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B 挑戰者
《無頭騎士異聞錄DuRaRaRa!!》 · 成田良悟 · 2萬 字
翌日 來良學園
來良學園新年度的第二天尚未正式上課。
這一天的活動是入學講習,主要是導覽校內設施與介紹各委員會和社團,並在班上招募各種委員。
幾年前在第一天就會將委員分派完畢,但由於校方改變方針,要讓新生們參加「委員會的說明會」再行選出,所以現在被排到第二天才進行。
八尋被推舉爲圖書委員候選人。因沒有其他候選者,所以直接當選。
放學後舉行的第一次委員會活動中,各班級的委員先進行自我介紹,再選出委員長和副委員長,接着討論今後活動內容,並決定圖書室管理輪值表。
等一切都結束時,太陽早已下山,八尋回到教室時,窗外天空染成一片紅霞。
這時,八尋在教室角落見到了某個認識的女生。
「你該不會……在等我吧?」
「嗯,反正也沒其他事情。」
辰神姬香對此冷淡回答,然後淡然詢問八尋:
「圖書委員會的感想如何?」
「雖然緊張,大家都是好人。圖書委員長也是個很溫柔的好人。」
「圖書委員長是那個戴眼鏡,感覺帥氣的學長嗎?」
「對啊。」
閒聊了幾句,姬香語氣不變,依舊淡然地問道:
「嗯……然後……」
「什麼事?」
「怎麼樣?要繼續聊昨天那件事嗎?」
「你留下來等我,不就是爲了這件事?」
「咦,你們在聊昨天聽到小茜說的那件事嗎?她們兩人同姓,所以有點在意對吧?」
聽到這句話,久音有所反應:
姬香的語氣極爲平淡,彷彿在說毫無關係的外人一般。
「你們在幹什麼啊~?」
「……」
說到這裏,姬香閉起雙脣。
姬香盯着說話速度微妙加快的八尋,輕聲嘆氣:
「某一天,有個來泡溫泉的旅客告訴我:『你不是怪物,只是個普通人』……並告訴我,有我所不知道的世界存在於池袋這個地方。」
雖然對他「爲何想見平和島靜雄」仍留有疑問,至少她判斷眼前的少年值得信任,可以對他訴說自己的事。
「哎呀。」
「什麼嘛,幹嘛那麼見外,不是要你叫我久音嗎?」
「我在故鄉被人稱作怪物,小學以來沒半個朋友。會來找我的人,全都是不由分說一拳就揍過來的恐怖傢伙。」
「雖然很想說,別擅自插手管這檔事好嗎。……但畢竟那女孩和你們都不清楚我的情況,所以我也沒道理對你們生氣。」
「呃……嗯,對啊。」
這一瞬間,八尋覺得久音的訝異反應有種說不出的不協調感。但他不知道原因出在哪兒,只好先不去在意。
「琴南同學,你怎麼了?」
「好吧,那我重新在對琴南同學說一遍……」
八尋注意到姬香的變化,替久音解釋一下:
「……?因爲『八尋同學』比『三頭池同學』更好念。而我討厭的是被人直呼名字……」
接着彷彿下定決心,大大地深呼吸後,將後面的話說出:
也許他遭到四周聯合起來霸凌了吧。
八尋猶豫是否現在該將他昨天聽到的事說出來,但又怕姬香聽到會心痛,無法立即將那個名字說出口。
用不着等她回答,光看反應,八尋立刻得知答案。
「她們兩個……都失蹤了。在同一天。」
「……」
姬香有點困惑,但沒有打斷八尋的發言,只默默聽他繼續說明。
「我跟你約定過了。而且就算我保持沉默,傳聞很快就會散佈開來……」
「!」
「真的嗎……我以後會注意的,謝謝你提醒我。」
這次換八尋沉默了。
「啊,昨天是他帶我去參觀格鬥技健身房,我就是在那裏聽到了剛剛說的事。」
她的心靈恐怕已經封閉起來,所以顯露在表面上的情感纔會如此淡薄吧。
八尋鬆口氣,姬香沉默半晌,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口:
反而是一副感激八尋幫忙問這個難以敔齒的問題。
「……」
「你爲什麼……知道我妹妹的名字?」
姬香表情漠然地側着頭,但沒繼續追究下去,直接將話題拉回正題:
「因爲我想確認……自己是普通人還是……怪物。」
不被當成人來對待,被衆人丟石頭之類的悽慘霸凌。
「請問……令妹的名字叫辰神愛嗎?」
——?
「久音昨天也在健身房裏聽到喇剛提及的那件事……最後我們決定要一起幫忙尋找那個國中生女孩的學姐……而那位失蹤少女的姓氏和你一樣,覺得很在意,所以……」
「我有個姐姐和妹妹,我是三姐妹中的老二。」
久音露出傻眼的表情聳聳肩,但語氣並無責備意味。
看着面無表情地搖頭的姬香,八尋心中籠罩着更進一步的罪惡感。
「姐姐是雜誌記者,由於工作所需,一直密切關注沒有頭的騎士的消息;妹妹則是從小就很崇拜沒有頭的騎士,她原本就是個愛幻想的孩子,纔會那麼憧憬宛如漫畫人物般的那名騎士吧。」
「啊,叫我久音就好。我也叫你姬香。」
一名闖入者於此一絕妙時機在教室現身了。
——不說出來總覺得像在騙人,心裏很過意不去。
——但是……
家人剛失蹤不久,惶然不安也是理所當然。
姬香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爲她看到八尋手背上的傷痕。
「但我還是勸你……別追尋沒有頭的騎士比較好,也不要對她有所憧憬。」
「我以爲她們被捲入某種事件。但失蹤者……並非只有我的姐妹。警察一直盤問我關於沒有頭的騎士的事,我覺得很奇怪,一調查才知道其他尚有許多相同遭遇的人。」
——怎麼回事?
「呃……總覺得有點抱歉。」
是那個一頭綠髮,個性輕率的同學。
「相同遭遇……是指失蹤嗎?」
「真的嗎?太好了,我還以爲你不會相信。」
久音表面上表現得很開朗,但姬香看着他的眼睛卻微微眯細了。
「等等,爲什麼對八尋就直接稱呼名字,對我卻拒絕?」
「……」
姬香放棄似的嘆口氣,然後說:
代替不記得對方名字的姬香,八尋將其名說出口。
想到這裏,八尋戰戰兢兢地問姬香:
八尋兩手手背上有奇妙的傷痕,或許是在被霸凌中留下的。
他的發言十分奇妙。
「……所以你就來這裏了?」
雖然被打斷,姬香態度未變地繼續說:
「咦?」
稍作停頓後,八尋靜靜地開始訴說:
似乎對他抱持警戒。
八尋露出有些困惑的笑容,誠實地將自己的心情說出口:
「不,該道歉的人是我。造成你不必要的擔心了,抱歉。」
「那麼由我先發問可以吧?你爲什麼要追尋沒有頭的騎士?」
「這個嘛……」
「呃……我昨天認識了一個國中女生……她說她的學姐失蹤了,學姐的名字叫辰神愛,所以我猜是和你有關的人物。」
「呃……這……抱歉。」
「你果然有點奇怪。」
「嗯。光我知道的就有七個。實際上還有更多吧。」
「我覺得,如果我能親眼看到這些事,我或許能用不同的態度面對自己吧。於是,我來到池袋了。」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用不着去找沒有頭的騎士,只要待在這座城市,一樣有機會聽到傳聞。」
「……嗯。我理解你爲何想見沒有頭的騎士的理由了。」
「嗯,詳情我向八尋同學說明過了,你待會兒再問他吧。」
雖然八尋說自己被喚作怪物,但由外表看來實在感覺不到有何特別之處,頂多性格古怪了點,相較於旁人並無特別格格不入的要素。
「她們兩人失蹤那天一早就興奮得不得了,一直說着,能和沒有頭的騎士的情人見面。之類的話……姐姐是去採訪,妹妹堅持要當跟班……兩人就這樣再也沒有回家。」
聽完八尋的話,姬香暗自思忖。
「我的姐姐和妹妹都因爲追尋沒有頭的騎士而失蹤了。」
也許是想表示不勉強吧,即使先說出自己的祕密,八尋還是先徵詢姬香的意願。
「嗯。」
結果姬香表示:
「今天你願意告訴我你的理由了嗎?」
八尋又低頭致歉,想繼續談這個話題,但——
「你是……」
想到這裏,姬香決定暫且相信八尋的話。
「喂喂喂,就算很在意,正常而言有人直接跑來問本人嗎?」
「琴南同學,雖然對你過意不去,但我討厭這樣。」
八尋想着這些事,垂下了眼。無視於八尋的反應,姬香以乾脆的語氣對兩人說:
「包括這個感謝也很奇怪……」
八尋不帶挖苦,直截了當地反問,似乎感到疑惑。姬香對此輕聲嘆氣後說:
「嗯。我想看看更寬廣的世界長怎麼樣。原本我認爲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傢伙,但知道這件事後,我想東京裏應該有許多我根本不能比擬的特立獨行的傢伙,而且這羣人能過着正常的生活……」
但看起來也不像在騙人。
擔心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八尋趕緊對姬香說明:
雖然她姐姐的事是第一次聽說,關於「妹妹」則是早有預期。
「咦?姐姐也……?」
「咦?所以我單純被討厭了嗎?」
聽着兩人的對話,八尋察覺不協調感從何而來。
——啊,我懂了。
——總覺得……久音的說話方式很……
——「很做作」。整體而言都是。
或許他想隱瞞真實的自己。
八尋想到這裏,又立刻在心中否定。
——笨蛋笨蛋,不應該主觀認定。
——說不定這只是東京人的習慣……
實際上,久音的朋友幾乎沒人感覺到他的「做作」部分。
但這並不是八尋誤會了。
因爲——像是折原姐妹或黑沼青葉等「少部分人」也能明確感覺到這種不協調感,看穿久音的本質。
雖然再三被人打斷,姬香一樣毫不在意地繼續對兩人「忠告」:
「我不知道那個女孩的想法,但有人替妹妹擔心,我也很高興……只是沒有頭的騎士真的很危險,奉勸你們別接近她。」
「嗯……這我瞭解……」
一直保持沉默的八尋很過意不去地說:
「但是,就算對她這麼說……那女孩也不會放棄找人。」
「……爲什麼?」
「那女孩宣稱『沒有頭的騎士不是壞人』。或許你會感到不可思議,那女孩……似乎認識沒有頭的騎士。只不過她似乎有點隱情,我也不好追問細節。」
「……」
或許因爲有點老舊了,公寓外觀看似高貴,保全方面卻有不少疏漏,任何人都能走到各住戶的門口。
茜的友人平和島靜雄也常提到他的名字,他和沒有頭的騎士同居是無疑的事實。
老是遭人找碴的八尋抱着莫名有點偏差的感想。久音繼續說着關於靜雄的情報:
無視於八尋的不安,久音從書包中取出傳單,在八尋面前甩動。
「咦咦?」
沒發現八尋的情況不對勁,久音如連珠炮般說起「平和島靜雄」的情報:
接着她走向地下停車場。
太陽西下的校門口。
「嗯嗯,你是說在入學講習會上演說的那個圖書委員長吧?那個戴眼鏡的學長挺酷的,應該有很多女生追他吧。」
「……!四木先生……」
在那之前也曾來過這裏。
「我認爲……沒有頭的騎士是個殘酷的惡魔。」
在這裏也只看到幾輛其他住戶的車子,見不到半點「沒有頭的騎士」的痕跡。
茜登上樓梯,一間一間地確認門牌,最後在最上層的房門號碼下方發現了標示「岸谷」的門牌。
聽了她的話,四木微微嘆氣:
粟楠茜能找到這棟公寓,絕非出於偶然。
一道熟悉的聲音由茜的背後發出:
「呃……岸谷醫生住在……」
「勸您別和沒有頭的騎士有太深的牽扯。那個搬運工基本上也是您所討厭的『我們這邊』的人啊。」
「昨天也說過,我親眼看過那個平和島靜雄拋出自動販賣機的模樣……那傢伙真的嚇死人了。多方照顧我的三年級的黑沼學長也告誡我『絕對別挑釁他』。」
「啊,話說回來,我沒想到你真的進圖書委員會耶。」
「說什麼傻話!當然是我請你啊!我請客!」
「喫回轉壽司也不錯,但今天我們去喫不會轉的壽司吧。」
「……」
「你還真能如此輕浮地討論辰神同學的事……」
來良學園前
相對地,八尋問起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但無視於八尋心中的擔憂,久音笑着邁開步伐:
「是嗎……好吧,這個理由我能接受。」
冷不防被約喫飯,想起自己錢包內容的八尋,臉頰微顫地婉拒:
她還記得在沒有頭的騎士的家裏見過的那位醫生姓「岸谷」。
在一種不管多麼微小都行,希望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的願望推動下——
「我嗎?再說吧,我放學後打算去打工。」
查看門旁的電錶,完全沒有轉動。
♂♀
「……!咦?那樣的話……等等,我先去銀行或超商提個款……」
「不管那女孩有什麼打算,總之我盡我所能忠告你們了,再來就看你們自己怎麼選擇。很抱歉,最後結果如何都不是我該負責的。」
接着——由她口中說出的話,卻讓八尋背脊發涼。
「咦?不好嗎?」
就算回轉壽司一盤只要一百圓,隨便點個五盤就要五百圓。對於家境富裕的八尋來說雖然算不上一大筆錢,但也不是該讓昨天才剛認識的同學請客的金額。不,就算只有一百圓也一樣,八尋就是不習慣被人請客。
但站在中間的這名叫作「四木」的男子,在茜對父親或爺爺從事的工作尚且一無所知以前就見過好幾次面了。姑且不論職業,茜理解這位父親的熟人是值得信賴的人。
由此可判斷,房內住戶不是去買東西或因外出工作而暫時不在,心中感到不安的茜決定先離開門口再說。
「與其說認識……只要是常在池袋周邊混的傢伙,誰會不知道那個怪物啊。」
等約十秒鐘左右,再按一次,房子內依然沒有動靜。
彷彿那時發生的事全是幻境一般。
怪物——這個詞銳利地刺穿了八尋的胸口。
「茜大小姐,您怎麼了?」
「這家店叫露西亞壽司……是兩個俄國人經營的,在這附近相當有名喔。」
久音拍拍八尋背部笑着說,但八尋更爲驚訝了。
「咦咦咦?」
一股莫名的悲傷情緒湧了上來,茜在地下停車場不停徘徊,遲遲不肯離去。
八尋直接反問,久音急忙否定:
「打工?你在做什麼?」
「能讓那個傢伙冷靜下來的人非常少。聽說他平時很聽職場前輩的話,一旦打起架來就沒人能阻止他,恐怕只剩壽司店的賽門才能……」
「四木先生……你也來找沒有頭的騎士嗎?」
也許只是三個至五個的壽司小拼盤。
♂♀
說到這裏,久音一個擊掌說:
「久音不參加社團或委員會嗎?」
她清楚地記得「川越街道」這個地名,靠着網路地圖顯示沿途景色的服務一一確認後,終於找到似曾相識的公寓入口。
「……」
——被人說「絕對別挑釁他」嗎……
「話說回來……久音,你好像認識……平和島靜雄這號人物?」
「沒有頭的騎士」以前曾帶她來過這棟公寓。
「不,這太過意不去了!壽司……就算喫回轉壽司,價格也……」
「不,沒有不好啊,完全沒有不好啊~感想如何?」
「與其說是優點,根本是超級缺點……」
社團招募新生的時間已經結束,幾乎見不到其他學生的身影。
他背後又跟着兩名年輕男子。
因爲一反原本幾乎不帶感情的語氣,這句話裏蘊含着強烈憎恨的心情。
「……謝謝你的體貼,我覺得輕鬆多了。最後還是忠告一句……別深入探尋關於沒有頭的騎士的事。你如果想完成目的,建議你選擇平和島靜雄比較好。」
國中今天也是開學第二天的中午過後就放學了,所以茜才能在這個時刻抵達「沒有頭的騎士居住的公寓」。
「不過,剛纔那句話……姬香的魄力真是驚人啊。雖然是個美人,但想接近她的男人恐怕不多吧。只不過這正是她的魅力之處,你不覺得嗎?」
包括過去把茜搬運到這裏的「沒有頭的馬」的痕跡也消失無蹤了。
「不,這件事你本來就不該道歉啊。」
聽到八尋所說,走到一半的她停下腳步,回頭說:
「放心吧放心吧!爲了慶祝開學,有家壽司店推出學生限量優惠套餐!蟹肉握壽司套餐,一人份只要三百八十圓而已!」
「……」
她垂下視線,緩緩提起書包。
「對了,我們去喫壽司吧!壽司!」
久音徵求同意,對此八尋則一臉傻眼地說:
「三百八十圓?」
久音羨慕地說着,八尋問:
「茜大小姐果然也是如此嗎?」
這時,久音像是突然想起似的開口說:
——好羨慕啊……
「那是我的優點。不管面對多麼沉重的狀況,我永遠積極進取正面樂觀又激進喔。就算姬香的姐妹不是失蹤,而是變成兩具慘死的屍體,我也能欣然接受。反正不是姬香本人被殘殺就好……大致上就是這種心情吧。」
兩人表情雖然沉穩,但環繞兩人的氣氛主張着他們「並非正經人士」。
語氣雖然輕鬆,明顯感覺他在迴避問題。
「……」
或許不怎麼想被問這件事吧——八尋如此判斷,決定不繼續追問。
「呃,算是什麼都做吧,到處賺點外快那類的。」
若非如此,這麼便宜的價格反而更令人擔心。
川越街道旁 某公寓
「啊,我剛剛也和辰神同學提到這件事。委員會的學長學姐人很好。圖書委員長也是個個性穩重的人。」
按了門鈴,沒有反應。
回頭一看,一名比茜的父親略年輕了點的男人站在背後。
又過了一段時間——
輕輕點頭後,轉身背對兩人:
姬香聽完,暫時陷入思索——
而步行在其中的,是剛交換完彼此情報的八尋和久音。
八尋擔心自己是否說了身爲人最差勁的發言,因此無法把話說清楚,語氣含糊不清。
或許連冰箱或錄影機的時鐘功能都關掉了。
「抱……抱歉,我今天沒帶多少錢……」
茜知道這羣人是父親所屬組織的人——換句話說,是隸屬於進行非合法活動的組織的人。
四木委婉暗示要茜「罷手」。茜回答:
「但是……我不認爲她是會綁架他人的人。」
「關於這點我完全同意。然而,縱使沒有頭的騎士背了黑鍋,這也表示有另一個身分不明的綁架犯時時刺探她的動向啊。」
「……!」
「如果讓那麼危險的綁架犯碰上茜大小姐,會發生什麼事,您應該很清楚吧?」
茜認爲四木的分析很有道理。
但即使同意,要她放棄則又是另一回事。
四木也知道茜仍未死心,便又提出她父親的名字:
「幹彌大哥也很擔心你。他生怕茜大小姐又一頭鑽進危險之中了。」
「……放心,我已經是國中生了……」
或許是對害父親擔心的事感到內疚,茜微微移開視線。
看到茜的反應,四木緩緩搖頭:
「不管是國中生或高中生,就算是二十歲以上的成年人,危險就是危險。尤其這次的事件和綁架犯有關更是如此。」
四木不是威脅,而是充滿威嚴地勸說:
「俗話說『辦事要靠內行』。這個事件就交給我或警察吧,好嗎?」
一陣沉默之後,茜緩緩點頭:
「……我瞭解了。沒有頭的騎士和醫生的事就麻煩四木先生了。」
「包在我身上吧。」
「既然說『辦事要靠內行』,我在學校問關於學姐的事應該沒問題吧?說不定她單純只是離家出走,我想從這個方向去找尋。」
「這個嘛……」
「哦……」
「啊,所謂『DOLLARS』是截至前年以前存在於池袋的獨色幫隊伍……雖說因爲某些原因解散了。雖然號稱是獨色幫,成員卻是以網路爲中心進行活動……從國中生到上班族、主婦,以當作社團的感覺在參與。」
「爲了你們好,給你們個忠告吧。沒事的話就別去招惹他,對『彼此』都好。」
「……」
「那傢伙只是個人,不是被人當成動物園的動物看待會感到高興的傢伙。你們也不想受到無謂的傷害吧?」
「原來如此……」
接着,突然收起臉上笑容,自言自語般補充一句:
「之前被人綁架時,她還顯得比實際年齡更稚氣,也不過短短一年半,改變可真大啊。」
生性膽小的八尋猶豫好一陣子,最後還是用筷子夾起壽司。
位居中心的黑沼青葉默默地聽着法螺田的話。
「先不說這些了。我們來想想該怎麼尋找辰神同學的妹妹吧。」
確認茜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地下停車場後,四木喀嘰喀嘰地扭動脖子,以身旁的部下聽不見的細小聲音嘟囔:
「至於藍色平方……倒是還有點搞頭。」
聽到這裏,八尋想起之前透過網路調查沒有頭的騎士的事時,似乎看過這個名詞。他那時看到DOLLARS被描述爲「成員高達數百人的黑幫團體」,覺得很恐怖,就沒有仔細調查下去了。
葦切這次送出「『不爲過』是什麼意思?」的眼神。青葉一樣無視他,繼續說:
「啊,嗯……」
臉部和手臂纏着繃帶,活像個小混混的男子——法螺田對年紀明顯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少年們找碴。
「DOLLARS?」
「是的。」
「雖說最近他也變得較爲圓融了,前幾年可是非常嚇人呢。聽說不良少年光只是瞪了他一眼,就被揍飛到十公尺外。」
「嗨~亮晶晶的一年級新生,要喫好喫的壽司慶祝喔。不管是你們還是醋飯都亮晶晶的,在材料發黴前快點喫喔,懂了嗎?」
聽到店長的話後,負面情感再度湧現八尋心中。
「咦?」
吧檯內的店長聽到兩人的對話,邊清洗菜刀邊問:
這家店的外觀徹底營造出「俄羅斯」氣氛,甚至有點過火。
想起茜過去的模樣,四木面帶苦笑說:
「哦~社長們是懂得喫的內行人。餓肚子打不了仗喔,打贏了更要綁緊頭盔帶子(注:出自日本諺語,意思是即使勝利也不要鬆懈),打輸了就鬆開腰間皮帶。滿滿的肚子,滿滿的夢想。喫點握壽司,讓你快樂似神仙,再來一盤如何?」
「我看你們這兩個小鬼,似乎也不怎麼單純。……」
四木凝視茜的雙眼一段時間,最後放棄似的搖搖頭說:
「這……」
聽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奇妙單字,八尋邊啜飲着熱茶邊皺起眉頭:
一名男子的聲音響徹了這間廢棄大樓。
「……好喫。」
「跟東京無關,單純只是因爲DOLLARS本身就是個很異常的團體。雖說參加過的人也不會到處吹噓自己是,前DOLLARSh。」
「真是的,這應該是樂影健身房的影響吧。」
「不管想做什麼,總之正正當當地活下去吧。這就是不愧對自己人生的訣竅。」
「……!謝謝你,四木先生!如果我得到什麼消息,會跟你聯絡的!」
「是。」
胸前別上寫着「塞門」兩字的名牌,黑人壯漢一邊說着不知該算高明還是拙劣的日語,將壽司拼盤端到八尋等人的座位上。
八尋眼神憂鬱地低頭看地下。店長交互看着他的臉和放在桌上的手,接着開始一邊進行下個工作,一邊接着說:
「像是您深入黃巾賊內部大鬧一場的事,或者對平和島靜雄開槍的事。要不是有法螺田大哥在,藍色平方現在早就解散了呢。」
「只不過,他們早就跟不上時代,成了只留下名字和傳說的過往遺物。不管是DOLLARS或者黃巾賊都一樣。」
享受完壽司的美味後,八尋進入正題:
「這樣啊……東京果然很厲害。」
位於離都心有段距離處有一棟大樓。
「還用問嗎……只要經常在這附近逛,幾乎每三天就有機會碰到一次吧。他通常穿着酒保服配上金髮,相當醒目,一看就知道。話又說回來,你想見他的目的是什麼?那傢伙真的很危險,如果抱着看珍禽異獸的輕浮態度接近他,可是會被殺喔。」
「可惡,聽到藍色平方復活的消息,本來還很期待。跑來一看,結果只有一羣看似很遜的小鬼和看似很笨的小鬼嘛。」
店長沒多說什麼,默默地用刀子切割魚肉。
——雖然我不是打算去挑釁他……但結果說來,和稱呼我爲怪物的傢伙們一樣,我也沒把靜雄當人看待吧……
——沒錯,正是如此。
彷彿工程進行到一半就被放棄般,二樓以下是一般大樓的造型,但上方卻仍停留在建築中的模樣。裸露的鋼骨在街景之中描繪出恐怖的剪影。
盤子裏裝了少說有十個以上的壽司,這種份量竟然只要三百八十圓,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他驚奇地睜大雙眼,喃喃自語。
店長說完,盯着八尋他們瞧。
「啊,呃……對!確實是這樣。當時的藍色平方,說是由我一個人撐住的也不爲過,嗯。」
有種自己心中的低劣部分全被看穿的感覺,八尋突然害怕起來。
經過短暫的沉默,久音用手肘頂了頂八尋的手,小聲說;
和賽門相反,店長的日語十分流利。
八尋怯生生地將壽司送入口中——
「問題是,該怎麼找,我完全沒有頭緒……」
「老哥……?嗯?你說你姓黑沼是吧?」
「兩位學生,你們對靜雄有興趣嗎?」
賽門說完指着店內的菜單,八尋看到「價格安心!ALL時價」字樣,鄭重地辭退好意。
八尋心不在焉地回答。爲了振奮他的精神,久音換了個話題:
——我……當我遇到靜雄時,又想要做什麼呢?
——怎麼辦……
坐在吧檯席位上的八尋,不停左顧右盼地觀察四周。
♂♀
站在他身旁的葦切頻頻送出「喂,我可以殺了這傢伙嗎?」的視線。青葉以眼神制止他,笑嘻嘻地說:
年輕人行禮後,快步跟隨在茜的背後。
「喂,護送大小姐回去。」
「如果是以前,就能利用DOLLARS來尋找……」
露西亞壽司是一間位於池袋鬧區,風格獨特的壽司店。
都內某處 廢棄大樓
茜向四木行個禮後,直接朝戶外走出。
四木目送她的背影,對身旁的一名年輕人說:
「……」
♂♀
「我不會接近危險場所。也有學長學姐願意陪我找。和他們在一起,應該沒問題吧?」
感受到他話語中的魄力,八尋和久音都默默地聽着他的話。
由於這間店位於印樓大道上的東急手創館對面的巷子裏,與保齡球場只有一路之隔,因此從學生到上班族,各種年齡層的人士會經過店門口。
這名店長究竟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什麼呢?
「……我……我開動了。」
「我老哥也經常提起呢,關於法螺田大哥的事蹟。」
不管是吧檯裏眼神銳利的白人,或是店內招待客人的魁梧黑人,都給人一種「開在俄羅斯本國內的日本料理店」的印象。
「咦?啊……是的。」
但店內裝潢以吧檯式席位與和式座椅爲主,基本上仍維持傳統日式壽司店的風格。
「我們深深感到羞愧。我聽過前輩們提過許多法螺田大哥的英勇事蹟喔。」
「嗯,真的很好喫。簡直像港市的壽司店一般美味。」
「對了,關於平和島靜雄……要去哪裏才能見到他呢?」
在一旁聽着學生對話的賽門,豎起拇指微笑說:
「對吧?這家店雖然很多地方都讓人忍不住想吐槽,至少味道還算不賴啊,味道。」
「呃……謝謝您的忠告,我會注意的。」
「喂喂,你看,我沒說錯吧?平和島靜雄絕不是爲了消遣就該招惹的對象啊。」
——說不定加入奇怪的材料……
「透過DOLLARS的社羣來收集池袋相關情報非常方便……像是找人的話,只需一瞬間就能找到呢。」
法螺田坐在不知從哪裏搬來的沙發上,在他面前,聚集了他過去所屬的組織——「藍色平方」的現任成員。
「喂喂……我可是藍色平方的前幹部耶。你們懂不懂啊?喂喂?」
「……別忘了叮嚀他們,不要接近危險場所喔。」
四木面有難色,茜繼續說:
露西亞壽司
基本上和八尋所知道的壽司店別無二致,但一切裝飾都充滿了異國情調。菜單上也印着「羅宋湯軍艦卷」、「克里姆林拼盤」等看都沒看過的商品名稱。
將盤中剩下的一個壽司送進嘴巴咀嚼吞下,久音夾雜着嘲笑繼續說:
八尋噤口不語,久音也轉頭聳肩。
「哦?真……真的嗎?」
「我認識的人當中,好像沒有人姓黑沼啊。」
對於一邊將手中的罐裝啤酒打開,並歪頭表示不解的法螺田,青葉笑着說:
「啊,那是因爲我父母離婚,我和老哥不同姓。我相信法螺田大哥一定認識我老哥。」
「是嗎?那傢伙叫什麼名字?」
「他叫作……泉井蘭。」
「噗!」法螺田將喝了一半的啤酒噴出來。
「泉……泉泉……泉井的……弟弟?」
對於臉色發青地詢問的法螺田,青葉微笑地繼續說:
「是的,我老哥雖然現在進了粟楠會,如果聽到法螺田大哥出獄,他一定會立刻奔來跟你見面吧。」
「原……原來如此啊,你是泉井的弟弟啊,哈哈……」
法螺田看青葉的視線明顯有所變化,他徐徐從沙發站起:
「嗯,那個,幫我和泉井問聲好。你這麼年輕就要領導隊伍,真辛苦啊,嗯。」
由顫抖的聲音可聽得出,法螺田對泉井似乎十分畏懼。他直接邁出步伐,準備離去。
「是啊,畢竟『屍龍』的嬰麗貝回來了,接下來或許會有不少小紛爭吧。」
聽了這句話,法螺田又顫動一下:
「……嬰……嬰那傢伙嗎?原來如此。」
「有法螺田大哥替我們撐腰,我們就能放心地挑起大型抗爭了。」
「哈……哈哈,哎呀~我也很想幫忙你們,但我自己其實有點忙,而且身爲老前輩搶太多風頭似乎不好,這樣對隊伍沒有幫助。」
法螺田一邊冒着冷汗,快步離開現場。
「總之你們好好幹啊,我會在背後默默支持你們的!懂了嗎?拜拜啦!」
現在的他之所以受到平和島靜雄以敵意相向——無疑肇因於他的膽小。
然後,也讓他重新體認到。
平和島靜雄。
正因如此,他必須拼命思考。
雙肩隨着呼吸上下劇烈晃動,宛如一頭野獸。
——我必須思考的是……一分鐘前的事。
♂♀
「算了,假如他真的敢出手,那個大叔就會渾身浴血躺在地上了。」
三頭池八尋拼命地絞盡腦汁,回顧自己的過去。
「記得露西亞壽司除了學生優惠外,還有其他優惠。」
——啊,我想起來了,是偶然。
「……」
幾分鐘前
少年視線望向平和島靜雄的腳下。
八尋他們剛酈到處去打探失蹤者的消息。
——被店長勸阻,所以我放棄找他……
沒有能發泄怒氣的對象,靜雄只好將憤慨強吞進肚裏,面對今天的工作。
或許是隨着走馬燈在腦中分泌出大量腦內啡,使時間感覺錯亂了吧。
「哎呀~畢竟……叫小茜是吧?我在那女孩面前雖然說出『如果大衆對沒有頭的騎士有所誤解的話,將之解開比較好吧?』……但說到頭來,沒有頭的騎士不就只是個怪物?」
——以及……接下來該怎麼辦的事……
思考一番後,接着一臉無趣地嘆氣說道:
——爲什麼……
因爲那些知道他有多可怕的人們害怕被捲入紛爭,早就離開現場了。
冷汗爬滿臉頰的他,其眼前所開展的現實光景其實相當單純。
「是……是嗎……?」
「喔喔,露出『這一點也不好笑吧!』的表情嘍,青葉小弟。」
血。 血。 血。 血血血血血。
幾乎沒有人害怕靜雄的力量,露出膽怯眼神。
「總覺得……有那種人在,難怪藍色平方曾消失過一次。」
男子的雙眸有如發現眼前有獵物的瘋狗般閃露兇光,一般人若是被他的銳利眼神瞪到,恐怕會嚇得無法動彈吧。
即使只是錯覺,多虧這段時間,八尋總算想起一分鐘前的事情。
這種網站靠着張貼在文章四周的廣告來獲得收益,爲了增加點閱數,往往會將標題寫得十分聳動,以吸引網民點擊瀏覽——
溫泉的獨特氣味。
想逃離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交到的「朋友」會在眼前失去的恐懼。
青葉一瞬間沉默,周圍開始起鬨。
所以在這現場之中,最爲膽怯的人其實是八尋。
「哎,其實那也是在我的計算之中。以那傢伙的程度而言,已經算挺努力的了。」
「話說回來,他那身傷……聽說是被平和島靜雄揍的?」
「不過,沒人能接替平和島靜雄就是了。」
另一半則是「那個高中生死定了」的垂憐視線。
將硬幣投入整齊排列在牆壁前的自動販賣機中,點選了果汁的綠髮少年大聲地這麼說着。
單純地,他單純地只是想逃避這些。
畏怯的眼神。 「怪物」。 拒絕。 「怪物」。 某人的斷齒。 「怪物」。
八尋純粹只是感到害怕。
——「沒有頭的騎士就是綁架犯」。
——不對不對不對。
「呃……好啦,別這麼煩躁嘛。去喫個壽司,把這些討厭的事全部忘記吧。」
必須思考出爲什麼會變成這種情況。
四周的圍觀羣衆大致分成兩種類型。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不知道靜雄和「沒有頭的騎士」很熟的新進員工得意地吹噓着從行銷聯盟部落格——以收集池袋周邊消息的新聞網站上得來的情報。
♂♀
被人擁抱的感觸。
這名活「都市傳說」不是網路謠言,也不是造假影片。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不想死。很恐怖。還想活着。
以及如何解決此一困境——遠離恐懼的方法。
彷彿爲了證明這件事,「傳說」化爲眼前現實,矗立在八尋面前。
撕裂皮膚的冷冽空氣。
——我只是偶然「被捲入」了。
在自販賣機購買果汁的久音突然提起沒有頭的騎士的事。
十字路口。圍觀的羣衆。
「怪物」。 「怪物」。 「怪物」。 「怪物」。
——接着我們到處尋找辰神同學的妹妹……
一半是「能看到靜雄的實力了」的好奇眼光。
幾個小時後 池袋街區
「他只是個性圓融了點,不代表打架實力變弱……現在那個該死的情報販子從池袋消失,或許他也想跳脫不良少年或小混混打架的世界了吧。」
「嘴上宣稱不是女朋友,倒是挺熱情的嘛。」
抱着憂鬱的心情,總算完成了一整天工作的靜雄和湯姆直接繞往露西亞壽司——
「嗯。他帶着高中時代的學弟去搭訕女生,結果反而被狠狠扁了一頓。聽說搭訕的對象還是九琉璃喔,真是笑死人了。」
青葉嗤嗤地笑了起來,並在剛纔法螺田坐過的沙發上坐下。
感覺上像是經過漫長時間,實際僅過了短短几秒鐘。
一邊敏捷地閃躲葦切因不合理暴怒而伸過來的雙手,青葉站起身來換個話題。
因爲他來公司事務所上班時,聽到奇妙的傳聞。
「雖說如此,就算之前都在蹲苦窯……他的『耳朵』連嬰麗貝回來的事也沒聽過的話,根本早就像個局外人了。」
「嗯,的確。至少現在的藍色平方已經不需要他了。本來我還期待他能和老哥一樣,進了監獄後整個人搖身一變呢。」
雖然,在這種被能夠拋擲販賣機的傢伙敵意相向的狀況下,要八尋不嚇破膽也很難。
這天,平和島靜雄煩躁不堪。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後,其他夥伴對青葉搭話。
他的太陽穴因暴怒而浮現青筋,就連三公尺外的八尋也看得一清二楚。
「只不過……平和島靜雄真的變圓融了,法螺田居然只受到那種程度的傷。」
八尋是天生的膽小鬼。
隨着各式各樣的意象在腦中繚繞,凝聚而成的感覺令全身不停顫抖。
結果從久音的熟人那裏也沒得到有力情報,兩人又回到露西亞壽司前面。
「凡事都會世代交替,我們也不例外。」
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名——特徵爲一頭金髮與太陽眼鏡,身穿酒保服的男人。
夥伴皺眉表示疑惑。青葉說:
「老實說,我啊,還是覺得沒有頭的騎士是綁架犯耶,八九不離十。」
高年級生突然來找碴的恐懼。
腦中閃現出生以來的人生歷程,八尋驚覺這就是所謂的「走馬燈」,急忙將這些意象趕出腦海。
以及汨汨流出的鮮血,來自拳頭的痛覺。
旅館的生活。 第一次上學的日子。
想要主動遠離恐懼。
——我在壽司店提起這個人……
——爲什麼……會成變這樣?
在柏油路上——仰躺倒在地上的綠髮少年。
「……好。」
看到顯示在那名新進人員的平板電腦上的「【都市傳說宣告再度開幕】池袋連續失蹤事件的犯人,據說就是沒有頭的騎士!」標題,靜雄低吼:「喂,上哪裏才能找到寫這篇報導的混蛋傢伙……?」於是,在社長或湯姆還沒來上班的這段期間,沒人敢接近靜雄。
然後青葉聳聳肩回答:
拋下這句話後,法螺田逃命似的離開大樓了。
「……殺了你!」
雖然明明還只是個高中生,青葉老氣橫秋地說:
想逃離如果自己什麼事也不做,琴南久音或許會死的恐懼。
這頭「怪物」——平和島靜雄的敵意「正衝着三頭池八尋這名少年而來」。
與露西亞壽司相隔一條小這的對面,是一家附設保齡球場的綜合娛樂設施。
「呃,這個嘛……」
「就連你,不也是爲了看怪物才特地來池袋的嗎?」
「這個嘛……嗯……」
八尋沒有明確回答,支支吾吾地按下販賣機的按鈕。
「重點是,不管沒有頭的騎士是怪物還是人,總之一定不是個好東西,會去綁架人一點也不稀奇。我在推提亞上也是這麼發言,完全沒有人反駁我呢。所以大家也心知肚明啊,沒有頭的騎士是個會綁架人也不稀奇的混蛋傢伙。」
「推提亞?」
「呃……那是一種類似部落格的社羣網站啦。話說回來,我的這些發言被各大新聞網站轉載了耶~真是笑死我了。雖然對那個叫茜的小妹有點抱歉。」
「被新聞轉載?那樣……是能拿到謝禮之類的嗎?」
因爲只有搜尋關於沒有頭的騎士的情報時才使用網路,八尋不太清楚這類網路服務或特殊網站的事,時常聽不懂久音的話。
他覺得趁機搞懂也不錯,便等候久音回答,然後緩緩蹲下,從取物口中拿出罐裝果汁。
「……」
「?」
但是,過了很久也完全沒有迴音。
「久音?」
以爲他沒聽到,八尋站起身,回頭一看——結果,他見到了那幅光景。
在八尋眼前的,是一名額頭冒出青筋的金髮男子,抓着久音的領子將他高高舉起。
一瞬間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的八尋完全愣住了。
等發現那名金髮男子就是「平和島靜雄」時,他的腦中湧現無數的疑問。
——咦?
——平和島靜雄……?
某種物體極快速地從湯姆臉旁穿過。
這個瞬間——
他發現自己被高高地拋上半空中。
樂觀的想法一瞬間浮現腦中,但湯姆立刻將之打消。
圍觀的羣衆回頭一看,方纔浮上半空的綠髮少年就在背後。
因爲他知道上一個說出類似事情的欠債者的下場變得如何。
用言語形容起來很單純,但目睹此一景象者,無人不倒抽一口氣,渾身發抖,預感即將發生前所未有的慘烈事態。
「啊哇……等等……別衝動……」
——時機怎麼這麼不巧……!
少年額頭滲出油污,呼吸越來越急促。
但也不知是沒聽到還是怎麼樣,靜雄的腳步未曾減緩。
「喂,靜雄……」
裝滿果汁的易開罐像棒球一樣被投出——
「?」
♂♀
「喂,站住,靜雄!」
但靜雄還是靜靜地張開嘴,瞥了一眼腳邊的易開罐,向少年確認.,
「靜雄!」
感受來自對方的強烈殺氣,八尋鮮明地想起自己陷入這種窘境的理由。
「笨……笨蛋!你想自殺嗎!」
八尋從這段對話中理解了平稻島靜雄的憤怒。
着急的八尋拔腿跑向他,但腳卻絆到東西,整個人跌倒。
「啊啊……揍下去了……」
「咦……?」
「但是……我的拜把好友被人抹黑成綁架犯,我能悶不吭聲嗎……?你說對吧……?」
「……喂,小鬼……是你嗎……?就是你散佈那個窮極無聊的謠言嗎……?」
雷鬼頭男人對着被靜雄一手抓起的少年這麼說。然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的久音似乎不僅沒聽見男人的勸告,還拋出一顆難以置信的「炸彈」:
但從眼前喚作「平和島靜雄」的這名存在身上感受到的,是和過去碰過的所有一切全然不同的「恐懼」。這對少年而言是種徹底未知的感覺。
——單手便輕鬆把久音……
被打飛好幾公尺的久音在柏油路上滾動好幾圈。
爲了保護少年,湯姆一躍而出。
肩膀劇烈上下起伏地大口喘氣,冷汗流了一整張瞼。
除了對靜雄的恐懼外,另一種不安在心中騷動。
響起「喀咚」的聲音。又過了一秒,該「物體」掉落在地面。
但平和島靜雄充耳不聞,額頭青筋微顫,擠出低沉的怒吼:
湯姆眉頭深鎖,緩緩搖頭。
八尋整個人僵住,以爲自己還在作惡夢——聽到被舉的起久音的呻吟聲,才又回過神來。
「……」
內容很單純。
八尋從小畏懼着各式各樣的事物。
打直了身體,對幾公尺外的「怪物」明白宣告:
高速飛出的易開罐擊中靜雄的後腦杓,然後順從重力掉落。
「……」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
一名少年站在靜雄所望的方向。
聽到久音說出這句亦可視作威脅的話,雷鬼頭男人的臉色一口氣變得鐵青。
「剛纔……對我丟罐子的人……是你嗎……?」
因爲他看到擦身而過的靜雄,其臉上的怒氣全然沒有消失。
——啊……咦……
八尋這時才發現自己的腳顫抖個不停。
他和倒在腳邊的綠髮少年一樣,身穿來良學園的制服。
平和島靜雄湊巧遇見了將好朋友抹黑爲綁架犯,還將這個謠言散佈在網路上的傢伙,難怪會如此氣憤。
他對久音又感覺到與方纔相同的不協調感了,但八尋現在沒時間確認這件事。
「咦……等……喔喔喔喔喔喔!」
「要打架的話……我來當你的對手吧。」
靜雄朝着倒地的少年快步走出。
——喂喂,不會吧?
然後,靜雄朝墜落下來的久音揮出拳頭。
——……?
身穿酒保服的青年走到倒地的綠髮少年前面,將單腳往後一提。
——啊啊,原來如此。
久音發出呆愣的聲音,與此同時——
「我們兩個先冷靜下來吧!好不好!你……你想想,萬一我發生什麼事的話,不是會對『你弟弟』造成困擾嗎?」
平常靜雄發飆時,湯姆總會在有段距離處等候風暴過去,但這次不出面制止不行了。
——怎麼辦,我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此外,也可知道平和島靜雄和粟楠茜果然互相認識。
「『那傢伙』不可能綁架別人,也不會使人哭泣……算了……雖然『那傢伙』騎車從來不開車頭燈……被人責怪這點也是無可奈何……」
久音甩動雙腿,辯解似的拼命大喊:
在圍觀羣衆眼裏,驚慌失措的少年似乎隨時會因恐懼而昏厥。
雷鬼頭男人似乎沒有敵意,表情困惑地制止靜雄:
「站住,你會受傷的,別隨便靠近。」
——喂!想一腳把他踢飛嗎!
「啊……?我自己被人說什麼都無所謂……因爲我的生活方式本來就稱不上正當……」
準備朝久音踢下去的靜雄停止動作,如發條玩偶發出「嘰嘰嘰」聲音,生硬地慢慢回頭。
「等……等等!你在幹什麼!」
八尋急忙想衝上去,一名雷鬼頭的男人擋住他的去路。
他低着頭想,該先去叫救護車,還是先去確認被打飛的少年的狀況?但當他抬起頭來時,卻發現一件事。
這已無異於兇器。擊中後腦杓的話,運氣不好甚至可能打死人。
——本人?
「喀哩」一聲,與其說打擊聲,更近乎破裂聲的聲音響徹四周。
勉強維持着理性,靜雄發出宛如來自地獄的低沉吼聲:
「……靜雄?」
——久音怎麼會恰好做出如此讓他生氣的事……
時間再回到現在。
「……不僅如此,你這個混蛋竟然還隨便敷衍小茜……這樣子很沒道理吧……?你說對吧……?」
「啊……?」
「拜……拜把好友……難……難道,你真的和……沒有頭的騎士……」
然而,少年一個嚥唾後——聲音發顫地說:
「不……不是的……請等一等啊。沒有頭的騎士是綁架犯這件事不是我先說出來的……咳咳……」
「我聽說過喔,你弟是個超級名人對吧?假如我在網路上公開這件事的話,你弟弟的部落格可是會被灌爆的喔!」
「喂,這位學生,或許你覺得很不合理,但總之先乖乖地道歉吧。懂了嗎?」
在八尋疑惑的這段時間,久音拼命說着近乎求饒的藉口:
是反省自己幹得太過火,要去幫助少年嗎?
——那種狀態還受到追擊的話,那個學生真的會死!
種種要素結合在一起,平和島靜雄的憤怒要不爆發出來也難。
風聲倏地在耳旁響起,嚇了湯姆一跳,並見到該「物體」猛烈地砸中靜雄的後腦杓。
彷彿來自地獄的低沉吼聲。
由他似乎剛拋擲東西的姿勢看來,對靜雄丟出未開罐果汁的人,無疑就是這名少年。
——不對,咦?爲什麼?
——在影片中看過。
「我……我沒說平和島先生的壞話!真的!請……請相信我!」
雖然怒氣隨時都會爆發,靜雄拼命地剋制自己別動手。
在地上喀啦喀啦滾動併發出沉重金屬音的「物體」,原來是一罐「果汁」。
「啊啊!久……久音!……唔哇!」
「……你做得太過分了。」
——是我先向他挑釁。
——……我?
——不會吧?
過去向來只有被人挑釁的份,無比了解這份恐懼的自己剛剛究竟做了什麼?
當他體認現實就是如此時,八尋害怕起自己來了。
來自眼前男子的殺氣,與對自己的不信任感。
被兩種「恐懼」夾攻,八尋的心靈瀕臨崩潰邊緣。
剛剛的狀況是:同班同學久音正在被名爲「平和島靜雄」的怪物襲擊。
目睹此一光景,八尋最害怕的是幾十秒鐘前仍和他有說有笑的人,會在一瞬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哪怕現在倒在靜雄腳邊的人是姬香,他也會採取相同行動。
或者,雖然不太可能發生,換成粟楠茜或折原舞流,甚至是今天才剛認識的圖書委員長,八尋恐怕也還是會主動挑戰靜雄。
他很清楚這樣的行動說不定會賠上性命。
但是他最害怕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害怕長期以來只知逃避的自己,一旦碰到首度肯對等地和他交流的人們陷入危險的時候,自己卻拋下他們一走了之的狀況。
換言之,他的行爲並非鼓起勇氣,也不是自我犧牲。
不是出自於理性,而是順從了本能。
本能地想逃避恐懼的八尋,反射性地選擇了這個手段。
這個當下能阻止平和島靜雄的,有勇無謀的手段。
「……再問你一件事。」
慢慢轉過身面對少年,平和島靜雄問:
一想到那樣的人物竟然真實存在,八尋忍不住驚歎。
平和島靜雄真的很強。
聽到八尋的回答,上蠟的手戛然而止
八尋的房間
「喂喂,你沒事吧?真的不用去醫院嗎?」
「用不着道歉。我和你年紀差不多時也天天和人打架。只要不是聚衆圍毆或勒索,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老哥那邊,我就幫你用從樓梯上摔下來搪塞吧。」
「或者……我和那位平和島先生其實都是怪物吧。」
——想起來,快想起來。
「唔喔!你那張臉是怎麼了?」
♂♀
「有生以來……第一次打架打輸了耶……我……」
八尋的理性如此判斷。
不論如何,八尋都覺得自己得救了。
你很普通——八尋想起那名旅客的話。
「嗨,你在這裏嗎?」
打輸了。
一邊思考着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交到朋友的事,明天姬香見到他的傷勢會有什麼反應的事,八尋逐漸進入夢鄉。
就這樣過了十分鐘左右,八尋開始喃喃自語:
完成今日工作進度的報告後,靜雄一直在頂樓眺望街景。
「……謝謝。」
讓人聯想到野獸咆嘯的怒吼,在池袋大樓之間久久迴盪。
「原來如此,那就好了。聽說平和島老大最近個性變圓融了,看來是真的……」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
「只不過你被打得可真悽慘呢,是和誰打架了?來良應該沒人那麼愛打架吧?還是串灘高中的傢伙?」
就算讓記憶總動員,硬擠出來的是頂多只有這種程度的挑釁。
基於理性,有生以來第一次對別人主動發出挑釁的話語。
「怎麼了?喂,你該不會被人欺負了吧?雖然我不想插手小鬼的打架,但如果你是被一羣人圍毆的話就另當別論。我的脾氣可沒好到發現親戚被人圍毆還悶不吭聲。」
「不過他也不會對一般人記恨。下次如果還有機會見到他,只要好好地對這次惹他生氣的事情道歉,他就會放過你了。」
接下來的回答將會決定自己的命運。
「嗯……幸好平和島先生……在我倒地不動後並沒有繼續追擊,所以沒有大凝。」
「覺得很不甘心,但是也很高興,這種情感是怎麼回事……」
久音似乎沒事,在平和島靜雄離開後,他前來幫忙扶起八尋。
八尋回家時,他正好在與出租公寓相鄰的自宅庭院裏替愛車上蠟,兩人湊巧碰上。
但他也對有機會浮現這種情感的自己感到無比開心。
基於本能,有生以來第一次對別人主動挑起戰端的少年——
八尋點頭致意後,直接回到自己房間。
「……我不知道。因爲我不曾見過沒有頭的騎士。」
久音依然倒在靜雄腳邊。
隨着飛彈般的猛烈壓迫感,靜雄的拳頭迅速朝八尋的臉部揮出——
渡草繼續回到上蠟作業,背對着八尋說:
♂♀
連全身上下的痛楚都好像證明自己仍只是個普通人,令八尋覺得通體舒暢。
八尋覺得因爲說謊反而讓事情變得複雜,決定誠實說出原因:
他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會對輸給某人湧現「不甘心」的情感。
光是知道這點,就覺得有活着的價值。
看着低頭道歉的八尋,三郎笑着說:
最後他想着這幾天來認識的人物的臉孔——滿足地微笑了起來。在朦朧中,他輕聲,小聲地咕噥:
八尋回到出租公寓自己的房間,大大地呼了一口氣後,趴倒在牀上。
「嗯,多少認識。如果是以前的平和島靜雄,你的傷恐怕不可能這麼輕喔,即使住院也不奇怪。」
「你認識他嗎?」
——更何況……太好了,久音沒被殺死。
來自秋田的少年,嚐到有生以來最強烈的「恐懼」。
「啊……不,我只是不小心從樓梯上滾下來。」
三郎眉頭深深皺起,徐徐回頭過來問:
夜晚 某大樓頂樓
「該不會被打過頭,腦子被打壞了吧?」
滾了一圈,望向天花板嘟囔:
「你……咦?真的嗎?爲什麼?」
自由奔放的他,氣質與二郎南轅北轍。對於偶像聖邊琉璃和自己的車子投注了無比熱情。
全身骨頭彷彿快散掉般,肌肉陣陣刺痛。
這裏是公司的頂樓,所有公司員工都能自由進出。
三郎一邊替愛車上蠟,一邊閒聊起來——
「啊,不……」
明白將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八尋感到五味雜陳。
「原……原來是這樣……」
♂♀
「是嗎……好吧,那就沒辦法了……」
少年從過去人生中讀過的所有書籍、影集當中努力找出「像一回事」的臺詞,試着將之說出口。
然而——
必須讓「平和島靜雄的敵意,完全朝向自己」。
同時,少年的理性在這裏發揮作用了。
不知該如何整理混雜在心中的疼痛和感情,八尋整個人放空地凝視着天花板。
全力瞪着靜雄,八尋將拳頭用力握緊:
世界也不再是無趣的牢籠。
「我剛剛……聽到你是爲了『看怪物』纔會來這裏……所以你也把她當成動物園裏的動物……?」
假如八尋有那麼機智,能夠適當地撒個謊來度過難關,他或許就能迴避各種接踵而來的恐懼,也不會被人喚作「怪物」了。
渡草目送他的背影,上蠟的同時喃喃自語:
自己不再是孤獨的。
「……」
「啊,不……我不小心惹怒了他……是我有錯在先。」
「我來池袋……就是爲了看你和沒有頭的騎士這兩頭怪物。」
「話又說回來……那傢伙明明被靜雄痛打一頓,心情卻似乎很好。」
八尋回到家門口,房東的弟弟——三郎向他打招呼。
打開頂樓的門,從門後現身的湯姆望着靜雄的背影呼喚。
「既然來沒有牢籠的地方參觀……被怪物打死……也沒辦法抱怨對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不知道你是否聽說過……是穿着酒保服,叫作平和島的人……」
但這些話已充分能轉移平和島靜雄這名男人的怒氣了。
八尋尚未察覺……
三郎見到八尋的臉上有無數瘀青與割傷,到處腫脹。
「不是圍毆……我是和人一對一打架。對不起。」
仔細看衣服也有許多破洞,怎麼樣都不像「從樓梯上滾落」的樣子。
「喂喂喂,別扯這麼容易看穿的謊嘛。」
♂♀
「……唉,打輸了。」
都內某處 八尋的住宿處
「原來如此……我很普通嗎……」
「我在這座城市……或許能順利地生活下去吧……」
兩人都嚇呆了,幾乎沒有對話,但都覺得彼此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八尋有此預感,誠實答道:
「你也認爲……塞……啊……『沒有頭的騎士』是綁架犯嗎?」
「嗯,沒錯。」
靜雄慢慢地朝八尋踏出腳步——來到八尋面前停了下來,緩緩地握緊拳頭。
「我……真的只是個平凡人嗎?」
不知少年心中複雜心情的三郎鬆了口氣:
自己究竟「幹出了」什麼大事。
「你還在在意剛纔的事?」
「……嗯,沒錯。」
「在想那個黑頭髮小鬼的事吧?」
「是的……現在回想起來,那小鬼似乎也不算那麼糟糕的傢伙……」
湯姆聳聳肩,朝向喃喃訴說的靜雄背影,將自己的意見說出口:
「是啊,他說那些話是爲了救那個綠頭髮的傢伙,是故意挑釁你。」
「湯姆先生也這麼認爲嗎?」
靜雄背對着湯姆,面對夜景自言自語般說道:
「下次還有機會碰到他的話,得道個歉纔行了……」
「嗯,其實你用不着那麼自責。一般人被那個罐裝果汁全力砸中後腦杓,運氣不好的話或許會死呢。我猜對方也想對你道個歉吧。」
「……」
「相較之下,真的嚇了我一大跳。」
湯姆走到靜雄旁邊,一起眺望街景說:
「這世界真廣大啊。」
「……真的。」
「縱使最終而言是你贏了……」
湯姆瞥了一眼身旁的靜雄的臉。
映入他眼簾的是——破裂的太陽眼鏡底下露出的瘀青和擦傷。
「我啊,第一次看到你中了那麼多拳的模樣,也是第一次看到你在空手鬥毆中被人打倒在地……啊,手臂脫臼倒是前年就看過了。」
除此之外,靜雄的手臂也整個纏在繃帶裏,吊掛在脖子上。
看着慘烈的繃帶,湯姆想起那名能和靜雄對等互毆的少年容顏,冷汗直流地說:
「沒想到竟然有那麼強的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