第七章B 後繼者②
《無頭騎士異聞錄DuRaRaRa!!》 · 成田良悟 · 2.6萬 字
幾十分鐘前 都內某處
人煙稀少,距離都心有段距離的公園旁。
如果是平時,茜不會在晚上接近這種場所。
就算在白天,她也沒有特別來此的理由──茜明知四木剛被綁架不久,不知爲何卻還是前往這種暗巷。
她似乎在等人,不停地左右張望,觀察四周。
「應該是在這裏等吧……」
茜喃喃地說。這時,一輛廂型車在她前面停下。
「?」
下個瞬間,幾名男子從廂型車上下車,緩緩包圍她。
「你就是小茜吧?」
「……」
察覺危險的茜把手伸向自己背著的細長袋子。
但男人們滿面笑容,打開廂型車側門。
茜看見車內的人影,以詫異的眼神望著對方。
下個瞬間──「露出放心的微笑,主動朝廂型車走近一步」。
「喂,混蛋!你們在搞什麼!」
比茜開口說話更早一拍,突然響起男人粗野的怒吼聲。
在場所有人都朝聲音方向,見到幾名男子朝他們奔跑而來。
這羣男人怎麼看都不單純,茜卻對他們凶神惡煞般的模樣毫無懼色。
因爲她常在四木身旁看到這羣人。
不好意思地低頭後,茜誠實地說出理由:
『嗯……但是,老實說很不妙耶。』
都內某處 地下室
「在,請問有什麼事?」
「總之,假如對方看到我像這樣和你相談甚歡,我也會變成下一個目標吧。就如那個綠頭髮的小鬼一樣。」
被軟禁在地下室超過半天,四木和久音仍保持冷靜。
「先不管這個,茜大小姐,怎麼了?你剛纔似乎想主動登上那輛可疑的廂型車……!」
「……是的。」
『唉,事出緊急,所以不透過郵件,直接用電話聯絡你了。事情是這樣的,剛纔茜大小姐差點被綁架了。』
『喔,我找到那個叫三頭池的小鬼的住處了……但是很不妙喔。』
「哪裏不妙?」
接到被迫跑腿的嘍囉的電話聯絡,法螺田高興地回答。
──……啊?
四木的部下偶爾會說喪氣話,但每次都被上司冰冷瞪視,又立刻打起精神,不斷重複這樣的行爲。
被告知出乎預料的事,塞爾堤一瞬間彷佛凍結般地呆住了。
赤林簡單說明狀況後,切入正題:
♂♀
「……!」
麗貝發現對話微妙地搭不上,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渡草。
他原本也是「藍色平方」的成員,但後來和叫門田的男子一起背叛了當時的老大泉井。
「不行!」
「唔唔……」
♂♀
──接下來只能祈禱接聽的不是泉井大哥了。
──讓他們去衝鋒陷陣,事情不妙的話就開溜吧。
──很想賣恩情給那個叫三頭池的小鬼,但惹到門田就麻煩了。
被軟禁的他們若想上廁所,看守會幫忙解開腳部的束縛,在戴眼罩及門外有看守的條件下被允許──至於進食則是連一滴水都還沒入口。
「這是怎樣?」
其中一名伸長了手,拚命想把茜拉上車──
『你願不願意親手逮捕真兇,洗刷冤屈,挽回名譽呢?』
──對了。
「怎麼你那邊也是!你們每一個都說不妙不妙的,到底是多不妙!」
只想著對自己有利的事,法螺田按下通話鈕。
「唔……」
『渡草總是在那裏保養車子,和那個叫三頭池的小鬼閒談呢。』
「那個綠頭髮的傢伙也被綁架了喔~」
四木敢打包票。
都內某處
雖說若真的是外行人也沒必要綁架人,但四木綜合目前的情報看來,幾乎能確定如此。
──……
『他現在借宿的地方……是渡草的老家喔。』
──不知道有沒有不會弄髒自己的手,又能安全地賣他恩情的方法……
至於軟禁方式,也處處充滿了「外行人的蠻幹」。
突然覺得對方的表情中潛藏某種危險性,茜慌忙撥開他的手。
聽到白天剛見過面的茜差點被綁架,塞爾堤的心情更顯混亂。
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
法螺田皺眉反問,嘍囉著急地說:
『法螺田大哥,我勉強沒被發現,成功跟蹤到他們基地了……他們就躲在八王子森林地帶的別墅裏。』
「真的假的?該死,早知道就聚衆解決那輛廂型車裏的四五個壯漢了……算了,不管怎樣,看是要給我地圖還是什麼都行,快點將位置傳送給我。」
「因爲廂型車裏有我認識的人……」
是派去監視叫三頭池的那名少年的藍色平方時代的夥伴。
♂♀
不知茜已獲悉四木失蹤的消息,兇暴男人們彼此使眼色,敷衍地說。
「喂,小鬼。」
夥伴對煩躁的法螺田說:
或許彼此都吝惜提供情報,也可能是怕被守衛聽見,雙方沒討論什麼,徒讓時間無意義地流逝。
所以爲了確認,他對久音說:
「是哪個隊伍的傢伙?應……應該不是粟楠會的人吧?」
「咦?」
法螺田基於手上情報,拚命在腦中推敲。
如果確認有黑道介入,就決定立刻收手的法螺田這樣問。
聽到來自和四木一樣同爲粟楠會幹部的男人的聲音,雖然塞爾堤正因久音的事感到混亂,急忙用手指在通話口敲兩下。
「啊……難道說,你還不知道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渡草家不是本來就在經營出租公寓嗎?說不定那小鬼只是湊巧在那裏租屋。』
「嗨!你是黑沼青葉吧?是我啦,是我!就是我喔!溫柔的法螺田前輩喔!爲了你們這些可愛的晚輩,我來通知一個有甜頭嘗的好消息喔!」
『那棟別墅挺寬敞,一旁停了好幾輛廂型車……而且好像有很多人進出……』
──藍色平方就是爲了這種時候存在啊。
『於是,大叔我派了和我關係很好的「邪蛇邪」騎機車悄悄跟蹤他們……』
法螺田一臉不滿地呻吟,暫時陷入沉思。
『所以說,那個叫四十萬的人不是犯人,就是最初的被害人吧……?』
「各位又爲何會來這裏?」
──假如事情順利,讓藍色平方收編三頭池那傢伙的話就賺到了。屆時我就去他們平常的集會場所,跟那小鬼說「找到你馬子的人是我」就好了。
「喂,你那邊怎樣了?」
──!
從廁所內部裝潢和移動到那裏的路程計算起來,四木推測這裏很可能是一棟別墅。
「!」
『不,不是那樣的……總覺得情況很古怪。進出別墅的人不像黑幫,明顯是一般老百姓……而且還有高中生或國中生的小鬼……』
「幹得好!給我繼續監視!」
「茜大小姐,爲什麼這麼晚了還來這種地方……」
「喂喂,門田該不會已經收服那個小鬼了吧?」
接著,時機極爲湊巧地,塞爾堤的手機響起吵鬧的來電鈴聲。
『咦?』
新羅的公寓 地下停車場
『喂喂,是搬運工嗎?是的話就用手指敲兩次電話。』
「啊,不,我們只是路過。」
一名男子想撲向車頂,但沒能撲到,在地上滾了一圈──最後巷子裏只剩下茜和粗暴男人們。
「有個打架實力跟平和島靜雄不分高下的超級新人,我有個好方法能賣點恩情給他!」
「或許吧。不管是哪一邊,既然你回來了,他必然會有什麼行動……」
『我知道你白天才和茜大小姐見過面。我們組裏的小夥子一直在背後保護她。我也知道你不是犯人,想擄走她的人是一羣沒見過的男人。看起來不像幫派分子,所以我也不曉得這幫人是打哪裏來的。』
就這樣,廂型車的門被關上,車子緊急在一臉橫肉的男人們追上前發動了。
「給我等等,混蛋!」
試圖進行過幾次對話,但看守一概宣稱「我和你們沒什麼話好說」。
『嗯?什麼意思?』
從廂型車下來的男人們發現對方打算靠近的瞬間,急忙搭進廂型車裏。
法螺田說完,結束通話,立刻又有別人打電話過來。
對於塞爾堤的疑問,麗貝明明自己也快變成當事人,卻彷佛事不關己般聳肩回答。
──該死,該怎麼辦?
──是赤林先生。
這一點也不像黑道業界的作法。
──而且衝進那羣不知哪來的傢伙的基地裏救人,似乎也很危險……
『不知道什麼?』
背脊不停顫抖的法螺田對接聽電話的少年,以極端做作的愉快語氣說:
──……我沒說謊,所以藍色平方的現任成員也沒理由說嘴,嗯。
『只不過人數……光是我看見的,少說也有十個人以上。』
知道對方是道上弟兄後,少年開始改用敬語。
但四木當然也看穿他的敬意充滿虛情假意。
因爲少年從行動到言語,都和他過去重用的折原臨也這名男子非常相似。臨也沒少年那麼輕浮,但兩人都有種彷佛能洞視他人的惡意蘊藏在言語底層。
「……你剛來時,喊著『辰神彩和辰神愛小姐,你們在這間房子裏吧』對嗎?」
「是的,我說了。」
「你是指『哪一邊』?」
「哪一邊是……什麼意思?」
言下之意要他「用不著演戲了」,四木明白地對歪著頭的久音說:
「那兩人是和我們一樣被當作人質綁架而來,還是……」
「……能提出這個疑問的話,也不必向我確認答案了吧?」
久音一臉困擾地笑了。這時,房間入口處突然又吵鬧起來。
「哦……新客人嗎?」
對話中斷,四木和久音注視著被打開的房間入口。
結果,從門口現身的,是一名和四木他們一樣手腳被捆綁的女學生。
身上的制服和久音相同,可見是來良學園的學生。
「咦咦?這不是姬香嗎!」
「……琴南同學,太好了,你沒事。」
眼罩被拿下來的少女首先見到琴南的綠頭髮,面無表情地說。
「好歹是感動重逢,怎不滿懷欣喜,淚流滿面地喊『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呢?」
「抱歉,因爲沒人可以保證我們能活著回去……」
「……」
「我從一開始就很冷靜。那你呢?你自己冷靜下來了嗎?」
「黑沼學長。」
「所以你才……?」
一反平時的輕浮模樣,久音以彷佛蛇盯上獵物的兇猛眼神看著姬香,開口問:
聲音平板,不帶一絲情感。
「……老姊告訴你們多少?」
「……她提到折原臨也。」
「你在說什麼鬼話!根據我們調查來的資料,被綁架者少說有十五個!」
「三頭池,我沒想到你真的肯來。」
接著,姬香停頓一拍,彷佛想讓久音們也明白似的將那個名詞說出口:
對於女性的問候,姬香則面無表情地回答:
「閉嘴。聽不懂的人只有你。」
彷佛下個瞬間說出「請死吧」,把青葉的頭顱扭下來也不奇怪。
「咦?什……什麼意思?四木大哥!」
「失蹤者不是被沒有頭的騎士綁架,而是爲了讓社會大衆以爲如此,自己主動消失。」
聽到這個名字,久音背後的四木眉毛挑了一下。
「被你這樣平淡地道歉,會真的覺得毫無希望了!拜託別這樣!」
「即使如此,我還是願意相信。雖然我已對結果有所覺悟……但還是希望事情只是哪邊搞錯了。」
青葉臉上帶著苦笑,對學弟「挑明」講出自己的意圖:
「我們也不是在辦慈善事業。如果有機會掌握那個綁架集團的弱點,我想在警察出動前先把事情處理完畢。話說回來,什麼『你不說我還沒想到』嘛……我反而覺得你真不簡單。」
「……你和她見面了?」
青葉點頭,打出一張牌試探:
彷佛想打斷對話似的,房間的門打開了。
青葉覺得車內溫度像是突然降了二至三度。
並不是八尋做了什麼。
八尋保持沉默,緩緩將目光朝向青葉。
「怎麼了?」
是藍色平方的已成年隊員所擁有的隊伍專用車。
聽見名爲姬香的少女說出這句話,久音臉上頓時失去笑容:
由於部下仍一頭霧水,正當四木想進一步解釋時──
「這樣的你爲何要來池袋?當地的不良少年不夠看,所以上東京來找強者嗎?例如說,平和島靜雄……」
「爲什麼這麼說?班上同學被綁架了,我當然擔心。」
但要讓青葉閉嘴,這樣便已足夠。
爲了不讓附近的男人聽到三頭池的名字,姬香故意用「兩人」回答。
「我們做了許多虧心事,怕向警察通風報信的話會反而被盯上。而匿名通報警方,他們也不見得會馬上行動。」
下個瞬間,他的頭被上司用被綁住的雙腳踹了。
「他無照駕駛,而且在撞倒我後,還有許多人拿鶴嘴鋤襲擊我……所以我就算做到那種程度,也只是正當防衛。」
「怎麼樣?冷靜一點了嗎?」
雖然青葉很懷疑這樣真的能構成正當防衛嗎,但決定不深入反駁。
「咕哇!」
青葉以常識來回應,對此,八尋沉思一會兒後說:
青葉沒有看八尋,望著窗外繼續說:
彷佛在朗讀日記一般,八尋淡然地,就只是淡然地陳述事實。
「我們兩人去見她了。」
「他們不是被綁架。我們從一開始就搞錯事件的方向。」
邊愉快地說著,青葉緩緩轉頭面對八尋:
「……『姊姊』。」
一名女性現身入口處,對手腳被綁住的姬香溫柔微笑。
──沒想到居然是那個叫法螺田的傢伙先搶到情報。
折原臨也。
不知法螺田只是憑著偶然和一股氣勢才找到對方基地,青葉心中對法螺田的評價產生變化。
只要步驟稍有錯誤,將會有無可挽回的災厄降臨。
「她說你有勝算才故意被抓……所以說,你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嗎?」
「那個人今天開砂石車撞死我,下一次朝我家撞過來的話該怎麼辦?撞死我家人的話該怎麼辦?一想到這些,我就害怕得不得了。」
「……你真的徹底不食人間煙火耶。一般說來,這種事情會交給警察處理吧?」
但青葉也沒軟弱到會被他的氣勢嚇得腿軟。
因爲在八尋這番話面前,這些懷疑不過是細微末節。
中央自動車道
「我一直有說不定是如此的不好預感。坦白說,自從發現沒有頭的騎士是個好人的瞬間……我就認爲只剩這個可能性了。」
「……」
一輛廂型車在往八王子方向的高速公路上前進。
「下一個是我,而現在這個女孩也成了被害人了。」
兩個大人原本沉默地聽著他們對話,這時光頭部下突然叫喊起來:
「原來如此。」
三頭池八尋的雙眸變得晦暗陰沉,與方纔判若兩人,青葉一瞬就明白一件事。
♂♀
結果──他的話講到一半突然打住。
「……?」
「因爲對波布良木村的警察沒有好回憶嗎?」
「……啊~這樣啊,老姊說了那麼多啊。」
「不,沒關係。姊姊願意接受你們的話,我無從置喙。」
他只是和青葉四目相對。
平時常坐在副駕駛座的青葉現在坐在後座,和身旁的學弟討論接下來的事。
名爲四木的男人回答光頭男的疑問:
他冷笑回應。
「對喔,你不說我還沒想到。學長爲什麼不通報警察呢?」
不是綁架犯的車子。
插圖011
「對不起,造成麻煩了嗎?」
「因爲我老是給警方添麻煩,可以的話,儘可能不想扯上關係。」
久音露出冷漠微笑,對陷入混亂的光頭男說:
雖然姬香和平常一樣淡然回應,聲音感覺起來卻虛弱了幾分。
但兩名學生沒有發現他的反應,繼續對話。
「其實你們兩位纔是『這個事件最初的被害人』喔。」
沒有說出撬開門鎖的過程,姬香只告知結果。
「傷腦筋……沒想到除了熟悉的宅配業者以外,姊姊居然會開門讓別人進去,真稀奇。」
自己正站在宛如走鋼索橫渡高層大樓般的險境。
傻笑完後,久音放射出冰冷的視線說:
「咦咦?四木大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只擔心被綁架犯們聽到,久音身旁同樣被束縛的眼神銳利男子一看便知「絕非尋常人物」,因此姬香判斷別提起名字會比較好。
久音沉默幾秒後,大聲嘆氣,搖頭說:
「那個人之所以被我折斷雙手雙腳……是因爲他『開砂石車撞我』。」
「我倒想反問你,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犯人身分』的?」
「你姊姊很擔心你。」
──我太小看他了嗎……?搞不好他比我想像中更「能幹」。
「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裝乖孩子了。」
「……」
「……咦?」
「……」
「抱歉,我稍微查過你的事了。聽說你在故鄉很頑皮,有人兩條腿的骨頭全部被你打斷,到現在還沒辦法出院呢。」
「喂,你們自顧自的在講什麼!說明白點啊!根本聽不懂!」
甚至產生某種深不見底的黑暗,陡然出現在面前的錯覺。
「……」
坐在搖搖晃晃的車中,黑沼青葉思考著。
「既然如此,最理想的解決之道便是讓他再也無法開車。我的念頭就這麼簡單。」
八尋輕描淡寫地說著,但作爲聽衆的青葉卻背脊發顫。
他的戰慄並非來自於恐懼,而是對眼前這名過分「異常」的人物萌生近乎歡喜的情感。
──原來如此,這就是三頭池八尋啊。
──……真有趣。
「黑沼學長,你以爲我是因爲活得很膩,爲了排遣無聊纔打架的嗎……?」
對於表情複雜地維持沉默的青葉,八尋繼續說:
「讓我感覺到愉快的打架,連一次也──」
八尋本想接著說「沒有」,但說到這裏時停了下來。
因爲他想起前幾天與平和島靜雄的對打,以及那時靜雄朝他猛烈揮過來的拳頭。
那是會讓人留下心靈創傷的強烈一擊。
但就算如此──他也敢斷言,那場鬥毆和過去打過的任何一場都徹底不同。
就算問他爲什麼,八尋恐怕一時之間也難以將理由化爲言語。
他自己也感到混亂,但同時察覺一件事。
一直以來只被人當成怪物的他,或許有機會改變了。
同時,他也理解到這個機會前方有烏雲密佈。
──啊啊,是嗎……
──到頭來還是這樣啊。
經過這幾天的來往,他很明白黑沼青葉並不是如外表那般乖巧的人物。
但他沒想到自己的過去會被挖出來,並被帶進池袋的生活。
──什麼都好。我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契機。
或是父親偶爾會露出判若兩人的溫和笑容,伸出溫暖大手撫摸她的頭的事。
──「被媽媽這麼責備,纔是這世界的正確模樣嗎?」
只是比起開心的時間,她忍耐悲傷或痛苦的時間多太多了。
被高速公路的橘色路燈或來自背後的車頭燈照射著,卻徹底沒有光芒反射的純粹「黑暗」,從八尋的視線前方──藍色平方的廂型車旁邊穿過了。
──「我纔不要。我沒辦法像你那樣思考。」
忍受不了視線的八尋想背對這一切。
──不行,不跨越困難的話,什麼也不會改變。
♂♀
姬香無法理解,爲什麼連在妄想世界裏,母親還要揹負超乎現實的辛苦,這真的還能算是理想嗎?雖然無法理解,但姬香依然接受這樣的母親,將她視爲一名重要家人來關懷。
或是在妹妹出生時,得知了父親是個罪犯的事。
像是父親表情兇惡地對母親大吼大叫,有時還會被陌生人毆打的事。
一羣穿白色騎士服的車手跟在塞爾堤背後一段距離處。
──「帶著冷漠眼神,彷佛了悟一切般地凝視世界,徹底放棄。我絕對不要這樣。」
「那是……『屍龍』嗎?」
姬香無法以自己的主觀判定。
八尋用力握緊拳頭,在心中不斷祈禱。他所想的並非具體的上帝或惡魔,而是某種不特定的對象。
──結果就算來到這裏,也還是甩不開。
「不,我本來想等掌握確實證據後才通知……所以還沒聯絡。」
姬香升上國中時,當時是大學生的姊姊被父親過去的客戶刺傷了。
──因爲我被懷疑去通風報信,所以別的地下錢莊業者也不肯借錢給我了!
一股慚愧之情湧上八尋心頭,他緩緩閉上眼。
的確,彩認識那位社長,彩就是用向他借來的資料去向警方通報。
只有膽識這點,打從出生時起就更勝其他人。
聽完姬香這段毫不隱瞞的真心話後,姊姊這麼說──
姬香真心認爲如此,所以她明白地說了。
當然,姬香並不認爲地下錢莊是必要之惡。
並不是因爲她說中事實。
或是自從父親離開家裏,母親的心靈逐漸崩潰的事。
換言之,他在故鄉就是如此惡名昭彰。
雖然臂力不怎麼強,頭腦也不算特別靈光。
──「我做了正確的事吧?錯不在我吧,姬香?」
不僅如此,姬香明知被警察逮捕的父親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也仍將他視爲一名家人關愛著。
雖不敢說神佛絕對不存在,也不見得會立即幫助做對事的人啊,所以我們要一起加油。
將視線從青葉身上移開,接著朝往窗外的景色。
直到她聽到姊姊吐露對世界的恨意爲止。
有點不甘心地這麼說了的同時,青葉注意到一件事。
只不過別說外人,就連在母親或姊妹的眼裏,姬香的這份堅強還是過於異常了。
自幼年時起,她就算去鬼屋也不會哭叫,搭乘雲霄飛車亦不曾哀號。
她時常被誤會如此。
「嗯……?」
但姬香真正的錯誤,是她沒發現自己是個堅強的人。
父親從頭到尾只追求自己的利益。或許那個小工廠的社長因此得救,但有更多人因爲被討債而日暮途窮。
──那孩子沒有感情。
「……抱歉,我剛纔太情緒化了。」
但也不覺得特別幸福。
──「爲什麼我會碰上這種事?」
或是父親是個經營非法利息借貸──地下錢莊的業者,造成許多人痛苦的事。
問她感想也只會回答「非常可怕」,但恐怕不會有人相信以淡然語氣說出的這句話吧。
再不然,就是把來自恐懼的忠誠誤會成愛。
──不論向前或向後都可以,我只需要能讓我踏出朝某處邁進的一步的契機──
不管如何,爲了填補失落感,母親在自己的「影子」裏創造理想世界,天天對著生於牆上的黑暗不停訴說。
──「對媽媽而言,那纔是正確的世界嗎?」
各式各樣的人盯著他瞧的眼睛,眼睛,眼睛。
與他人相同,她碰到開心的事也會笑。
她希望父親能在監獄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願意幫助他在出獄後重新振作起來。
姊姊的話痛切地撕裂姬香的心。
和身旁的人相比,她的感受性一樣豐富,心中也有喜怒哀樂。
或是因父親被逮捕,自己遭班上同學霸凌的事。
「喂,青葉,怎麼回事?你聯絡了沒有頭的騎士嗎?」
姬香淡然思考著這些事,對姊姊被刺傷之事深感苦惱。但她靠著毅力度過打擊,全心全意照顧姊姊,想成爲她的支柱。
或是由於自己從不抗拒那種困境,反而站上班上較爲強勢的一方的事。
「某種意義下,沒錯過這場祭典,真是太幸運了。」
「我看過前頭引導的那輛機車!是邪蛇邪的人!」
那名男子是一間小型工廠的社長,銀行不肯融資給他,緊急時只能靠地下錢莊,但由於被懷疑向警方告密,使得借不到錢週轉的男人的工廠倒閉了,走投無路的他只好鋌而走險。
──「你知道心靈崩潰的媽媽,對著牆壁說了什麼嗎?」
或是她還是小學生時──希望父親被繩之以法的姊姊,向警察告發父親公司祕密的事。
是的,姊姊做了正確的事。
她是個很堅強的人。
彩肯定沒想到會演變成這種結果吧。
影子。
──身爲「怪物」的我,有什麼資格去救人……
姊姊做的事是正確的,但不見得會因此獲得回報。
在那個「虛構現實」裏,母親不只會被父親怒吼,還會被施暴。她總是呼喚著姬香或姊妹的名字,說「別留我單獨和他在一起,別留我和那種人單獨在一起」。
辰神姬香並不認爲自己不幸。
姬香從未冷眼旁觀,也真心感到痛苦,不願放棄。
所以她深信兩位姊妹都和她一樣會正面面對現實,從未有過懷疑。
或是從那一瞬間起,班上的孩子們一反過去的態度,開始向姬香諂媚的事。
從她懂事以來,她就只是不斷接納圍繞身旁的現實。
──我有那種資格嗎?
據說被逮捕的那名男子在偵訊室裏如此大聲疾呼。
被黑色領隊帶領的的白色集團,在高速公路上產生不可思議的連帶感。
駕駛困惑地問,青葉回答:
剎那間──
望著這條奇妙的川流,青葉發現自己望得出神了,嘴角愉快地扭曲起來。
過去的記憶在少年腦中有如走馬燈般甦醒。
──拯救辰神同學?
──「……她說『不要把爸爸交給警察,我們是一家人』……」
「特異點」突然現身,強制中斷了八尋的思考。
自己的人生究竟是幸或不幸。
照亮高速公路的橙色光芒,持續照亮了八尋憂鬱的臉孔。
──我要去做什麼?
但被人完全相反地看待,令她悲傷不已。
「沒有頭的騎士小姐……?」
仔細想想便明白。就如八尋能調查沒有頭的騎士或平和島靜雄的情報,東京的人也能調查他的事。
姬香無法理解,但認爲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自己不應該多作揣測。
──……?
姬香後來才知道,這世上有許多人明知是違法的高利貸,仍主動使用這些地下錢莊。
「這下子……應該會超乎想像地熱鬧喔。」
只是,生性堅強的姬香連這份悲傷也忍耐下來,既不哭泣也不憤怒,繼續辛勤照顧因傷而動彈不得的姊姊。
因此姬香不認爲姊姊做錯了。社長真的要恨,應該去恨不肯借貸的銀行或低迷的景氣纔對。
「原來如此,或許粟楠會也掌握到什麼消息了。」
──「……你的話多麼殘酷啊。」
這個世界的結構或許就是如此。
母親雖然害怕只會怒吼的父親,但也許心裏還是愛著他吧。
也因此,她面對大半事情才能維持不動搖,將激烈的憤怒塞進肚子,吞下悲傷的眼淚。
顯露情感絕不代表脆弱。
但對於辰神這名少女而言,問題並不在於此。
不知該算好事還是壞事,她對能撼動情感的一切障礙的忍耐力都太強了。
由於這份堅強,使得她和比自己更爲重視的姊妹失去了交集。
妹妹也一樣。父親被警方逮捕,以此爲開端的辛苦生活,明明做了對的事卻被刺傷的姊姊,心靈逐漸崩壞的母親……妹妹並沒有堅強到能忍耐這些接連降臨的「現實」。
姊姊的傷勢後來痊癒,平安回到大學,卻陷入因爲長期住院,尚未找到工作的窘境(注:日本人通常在大三或大四時就會開始找工作,畢業後立刻就職),從這些地方也讓人感受到現實的不講理。
有一天,姊姊看著電視,喃喃低語。
──「沒有頭的……騎士……」
作爲一名長期定居池袋的居民,恐怕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吧。
姬香最初見到沒有引擎聲的機車時也嚇了一跳,但當時只以爲是「騎著奇妙機車的飆車族」而已。
不只姬香,許多當年住在池袋的居民對沒有頭的騎士,頂多只有這種程度的認識。
但是自某一天起,狀況改變了。
原本只是曖昧不明存在的「沒有頭的騎士」,竟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電視中。
彷佛想誇耀自己的存在般,「沒有頭的騎士」展現現實不可能的動作,用從身體上冒出的「影子」創造大型鐮刀,甚至奔馳於大樓壁面。
姬香覺得很驚人,但也懷疑或許是利用特效做出來的假象。
但從那時候開始,不論白天或衆目睽睽之下,沒有頭的騎士開始毫不隱瞞地使用超常能力了。
彷佛被城市接受了她的存在一般。
姊姊應該也親眼看過她解放後的模樣吧。
姊姊彷佛被附身一般,開始調查沒有頭的騎士,不停訴說她是多麼超乎常識,多麼跳脫這個世界道理的存在。
姬香一直以爲如此。
姬香以近乎最糟的形式和這樣的姊姊重逢了。
對話果然搭不起來。
提出姬香的妹妹的名字,彩略爲思考後回答:
給了姊妹倆無限希望,卻毫無作爲做就消失的沒有頭的騎士。
姬香窮於回答時,背後的四木小聲細語:
只不過就算心中這麼想,姬香也沒打算強烈主張。
對姊姊而言,「沒有頭的騎士」是讓她活下去的力量泉源,光是存在就能帶給姊姊救贖。
連同一樣尋求著沒有頭的騎士的妹妹一起失蹤。
「姊姊?」
假如成爲一具冰冷屍體或受到難以復原的重傷是最糟糕的形式,現在的狀況可說是僅次於那樣的討厭形式。
而現在──
──「或許你說得沒錯,這個世界沒有神也沒有佛。」
「這位小姐,我想現在是無法說服她的。」
──「吶,既然如此,我們何不自己創造呢?」
以瘋狂信仰沒有頭的騎士的姊姊來說,筆記內容似乎過於平淡──和姊姊在家裏熱切描述的內容相比,那篇文章關於沒有頭的騎士的情報未免「過於稀少」。
一開始只是傳聞,等真的再也見不到沒有頭的騎士後,姊姊的焦躁也與日俱增。
姬香發現──
在那個沒有頭的騎士眼裏,恐怕姬香自己才真是蠻不講理的存在吧。
聽到姬香所言,姊姊猛然把頭側向一邊,反問姬香:
「那個人?那個人是指塞爾堤大人嗎?」
說不定真的是幽靈,再不然就是天使或惡魔。
「你又懂她什麼?」
但是她寧可將之否定。
「果然很奇怪,這個世界真的很奇怪。得快點逃離……得快點進入黑煙裏……」
「……爲什麼?」
「……你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請堅強一點,照我看來,令姊的狀況似乎是『嗑藥』了。」
「剛纔在廂型車裏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嗎?雖然我是躺著,沒什麼機會見到臉。」
她堅信,沒有頭的騎士是能將這個絕對不會瓦解的不講理社會鑿出一道破綻,來自其他世界的更不講理的存在。
姬香有種不好的預感,也察覺到某種可能性。
同時,房間內的時間彷佛暫停。
發現對話微妙地搭不上的姬香一臉疑惑。
「姊姊……」
雖不明白時鐘的指針會往過去還是未來前進。
「別再說了……姊姊,你只是想用沒有頭的騎士作爲逃避的理由。但這對那個人來說也很困擾……」
與此同時,妹妹的行徑也變得古怪了。
所謂討厭的事,對姊姊來說當然是姬香比姊姊他們更早和塞爾堤接觸。姬香立刻察覺如此,也理解姊姊現在的狀況絕不正常。
姊姊再怎麼樣,也不會做出如此可笑的事。
「幸好令姊看起來還是初期。立刻戒掉的話,還能恢復正常。」
那一陣子,姊姊時常對姬香這麼說──
「你在說什麼……?姊姊……媽媽沒事吧?」
「這……」
「怎麼會這樣……!」
只要能證明她的真面貌,就能改變這個世界的道理。
──姊姊真的被人綁架了嗎?
說出如此挑釁般的發言。
在這個離池袋有段距離的某別墅地下室裏,姬香得知──
姊姊和妹妹是姬香珍愛的家人。
表情安穩地說著這些事的姬香的姊姊──辰神彩維持笑容,說出奇妙的事:
直到沒有頭的騎士從池袋消失了爲止。
「……姊姊,你想說什麼?」
「你到底在說什麼……」
因此對姬香而言,沒有頭的騎士僅是個「擁有神奇力量的陌生人」。
「吶吶,這位大姊,愛應該沒事吧?」
「我們將會見證新時代的來臨,你也會成爲目擊者。」
「咦……?」
久音聽到這段對話,代替深受打擊的姬香向辰神彩問道:
「好久不見,姬香。我們幾天沒見面了?」
姬香認爲,她說不定只是讓人抱著永不可能實現的希望,再將之推進絕望深淵的惡魔。
「我和姬香一起跟塞爾堤見過面了。」
被姬香稱呼爲姊姊的女人,臉上浮現莫名空虛的笑容,俯視倒在地上的姬香。
之後又過了一個月──姊姊失蹤了。
雖然沒表現在臉上,鬱悶的心情一直在姬香心中累積。
「……是的。」
「姊姊,請住手吧!我不相信這件事的起頭者是姊姊!最初是誰把你拉進來的?」
自己的姊姊不是被害者──而是站在「加害者」那一方的事實。
被彩的沉默所壓迫,一旁的男人們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說不定……
「當然懂。因爲這是她親口說的。」
──「沒有頭的騎士絕對會帶我們去某處。」
明明就算沒有頭的騎士是超越世界道理的存在,也不見得是來救人的。
彩主動打破沉默,靜靜地說:
「沒有頭的騎士──塞爾堤『大人』回來了,所以不必擔心了。」
換作一般人,遭逢姊妹同時失蹤的打擊,一定會坐立難安,無法冷靜。然而姬香的堅強使她從衝擊中站起,甚至還能從容地推測與分析事件。
「……!」
「媽媽?喔,她在浴室和牆壁對話,應該沒事吧,那個人是屬於爸爸的。姬香和小愛已不再需要爲了爸媽痛苦了。這一切都是託塞爾堤大人的福呢。爸爸一定會死於監獄,媽媽不久之後也會被塞爾堤大人所拯救。是的,放心吧,一切都會好轉。放心吧,一定會……」
另一方面,姬香則以冷淡表情抬頭望著自己的親姊姊。
因此,在沒有頭的騎士和家人之間,姬香選擇相信家人。
姊姊毫無根據地如此深信不移。
臉上仍掛著笑容,卻藏著某種深不見底的冰冷。
不明白姊姊用意的姬香只能含糊回應。姊姊繼續心不在焉地說──
同時,也覺得能對不認識的沒有頭的騎士如此懷恨的自己相當下流而醜陋,覺得自己無異於刺傷姊姊的男人,甚至比他更惡劣,對此感到沮喪。
有時還可以看到她和母親一樣,面對牆壁自言自語。
──「姬香,你再也不必勉強自己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沒有頭的騎士自二十年前早已出現在池袋。倘若她真是爲了普渡衆生而存在,爲何姊姊被刺傷時沒來救她?
而自己等人也將跳脫這個蠻不講理的世界。
「拉進來……?你錯了,姬香,我們是被拉出來的,從那個宛如腐爛泥沼的地方被拉出來……證據就是我們現在的心情很好啊。吶,這樣你懂了嗎?」
──「絕對會帶我們逃離這個世界。」
看過姊姊留在雜誌編輯部的筆記,姬香不免懷疑。
屆時,沒有頭的騎士會被視爲科學而更進一步分析?抑或被當作神祕而受到崇拜?
但不管如何,這個世界一定會有所改變。
原本如鐵面具般冷靜的姬香的臉,變得略顯些許蒼白。
明知錯不在沒有頭的騎士,姬香就是無法喜歡她。
姊姊的行爲是種信仰。
「這麼一來,姬香也平安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放心,這裏的人們都很好。」
姊姊總是嘟噥地說著這些。那時,妹妹小愛也已被姊姊感化,兩人經常一起爲了尋找沒有頭的騎士在街頭徘徊。
這句話讓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在這個沒有頭的騎士消失的池袋,姊姊比任何人都渴望著沒有頭的騎士。
「我見過她這種眼神和表情……吸食『天堂奴隸』這種毒品者都會變成她那樣。一遇到討厭的事就會產生反應。腦中充滿幸福感,只看得見、聽得到對自己有利的事。」
代替吞吞吐吐的姬香,久音開口:
但是有一天,姊姊的心情突然變好了。
對開始喃喃說出奇妙事情的姊姊,姬香大聲呼喚:
「爲什麼?爲什麼是你?」
「哎呀,是嗎……嗯,或許真是如此。」
「愛?愛……喔!嗯,是的,儘管放心吧。小愛只是在做她該做的事。她說要去把和塞爾堤大人及平和島靜雄相談甚歡的學妹帶來這裏。」
聽到這句話,四木和他的部下不禁嚇了一跳。
「小姐,容我問個問題,令妹的學妹叫什麼名字?」
「哎呀,你是誰?算了,不重要……嗯……想起來了,名字似乎是小茜。」
「……」「大……大哥!」
四木一臉苦澀,他的光頭部下明顯慌張起來。
四木立刻恢復正常表情,冷靜地和彩對話:
「爲什麼要把那女孩帶來?」
也許對彩來說,這是個「適當的話題」吧。和麪對姬香時不同,彩具體地回答:
「平和島靜雄是超越凡人的強者,有資格和那位大人說話。但一般女孩居然和那位大人愉快交談,這是不能原諒的事。」
說完面露微笑,順便踢了久音的頭一腳。
「呃哇……!」
「姊姊,住手!」
「放心,姬香,我不會殺他。我只是要讓他反省……之後再讓他失蹤。」
即使姊姊輕描淡寫地說著駭人內容,姬香仍然不肯放棄:
「這些事……全都要嫁禍在塞爾堤小姐身上嗎?」
這時,彩一臉疑惑地歪著頭說:
「……?你在說什麼?這些人全都是塞爾堤大人抹消的啊。我們最明白塞爾堤大人的意志了,我們的意志就是塞爾堤大人的意志。」
「……」
「是我們守護了從池袋消失的沒有頭的騎士的傳說。現在大家只當成失蹤事件,不久就會變成都市傳說。這些被沒有頭的騎士帶走的人將會穿過影子,抵達沒有痛苦的世界。」
「咦?」
『你的目的是什麼?』
瞬間,他的鼻樑捱了四木的掌底攻擊。
久音看著聳肩的四木,很驚訝地問:
八王子某處
「噗喔……」
彩咕噥一句,急忙朝門口走出。
「姬香,抱歉。真是的,小愛沒能成功綁架那個叫小茜的女孩。」
「如果我在這裏退縮了,好不容易抓到的『契機』又會從手中溜走……」
「請問你被人稱呼爲『怪物』時……心裏作何感想?」
「咦?」
塞爾堤越想越覺得悲觀,急忙左右搖晃安全帽,重新問八尋:
她認爲青葉說不定有竊聽粟楠會的人員,決定不去深究。
整顆頭向後仰,鼻血猛烈噴出。
『但你打算怎麼辦?你來這裏,是想和青葉他們一起衝進去救人嗎?』
『的確,沒想到連姬香都被綁架了……』
「放心吧,下次不會失手的。」
完全無法對話。
『你爲何會來這裏?』
「放心吧,令姊沒有『下個機會』了。」
「?」
姬香垂下雙眸,正面接受了這個無可救藥的現實。
「……你很清楚嘛,小鬼。」
──除了粟楠會的血氣方剛的小夥子,連屍龍的人也來了……
或許是對小聲說話的四木等人感到可疑,看守的男子皺著眉頭走近。
「……」
四木總算明白地點點頭。
「接下來……」
『怎麼樣?』
她的臉上已見不到當雜誌記者時的理智,她成了盲信某種對象的狂熱信徒。
簡單說,就是個較溫和的平和島靜雄,不必擔心他打架會輸,問題是他們並不知道這次的對手是何方神聖,說不定是會突然持槍掃射的瘋狂之徒。
「咦,所以說……?」
♂♀
「喂,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離開姊姊或愛身邊。
這時,背後的四木開口了:
『黑沼青葉啊……他到底是從哪裏得知這個消息啊?』
「~~!」
不僅如此,藍色平方的成員也到場了。
啪嚓。隨著可怕的聲音響起,久音他們知道男人的鼻樑斷了。
塞爾堤覺得很不可思議,那名少年擁有和臨也不相上下的情報網。
「怎麼辦,要是不快一點,那個叫小茜的女孩會……」
久音也跟著點頭後,爲了不讓守衛聽見,壓低聲音說:
男人發出不成聲的慘叫,四木再度抓著他身體,將男人的臉部摔向地面。
──姊姊錯了。
對於塞爾堤的疑問,八尋連忙搖頭,迴避問題:
「茜大小姐身邊有人暗中保護,所以沒綁架成功的傢伙們一定會被跟蹤。」
『以前有個孩子爲了追求非日常而來到池袋。那個孩子走進城市的陰暗面時,我沒有阻止他,我現在仍不知道那樣做是好是壞。只是,他後來受了重傷,離開陰暗面。抱著信念的他因此受傷是自作自受,但假如你是因一時情緒激動纔想與陰暗面有所牽扯,我並不建議。』
屍龍和藍色平方的關係絕對稱不上良好,連和屍龍是世仇的「邪蛇邪」也在的話,稍加刺激恐怕就會演變成大型紛爭。
『……?不會,只是問問題,我不會揍人的……』
姬香睜大雙眼,背後的四木則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關於爲何自己會來這個城市的理由。
對方果然是外行人,毫無警戒地靠近確認被四名人質擋住的空間──
「……小愛怎麼了?」
「看,真的弄髒了吧。」
別墅地下
不知不覺間,四木已解開四肢的束縛,猛然起身,兩手各自抓住男人的右手和頭部。
對著暈眩過去,不停流著鼻血的男人,四木說:
『告訴我,你來這個城市有什麼強烈目的或理由嗎?』
塞爾堤看到來自三頭池八尋的郵件,在離粟楠會關係者集合地點有段距離之處和少年碰面。
四木接在後面說:
於是,八尋沉默半晌後──正對著塞爾堤明白地說出口:
明知自己的要求很不講理,但八尋不肯退讓。
「事情是這樣的……」
「我猜她所說的那個叫小茜的孩子是粟楠茜。她是粟楠會組長的孫女。」
「血?」
塞爾堤正面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想起另一名少年的事,繼續輸入文字:
「這就表示……粟楠會恐怕已經派出人馬朝往這裏了啊,小姐。」
倘若八尋是普通高中生,塞爾堤說什麼也會阻止他。但是塞爾堤很清楚,八尋絕非等閒之輩。
「我和她在同一個道場學習。」
彩用力關上門,留下一名男子看守,就這樣離開了。
姬香正面凝視著眼中隱含寧靜瘋狂的姊姊,還想說點什麼。
聽了四木的話,姬香露出困惑表情。
關於他在故鄉被稱呼爲什麼。
『契機?』
「噫……」
雖然和姊姊完全無法溝通的事令人悲傷,但姬香很快就忍住悲傷,語氣淡然地如此說。
「塞爾堤小姐……」
──更何況,對方企圖綁架組長的孫女小茜,粟楠會不可能輕易放過,說不定連槍械都帶來了。
「放心吧,姬香,我們現在真的非常幸福。創造出都市傳說並使之擴散的話,會讓人有種自己也成了都市傳說一部分的錯覺……這句話是我的記者前輩所說,真是一點也不假呢。而且這不是錯覺,我已成爲沒有頭的騎士大人的一部分了。」
久音察覺姬香的疑問,代替四木回答:
「我兩個朋友都被綁架了,無法坐視不管。」
「抱歉,我也嚇了一跳。」
「等等,姊姊……」
『老實講,我想勸你交給警察處理就好……雖然我也沒有立場這麼說,但沒有必要連你也遭到危險。』
但是──在她說出口前,房門被打開,一名男子進入對彩耳語。
「姊姊……求求你,和沒有頭的騎士小姐見個面,好好地對話吧。這樣的話,你也一定能明白。」
守衛感到詫異,走了過來。
恰似想逃離姬香所說出的現實一般。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不講理。但是……既然久音和辰神同學被綁架了,下一個目標說不定就是我。我至少能充當誘餌吧?」
──我也不會逃避現實,逃避沒有頭的騎士……!
姬香下定決心,對姊姊開口:
男人的手被挾持在背後,頭髮還被人用力揪住。
『……我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和你相遇。』
彩並非在說笑,她的表情透露了她真心相信這些事。
塞爾堤疑惑地將安全帽歪向一邊,八尋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地表白。
♂♀
「……啊,原來你是樂影健身房的門生。」
「這不是必不必要的問題,我覺得自己不這麼做不行。請讓我幫忙吧。」
四木就這樣控制男人的重心,把臉部朝架子角落狠狠地撞下去。
「換句話說……這棟別墅裏的人已經和粟楠會爲敵了。」
八尋說明事情後,塞爾堤恍然大悟地垂下肩膀:
「啊,抱歉。血弄髒地板了,很傷腦筋。」
比起有人來救她的安心感,她更擔憂「姊姊和黑道的人爲敵」的事實。
「……接下來,我會問你一件很失禮的事,即使被你痛揍也無話可說的事。」
「咦……大叔的手腳是什麼時候恢復自由了……?」
「我從一開始就隨時能掙脫了,但在確認他們的真實身分前不打算打草驚蛇。只要是混道上的,那種程度的束縛根本是小兒科……」
「呃,那個……」
對著搜找守衛身上的智慧型手機的四木,光頭部下似乎難以啓齒地說:
「四木大哥……我掙脫不了耶,可以幫我解開嗎……?」
♂♀
別墅四周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來找我或靜雄……』
塞爾堤聽完八尋的告白,平靜地以文字回應少年。
『你覺得靜雄是怪物嗎?』
「……若以強度來看,是的。」
『強度以外呢?』
「……是個好人。」
聽到這個回答,塞爾堤在心中吹了個口哨。
因爲她很少碰上被靜雄狠狠揍飛,還能立刻說他是個「好人」的人。
「他爲了你及他的弟弟而憤怒。坦白講,我覺得他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朋友被瞧不起而感到憤怒,這很了不起。」
『嗯,的確是如此。』
──雖然靜雄也經常爲了自己的事而暴怒。
雖然心裏這麼想,不想打斷八尋的話的塞爾堤沒將想法寫成文字,繼續聽八尋說下去。
「比我更多的人喊他怪物,他卻還能真誠而直率地活著……我想向他看齊,成爲他那樣的人……」
打斷想再次低頭致歉的八尋的話語,塞爾堤用智慧型手機對著他這麼表示。
──不對,他不會笨到讓外行人加入組織核心。
「嗯,還算沒事。你怎麼知道我們被關在地下?」
換作平時,八尋會等男人醒來後再鄭重道歉,但目前時間緊迫,八尋轉頭面對姬香他們:
『就算和我一樣變成沒有頭的身體……「你還是你」。』
『我們從後門潛入,路上隨便抓了個守衛威脅,他就把你們的事告訴我了。』
「被我這種只因行動就被稱作怪物的半吊子傢伙視爲同類,你一定很困擾吧?」
『何不當個正牌的呢?』
四木替光頭部下解開束縛,指示他替久音和姬香鬆綁。
『……赤林培養的飆車族和青崎底下的小夥子正往你那邊去。小心別被捲入危險了。』
重點是,假如四十萬真的有插一腳,恐怕早就前來解決四木了。
──他想集合信仰沒有頭的騎士的信徒,以此作爲幌子讓毒品組織復活嗎……?
「啊……」
看了塞爾堤的文字,四木說:
此一瞬間,八尋彷佛看見沒有頭部的女性在微笑。
映入低聲呢喃的四木眼裏的,是「四十萬不動產所有 別墅地」這幾個文字。
『既然討厭半吊子,就當個真正的怪物吧。』
──……他算直率嗎……?
浮現於她腦中的,是純粹愛著身爲怪物的她的那名男子的容貌。
又和幹彌討論了幾句後,四木結束通話,回頭看背後的久音和姬香:
「我們接下來要出去,小姐你們最好留在這裏,別輕舉妄動。」
『沒必要道歉啊。因爲我在人類眼中是貨真價實的怪物。』
雖然覺得姬香很有膽識,四木並沒有理由帶一般人到處走。
──原來如此,我會被抓,原來是這個理由。
但在瞥見姬香等人身旁的那名男子後,八尋立刻背脊顫抖起來。
發現慌忙跑了過來的人是八尋,姬香和久音同時瞠目結舌。
然後隨著門打開的同時,光頭男奮力撲向來訪者──
『……?這麼說來,那傢伙的反應很奇怪……又哭又笑的……』
「抱歉打擾您了,幹彌大哥,是我。」
「一想到來到池袋,和其他被呼喚爲怪物的人們交流的話,我或許就能擺脫孤單……或許就能理解自己活著的意義,所以纔會……對不起,我由衷感到抱歉。」
他對四十萬這個名字有印象。
扣除安全帽,徹底可說只是一道人形暗影的存在。
聽到幹彌的話,四木蹙眉:
見到呼喚他名字的兩人似乎沒有受傷,八尋總算放心──
「!」
「我會努力不讓騷動擴大的。」
「『只要不放棄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和愛你的人相遇。你就是個人類,亦是怪物──』」
「請問……這個人應該不是綁架犯的同夥吧?」
──「天堂奴隸」只有四十萬在販賣……我在調查沒有頭的騎士的事湊巧被他們得知,所以作爲一石二鳥之計就把我抓來了。
「有所誤會而先動手的人是我們,請別放在心上。這傢伙要是知道自己被學生擊倒也會覺得丟臉,不敢大肆宣傳,而我也不允許他這麼做。」
『你永遠是你自己──三頭池八尋。』
包括青崎本人,身爲粟楠會中首屈一指的強硬派的青崎幫的成員多爲血氣方剛之人。就算對手是吸毒者,倘若他們之中有人中彈,說不定會害粟楠會陷入被公權力掃蕩的危機。
轉眼間就遭到反擊,翻白眼昏倒了。
八尋看著在地上躺平的光頭男,擔心地問。眼神銳利的男子嘆了一聲,帶著苦笑回答:
塞爾堤說完,直截了當地摘下安全帽。
接著再用這個地址去網路搜尋,找出這棟建築物歸何人所有。
但他正準備警戒的時候,發現來訪者背後的人影。
四木滿頭霧水,最後判斷只靠現有情報什麼也解決不了,決定先處理眼前的問題。
身爲黑道幹部的四木被綁架的話,能讓世人以爲「沒有頭的騎士終於對粟楠會出手了」,同時也能向粟楠會報當年組織被瓦解的一箭之仇。
「在八王子。我現在在綁架犯的基地裏。大小姐沒事吧?」
「……咦?」
雖然是簡短的答謝,四木不特別在意,向幹彌報告自己的狀況。也許是在體恤姬香,並沒有提及彩的事。
『四木先生!太好了,你平安無事!』
他真正害怕的,不是塞爾堤沒有頭顱的模樣──而是在「正牌的怪物」面前,覺得自己是如此渺小。
「我明白了。他醒來的話,請代我轉達歉意。」
「您應該沒讓青崎那傢伙帶槍械來吧?」
「……我想就算不威脅,他也會告訴你。」
八尋聽完總算放心,再次低頭道歉:
爲防萬一而將重要幹部的電話全部背下來的四木直接撥打號碼,等待對方接聽。
單純是因爲她邂逅了能讓她感到幸福的對象。
精確瞄準太陽穴的銳利一擊,讓四木不禁爲之屏息──
『……誰?』
別墅地下
同時也是她所深愛的那名男子的容貌。
即使猜到四木的身分,姬香也不膽怯,凜然要求同行。
雖然和靜雄的方向性不同,眼前這名男子是非常危險的存在。
首先他用智慧型手機和組裏的人──身爲四木上司的粟楠幹彌聯絡。
「辰神同學!久音!你們沒事吧?」
這附近一帶是四十萬集團所擁有、販賣的土地。
後悔太早解開姬香的束縛的四木,這時聽見有走下階梯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別害怕成爲怪物。』
「怕,腳在發抖了。」
「八尋同學?」
「這裏有幾條毒蟲,但在背後穿針引線的恐怕是四十萬。至於他背後是否還有人在幕後操作,我會繼續調查。」
這段期間,四木打開守衛的智慧型手機,用地圖APP確認現在位置。
「我就知道。先不管這個,幸虧有你來,在亂鬥之中可以放心把學生們交給你。」
『只能信賴他的理性了。要不是我站在這個立場,我也早跟著去襲擊了。』
由於是不認識的號碼,幹彌感到狐疑。
──但爲什麼是現在?
『你不怕嗎?』
「不……我也要去。我很擔心姊姊。」
光是如此便已足夠了。
『雖然我沒資格說出「世界很寬廣,相信自己的人生」之類冠冕堂皇的話……就算是個怪物,也一定有人願意相信你,愛著你。』
這是幾年前的塞爾堤絕對不可能說出的話。
對八尋而言,作爲向前邁進的「契機」,還有什麼比沒有頭的騎士的笑容更棒的呢?
八尋吞嚥唾液回答,接著用力緊握拳頭,深感抱歉地開口。
「原來你真的……不是人類啊……」
「哎呀,塞爾堤,你來真是幫了大忙啊。」
塞爾堤有段時期,強烈覺得自己終究不是人類。
「這時代可真方便啊。」
存在於安全帽底下的,是不斷滲出黑影的脖子斷面。
突然發生的事情令八尋深受震撼。他調整呼吸,對塞爾堤說:
看著瞥了一眼久音和姬香後如此說的男人,八尋總算明白這名男子不是敵人──
但她後來開始填補自己挖的鴻溝,並不是因爲她想成爲人類。
塞爾堤想到被靜雄折斷的道路標誌與郵筒,認爲八尋對他的評價似乎過於誇大,但也覺得無照駕駛的自己沒有資格說這些,決定不去在意。
『剛纔有接到聯絡說她差點被綁架,被你的部下搭救了,感謝。』
所以她主動挖出鴻溝,阻絕所有人類。
他馬上使個眼色。光頭男點頭,悄然走向門旁。
♂♀
但同時也發現一件事。
「!」
「願意……相信我的人?」
長年培養的經驗和與生俱來的本能馬上對他發出警告。
「八尋?以及……塞爾堤小姐!」
『……!四木嗎!你現在在哪裏?』
「我們快離開吧。這裏很快就會陷入風暴了。」
姬香卻搖頭反對:
「等等,我不能放姊姊不管。」
「對喔,你的姊妹也被綁架了。她們沒和你被關在同一間房嗎……?」
爲了讓姬香放心,塞爾堤輸入文字安撫姬香:
『我去當誘餌,你趁機和八尋他們一起逃向後門,懂了嗎?』
「……不,不是這樣的,塞爾堤小姐。」
『咦?』
塞爾堤感到困惑,姬香緊咬下脣,說明事情始末:
「我的姊妹……和綁架犯是一夥的……」
『什麼……?這……這是怎麼回事?』
塞爾堤難掩驚訝,四木則語帶諷刺地對她說:
「唉,說起來,這一切都是你這半年來過得太悠閒所造成的啊。」
♂♀
別墅四周
「……爲什麼『屍龍』的雜碎會在這裏?」
「我們纔想問,『邪蛇邪』來八王子集會,表示你們總算要連同那身臭氣,夾著尾巴逃出池袋了吧?」
各大組織逐漸集合在別墅地,理所當然地,隊伍之間也開始發生口角。「屍龍」和「邪蛇邪」的上層當然明白狀況,冷靜以待,但血氣方剛的隊員開始發生衝突了。
「啊?我看你們根本跟綁架犯是一夥的吧?」
「叫屁啊,粟楠會的小狗,你們的鼻子已經爛到連綁架犯和我們也分不出來啦?」
「開始了嗎?出來的會是哪些牛鬼蛇神呢……」
在滿地哀號和怒吼聲中,作爲反擊,有人開車衝撞別墅,破壞聲擾亂了森林的寂靜,催淚彈的煙霧反射汽油彈的火光,將夜空照得一片透亮。
只聽見火焰的燃燒聲與吸入催淚瓦斯的咳嗽不止聲。一名忍受不了這種壓迫感的飆車族,將鐵管朝屋頂上的男子拋了出去。
插圖012
「是哪來的傢伙!」
「你是誰啊!」
青葉用攝影機的望遠功能進行觀察。
別墅入口附近似乎發生衝突。
麗貝搖頭苦笑,徐徐走向前。
「真的耶!哪裏……她在哪裏?」
「事情鬧得好大啊。」
「他不行啦!泉井那傢伙天不怕地不怕,就是隻怕火!」
「去死吧,麗貝!」
但是影子男輕易抓住飛來的鐵管,就這樣從屋頂上俯衝而下。
高舉鐵管的男人們大吼。麗貝一轉身,銀色閃光隨之閃動。
不只如此。
「嗯?」
「啊啊?」
「啊啊,唉……多麼衝動的傢伙們啊。邪蛇邪碰上我們就會抓狂,反之亦然。」
彩流著眼淚,仰望屋頂上跨坐在機車上的塞爾堤身影。
然而──
「真是的,吵到這種程度,別墅內的傢伙們肯定發現了吧。」
「那是……誰?」
「該死!把噴子拿來!」
「那是什麼……」
彷佛能撕裂黑夜,消弭哀號的嘶吼。
如果說沒有頭的騎士是穿著暗色騎士服的異形,那個就像是乾冰狀的影子幻化而成的人形。
在該棟別墅二樓裏的,是五名體格壯碩的男人。看見影子男伸長手想破壞汽油彈,男人們紛紛喊叫:「你……你想幹什麼!」撲向前,打算把他壓制住。
青葉滿臉奸笑地繼續操作攝影機。
演變到後來,雙方開始用不成言語的吼叫聲叫陣,但在遠處,也有一羣人用攝影機拍攝這一切。
此外,還有催淚彈混雜在汽油彈裏──四十萬集團所擁有的別墅區陷入嚴重混亂狀態。
「──────────────────」
從某棟別墅二樓拋投汽油彈的彩和愛,眼淚從她們恍惚的雙眼中流了下來。
比起逼近而來的火焰或眼前的打架對象更爲壓倒性的「恐怖」。
「聲音會被錄進去的。」
「啊啊……啊啊……她來了……終於來了!塞爾堤大人來拯救我們了!」
雖然感到傻眼,眼神卻泛著笑意。
「喂,趁現在!殺爆那個傢伙!」
「笨蛋!這麼做會被青崎大哥殺了!」
「去死吧!」
幾名邪蛇邪的年輕成員手持鐵管從他背後逼近。
結果,掩蓋在火光與煙霧之中──在隔壁別墅的屋頂上,彩發現了一道黑影。
那究竟是誰?
趁著綁架集團愣住的時候,粟楠會的小夥子們撲向他們,將之毆倒在地。
躲在遠處的停車場角落的青葉這麼說。他坐在廂型車裏,用攝影機拍攝現場狀況。
另一方面,粟楠會的小夥子發現汽油彈是從別墅之中拋出來的,雖一瞬感到畏縮,立刻發出怒吼,衝向別墅入口。
只不過──下個瞬間,現場所有人都將察覺到這名「影子男」的存在。
青葉繼續拍攝影片,低聲嘟囔。
「不然要怎麼收拾這個混亂情況!」
Qrrrrrrrrrrrrrrrrrrrrhhhhhhhh────
青葉愉快地守望事態發展,下個瞬間,發現畫面左上角有光芒閃爍。
聽到令人膽寒的引擎聲,反應最激烈的是別墅裏的人們。
現場所有人一陣緊張。
「我看看……啊,那不是『邪蛇邪』,是他們上面的粟楠會的可怕大哥們……」
在這樣下去肯定會死人的狀況中──二樓窗戶被踢個粉碎,「影子男」一躍而出。
彩從窗戶探出身子,拚命尋找聲音來源。
以爲他會直接跳到地上,卻在二樓陽臺落地,和內部的「綁架犯」們對峙。
怒不可遏的小夥子們對倒地者的肋骨或頭部拳打腳踢。
「他去和沒有頭的騎士見面。沒有頭的騎士一見到我,就會明白表現出厭惡表情……不對,應該說厭惡動作。」
汽油彈不知從何處拋投過來,迅速成爲一觸即發的兩個隊伍的導火線。
抱著這種疑問的,只有極少數察覺塞爾堤身影的人們。
「可是也不能放著他不管吧?」
「對方的新人只有這種水準嗎?彼此的人才都嚴重不足啊。」
麗貝站在略遠處觀察現場狀況,一臉受不了地看著這場紛爭。
妹妹小愛緩緩伸出手指。
沒有頭的騎士在池袋幾乎沒有人不認識,她是爲人所熟知的怪物。
「喂,那個叫八尋的小鬼去哪裏了?」
「那個」在屋頂上發出吼叫。
從四周的別墅裏接連拋出汽油彈。不管是什麼組織,只要是聚集在別墅外的集團都成了對象。
她所指的,是沒有頭的騎士背後的另一道「漆黑之影」。
──汽油彈!
用有夜視功能的望遠鏡觀察,傳達現場有行動的事。
連正在打架的人們;或害怕火勢,到處竄逃的人們都不禁停止行動。
「這個聲音……錯不了……是沒有頭的騎士大人的機車!」
並非爲了阻止夥伴們,而是爲了從中心觀察已開始的「祭典」的始末。
但這五名壯漢轉眼間就被打倒在地,壓制在地上。
她們扭曲的「信仰」來源──沒有頭的騎士──塞爾堤‧史特路爾森的身影。
「不,我倒很期待他和沒有頭的騎士會怎麼行動。我的目的就是要把那個場面拍下來。」
「泉井在哪裏?讓那傢伙拿刀子衝鋒啊!」
「等掌握綁架犯的真實身分後再說吧。看這情況,屍龍和邪蛇邪應該會自己打起來,我們就趁那個時機出去。」
「彩姊姊……可是……」
鏗鏘鏗鏘。響起刺耳的金屬聲,男人們手中的鐵管一瞬斷成數截。
有人朝對手揮出拳頭,與此同時,吵鬧聲從四周一起響起。
察覺那是小小火光時,光點一口氣膨脹,從別墅二樓朝庭院畫出一道光之軌跡落下。
倒映在一臉茫然的男子們眼裏的,是麗貝雙手各執一把的柳葉刀。
「喂,有一羣人走向別墅入口了。」
青葉回答夥伴的疑問:
但屋頂上的那名怪物,對他們而言卻是完全未知的存在。
青葉看清那是什麼的瞬間──隨著玻璃碎裂聲,火焰迅速在地上蔓延。
這時,似乎早就料到似的,又有一顆汽油彈朝他們拋了出來。
「別擔心,之後用編輯刪掉我們的聲音就好了。」
「對了,我們要在什麼時機上場?」
別墅入口處,正在和粟楠會產生衝突的綁架犯人馬聽到二樓傳來慘叫,不禁膽寒。
「是你們搞的鬼吧!」
「喔啦!」
宛如馬兒嘶鳴的引擎聲,響徹在充滿混沌與破壞的別墅地。
「唔喔喔喔!那是什麼!」
「那個」是徹底的一片黑暗。
交互對照手上鐵管的慘狀與那兩把刀後,男人們慘叫一聲,倉皇逃跑。
吸食天堂奴隸的他們的感覺會變得遲鈍,但在過度異乎尋常的情景面前,毒品的效力已無法剋制恐懼心。
不,或許該問,那真的是人嗎?
「不過,既然開始了也沒辦法嘍~」
一名飆車族自言自語,沒有人能回答他。
因爲他們對這聲吼叫本能地感覺到了────
彷佛要回應他的期待一般──
影子男以異常速度接近小夥子們,猛然衝進這羣人之中。
「你……你是誰!你是站在哪一邊的啦!」
突然被「影子男」干擾,一名焦急的小夥子猛然發動攻擊。
但「影子男」差之毫釐地躲過,抓住他的手腕順勢一擰,將他的身體扭倒。
「咕啊!」
「嗯啊!喔啦!」
發出不成言語的怒吼,粟楠會的小夥子們一個接一個輪番上陣。
「影子男」輕鬆擺脫這羣男子,在別墅地奔馳。
不管對手是「邪蛇邪」、「屍龍」、「綁架犯」或「粟楠會」,均一視同仁地挑戰。
但又不像要無差別挑釁,而是挑戰火最猛烈的地方出手,讓打架雙方同時仇視他。
彷佛要讓自己一個人被當成共通敵人,以緩和這一帶的紛爭狀況似的。
──那個傢伙……該不會是八尋吧?
持續錄影的青葉在心中嘟囔。
他發現影子男面對大批對手,所展現的銳利而精密的動作,與跟平和島靜雄打架的少年的影像極爲酷似。
「啊哈哈!聽見剛纔的怒吼嗎?」
察覺「影子男」身分的另一名男子──嬰麗貝愉快地笑著,向不知不覺來到身旁的兩個姊姊說:
「你們聽……八尋的吼叫是多麼愉快啊~」
接著過了幾分鐘。
「影子男」馳騁於充滿火光與煙霧的喧囂之地,最後輕巧地跑上房子外牆,進入某棟別墅的某一間房裏。
房間裏有兩名年輕女性。
塞爾堤草率地輸入文字,在地上打滾。
『這兩件事並不一樣……』
在八尋清澈的雙眼凝視下,四木眯細眼睛,反瞪回去。
結果而言,四木當時的銳利眼神,是這天八尋所感受到的最大恐懼──同時,也是最後的恐懼。
『怎麼這樣!不然我該怎麼辦!』
接著對塞爾堤露出苦笑說:
十分鐘前 地下室
『唔啊啊啊,怎麼可能……原因居然是在我身上嗎~~~~!』
──爲什麼會在這裏出現臨也的名字?
「嗯,我啊,腦子一定有問題吧。」
但塞爾堤的勸阻徒勞無功,八尋脫掉外套,開始活動肩膀。
「塞爾堤小姐剛纔不是說了嗎?要我當個真正的怪物。」
「……的確,這樣的話,除了首謀者四十萬以外,直接交給警方或醫院處理就好。」
「原來如此,這傢伙的確是怪物。」
四木表示同意,這時有人表示異議。
姬香以略帶悲傷的感情回應,塞爾堤又開始煩惱該怎麼做時──
見到露出距離「傳說中的沒有頭的騎士」形象極爲遙遠的醜態,姬香和久音一臉茫然。剛纔已領略過塞爾堤此一存在的人情味的八尋,拍拍她的肩膀安撫說:「你沒事吧?」
是辰神姬香的姊妹。
「請等一下……姊姊……我的姊妹們會怎麼樣?」
「我不希望家人爲我擔心,也不想給他們添麻煩……我也很怕自己的長相曝光,引來報復行爲。」
『你的行事風格明明很大膽,卻意外地謹慎呢。』
那不是沒有頭的騎士。
塞爾堤見到他的微笑,判斷繼續阻止也沒有用。
「咦?」
「那個時候……」
「你說要連那個『某某會』也一起當對手,你真的明白你在說什麼嗎?」
『既然如此,就借你隱瞞身分的面具吧。』
「既然是身分不明的怪物來搗亂,我也沒轍了。」
「我不像久音或辰神同學那麼『堅強』,我一直在逃避現實。」
彩對出現在眼前的黑影感到潛在性恐懼。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吧。」
「喂,小鬼。」
說完,八尋露出看開了的笑容。這是久音和姬香所見過的,八尋最有精神的表情。
「假如他們爲了報復,對你的家人出手的話該怎麼辦?你想過嗎?」
「你和沒有頭的騎士……塞爾堤大人是什麼關係……?」
『啊,你想把臉遮住嗎?』
姬香一副不肯放棄的模樣。如果繼續否定她,說不定會爲了拯救自己的姊妹而衝出去。
四木以徹底冰冷又無比銳利的話語警告:
「由我來阻止所有人吧。包括辰神同學的姊妹。視情況,連那個叫某某會的人們也一起阻止。」
♂♀
『不然在紛爭發生之前,我先把所有人都捆綁起來呢?如此一來,粟楠會也沒必要動用暴力了。』
接著,八尋開始仔細地摺疊外套,想把臉遮住。
當塞爾堤準備將用影子製作的神奇布料交出的瞬間,她背後有人長嘆一聲:
「我會毫不留情地……撕下你那張怪物面具。」
是她們毫無所知的完全異質的怪物。
「假如塞爾堤小姐直接阻撓所有人,說不定有一個或兩個,甚至許多人的心靈將會受到無可挽回的傷痛喔……尤其是像姬香的姊姊那樣的人。」
無視慌張說明的塞爾堤,四木站在八尋面前,凝視他的雙眼:
「你在說什麼……爲什麼八尋同學要做這麼危險的事……」
『八尋,你在說什麼!這種事……』
八尋現在已經知道了姬香和久音的過去。換成是他,恐怕無法像他們兩人一般跨越困難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怎麼回事?什麼崇拜我的邪教嘛……!沒人告訴我!我什麼也沒聽說啊!』
「不過……這樣的我若想和世界有所連結,恐怕還是隻能靠暴力了。」
八尋直截了當地如此回答。
♂♀
八尋腦中浮現四木剛纔的話。
「因此……我不想帶著後悔活著。」
『……四木先生?』
現在 別墅屋頂
姬香和久音也跟著出言阻止,八尋思忖一番後對兩人說:
「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你的嫌疑已經洗刷了。雖然這次的事件有一部分起因於你,粟楠會不會要你負起責任,敬請放心吧。」
『啊……四木先生,這個……呃……這也是爲了粟楠會好喔……黑道和一般民衆火拚的話,會惹出很多麻煩吧?』
「我這個人,只有暴力是長處。」
「呃……和姬香的姊妹們信仰塞爾堤小姐一樣……我認識一個信仰折原臨也的女生……以當年她對摺原臨也的盲信程度看來,假如發現自己被折原臨也視爲棄子的話,說不定會當場自殺呢。」
「……雖然我們不會做出把這十幾個一般民衆解決掉的兇殘行爲……考慮到接下來的混亂,恕難保證他們不會受傷。」
「……我只是膽小而已。」
「不得已的話,我也只能戰到最後了……」
「喂喂,真的假的?」
「……是。」
八尋明確地對姬香說:
她過去曾看過好幾個像他這樣的少年,這是不會隨著他人的意見輕易改變想法的表情。
聽到四木的話,塞爾堤突然靈機一閃,立刻站起身:
但是,「影子男」在空中接下汽油彈──用黑色的手捏熄火焰,淡然回答:
「……」
塞爾堤難掩驚訝,久音接著繼續說:
四木說出可視爲默認少年的一句話。
看著他的行動,塞爾堤明白了他的意圖。
「……」
塞爾堤想勸阻,但八尋冷冷地笑著說:
彩瘋狂喊叫,拋出汽油彈。
見到塞爾堤輸入的這段文字,八尋困擾地笑著回答:
「建議最好別這麼做喔……」
發現話裏隱含「你欠我們一次人情」的意思,又讓塞爾堤的心情增添一份憂鬱。
「真是的,看到她這副模樣,恐怕所有人的夢想都會破滅吧。」
「久音?爲什麼?」
「正如你們所見……我是怪物。」
「你到底是什麼嘛!」
不是諷刺,也沒在開玩笑。
『對了!只要我跳到他們面前要他們住手,應該就能圓滿解決了吧?』
「……我不否認。」
對於誤以爲自己逐漸變成都市傳說一部分的彩等人而言,「影子男」正像是潑一桶冷水的存在。
以超乎人類的行動驅逐人類的模樣,彷佛在表示「你們這種普通人配不上沒有頭的騎士」一般。
但是──
塞爾堤急躁地問,四木冷靜回答:
「你是什麼……你到底……是什麼!」
他這兩位朋友的心靈都很堅強。但八尋的心靈卻很脆弱,只是湊巧擁有暴力的才能。
「很難說。他們吸食了天堂奴隸,精神狀態不怎麼正常,即使說出『爲了教義,就算要打倒信仰對象也在所不辭』這種話也不奇怪。不過正常說來,應該會認爲『沒有頭的騎士大人不可能說這種事』,直接把你當成冒牌貨吧。」
塞爾堤讓肩膀上下振動,表現出嘆氣的動作後──從掌心生出一條烏黑蠢動的「影子」布料。
面對塞爾堤的疑問,久音帶著自嘲般笑容回答:
「只不過,假如那個『某某會』有人死掉或變成無藥可救的重症患者……」
「唉,你們準備就這樣自顧自地蠻幹了嗎?」
「怎麼這樣……」
八尋猶豫片刻後,明白地回答:
八尋沉默不語,四木繼續說:
這是八尋的真心話。
──真不可思議。
──披上這件影子外衣後……覺得很多東西都不可怕了。
承認自己是個怪物,披上塞爾堤創造的「影子」的瞬間起,八尋內心的「恐懼」也消失得無影無形。
對他而言,這點很重要。
恐懼帶給他力量,但也使得他不管面對任何對手都有做得太過火的傾向。
但是緩和的恐懼卻讓他的心靈有所餘裕,自然就能節制自己的力量。
不知是披上塞爾堤的影子的影響,或是被塞爾堤的一席話深深打動,或者兩者皆是。
雖不清楚原因,在八尋把自己徹底當作怪物來行動的瞬間起──他也確確實實從恐懼中解放開來了。
小心不讓姬香的姊妹受傷,用房間裏的牀單捆住她們後,八尋又登上屋頂。
心中充滿了與平和島靜雄全力交鋒時不同的成就感。
也許這是一種錯覺。
不管是爲了誰而行使,暴力就是暴力。
自己只是把姬香當作藉口來揍人。
雖然明白這些道理──八尋仍然剋制不了喜悅。
不管被視爲壞人或怪物或僞善者都無所謂。
當他基於自我意志當個「怪物」的瞬間,覺得自己總算能從封閉的世界裏踏出一步了。
覺得有生以來,第一次能肯定自己的人生──
八尋再次發出響徹夜空的吼叫。
「哇喔,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真的很厲害對吧!沒想到在這種地方,能見到特攝片裏的超級英雄呢!」
在見到突然現身的怪物,紛紛喪失戰意的飆車族當中,只有嬰麗貝開心地鼓掌叫好。
說完,他突然恢復認真表情,自言自語:
「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黑沼青葉臉上掛著和他的稚嫩的容貌不相配的邪惡笑容,抬頭望向屋頂上的怪物,喃喃地說:
麗貝背起柳葉刀,像個孩子般不停拍手。
以青葉拍攝的影像爲基礎,這頭新生怪物在網路上迅速蔓延。
關掉攝影機開關,青葉打從心底愉快地扭曲嘴脣。
麗貝彷佛想到一件好事,問身旁的兩名姊姊:
彷佛整座城市都在宣揚這頭怪物的存在似的。
「啊,或者他是怪人?算了,不管是哪一種都好,因爲很帥氣嘛~」
「吶,關於那個怪物的名字……就叫『蛇手【Snake Hands】』如何?」
「越來越想讓他進我們隊伍了啊……三頭池八尋。」
「那個怪物……呃,其實是八尋……他公然與全池袋所有隊伍爲敵,但相反地,也可說是成了所有人的夥伴。」
全新的「怪物」帶著響徹城市的吼叫聲,在東京降生了。
「……接下來就看你如何靠一己之力,來改變池袋這個城市了……」
「意思就是,代替DOLLARS的新祭典要開始了。之前是整個集團影響城市,這次恰好相反啊。」
「不對……現在應該叫他爲沒有名字的怪物吧?不應該存在的事物……」
短短不到一天,又有一個「都市傳說」形成。
就這樣,這天夜晚──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