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象牙之塔
《無頭騎士異聞錄DuRaRaRa!!》 · 成田良悟 · 5.2萬 字
池袋某處 卡拉OK包廂中
就在這個與其說池袋,還不如是整個日本都爲這條離奇的新聞所沸騰起來的時候——
四十萬博人卻依然伴隨着冷汗坐在椅子上。
也許是爲了變裝吧,頭髮由啫喱強制性的梳成了一個大背頭不說,他甚至還用一副深色的墨鏡將自己的眼睛也遮蓋起來。
現在的男人,正處於一種非常麻煩的立場之上。
明明直至不久以前,自己都還在某個涉嫌販賣違法藥物的組織裏擔任幹部。說是手握實權也不爲過。不過,卻在和名爲『雙頭蜥蜴』的組織互相抗爭的正當中,被折原臨也和他的手下一起,從天堂打落到了地獄。
現在的他,是作爲折原臨也的棋子與DOLLARS接觸的同時,而暗地裏,也接受澱切陣內的指示展開行動。
如果自己是被臨也所派遣的間諜一事暴露的話,他估計會被DOLLARS內部的人處分的吧。亦或者是,同樣身爲澱切的間諜這件事暴露的話,自己也毫無疑問的會受到折原臨也的處分。
如果是這樣的話,到底是直接將『與澱切接觸過了』的事告知臨也呢。
還是將『我是折原臨也的間諜』一事告知DOLLARS呢?
在不斷的迷茫之後,如今的四十萬所選擇的道路,卻是靜靜的觀察哪條選擇支最終會帶領自己走進安全區域。
作爲結果的就是,無法背叛任何一個陣營的他,正逐漸被自己戴上的繩子絞緊脖子。
——反正都要下地獄了,乾脆扯着全員一起去算了。
這就是,四十萬所得出的結論。
就這樣暫且一段時間都去做多重間諜,儘可能的掌握住各個陣營的弱點,在自己破滅之前,將一切都毀於一旦。
儘管這場無謀的賭注中,自己會生存下來的可能性也是非常之小。
但是,四十萬卻已身在不得不接受這個賭注,被圍追堵截到無路可逃的地步了。
假如現在立刻跑去報警,並把自己的罪孽全盤托出,進入看守所的話,也許還可以撿回一條命。
但是,進入看守所。也就意味着在此之前自己苦心經營,構築出來的所有名聲都將毀於一旦,對四十萬博人這個人類來說,簡直就和死了沒什麼兩樣。所以自己一個人去死,像這樣的道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被包含進選擇支中去。
這樣的他,現在也是渾身冷汗的繼續坐在椅子上。
「……我是澱切的手下。你就是四十萬博人君咯。」
「只是風聲吧。我不相信傳言,就算非要去信,但他其實今天已經被放出來了也說不定。……啊啊,抱歉。我這個人稍微有些膽小。」
「那個……我倒算了,只是爲何您也要變裝呢……」
本以爲會來的應該是更加強勢的人才對,卻沒想到是位想象與實際差別極大的人物。雖然爲對方變裝一事表示驚訝,但稍微想象一下倒是完全覺得有道理。四十萬也是把池袋當做家裏的後庭瞭解過,所以他將平和島靜雄的危險度非常強力的刻印在自己的腦髓當中。
自己就在剛纔,莫非是看到了什麼非常不妙的東西啦。
——在我知道澱切是不是真的遭遇車禍之前,最好還是不要隨便贊同他的意思比較好。
「誒……?」
——不,還是說,是爲了測試我會不會背叛,特地找來的幫手。
那裏映射出倒在地上的青年的模樣,很明顯是遭遇事故之後立刻拍下來的。
似乎是爲了特意鑽這個空子一般,男人淡淡的說道。
「啊啊,證據有啊。就是這個。」
所以說,他就早在離開家的時候就做出了這樣的變裝——
「……不,這不是挺不妙的麼。」
但是,如同完全理解了這樣的四十萬似的,男人輕輕的點了點下顎,眯起了墨鏡深處的眼睛繼續說道。
雖說是雙方商定了要定期取得聯絡,但使用電話可能會被人抓住把柄,所以現在就乾脆採取像這樣在卡拉OK包廂裏直接會面的手段。
「?」
「……」
「我就說實話好了。澱切陣內,昨晚,已經遭遇了交通事故。」
「這個嘛。」
一開始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比起折原臨也啊或者是澱切啊什麼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人物。只是一眼瞧上去臉的長得還不錯,可以被那邊一些女人花錢供養起來的小白臉,然後給旁觀者類似於一旦有了錢就會跑去打小鋼珠然後破產之類的印象。
在這個比自己大上了10歲左右的男人面前,四十萬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根據祕書的鯨木小姐所言,大概至少半年都動不了了。嘛,那個老爺子也到了這把年紀了。或者就這麼直接去那個世界也說不定。」
在注意到那是對方那變裝用需要夾在牙齒上的棉的四十萬面前,男人將自己的鬍子一口氣剝了下來。
像這樣保持便裝的模樣等待着的,是不久之後即將到臨的,澱切手下的人。
「幾天前似乎聽說過他被車撞了的傳聞。」
「如果我說,我知道那個犯人是誰的話呢?」
但是,配合着房間裏昏暗的燈光,他的眼睛可以說是相當巧妙的隱藏在了那和自己差不多的深色墨鏡之下。
——這傢伙,真的是澱切老爺子的手下麼?
看着這樣爽快說出了答案的男人,四十萬陷入了思考當中。
「……但是,被我看見了你的臉不是白費了麼?不,雖然還戴着編織帽和墨鏡……但,已經差不多就是原來的臉了吧。」
「啊啊,抱歉。明明是剛見面卻用『我相信你』這種可疑至極的話語。但是,有一點我希望你可以理解……至少,我不是你的敵人哦。就算你會和澱切陣內爲敵。」
——騙人的吧。
——也許這個人也是爲了愚弄什麼人,纔去利用我的也說不定啊?
當看到那個遲到了30分鐘才進入房間的男人,四十萬的眼睛整個都瞪圓了。
「……我覺得這纔是最難讓人相信的吧。不僅僅是警察。明明採用了人海戰術卻依然找不到犯人的DOLLARS,憑什麼你就能找到呢?你有什麼證據?」
——原來如此。
——但是,從這個傢伙嘴裏說出來的犯人就是真正的犯人有多大保證?
「這是我啊,在助手席上的拍的。」
被突然告知這一事實,四十萬的感情流動瞬間就停止了。
男人用遙控器點好了飲料之後,就這麼無言的將面具重新戴好。
完全搞不懂對方的意圖,四十萬茫然的盯着男人的眼睛。
「現在,不少人可是紅着眼睛滿世界去追捕那些撞人逃逸的罪魁禍首。如果一個不小心,犯人可能會被處以私刑也說不定。」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沉默。
男人用非常爽快的,仔細看看居然浮現出了某種異樣古怪的笑容,如同要將四十萬的不安就此證明一樣的話語說了出來。
「抱歉。我遲到了。」
更何況,他們這邊也完全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是折原臨也的棋子。卡拉OK包廂的店員說不定也可能是臨也的手下,這樣一個假設四十萬同樣無法捨棄。
「是,是的。」
但是,面對這樣的他,男人卻友好的繼續說道。
「哈哈,現在不妙的應該是澱切那方面,沒錯吧?在這個被粟楠會的人盯上的時期,他到底是踢上了哪塊鐵板啊。不……根據傳說,挑撥那傢伙的人就是折原臨也的手下哦?」
從門打開正好看不見的位置探出腰來,男人第一次出聲了。
「抱歉,是不是嚇了你一跳。」
「這個是……」
「……等一下。你知道……犯人是誰?」
既然有了前車,那麼墨鏡的存在顯然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反過來說這個人只是顯得更加可疑,並可能因此吸引了他人多餘的目光。
對惶恐作答的四十萬,男人這麼回答。
四十萬,就連動嘴這個細小的動作都辦不到了。
「哦,你以後都自由了,我可不會這麼說哦。鯨木小姐的眼睛可是雪亮的,而且,受她指使四處奔走的我,也對你的情報有所耳聞。無論怎樣,你總要被折原臨也支使的到處跑不對麼?我也知道那傢伙的事,居然和那麼難對付的傢伙爲敵,真同情你呢。」
被車燈照到的,事故受害人的身體——
——總覺得,現在根本是一點不值得相信啊,這個大叔。
——這樣,看上去像是老好人,優質男人的大叔……。
「嘛,先聽着。我也並沒有對澱切陣內宣誓過自己的忠誠。雖然覺得那個眼鏡祕書,叫做鯨木的傢伙是個好女人啦。總有一天要把那個女人也上了⑻,但那也是以後的事了。……不過,關於接下來,你啊,願不願意和我合作然後一起賺大錢呢?」
「啊啊,不好意思。現在正好是無法用這張臉在大街上閒逛之身。稍微向別人借了點錢啦。爲了不讓那個恐怖的酒保服討債屋發現。當然同樣是因爲那些欠款,我纔會作爲澱切的手下四處奔走就是了。」
然後,當確認了店員迅速的將飲料拿了進來,並離開了房間之後纔再度將面具取了下來,放置在桌上。
「但是,那個催債屋,現在不是有風聲說已經被逮捕了麼?」
四十萬在之前調查DOLLARS的時候,自然對相當有名的成員門田進行過檢查。更何況,有關他的事故這件事,就在昨晚,和龍之峯帝人初次見面之時,也從DOLLARS的內部聽說了詳細的情況。
對這個說出瞭如此唐突事實的男人,四十萬轉而疑竇叢生。
然後,男人再一次朝着出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並確認了那扇門確實被關得緊緊的之後,才壓低了聲音回道。
——可惡,這個傢伙的情報,到底有多少可信度啊?
面對直白的講出這番令人煩躁的好言好語的對方,四十萬表現出了露骨的驚愕之色。
衝着肩膀顫抖起來的四十萬,男人淡淡的吐出了一句話。
「門田京平,這個DOLLARS的有名人你知道麼?」
無論是何時入室何時出去都沒有規定的時間,四十萬被要求用已經決定好的假名去訂房間,至於錢則是由澱切那方面的人來出。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就不會被抓住小辮子了吧——但絕對不能對摺原臨也的情報網太過輕視,關於這點,博人可以說是自己早已有了親身體驗。
因爲被告知了討厭的情報,四十萬立刻就意志消沉起來。
直到完全理解男人的話語,並可以做出自我判斷之前。
本來以爲出現在眼前的男子,只是澱切的手下而已。
這麼想着,那個男人在走進來的瞬間,從嘴裏吐出了什麼東西。
但正因爲如此,從這樣一個人的嘴裏卻道出瞭如此危險的情報一事,讓他的全身都被恐懼感所包覆了。
如今的房間裏,除了博人以外別無他人,從卡拉OK的畫面中響徹全屋的是歌曲選擇的目錄音樂。
「這,這樣的話。」
「嘛……也許吧。但是,爲什麼現在要說這個話題?」
不僅僅是嘴,手指或者腳尖什麼的,都因爲過分的緊張而動彈不得。
「就是奪取澱切陣內所持有的一部分資金的事啦。」
男人的臉上一邊浮現出了爽朗的笑容,一邊朝着四十萬詢問道。
「……!?」
「門田京平。」
看到這張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四十萬迅速就察覺到了某種違和感。
——怎麼搞的……?
又是這樣突然而來的情報,四十萬狼狽不堪。
「……?什麼意思?」
但是,從男人的口中所吐出的『證據』,卻着實超越了四十萬的想象。
而那個男子,卻在看見這個表情的同時,發出了哈哈一笑。
「比起資產,還不如說將那個傢伙的買賣路線一部分給拿下的感覺吧。」
至少應該聽一下證據的內容,然後再根據裏面的提示自己去找出犯人比較好。
「!?」
——是想把找到犯人的榮譽讓給我的意思麼?
於是,男人把手機拿了出來,一張照片出現在畫面中。
對於他這個舉動,四十萬不可思議的詢問道。
「……」
「我明白了。你無法相信我的事對吧?沒錯,你已經是站在懸崖前面的人了。會產生警惕心也是理所當然。如果沒什麼回贈的禮物的話,就無法信任我對吧。」
「哈哈,沒關係。我相信你啦。」
不是從有着這個車燈的車子內部拍攝的嘛。
嗖的一下,四十萬就感到自己的後背上沁出了無數的冷汗。
明明是夏天,對方卻戴着編織帽,還有一張蓋至嘴巴的面具。
——在說什麼啊,這個傢伙?
爲了將四十萬拖進更爲深不見底的泥沼當中。
「沒錯,就是我。讓那個犯人這麼做的。以『教唆』的方式。」
「……啊……不……」
「沒錯,我毫不猶豫的教唆了那個司機去犯案。也就是說那個司機就是真正的犯人。我可是從旁邊看着的。不會再有比這個更直接的證據了吧。真可惜,雖然沒有站在裁判席上作證的打算,但如果我把這個情報賣出去的話,不僅僅是警察就連DOLLARS的小混混也要變成你的對手咯。」
在被話語逼得無處可逃的四十萬面前,男人用食指在桌面上無意識的敲擊着。
「這個情況下,你覺得我有罪麼?不,殺人教唆之類的罪行倒是成立,但是話又說回來我教唆了那傢伙的證據哪兒都不存在好吧。退一步來講,就算教唆一說可以成立,我也可以申明自己只是在說夢話呀?如果只是以教訓一下爲目的才這麼說的話呢?嘛,這樣是否會被告上法庭我也不知道啦。」
似乎是很高興的笑了之後,澱切的手下用嚇一跳的方式對這個話題繼續進行煽動。
一方面,比起要去喝眼前的飲料,四十萬卻連將放在膝蓋上的手動一下的事都辦不到,他能做的,就是對男人儘可能的展開詢問。
「爲什麼,對我說了這些話……」
「我希望你信任我啊。雖然我握有你的弱點,但你也握有我的弱點。五五分成。對於只是單方面捉住你的弱點的臨也和澱切,我可是相當擅長構築起良好的友人關係哦。」
迅速就回答出來的問題。
——誰?
——這傢伙到底,是誰?
——第一次見到的臉。而且也和黑道沒什麼關係的樣子。
——感覺就是站在大路旁邊的男公關一樣的氛圍。
這個男人,和臨也以及澱切比起來怎麼看都有點小家子氣。就算和他合作,估計也是過一會兒就快樂的背叛你的傢伙。
奪走澱切的資產。沒錯,當這筆交易成立之後再踢開這個男人的話,自己說不定還可以東山再起?被這樣的誘惑所引誘的四十萬,卻還是沒有下定決心,如同矇混過關似的重複着質問。
「爲什麼……是門田呢?難道是澱切的指示?」
「不……我和他之間並沒有直接的仇恨,也沒有收到澱切老爺子的直接指示。不過,只要把門田的行動封鎖起來的話,會有因此高興的傢伙存在。關於我是想要幫誰達成夙願這個話題,還必須和你多建立起一些信賴關係才能說哦。」
男人將飲料裏的冰含在嘴裏,任由其在舌尖緩緩融化的繼續說道。
接下來的30分鐘後。
註解⑻:原文是手籠め,意思就是強女幹(掩面)。
在深刻的瞭解到這一點的同時,男人目送着首先離開房間的四十萬的背影——然後一個人笑了起來。
挺立於距離破滅極近之地的男子,在卡拉OK包廂裏卻什麼也沒做,只是,一個人,靜靜的笑着。
正因爲如此,他現在才和藍色平方一起出現在這裏。
【能上傳屍體動畫的網站肯定待會就會被砍掉的吧。】
「張間同學的話,是被整形過了。按照賽爾提小姐的臉整的……啊,抱歉,關於這方面的說明會很長,以後我再解釋給你聽。」
【難道不是普通的動畫網站麼?】
帝人在這裏,突然想起了DOLLARS第一次集會那個夜晚,折原臨也對自己說的話。
再一次仔細的研究了一下這張被高像素手機拍攝下來的照片,帝人想着。
——果然,是因爲已經習慣賽爾提小姐了……吧。
反正已經不可能再墮落下去了。
【真虧的你能注意到。】
一開始進入他視野之內的連接有兩個都有病毒,直至第三個地址的時候才成功將該動畫下載了下來。
「啊啊,不。是我這邊的話題啦。所以說了,你願意和我合作麼?」
帝人將手機取了出來,向着某個認識的號碼撥通了電話。
把這樣的話告知給青葉他們,帝人將手機取了出來隨即走上了屋頂。
讓他突然間拔高聲音的原因——是那已經完成上傳的畫像,當這個所謂『頭顱』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映入帝人的眼簾之時,他就立刻注意到其與自己在同一個學校裏上課的少女長得實在過於相似,從而條件反射的叫出了那個名字。
雖然經常聽說過死後僵直這種說法,但是眼皮也會伴隨着屍體死亡僵硬之後再瞬間眨動麼?
遠遠的望着陽光60大道,在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帝人就打開了手機上儲存的聯繫人名單,並在其中一個名字上點擊了一下。
接着,帝人也自己去嘗試着下載那段動畫。
這顆頭,實在是過於美麗了。
「真是太棒了。你真是聰明人。四十萬博人君。」
「棋子?」
「你好,我是美香。這麼擔心着我並打電話過來的人,謝謝你!新聞裏面的頭並不是我啦,如果有留言的話我會聽的哦!」
但是——
而對方一直以來所追尋的頭顱,居然會以這種形式出現在世人的眼界之下。
【拍下動畫的傢伙雖然直接這麼上傳了,但是瞧上去真的和活着一樣。】
——明明一直都在等待着像這樣的日子到來的啊……
在這座龍之峯帝人,黑沼青葉,以及藍色平方的成員們暫時作爲根據地的廢棄公寓內。
「張間同學?」
今天該不會又像之前一樣落到個打不通的結局呢,抱着這樣不安的心情——卻想着總比啥都不做要好得多的帝人。不管怎麼樣,也許正是因爲現在處於事態緊急的狀況下,所以這次說不定就可以接通呢。這樣的預感在後面猛推了他一把。
——就好像是自己喜歡的冷門漫畫或者歌手,突然變得有名氣起來時的寂寞感?
自己的弱點雖然被澱切和臨也所知曉,但知道這個男人祕密的卻只有自己。
——不,稍微有些不同……。
——我卻完全興奮不起來。
——爲什麼呢。
「有些事想要考慮一下。讓我一個人呆會兒。」
或者說,其實那方面的可能性倒更大一些。
♂♀
既是自己的恩人,也是憧憬對象的『Dullahan』的女性。
同時,他也確定了。
——只是……這樣?
帝人,稍微有些困惑。
再一次確認了這點之後,帝人獨自朝着通往廢墟屋頂的臺階拾級而上。
「……話說回來,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可以讓我詳細的聽一下您的說明麼?」
二人就針對今後的動向進行了說明和情報交換,這就立刻告別起來。
「不對。這個大概是……賽爾提小姐。」
【這麼說來那個果然是假貨咯?】
「啊啊,這可真是失禮。我的名字是——」
他們是非常清楚的,如果呆的時間過長的話會對雙方有危險的這件事吧。
非日常什麼的,只要習慣了三天就會變成日常了。
——咦?
更何況,如果這個時候的對手是折原臨也的話,就算是分割不均的交易一定在其內部有着某些不可告人的黑幕,自己同時會因此有所防備。不過對於這個目的是『錢』的男人來說,這份擔憂似乎是多餘的。
雖然很在意,但是在進行搜索調查之前,自己還可以採取一種更爲簡單而且直接的確認方案。
而被留在身後的青葉,則用打從心底深處浮現的愉快笑容目送着對方。
「……這個,應該是張間學姐吧……」
帝人在一方面思考着也許臨也講的沒錯的同時,也對自己本身的見解進行糾正。
帝人所挑選的,並不是犯人是誰,或者是會有什麼影響這種持續展開議論的回覆,他在看的,是直接目擊現場的人們的反應。
「……」
「誒」
「那種情報,根本就不算是弱點啦,真是笨蛋。」
都內某處 廢棄公寓
「因爲啊,我和那個司機,可是被門田牢牢的記住了臉的樣子了啊。」
在聽到這完全不像是留言的語音,帝人的心也逐漸沉了下來。
【動畫1分34秒的時候,總感覺那眼皮似乎動了?】
這是世間的常識,和異形的世界交錯的瞬間。
【有可能哦】
因爲某條所謂的人頭被扔進享有步行者天堂稱號的池袋東口站的新聞,帝人把手上所有在做的事都停了下來。
帝人吸了一大口氣,輕輕的按下了聯繫地址欄的通話鍵。
隨後,在等待了數秒鐘的時間之後,對面就換成了電話錄音。
四十萬稍微閉上了嘴思考了起來——然後,帶着一份決意開口道。
聽到了這個和幾分鐘前的自己做出同樣想象的後輩的話語,帝人靜靜的搖了搖頭。
並不是類似於頭爲什麼會出現在街上這樣的疑問——而是似曾相識的,就在認識到這個事實的時刻,掠過自己心頭思緒的疑問。
正午的驕陽,將自己柔和的光芒透過薄薄的雲彩撒向整片大地。
衝着暗地裏做出瞭如此打算的四十萬,男人大力的握了握他的手。
雖然最近有過很多次想要去找這個人——但不可思議的是居然都沒有聯絡上。
「排名第一的理由嘛,是爲了讓我最新的棋子可以認真的聽從我的命令才嘗試着這麼做的。」
如同仍然活着一樣的質感,哪怕包含了頭顱的斷面,卻也完全不會給人一種被血污所浸染的骯髒感。
賽爾提·史特路爾森。
抵達了屋頂的帝人,一邊做着深呼吸一邊眺望着天空。
於是,帝人爲了確認自己剛纔的推測,轉而在網絡上收集起情報來了。
四十萬也是,並沒有完全相信這個男人。
【其實真的是活的也說不定哦。】
「……」
他也記得很清楚,關於這件事的主要內容,以及即將離去之前臨也的話。
【雖然我也看到了那顆頭,但是假的吧,因爲完全沒有屍體的感覺。】
【難道是無頭騎士的腦袋麼?】
發現這場網絡上的騷動之後,帝人首先將自己第一個想到的人名大聲喊了出來。
——……
就連環繞在他身邊的藍色平方的成員們也被這詭異的消息給轉移了注意力,一起將視線投向了電視——
【嗚哇,真的誒。】
繼續看着電腦的屏幕再度思考,帝人的表情上逐漸陰鬱了下來。
不過很快,他就立刻想到了別的可能性。
那樣憧憬着非日常的自己,那樣渴望着世界的常識被改變瞬間的自己,居然對這個事件並沒有抱持着超過驚訝程度的興趣,他爲自己這樣的心而感到訝異。
——也許我已經不認爲賽爾提小姐的事情是非日常了。
「……誒?」
聲音的主人,是在後面窺視着電腦屏幕,臉上帶着神妙表情低聲輕語的少年——黑沼青葉。
淡漠的看着那不斷流動的畫面,帝人覺得,那顆人頭的眼皮的確在一瞬間顫了一下。
帝人在查看手機上的SNS網站時,被一條剛發表出來的新聞驚得目瞪口呆。
自己真正追求的,其實是『日常』也說不定。
那次DOLLARS初次集會之夜的興奮感,以及和賽爾提初次見面時的感動並沒有改變,只是,很想要讓時間停止吧。當非日常變成了日常之時——自己,沒有認同在那之後逐漸加速的改變。
果然,這個男人真的是小家子氣。居然給自己帶來了如此分割不均的交易。
「這個應該不可能是……賽爾提小姐的頭吧……?」
想象着在這之後會發生什麼事,他的心做好了一個覺悟。
♂♀
池袋 高架橋下
——誒,又是警車啊。
——發生了什麼事?
看到自剛纔開始就和自己所前進方向背道駛過的警車和類似於電視臺的車輛,臨也的心中就有股異常的興奮感。
雖然俗話中被稱爲高架橋,但實際上卻只是位於池袋站南側鐵道橋下面的一條馬路而已。
結束了醫院的診斷之後,爲了探尋整座城市的樣子,臨也決定打這條路步行回去。
儘管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屍龍』的成員也有數名暗中跟隨,但現在自己大概就是處於如果有被帶着敵意的集團前來偷襲的話,會被一擊必中的狀況吧。
不過,同樣是因爲有這種緊張感反而更有趣一樣,臨也心情很好的在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MRI檢查和照完CT後的結果,證明了自己一開始那除了些許皮外傷之外,大腦本體並沒有出血,別無其他影響的判斷。
更何況,他真正高興的,並不是確認了自己目前的健康狀況。
——但是,連腦漿也沒問題麼。
——這麼一來的話,總算是明瞭了,我這種性格,根本不是什麼或者誰的問題,完全就是自身養成的結果。
思考着這件事,臨也把檢查前發生的一切——也就是和園原杏裏這個『異形』之間的對話回想了出來。
如果狩沢當時沒有出面阻止的話,到底最後變成什麼樣呢。
是自己先被杏裏砍到呢。還是說,杏裏的心先被破壞掉呢。
明明是在與侵蝕着人類的異形對峙,臨也卻對此感到快樂的無以復加。不過,真正令他感到愉快的,並不是身爲異形的杏裏,而是面對這個異形還乾淨利落的聲稱是自己『朋友』的狩沢。
——啊啊,果然狩沢和遊馬崎都很有趣誒。
——正因爲有他們這樣的人類存在,這個世界才讓人快樂的不得了。
他真正渴望的,是呆在那個『接續的世界』中,觀察着那些無論是以靈魂的形式或者是精神的形式存在的人們,會有怎樣的動作。
這個時候,開始震動的手機,將他的意識重新引導回了完全的現實當中。
死後的世界,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未知的。
如同是追逐着空白夢想的小孩子一樣,他沉浸於對人類反應的妄想當中,恍恍惚惚。
將期待灌注於話語當中,臨也這麼回道。
聲音的語調,和以往一樣明快爽朗。
但是,本該這麼做的帝人卻將那個話語重新壓回了喉嚨的深處。
幾乎是立刻就得到了答案。
『……折原先生這麼說過的。爲了品嚐更多的非日常……只有接受它,並持續進化下去這條路。』
「怎麼了麼。有什麼困擾的地方麼?」
但是,就算如此還是要繼續窮追猛打一般,情報屋持續着自己那充斥着虛僞的說辭。
他所感興趣的,是人類全體,還有死後所等待着自己的東西。
『什麼呢?』
「之前我也說過了對吧?爲了表示對你的敬意,和你是DOLLARS的創始者有關的情報我不會賣出去的話。只不過,這個是有例外的哦。」
——如果變成了異形理所當然的走在大街上的日常無處不在的世界的話,我還能不能把那些異形也當做『人類』一樣觀察下去呢?
過去在告訴紀田正臣關於DOLLARS首領一事之時,的確是沒算進買賣中來。但是,他並沒有考慮着『爲了帝人或者正臣着想』,只是單純的爲了『自己着想』罷了。
『……這種說話方式,果然很有折原先生的風格。』
「之前沒辦法接你的電話真是抱歉啊。因爲有些公事啦。」
在帝人小聲的重複中,臨也認真仔細的將自己的話語繼續下去。
『非常的感謝您。』
對從電話裏傳來的疑惑不已的聲音,臨也微笑着咬着牙晃了晃腦袋。
『真的很抱歉。有些事,想要找折原先生問一下……』
如此一來,Dullahan這樣自古老神話傳承過來的存在,卻選擇在池袋這座城市中具現化。
——但是,如果地球上將近大半的人類都像他們一樣接受了『異形』的存在的話會如何呢?
「第二點嘛……就是這次赤林先生的case了,打從一開始對方就對你是否是DOLLARS的首領一事起了疑心,而正是爲了證明這一點纔來拜託我收集情報的。既然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想要憋着不講出真相,但如果扯謊的話就會將我目前爲止所進行的買賣本身都給否定掉了吧。」
『……』
他不過是想在遞給龍之峯帝人的這條繩子上點火而已。
『嗯,知道啊。』
「所以說,我也有些事情想要問問你。爲什麼你現在還在那裏?儘快將目前的立場完全捨棄,回去扮演自己的普通高中生不就好了。其實就連我這邊也有所耳聞哦。你最近和學校的後輩們混在一起幹些什麼可疑的事情之類的。」
——帝人君麼。
「喂喂。好久不見啦,帝人君。」
但是,帝人以一種並非諷刺或者指桑罵槐的語氣,而是和平時無異的聲調朝着折原臨也道出了感謝之言。
『……而且也暴露給黑道的那些人了。』
如果說死亡是虛無的存在的話,那麼對於臨也來說這也並非值得悲傷的事實。只不過,是從此以後就無法繼續人類觀察罷了。
「沒錯。如今就是最後的機會了。如果儘快把DOLLARS的事全部都交給別人,變回原來的那個普通高中生的話,粟楠會的那幫人就不會再對你出手了吧。不僅如此,恐怕連你的名字都會被很快忘記。」
這時,帝人那輕輕的笑聲一點點的從手機那頭流瀉出來。
「我先申明一句,小靜已經不是DOLLARS的一員了,小田田出了車禍的事我也很清楚。而且,我相信你也很清楚這個情報。既然如此,爲什麼你現在卻仍然在那裏呢?明明知道自己在做多麼危險的事。」
「如果真是如此你打算怎麼辦呢?是要蔑視我麼?還是憎恨我?」
於是,就這樣互相打過招呼後,臨也單刀直入的問道。
【龍之峯帝人】
不過,臨也在如今的對話當中摻雜謊言,並不是爲了明哲保身。
面對赤林,他並沒有將全部的真相和盤托出。
『……嗯,我覺得也不是沒可能。』
話筒的深處除了呼吸的聲音之外異常的寂靜。
『怎麼可能什麼都沒幹呢……甘樂小姐。大概,一開始告訴正臣我真正身份的人也是折原先生吧。』
她作爲無可厚非的異形,如果真和傳聞中的一樣的話——換句話講,就是『天堂』和『地獄』,北歐神話中被稱爲『瓦爾哈拉』的戰場或許真的存在呢。
但是,如果和賽爾提·史特路爾森聯繫起來的話,臨也可以說對她的『頭』以外的部分都毫無興趣可言。
如果可以在發現了死後世界並不存在,對『虛無』抱持着希望的自殺者的靈面前,告知他們『真遺憾。虛無什麼只是迷信啦。你的意識和痛苦將永遠持續下去。』這樣的話,這些人到底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折原先生,你知道頭的新聞麼。
「告訴赤林先生我的事的人……是折原先生麼?」
臨也他,並沒有想着要死後會去天堂。他理解恐怕自己這樣的人,比起天堂是更容易下地獄的類型。
或者說,在那些覺得殺一個人和殺一千個人是一樣的死刑犯面前,說出『真糟糕,完全不一樣好吧』類似的告白,他們會因此擺出一張怎樣的臉呢。
「啊啊,的確有這麼說過。但是呢,這並不是要你像鵜鶘一樣一口氣吞下太多。畢竟選擇的人是你。」
「也就是說,你的祕密。在黑暗世界之內已經算不上祕密了。其實不僅僅是暗世界哦。時間一長恐怕就連表面的世界都會流傳起謠言哦,也許就在第二學期的開始之時,你會在學校裏突然被不認識的學生拍了拍肩膀,然後帶着疑問的提出『你真的是DOLLARS的首領麼?』這樣的話也說不定哦。」
不過,賽爾提·史特路爾森的存在,等於是展示給了他另一種全新的價值觀。
「一個是不算進買賣當中來的情況。DOLLARS創始者的真正身份是你這件事,不算進買賣的環節之一,我可以以某人朋友的身份去告知他事實真相,不過這是在爲了你們着想的情況下。」
臨也的沉默,代替了肯定的答覆。
廢棄公寓
這句話,令臨也那邊陷入了瞬間的沉默。
『誒……?』
『如果您沒做這件事的話,我,還有正臣……園原同學也,就這麼一輩子懷揣着各自的祕密生活下去。雖然說,只要是人就會有一兩個祕密……但是我只是普通的高中生罷了。不能像漫畫的主人公似的,並沒有強到能將真實的自己一輩子隱藏起來的生活下去。』
無論如何,先從這方面開始問起吧。
而被這樣未知的世界所吞噬的人類,到底是以什麼樣的思維方式,進行着怎樣的行動呢——
來電顯示上出現了這個名字。
臨也伴隨着微笑做着如此白日夢,卻又相當介意警車的動向,爲了從網絡上取得情報的拿出了手機。
這個也是稍微混雜了一點謊言。
甚至和從帝人這樣的高中生嘴裏,冒出暴力團的幹部大名這件事都毫無關係般。
「明白了麼?在來我這裏的時刻起,赤林先生就已經差不多猜出了你就是DOLLARS的首領一事。」
♂♀
——這個時候打過來。發生什麼事了?
「……」
除去這一點,雖然過去也出現過把帝人的情報泄露給法螺田這種小流氓的人並不是臨也,而是波江的事,但臨也所說的這句話也可以算得上是有着相當程度的真實在裏面。
自己對於園原杏裏這樣的『放棄做人類』的傢伙所抱有的嫌惡感是無可厚非的。
和之前說話時沒多大改變的聲音從電話的那頭傳來,帝人深深的吸了口氣。
但是,臨也卻毫不在意的繼續說道。
接着,下一個瞬間帝人所吐出的句子是——
哪怕靈真的存在,臨也都沒有完全相信天堂和地獄。光是從文化差異的方面去觀察所謂死後世界的價值觀,就能發現許多互相違背之處。那麼於現世而言,持續統一的『新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實在是過於唐突的,充滿謝意的回答。
臨也鬼笑着繼續想道。
♂♀
臨也使用了『真沒想到自己的後輩居然是DOLLARS的首領』這樣的回應方式。儘管是處在正在進行買賣的環節當中,他堂堂正正在赤林面前說出了假話。雖說,會被赤林看穿這種程度的謊話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接下來對方會說些什麼,爲了不讓自己漏聽一句的將手機握好。
經過了片刻的沉默,他先將自己心底深處感受到的第一個疑惑提了出來。
反過來說,對於那些不想要丟下家人獨自消失,臨終前依舊抱着恐懼的死者面前,高興地告訴他『恭喜你。你可以繼續守護着自己的家人咯』,會得到如何的表情呢。具體而言,到底要守護家人守護到何時?1年?2年?10年?永遠?還是說,知道了可以一直看下去,所以只需要幾個小時就厭倦了呢?
於是,與被給予了幾秒時間隨便胡亂想象了一下狀況的帝人的預期截然相反,他最後關頭得到了來自臨也的回答。
這個,對於臨也來說既是真實也是謊言的話語。
『是的。所以我想要講個明白。就算折原先生在暗地裏什麼都沒做……我八成也在最後會變成現在這樣。』
「……折原先生。你知道粟楠會的,一個叫赤林的人麼?」
『一半中了。一半沒中,這樣的感覺吧。』
『啊,午安……很久不見了。折原先生。』
而正如同他所預料的,帝人只是在保持着沉默,卻完全沒有肯定這個說法的意思。
剛剛纔走出醫院,甚至還對池袋的新聞一無所知的臨也,經過了這數秒的考慮之後還是按下了接通的按鍵。
「……那個,問一件很怪的事。如果覺得讓您感到不快的話很抱歉。」
明明知道這條道路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選項當中,臨也還是刻意的提出了質疑。
『不,我這邊纔是非常失禮。明明知道最近您很忙……』
『哈哈……果然,折原先生真的很厲害呢。居然連這種事都能有所耳聞……』
「怎麼了麼?你所期待的東西是非日常吧?如果就現在的你來說,反而是原本平凡的人生纔是非日常了吧?」
臨也捏住了手機,就這麼陷入了數秒的沉思。
『什麼樣的事?根據內容有些可以免費,但是和買賣有關的可是要收錢的。』
『例外……?』
——最近明明都沒聯繫我,怎麼了麼?
但是,這並不是這方的行動被看破之時的衝擊——而是從心底深處感到震撼,無法探測深淺的興趣與快樂共舞而產生的沉默。
「真討厭啦。說的就好像我在暗地裏做了什麼似的。」
就算變成了永遠都無法對世間出手的狀態,哪怕是靈之類的玩意兒,對於臨也來說也等於和進入天堂差不多美好。這就是,對自己而言最好的結局。
更何況,他在最近,都對帝人打來的電話以自己的意志選擇沒有接聽。
『如果繼續那樣下去的話,我也會被DOLLARS的大浪捲進去,就這樣逐漸被普通的日常埋葬起來。面對着重要的人,卻不得不抱着沉重的罪惡感。』
「那麼現在的你對自己的所做之事,就沒有罪惡感了麼?和黃巾賊的人打持久戰的現今,關於對方的首領到底是誰這件事……就算不從我這裏買情報,也差不多知道了吧?」
臨也將從自己心中湧現出來的感情強制性的壓抑住,假裝平靜的問道。
但是帝人面對這些卻沒有表現出一點點的動搖,他只是持續着純潔的語氣向臨也做出了屬於自己的回答。
『其實創造出DOLLARS一事,就已經是我的罪惡感所在了。所以說,我想要將黃巾賊以及其他所有和我有關的亂七八糟的事同時匯聚在DOLLARS的中心,再將一切重啓。不,如果用遊戲的方式來說的話,就是二週目這樣的感覺吧。』
「遊戲風範啊,真的是很有最近小孩子似的感覺啊。」
『現在也是小孩子啦。』
從手機的話筒那頭,傳來了帶着強烈自嘲意味的笑聲。
『我想把DOLLARS恢復到一開始的狀態……回到那個初次集會的夜晚。爲了這個目的,就要將那些環繞在DOLLARS周遭,多餘的東西全部破壞。我想要做的只有這個而已。當然和黃巾賊的抗爭也包含於此。』
「你這種說法就好像是把DOLLARS私有化一樣吧,你現在不是也被算進『多餘的東西』裏面了嘛?」
針對如此壞心眼的話語,帝人笑着回道。
『真討厭。一點不像折原先生會說的話。』
「是這樣麼?」
『因爲,我已經早就被算進「多餘的東西」裏面了。所以說,要將包含我在內的全部都破壞掉。當DOLLARS恢復成一開始的狀態時,我會想着重來一次的話該從什麼地方入手呢之類的。也許和園原同學以及正臣一起進入DOLLARS再進行內部改造什麼的也挺有趣的。』
「……」
——果然非常有趣!太棒了,這個孩子!
——龍之峯帝人君。我現在對你抱有稍微的驚訝和敬意。
——你是我所見過的,最高水準的小丑了。人類中的典型!
——啊啊,雖然以前就有過類似的預感,但我的感覺果然一向不會錯!
「太好了!沒錯,你是人類。你正是如假包換的人類,龍之峯帝人君。」
電話的深處可以聽到少年那充斥着複雜感情的『真心話』。
『我是真這麼想的啊。這不就講是臨也先生你麼?』
「也就是說,你的意思就是。你一直以來,都是在爆炸性新聞的影像中,期待着自己可以成爲攝像機鏡頭前『千鈞一髮時刻卻還來湊熱鬧』的主角。爲了達到這樣的目的,無論是縱火犯還是消防員你都願意去做,爲了可以聯絡到正義的英雄而去尋找讓怪物降生的方法。你想要成爲這種最差勁的,總是自導自演的傢伙麼。其實哪怕他人的不幸與幸福,你也希望第一個去獨佔對吧。真是把自己當成神了。」
『不是神,而是惡魔吧。那樣的。』
只是這樣的,極端自我主義的理由,她讓整座城市都陷入恐慌之中,也將臨也計劃的一環徹底的破壞掉。
帝人講出了這樣一個意味深長的詞語。
面對如此人生的前輩,帝人在電話的那頭髮出了混雜着苦笑的嘆息之後,淡淡的問道。
過去。
在那種講究角度的畫像上傳網站轉了沒一會兒,方纔那幅圖像迅速的展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現在的你,估計已經被周遭的人認爲是『變得奇怪了』,『有點不對勁』或者是『被誰騙了吧』這樣的不是麼。就是被園原杏裏也好還是紀田正臣也好,小田田……我是說門田京平,賽爾提·史特路爾森,這些對你的事情有所瞭解之人誤會哦。」
那是連一秒都不到的時間,但如果在此刻平和島靜雄朝着這邊扔來自動販賣機的話,自己估計連回避動作都做不到的,就直接去那個世界報道了吧。
『說得好像我最後還會爆炸着死去。』
沉默,瞬間支配了全場。
「你恨我麼?」
「總是自作主張卻又爲他人着想,爲了贖罪而去犯罪,明明窩在自己的殼裏卻嘗試着改變世界。雖然總是在做一些矛盾的事,但人類這種生物正是如此。明明每天過馬路的時候都習慣先邁出右腳,但毫無理由的今天卻想着試試左腳也不錯。就連這種動搖都可以算得上是人類的本質之一。」
「我的確是打算對你們的事進行干涉。不過呢,還沒決定是成爲你的同伴還是變成你的敵人這件事,講句實話,其實作爲旁觀者纔是最公平的選擇,也可以自然的進行人類觀察,但果然是好難啊。你和紀田君的這件事,已經不是隻將你們兩個周邊的人捲進去就可以沒事的情況了。這就是赤林先生冒出來的事你明白的吧?」
「這樣啊……用這種方法來了啊。」
「啊啊,正因爲現在的所做之事意義重大,所以說你自身抱持着不安對吧?畏懼着自己是不是什麼地方不對勁了,這樣的想法。」
面對這種彷彿在說着其他人事情的帝人,臨也再一次開口。
是向警察通報這邊的動向呢,還是趁着我睡着的時候偷襲暗殺呢,或者是做好了將其他成員或者一般人一起捲進來的覺悟,在作爲基地的公寓飲水機裏面下毒呢。
『不……我們從一些曾經是黃巾賊底下的小混混,如今卻和普通人一樣生活的人那裏聽說的。雖然有些支離破碎,但和大約20人談過之後稍微綜合一下情報,就差不多可以看得出大部分真實了。』
『……!雖然我的確是故意想要掩蓋的……果然,還是被賽爾提小姐……擔心了呢。』
『赤林先生,也說了類似的話。但是我想站立的地方,卻不是任何一方。』
因爲過於感動所以沒忍住就直接喊出了聲,臨也絲毫不在意的繼續拔高了嗓音。
因爲想着不能在這個時候將四十萬博人是自己的手下一事暴露出來,果然還是應當保守起見。臨也非常的理解,槍打出頭鳥,如果持續着過於引人注目的行動,那麼在自己的場合下就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喫。
『對了,就是這個!我是因爲這個纔打電話的!』
『……難道說,那個頭也是臨也先生的……啊!?』
『其實就算是我也稍微知道一些有關臨也先生的事。就連如今的對話,也是在瞭解了你的性格爲前提下才開始的。你不是那種面對如此狀況還保持沉默的人。而且,在變成了這樣的情況時,我也稍微去調查了一下過去的事。』
『比起我來說明,果然還是直接去看直播比較好!手機也可以看到的網絡新聞就可以了!說實話,我是爲了要問這是否和臨也先生有關纔打電話過來的……看這個樣子,您不知道對吧?』
臨也輕描淡寫的道了一聲歉,然後繼續說道。
但是,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不知道爲何,充滿了困惑。
雖然曾經預料到頭會被偷走一事,但是臨也所做出的是,間宮會將其還給賽爾提,或者交給尼布羅,甚至是提供給鯨木重這種程度的推測。
——難道是小靜從看守所裏越獄出來了。
對說出了充斥了悲觀的發言的帝人,臨也掩飾着笑意回答。
——還是說,就這樣被警察一槍斃了比較好……。
帝人以一種興奮的語氣三言兩語的解釋完畢,以待會兒還會繼續打過來爲前提的暫時切斷了電話。
說實在的,剛剛纔向着龍之峯帝人這個少年表達了敬意,並再一次充分感受到了人類的存在有多麼美好——但是,他卻還記得之前胸口那股微妙的騷動,臨也將不同於剛纔用來通話的,另外一部智能手機取了出來,啓動了那個自己製作的新聞收集App。
壓倒性的,愉快。
把這份沉默默認爲是肯定,臨也繼續吟唱出了讚賞的話語。
「……剛剛你喊我的名字從折原先生變成臨也先生是偶然麼?還是說意有所指。」
「是這樣麼。我日後的動向,說實話就連我本人都不一定清楚。我想要看的其實是除自己以外的人類罷了。在那種無法預測未來的局面中他們會採取什麼行動,而觀察這些纔是我生存的最大含義。如果是爲了這個的話,我可是無論自導自演多少次都不會覺得厭倦的哦。」
帝人對於臨也這樣的話語接受了一半,答道
臨也從帝人的聲音裏感覺出了某種不同尋常的氣氛,立刻換成了一副認真的表情問道。
「?」
失去了一張王牌的臨也,心中湧現出了一種感情。
「嗯~?」
「啊,剛剛那個可不是在稱讚你啦。雖然優柔寡斷,卻擁有異常積極的行動力。雖然是不疾不徐的動作卻讓人無法預測。如同緩慢的迴轉煙花⑼一樣。」
儘管可以聽到那話語當中存在的迷茫,但是這同樣也是少年毫無虛假成分的肺腑之言。
「但儘管如此,儘管如此你還是懷揣如此扭曲的氣氛走在名爲日常的大道上。實在是令人羨慕。因爲那可是高中時期的我絕對做不到的事啊。」
在頭頂上那高架橋的電車全部通過,巨大的轟鳴聲盡數消失之前,臨也什麼也沒說。
『如果用比喻的方式來講的話,我只是想要站在這兩方的邊緣位置等待着海浪衝上來。就結果而言,無論是作爲普通的學生也好,或者是DOLLARS的一員也好,當我真的去選擇其中一方,那個時候的我……大概是已經對雙方都有所厭倦了吧。雖然,我並沒有想着要賭上性命的去追求驚險刺激。但是,在這半年來卻也懂得了自己並不喜歡那種什麼都沒有的和平。』
『結果,我還是在關注着和現在所站之處完全不同的風景。所以,個人真正想要的是在這個即將被大浪打到的危險地帶呆立着,任憑波浪席捲……這麼說比較好吧……』
於是,確認那張臉和張間美香的完全一致的瞬間——折原臨也,立刻就明白了。
「不知道啊,剛剛纔辦完一些別的事而已。還沒來得及去確認新聞。發生什麼事了麼?」
『……想要回頭,就只有現在了,這樣的事麼?』
「這樣啊。那麼既然這樣,那可就是繞了遠路哦。哦不對,說實在的,本來想着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但既然變成這樣的話那就沒什麼隱瞞的意義存在了。」
讓間宮愛海以自己夥伴的身份加入的理由,是作爲妨礙自己行動的非正規棋子。
臨也這麼斷言之後,又用了比這更加誇張的方式去斷定了另外一個答案。
犯人,八成是間宮愛海。
「沒想到與紀田君保持距離的你,居然可以抵達這種程度的真相。難道是從九十九屋那裏聽說的麼?」
——她該不會想着要將整個世界都捲進來吧。
臨也深深的感慨道。
對這種完全是一目瞭然的諷刺之語,帝人可以給予的答案自然也相當的單純。
『這個很重要麼?因爲好久沒喊折原先生了,可是不知道怎麼搞的舌頭就是不太聽話。』
但是——卻沒有否認的意思。
何況,他通常都還是沒忍住,結果導致自己遭遇了很多的麻煩事。
但是,他卻沒有特別要去改變語氣的意思,就好像這並非是需要特殊對待的事情,而只是因爲和目前的狀況有關才說出口一樣。
在這時,本來以陰謀論展開話題的帝人,突然間聲音產生了極大的動搖。
伴隨着散發出驚訝和快樂情緒光芒的雙瞳,他興趣盎然的問道。
「說實話,我有點擔心哦。因爲暫時有段時間沒見了,就想着你該不會也已經有所改變了吧。但是,你還是和我初次見面的時候完全沒有變化。哦不好意思,這可不是在說你沒成長哦。你啊,在以你的方式認真的向前邁進着。」
這不是要將今回事件的內幕中蠢蠢欲動的那些存在——DOLLLARS和澱切陣內,粟楠會和臨也,甚至是Dullahan和罪歌——以從世界各處打來的大型聚光燈同時集中在『頭』上爲契機,將這些存在全部暴曬在世俗的視野當中一樣麼。
故意不願意去觸碰和『鯨木重』有關的問題。
『雖然不知道折原先生爲什麼這麼看重我,但我這樣的根本就算不上如假包換的人類啦。只不過,是單純的優柔寡斷罷了。』
『……』
『臨也先生,你知道今天早上的新聞麼?』
因此,理所當然的她接下來會採取什麼行動呢。
「沒錯。我現在是作爲你人生的前輩在指點迷津。我嘛,你看,現在無論是和赤林先生還是和粟楠會都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說實話,搞不好哪天就給弄死了都不覺得奇怪。這樣的我到底是應該牽着你手教你如何在黑暗的深海中步行呢;還是說,推着你回到太陽高照的海灘上去呢。」
無論怎麼樣,雖然臨也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心,但這個行動卻完全超乎了他的所有預想。
『誒?』
「沒錯,一般來說都會如此吧。她雖然不算人類,卻學着人類的模樣,將電視中或者是書當中所描寫的『人類』這種生物的印象灌輸進自己的腦袋裏。某種意義上來說,正因爲如此,她明明根本不是人類卻看上去異常有人情味。不過算了,從她的角度來看,八成會認定現在的你已經莫名其妙的進入了暴走當中吧。如果從普通人類的角度入手,你也的確很容易被誤認爲已經瘋狂或者是暴走了之類的。」
「……如果可以,能讓臨也先生變成同伴的話我真的會非常高興。哪怕是作爲初次集會當中深知DOLLARS的一員也好……」
在身邊存在着敵人這樣的事會令人心情振奮。如此的論點根本不存在,他只是純粹的想要『觀察爲憎恨自己而生的少女,到底會採取怎樣的行動』。如此扭曲的慾望一直以來都是作爲唯一的理由伴隨着臨也。
『所以說……臨也先生,你到底打算把DOLLARS怎麼樣呢?』
臨也儘管早是一副打開了期待已久的通販商品似的兩眼放光,卻依然選擇在此時拼命的抑制住這種情緒,繼續講出了壞心眼的話。
通過電話聽到了那個聲音,帝人也什麼都沒講。
臨也靠在了高架橋下的牆壁上,將那隻空下來的手插進了口袋裏,隨即盯着橋內的天花板說道。
這並不是張間美香的頭,而是本來應該在自己手中的,賽爾提·史特路爾森的頭,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可能。
「什麼叫怎麼辦?」
過了十秒鐘左右,當噪音完全變成沉默之時,臨也他——笑了。
『您真的……這麼認爲麼?』
『池袋的繁華街驚現女性頭部』這樣的文字躍入眼簾之時,他的思維一瞬間停止了。
將之前所說的人類的本質就是緩慢的變化這一發言爽快的遺忘,臨也對這所謂的本質沒有改變的現象發表了褒獎之言。
「你是想對現在的DOLLARS,做出對兩年前的黃巾賊相同的事吧?」
抱着如此淡淡的期待,臨也看向了智能手機的屏幕。
『……』
臨也同時也聯想起了之前和自己背道駛過的警車那件事,開始查看起了手機新聞。
在這樣致命的空隙間生出的衝擊過去之後,臨也再次仔細的看了一下那條新聞,然後立刻點開了另一個網絡App。
「抱歉抱歉。因爲我的興趣是人類觀察,所以就對變化非常敏感。」
「不過呢,你根本不用擔心,我不是給你保證過的嘛!龍之峯帝人君,你自從DOLLARS結成之後就根本沒有改變過!如果非要說你是瘋狂的話,那也應該是在組成DOLLARS之時說的話!在你產生聚集那樣多數目的人,並對一家企業的手機發送郵件來辨別敵人這種想法之時,你的確是瘋了。」
『如果說非要去恨臨也先生的話,那不該是正臣纔對麼?……啊,不過,如果說3月的那個時候,正臣會受了那麼重的傷也是因爲和臨也先生有關係的話,那果然是應該恨纔對……但是,到底該怎麼辦呢。果然還是等到和正臣的關係恢復成以前的樣子之時,再重新考慮吧。』
「但是,我算是安心了。你完全都沒有變。」
動機非常簡單。
『找麻煩。』
「決定這個的人並不是我。知道麼?我只是爲了讓你們繼續往前邁進而在一旁提供幫助罷了。到底是往哪一方前進則是由你自己決定。順道一提,從粟楠會來的赤林先生,對你來說也同樣是個巨大的機遇哦。那個人啊,並不會在之後不斷對那些企圖進入自己世界的人進行多餘的脅迫。這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你是明白的吧?」
『誒?』
「……哈哈」
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了——
如同要否定世界這個存在一般的大笑,不斷地在高架橋下的空洞內迴盪着。
混雜着新的列車通過時所發出的噪音,朝着四周不斷擴散,過路的行人就別提了,這是就連在後面保持待機狀態的屍龍成員們也心驚膽寒的笑聲。
——正因爲如此,人類才這麼有趣!
——我承認你了哦,間宮愛海。我爲你的行動感到震驚。
——現在的我,精神已經被逼到了極限。
——這讓我高興的不得了!
——但是,果然還沒有結束對吧?
向着那名讓自己深陷進危機當中的少女表達了最大限度的敬意,臨也再一次思考着。
——好了,這麼一來,我也差不多該認真起來了。
——和小靜還有蚯蚓小姐相關的都是警察,現在仍然可以安心的在大街上活動。
——最值得慶幸的是,鯨木重『罪歌』的孩子們還能將小靜的拘留時間拖得更長一點的樣子。
——……但是,雖然覺得一大早就遇到園原杏裏什麼的有點觸黴頭,但可以這樣和帝人君說話倒也有種命運安排似的感觸啊。
——爲了將偶然轉變爲必然,晚上的時候也差不多該叫紀田君開始行動了吧。
在浮起這樣爽朗的笑容同時,臨也的胸中卻抱着爲禍四方的企圖。
正是在自己的計劃被破壞的現在纔會出現的,可以進行純粹的人類觀察的機會,他堅信着這樣一個除自己以外沒有人會期待的希望。
註解⑼:原文是鼠花火。就是一種迴轉煙花,點着了會在地上瘋狂打轉。
♂♀
都內某處 自動停車場
「將軍,你這句話說了多少遍了啊。」
應該是來取車的普通人吧。
「羞死人啦。」
接受了這種專門爲了掩飾害羞的吐槽,正臣準備開始就下一個行動展開話題——
「我看了DOLLARS的網站……。贄川前輩的爸爸好像正在找前輩的樣子……」
他在這裏站定了之後,朝着正臣他們抬起了一隻手。
「誒?是認識的人麼?將軍。」
就在他們在做這些事的時候,男人——六條千景和他們之間已經縮短到了足以進行對話的距離了。
保留着那份敵意以及殺氣,贄川的臉上浮現出瞭如此柔和的笑意。
——騙人的吧。
杏裏則保持着警惕心,開始煩惱是不是應該讓一個空位出來這件事。
倘若普通的客人來大倒苦水,那麼警察也會飛一般的跑過來這件事,這些人自己心裏也非常清楚。實際上,在藍色平方使用的那段時間裏,警察也的確是頻繁的在這附近不斷巡邏來着。
「是這樣沒錯……。今天沒有帶着女人一起來啊,六條千景先生。」
「嘛應該算吧。雖然是離開後又跑回來的。」
原本是作爲藍色平方的聚集地的此處,卻在過去的某場抗爭之後,因折原臨也的情報而被奪走。
「嗯~。雖然在我的想象中你應該更像是狡猾的山賊似的傢伙,不過居然是個小個子。」
「不要。」
同伴們抱持着對正臣絕對的信賴瞪着那名男子。
「雖然自我介紹似乎沒什麼必要了,但還是把自己的名字報上來比較好吧。我是六條千景。現在在做川越那邊TO羅丸組的總長。」
聽到這個名字,杏裏想起了一個老師的事情。
「原來如此,雖然只是我個人的感覺,但你是那個對吧,黃巾賊的老大麼」
——爲什麼,那傢伙會在這裏……。
「但是……那邊的人真是超有幹勁的啊。」
而這裏,就是並沒有離池袋多遠的那些停車場之一。
「是這樣麼?……嘛,的確和隊伍裏的傢伙們比較起來好像只有我一個人有些格格不入的樣子。」
「實際上我欠了DOLLARS不少人情的樣子。」
「你們現在,正在和DOLLARS這個組織對抗對吧?」
同伴們都是一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
♂♀
男人的目標並不是停在這附近的汽車,這不是已經朝着正臣他們集團所在方向筆直的走過來了麼。
更何況,身爲將軍的紀田正臣也在。
傳言說,是因爲借了很多錢所以就被專門幹那些事的人給拐走了——但對杏裏而言,比起這些的謠言,他是給予自己不同於教師如此印象的男人。
儘管還可以看見公園深處的藍色塑料布,卻無法確認那些總是在這四周遊蕩的流浪漢們的身影。只有附近公司前來休息的社員,以及少數享受暑假的學生們還逗留在此處。頗爲稀奇的是,甚至是噴水池前面的石椅上也空無一人,要是在公園內四下張望的話,幾乎看不見那些打算稍作停留的人影。
知道了這個情報的紀田正臣,主張着儘量不要引人注目,與其說是根據地還不如以隱藏基地的方式來利用這個場所——而這個習慣在正臣離開之時也維持了下去,所以現在警察會跑過來基本上是沒有的事了。
非要算的話,只有在遠離噴水池樹蔭下的椅子上,可以看見一名穿着OL制服的女性正在閱讀雜誌。
池袋公園
雖然明明是暑假的早晨,這裏的人卻沒有那麼多。
「我覺得你回去會比較好。」
因爲他已經注意到了那逐漸接近的男人的真實身份。
正臣這麼想着,邊把自己的視線轉回到同伴身上。
對這樣的他千景的嘴角浮現出了清爽的笑容,將作爲答案的全新問題返還回去。
絕對不是專門來打招呼的,正臣並沒有立刻就小看對手,他保持着這樣的警戒心淡淡的問道。
「是自己的組織被吞併,還是自己的隊伍被擊潰,哪一個比較好?」
千景的笑臉完全沒有消失的,就這麼朝着正臣他們吐出了一個單純明快的答案。
「爸爸?啊,這樣啊。已經有一段時間都讓家裏空無一人了啊。」
因黃巾賊的老面孔谷田部浩二的話語,正臣露出某種微妙的表情頷首。
話又說回來了,他們並沒有對前來停駐的汽車進行多餘的糾纏,甚至根本沒坐在那些引人注目的地方。
「無論多少遍都會說啦。」
「……六條……千景……」
然後千景就做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把自己的目光轉向了比自己要小上不少的那名少年。
「和打從一開始就想着如此迎擊的我是一樣的啦。如果沒有藍色平方的人的話,說實在的,我本來還打算只靠我和那個傢伙的互毆來解決問題呢。」
面對露出了拿你沒轍苦笑的同伴們,正臣也笑着回答。
杏裏心裏想着這詭異的情節,一邊如同對方所說的一樣,在旁邊的空位上落座。
「……選什麼?」
「真是傷腦筋,那個總是一副睡不醒模樣的大塊頭可要注意哦。如果和傳言中的一樣的話,他大概是串灘高中的寶城沒錯。」
「我是紀田正臣。」
對杏裏這個理所當然的提案,春奈立刻就給予了否認。
因爲上一次見面的時候,可以說是和如今有着相當明顯的不同之處。
「……那個,贄川前輩。……」
然後就這樣笑眯眯的繼續朝着對方說道。
這個人在入學的時候就把目標指向了杏裏,打算以教師的身份施行性騷擾。
悄悄的在嘴裏念出這個名字,周圍的黃巾賊成員們都把臉轉了過來。
「這是青春啊!」
但是,他感到了一絲微妙的違和,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名男子。
但是就在此時,一個全身被便服所包裝起來的年輕男人,從屋頂的電梯裏走了出來。
「所以說,今天你到底有何貴幹?」
「喲。你們是黃巾賊對吧?」
「……嗯,是這樣。」
聽到了大約小上自己幾歲的正臣的話語,千景暫時陷入了思考。
他們在將充滿戒心的視線投過去的同時,也緩緩的站了起來。
而且他還是於過去和贄川春奈保持關係的時候,被對其抱有瘋狂愛意的春奈砍傷的存在。
「與其說我,你這樣的人居然是暴走族的老大才是超乎想象吧。從世間的角度看來。」
於是在藍色平方解散,正臣也從黃巾賊當中退出之後,這裏就被附近的不良高中生時不時的佔據過去——不過現在,卻又再次出現了一些腦袋上纏着黃色頭巾的集團昂首闊步的場景。
但是因爲注意到那可以被稱爲特徵的帽子,正臣纔想起來那是何許人也。
「雖然時間有些緊張。但能不能做出選擇呢。」
隆志。
關於昨天針對藍色平方的誘導乃至迎擊,雖然到中間都還一帆風順——卻因爲那從車上出現的身材高大的少年,變成了兩敗俱傷的形勢。
那須島隆志。過去曾是來良學園的老師,也是在砍人魔事件之後失蹤的男人。
在東京都內存在着無數無人管理的自動停車場。
一開始他並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啊啊,對了對了。是有事。」
「雖然對父親養育我一事有所感謝,卻並沒有因此對他產生過尊敬。對於我而言比起讓爸爸安心,還是尋找隆志的事比較重要。」
「不……並沒有直接講過話……那是To羅丸,也就是琦玉暴走族的老大。」
「無論多少遍都讓我說下去吧。謝謝了,像這種私人問題的幹架,你們還願意奉陪我。」
「啊啊,因爲車站前面似乎出了些什麼很可怕的事。因爲怕太危險了所以就讓她們回家了。話說回來,那個,抱歉啊少年。我們之前遇到過麼?」
看着老實呈上大名的正臣,千景在活動着自己的脖子之後,再次看着對方的臉。
眼前明明是如同瀑布一樣在石磚上流瀉的美麗噴水池,不過如今的杏裏,並沒有欣賞這個光景的時間。
「琦玉?」
「不,直接交談是第一次。但,你可是相當的有名人吧。」
已經和昨天面對那個叫寶城的男人時不一樣了。
春奈這麼小聲的低語,然後對噴水池之前的石椅彎下了腰。
現在雖然只聚集了五個人,但對手只有一個。如果是藍色平方的人的話,還是有辦法解決的吧。
被這樣輕鬆的語氣搭上了話,谷田部他們在面面相覷了一陣之後,由正臣邁前一步回答道。
「……稍微,坐一會兒吧。」
但是另一方面,正臣本人的後腦勺上卻沁出了一些莫名的冷汗。
跟隨在贄川春奈的身後,杏裏來到了位於陽光大道旁邊的公園裏。
「你不用表現的那麼害怕。如果是你的『罪歌』之力的話,不是和距離的遠近沒有關係麼?」
接着他就發現了所謂違和感的正體。
之前,在路旁的陰影處看到和龍之峯帝人交談的男子之時,他的臉上纏滿了無數的包帶。
看見如此以自嘲語氣回答的正臣,千景將自己的帽子稍微整了整,說道。
「喂」
但是,最先發出聲音的,卻是杏裏的方向。
她以那種小到聽不清的聲音,保持着不和身旁的贄川對上眼神的樣子開口。
現在正臣正在這座自動停車場的屋頂上,與黃巾賊的同伴們會面當中。
因正臣的話語,所有的同伴似乎都察覺到了這一點。
對於杏裏來說,可以說是完全提不起興趣的對象,不僅僅是如此,平常對他人不會帶着惡意的杏裏,卻對他抱着足以稱得上稀有的厭惡感。
但就算是這樣的男人,春奈也真心實意的愛着他。
甚至到了引起砍人魔事件,哪怕殺了杏裏也要獨佔這份愛的程度。
不過春奈反而被那須島完完全全的畏懼着。
回想起半年前的事件,杏裏躊躇着問道。
「又要……打算開始了麼。那個。」
「又?你是說我對隆志的『愛』麼?……真是說了奇怪的話呢。園原同學。」
春奈在保持那微笑的同時,緩緩的將視線轉向了杏裏。
「愛就算有一開始,卻沒有重新再來這種東西存在。那種會中途停止的愛,一開始就不是愛了。」
將食指放在臉頰上斷言,春奈在思考了片刻之後繼續着自己的話語。
「但是啊,我還沒有任性到要否認曾經分別的夫婦再婚『那不是愛』哦?那種啊,愛根本就沒有結束。只不過是相愛的雙方產生了改變而已。」
「哈……」
「一直在一起是一種愛。保持距離也是一種愛。憎恨也是一種愛。愛的方式可以說是千差萬別,無論是什麼樣的形式都無所謂。我就是這麼想的。託了被你砍傷的福,我纔可以和『罪歌』更加深厚的融合在一起。」
感謝的語句。
但是,杏裏卻有種感覺,在她心中那如同漩渦般的敵意卻絲毫沒有動搖。
正因爲想着無論何時刀刃朝着自己飛過來都不會覺得奇怪,杏裏才以如果受到攻擊,那麼可以讓『罪歌』從自己身上任何地方出現的提高了警惕。
對這樣的自己,同時感到了厭惡。
完全沒有任何的躊躇,就操縱着『罪歌』的自己。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的話,面對贄川的引誘也不會這麼爽快的就跟過來了吧。
杏裏的心中,剛纔臨也的話語如同楔子一般強硬的打了進去。
似乎是沒有注意到這裏的樣子。
在確認到這一點之後,鯨木就如同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繼續開始翻動起了雜誌的紙張。
看來並不是找自己有事,來到這個公園只不過是巧合。
情報雜誌和『罪歌』母子。
完全不顧驚愕的杏裏,春奈淡淡的將自己的意見講了出來。
「是,是這樣的麼?」
——贄川前輩,你在說什麼?
「我已經靠自己的力量抑制住了你的『罪歌』之力。園原杏裏。但是啊,只是抑制而已。雖然辛苦了點,但是我的身體裏確實有了你的罪歌。雖然和我的罪歌應該是不同的東西,卻在我的裏面混雜在了一起。」
稍微有些安心的杏裏,顫顫巍巍的對春奈進行反駁。
完全搞不清楚頭緒,杏裏帶着詫異就這麼等待對方話語的繼續。
如同和罪歌融合一樣,贄川春奈也與自己的心有一部分緊密相連在一起了麼?
「所以說,贄川前輩……你是來殺我的麼?」
「你幹嘛一副別人事情的表情?我在說的是,要你負責任。作爲代價,我也會負起被你刺傷的責任。」
對這兩個唐突冒出的友人名稱,杏裏的眼睛瞬間就變了色。
在離開醫院的同時,無論多少次給帝人打電話過去,結果還是除了留言之外都無法接通。雖然也嘗試着聯繫賽爾提,那邊也完全連不上。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現在對龍之峯他們目前的狀況瞭解了多少?」
自己無法理解就這樣在眼神深處持續流淌着殺意,卻簡單的讓『原諒』這個詞語衝出口的行爲。
「那兩個人……請不要對那兩個人出手!」
「贄川前輩……知道些什麼麼?」
「……!」
「你的事就算是現在我依然是恨之入骨。大概到了如果一旦有空隙就會毫不猶豫的虐殺你的程度哦。畢竟你將隆志的心從我這裏奪走了。不僅如此,你甚至還拒絕了隆志。真的……真的是不可原諒的事,但是……」
通過氣息來判斷,大概其中一人擁有了20年前自己解剖過的其中一把『罪歌』,而另一人則是從那之後生下來的孩子。
——……明明本來都打算放棄了的說。
春奈如同要接近杏裏一般將肩膀靠了過來,就連臉也貼了過來。
杏裏終於把自己的臉完全轉向了春奈的方向。
「其實一開始我也完全沒注意到。直至將罪歌的聲音成功壓制住。但是……就在奪回自己的那個瞬間,我察覺到了在自己身體裏還存在着其他的感情。對龍之峯帝人和紀田正臣的感情。他們可是連正式會面和直接交談都沒有過的孩子們哦?」
但是抱有敬意,和理解對方話語的含義卻又是完全不同的問題,杏裏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做出回答,完全陷入了困惑當中。
將杏裏的手拾了起來,春奈用自己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滑動。
對提出這個問題的杏裏,春奈保持着微笑回答道。
與其說原諒,杏裏在對贄川春奈的事上並沒有做錯什麼——就算把這個問題丟在一邊,她的話同樣充斥着違和感。
「!折原臨也先生那裏!?」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我已經是你的一部分了,你也就是我的一部分了哦?」
♂♀
「!」
大概這是她以自己的方式來尋找如何理解園原杏裏這個少女的方法吧。
「責任什麼……你要我做什麼呢?」
觀察着杏裏表情的變化,同時進一步朝着她的內心深處邁步。
但是,對方的臉上卻不存在那種憎恨或者是咬牙切齒的表情,這不是一直都浮現出微笑的嘛。
就這樣伴隨着時不時可以聽到的野貓的叫聲,她保持着面無表情的模樣融入了周圍的環境中。
「!?」
春奈那火熱的吐息不斷的在杏裏的脖子處溜過,用一種妖豔的聲音在耳邊輕語。
「沒錯,雖然並不是愛或者是戀情,但我完全理解你有多麼珍惜那兩個人的事。而且那種感情早就和罪歌的感情一起刻在了我的身體當中。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對此負責而已。」
就在鼻子快要接觸到的距離之下看到的春奈的臉,雖然上面佈滿了瘋狂,卻正因爲如此才能說是美麗無比,這樣不可思議的空氣圍繞在自己的身邊。
「作爲交換,我也會協助你的戀愛的。」
正因爲己方足以聽到那無比懷念『罪歌』之聲,所以她判斷對方是不是找自己有事才前來的——
杏裏在越發的對自己產生厭惡的同時,也無法對罪歌一事置若罔聞,抱持着如此矛盾的思緒朝着贄川春奈詢問道。
——園原杏裏。
「? ??」
「……誒?」
稍微將餘光掃視到那邊,卻看見兩名少女坐在椅子上展開了交談。
至少還是有這種程度的瞭解的。
「我覺得應該沒有那種事纔對……」
「我的……感情?」
鯨木重在自己所在的公園裏,注意到了除自己以外的『罪歌』的氣息。
針對突然以強勢語氣告白的杏裏,春奈嗤笑道。
「……!」
「我被罪歌的聲音……就是你一直聽到的那個真貨的聲音所以暴露,陷入了你的支配……」
春奈握緊了杏裏的手,將額頭和杏裏的前額靠在了一起。以外人無論怎麼看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那樣,抱着完全沒有改變和消散的敵意繼續。
「龍之峯帝人君和紀田正臣君。雖然無論哪邊都很在意的樣子,卻完全沒有和他們任何一方牽連上對吧。」
「啊,已經暴露出敵意了呢。直接叫折原臨也怎麼樣呢?嘛,就算如此還是要以『先生』來稱呼他,某種意義上的確超有小杏裏的風格呢。啊,對了……想都沒想就直接叫你小杏裏了,應該沒關係吧?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嘛。」
——那個。
那麼,該怎麼辦呢。
♂♀
思考着到底是將那兩個人打倒然後將罪歌交給矢霧清太郎,還是將自己的『罪歌』再一次進行解剖,到底是哪一邊比較輕鬆呢——果然是後者啊。
以雙方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
杏裏雖然是罪歌的宿主,卻從未成爲過被『罪歌』砍中的小孩。
「不會吧!」
在這個完全搞不清楚情況的少女面前,春奈單方面的繼續着自己的話題。
「如果是過去的我的話,絕對是不可能原諒你的吧。被隆誌喜歡上的女人什麼的。但是,我在被你支配之後稍微變得老實了點哦。所以說,作爲年長的學姐,就原諒杏裏同學你好了。」
完全沒有隱藏起殺意的,毫不介意的將朋友這個詞語從口中道出的春奈。
「我和那些因罪歌的暴走而四處砍人的傢伙們不同。是你,以自己的意志,爲了支配我而砍傷我的對吧?」
明明已經從臨也這裏知道了朋友們正陷入危機當中這件事,卻冷靜異常的前來處理和贄川春奈問題的自己,的確已經算不上人類了吧。
「已經亂七八糟了。我明明想要砍隆志,然後再被隆志砍傷,互相將彼此傷的鮮血淋漓……。但在此之前,我的身體卻被你的心傷害了。被蹂躪了哦?不過卻也在那個時候想到了。就算遍體鱗傷,就算被隆志討厭下去,我對隆志的愛都永遠不會改變。甚至是將對你的恨也轉變爲愛。」
「你對自己的感情存在着迷茫實在太好了。還有,對那兩人無論是哪一邊的愛都還沒有完全成型實在是太好了。愛雖然不存在定義,至少我對於隆志的思緒是那種無論距離多遠都不會停止的這件事實在是感到安心。如果說和對待隆志相同程度的感情對那兩個人湧現出來的話,我會忍不住將自己的身體分成三個部分也說不定。」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才從臨也那裏聽來那種充斥着不祥氣息的比喻。
——有兩個人。
「嗯嗯,那是自然。因爲被折原臨也當做打雜的,就算討厭,那兩個人的名字也會不斷的跑出來。」
自己不是人類這件事,已經完全接受了。
在這裏,春奈的目光飄向了別處,似乎是害羞似的自言自語道。
「你覺得在我身體裏面流動的……只有罪歌的聲音麼?」
這個問題,在杏裏的心中激起了一片大浪。
杏裏完全無法理解對方所言之事,只有混亂不斷的在心頭堆積成山。
望着那戴着眼鏡的少女的臉,鯨木再次想到。
「也可以這麼說,和我聯手吧。」
「討厭啦。我什麼都不會做啦。因爲對於你來說最重要的那兩個人,對我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
「你到底怎麼想,對於我而言人類的感情就是這麼重要的事。所以說,就算對你的憎恨有增無減,但要變成『自我厭惡』的話還是算了。」
怎麼可能明白的了已經瘋狂之人的內心呢。雖然這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挺有趣的,但於杏裏胸中,卻仍然將贄川春奈劃入了『正常人類』的範圍之內。並對她那種對愛採取的行動力抱有一定的敬意。
完全是預料之外的語言,再次讓杏裏疑惑不解。
因爲對杏裏所表現出的敵意完全沒有消失。
——【我逐漸成爲了你,你也逐漸成爲了我。】
這句話令杏裏產生了疑惑。
雖然有通過刀刃向孩子們下達自己的意志和指令,她卻仍然處在除非小孩自己說出口,否則自己也不會了解他們心情的情況下。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杏裏身體裏的罪歌之語復甦了。
如果說是故意壓抑住自己的憤怒的話倒還容易明白。
「但是呢我也變得不得不要偷窺你的內心了。雖說是無法違抗的,所以我決定在這裏讓步。」
雖然想要確認這點,可是心底深處卻絲毫沒有湧現任何對那須島的好感。
是來殺自己的麼。
「哈……」
這可不是一種比喻方式,而是她的雙瞳實際上真的閃爍起了紅光。
「是啊,沒錯。……雖然我很想這麼說,算了。我原諒你了。」
「所以說我希望你可以來幫助我對隆志實施愛這件事。」
「哈……。這個,誒,誒!?」
坐在樹旁椅子上的,是一名認真閱覽雜誌的女性。
「……?」
「如果更加要好起來的話,就算直接叫你杏裏也可以的啦。小杏裏也管我叫春奈學姐,只叫名字就好了哦?雖然你是後輩,如果感情不錯起來就算只叫名字不加學姐也可以。」
「春奈學姐,我覺得現在你還是先告訴我龍之峯君他們的事!折原先生到底打算做些什麼呢!他到底打算將龍之峯君和紀田君怎麼樣!」
焦急,卻如同對方所言的叫出了『春奈學姐』這樣的稱謂,大概也是杏裏特異性格的某種表示也說不定。
儘管被這麼呼喚之後的確表現出了高興的神色,可春奈的殺氣卻依然絲毫沒有產生動搖。
「誰曉得?那個虐待狂想要做什麼我纔不知道呢。反正在那個場合下一定會幹的就是對手最討厭的那件事。龍之峯他們現在怎麼樣了……比起我來說,你直接用『罪歌』的力量去問他們不就好了?」
「這個……」
「被我的『罪歌』所砍傷的孩子們,在這座城市裏還有很多哦?只要利用得當,他們的位置這種事,不是很快就能發現了麼?」
「……」
明明已經討論到了具體施行的方案上,杏裏卻沒辦法做到立刻就給予回答。
這並不是說她沒有這麼想過。
躊躇的理由,到底是不想要使用『罪歌』的力量呢,還是說對於是否要插入帝人以及正臣之間的問題這件事有所猶豫呢,杏裏自己都已經搞不清了。
正因爲如此,她纔會羨慕春奈的行動力以及那無論何時都向前看的思考方式。
看到思考着這些事陷入陰沉的杏裏,春奈說道。
「……你好像變了啊。」
「誒……」
「當初在砍傷我的時候,你不是說了麼。『罪歌可是特別容易寂寞的,請愛它。』『無論是抑制,還是利用,請不要將這種悲傷的事情說出來。』這樣的話。儘管如此,我從剛纔開始一直都在提出『壓抑』或者『利用罪歌』類似的詞彙。你卻完全沒有反駁我……就好像現在是你在努力將罪歌抑制住一樣。」
「……!」
她猜對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寄生蟲。
這是依存着罪歌,依存着世界生活下去的自己的回報。
杏裏的雙眼微微的放射出光芒,同時緊緊的握住了拳頭。
在那乖巧的笑容之下,她的雙眼睜大了開來。
接着在看見了那個姿勢之後,杏裏的警戒心一口氣就達到了最頂點。
無關溫柔的微笑,春奈已經閉上了雙眼——兩隻手都握緊了,不知何時取出來的巨大刀刃。
感到這樣毫無防備模樣的杏裏,反而有些詭異和可疑的春奈對於自己是否要揮動刀子一事倒是躊躇起來。
「Checkmate了。園原同學。」
「……」
♂♀
「你並不是人類也不是怪物。是寄生蟲。……以前不是這樣對我說的嘛。」
但是,其中一隻特別不喜歡和人類親近的小貓在鯨木的腳邊懶洋洋的翻過了身。
「你認爲……我是人類麼。還是說……是怪物……」
明明是微妙的重複使用着朋友這一詞語的春奈,但是以目前杏裏的精神狀態卻無法感受到這份違和感。
那無與倫比的美麗笑容同時,春奈的雙瞳散發出了赤紅色光輝。
「……!」
杏裏雖然一直都相當注意自己本身的變化,卻從未認真的去面對這些現實。
那等於是說,如果有了殺的理由,就真的會去殺了麼?
「我大概已經無法像正常的人類那樣去思考問題了。我想做的事,到底是不是真正爲了龍之峯君和紀田君好呢……就連這些都無法自己做出判斷。」
在面無表情的基礎上,就連聲音也沒有因爲要撫慰貓咪而產生任何變化,鯨木用一種和以往無二的毫無起伏的聲線不斷的學着貓叫。沒有抑揚頓挫,彷彿過去那種會自動閱讀E-mail內容的軟件。
自己到底是怎麼考慮的,纔會做出方纔那樣的發言呢。
——這種事是不正確的。
「不要再嘴硬了,你已經完全是『如果有理由的話就殺』的氣氛不是麼。」
「喵?」
就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可以對帝人他們有所幫助,那就算無關心情都要使用罪歌的力量。如今並非是將自己唯一可以採取的『手段』簡單消除的時期這件事,就在方纔和臨也之間的對話中她受到了如此逆向思維的啓發。
受到了這個影響,她的心靈也產生了動搖。
就會將敵人的心臟徹底刺穿了麼?
——我……。
如果是真正的非人類塞爾提的話,就算此時被春奈提出相同的問題,也一定會堂堂正正的做出『這是文字遊戲嗎』的反應吧。假如是正臣的話,大概則會以『如果非要談殺人的理由,應該會是相當嚴重的吧?比如說親人被幹掉了之類』爽快的回答。
是將其中一把刀以平手接住,卻被另一把刀刃指向了咽喉的,『罪歌』本體持有人的樣子。
雖說她的心早已是在被臨也的話切開一半的狀態下。
♂♀
它就如同魚餌一樣,數只貓咪也從茂盛的樹叢當中露出臉來。
——那個砍人魔之夜的事件,將會以一種更加兇惡的形態降臨在這座城市上空。
「那個……如果可以停止的話,我會比較高興。」
對這樣沉默的少女,春奈嘆息了一聲放言道。
「誒,那個,難道是求我饒命麼?」
「……怎麼了?你和之前砍傷我的時候簡直是判若兩人嘛?」
「所以說,接下來到底打算怎麼做?是要求我饒你一命麼?還是說先暫時將刀收回去,再從別的地方將我的胸口刺穿?或者是想要就這麼下去,看看是我的刀鋒先撕裂你的身體,還是你先刺穿我,比比誰的速度快?」
「哎呀。你到底怎麼了啊。突然間變得這麼老實,總覺得好像在盤算着什麼的樣子真讓人不舒服哦?」
就結果而言還是什麼都沒找到,話說回來,似乎隨便給野貓食物不太好這件事鯨木也想到了的最終放棄了餵食行動。
「謝謝你的拒絕。這樣一來,我們就有戰鬥的理由了吧。」
就註定要帶着這樣的迷惑生活下去麼?
臨也的話語再度給心帶來刺痛感。
比起指向自己喉嚨的春奈的刀刃,對方的話語顯然更加的尖銳,將杏裏的心簡單的撕裂。
——我真的已經和罪歌……融合在一起了麼……?
「所以,我決定去寄生身爲人類的春奈學姐。」
而且作爲這之前的問題所在,將罪歌本體交付給以自己的意志引起了無差別的砍人魔事件的女性,也從根本上來說毫無可能。
「……嗯。看樣子你是認真的。真是諷刺。當我注意到自己也是寄生在罪歌之上這件事的時候,這次換成你想要開始壓抑罪歌了麼。難道說是被我影響了……絕對不會有這種事吧,就算我們是朋友。」
「是麼?明明是個不錯的建議的說。」
尖銳的金屬音在公園內炸響。
或許是連續兩次被母體罪歌所砍中吧。那雙眼睛的色澤比一般『小孩』還要來的深邃,光輝也在一定範圍內比較集中。在這樣一個白天看來,甚至和杏裏這樣本體罪歌的紅眼不相上下,難以區分。
「……我,我拒絕。」
以天真女學生的語氣說話的春奈緩緩的站了起來。
「啊……這樣啊。我明明這麼說過來着,真抱歉……」
無法理解自己的心態到底是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少女就這樣一個人困惑下去。
「罪,罪歌……麼?」
沒有殺你的理由。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一切都遵從春奈的思維方式來行動會不會就可以變好一點了呢?
鯨木保持着沒有表情的表情就這麼輕輕的,悄悄的把手探了過去。
靜靜的閉上了眼睛,同時把刀收進了自己的身體。
輕輕的笑着,春奈就如同方纔一樣,將自己的額頭朝着杏裏的前額貼了過去。
「能不能問您一件事……?」
擁有比人類和犬類都還要敏銳聽覺的貓咪們,在這一瞬間嚇了一跳似的把臉面向了聲音的發源處,之後就如同小蜘蛛一樣四散而逃的消失在樹叢當中。
「!」
異常充血般的猩紅色雙瞳閃耀着光輝——她毫不猶豫的將刀子指向了杏裏。
「我想自己至少會比現在的你更加會使用纔對啊。」
——「你現在該不會還認爲自己是人類吧?」
「……」
但是,園原杏裏卻在這裏對其自身尋求答案。
「別這麼瞪着我嘛。」
鯨木面無表情的喃喃自語。
雖然園原杏裏本身的理性所下達的判斷應該沒有錯,但是就在今天一天內接連遭到罪歌,臨也,還有春奈這三個人連續不斷的攻勢,少女的心理已經產生巨大的動搖,她開始變得無法相信自己了。
就會在稍微來開距離之後,揮舞着罪歌去切開他人的喉管了麼?
她畏懼着也許就在自己認同的那個瞬間,會因此失去很多非常重要的東西一事。
就在還差一點距離就要夠到的時候——
如果罪歌所言確乃事實的話,自己是不是應該就此接受現實呢。
杏裏這麼想道。
一瞬間思考着『這可能麼?』的杏裏,慌慌張張的在暗地裏否認這個想法。
——如果交給這個人判斷的話,就會演變成難以挽回的局面。
但在經歷了撕裂者之夜的事件之後,帝人他們與賽爾提,新羅,甚至是身爲後輩的青葉這些新面孔不斷的增加遭遇的機會,從而導致圍繞着她的環境產生了明確的變化。
那是一隻不斷的將自己的肉墊在鯨木的靴子上觸摸按捏的幼貓。
如同他所說的一樣,自己已經不再是人類了麼?
是春奈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被罪歌的話語所迷惑了呢?
手靜靜的停留在半空中,女子面無表情的慢慢將視線轉動了起來。
她就這麼朝着噴水池走了幾步,隨後悠閒的轉過身來。
「真是溫柔呢。如果什麼都不說的就直接刺過來的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就如同某些懸疑劇當中的殺手或者是復仇鬼之類的,在面對自己目標以外的人所說出的臺詞。
聽到了來自春奈的回答,杏裏的臉上逐漸浮現起了悲傷的微笑,然後——
然後,在這之前所看見的——
「……就算我有砍傷你的理由,卻不足夠殺死你。」
「……喵。喵喵!」
明明是在和充斥着殺氣雙手緊握刀刃的對手對峙,杏裏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恐懼的神色。
在女子視線的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接近椅子的貓。
「就在這裏,我倒是不介意證明一下現在將你的喉嚨刺穿這件事不是隨便說說的哦。」
「不……。其實我也在迷茫。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她到底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在持續如此的行動的,這估計除了女子以外無人可以理解,不過至少可以確定的是,她是對貓咪們帶着好意,將自己的口袋翻了個遍並嘗試找出一些能喫的東西。
無論如何,春奈也察覺到了這份異常,從而逐漸將自己那張貌似無趣的笑臉隱去。
面對嘴裏吐露出如此軟弱話語的杏裏,春奈皺緊了眉頭回答道。
「就算是朋友之間,也偶爾會出現不得不自相殘殺的矛盾……對吧!」
——據說撫摸貓咪的訣竅是,從下顎開始緩緩的……。
這句話讓杏裏的全身都僵硬了。
數秒前
「也對啊。……無論怎樣,我都已經不是人類了。」
「……?」
「沒錯啊。這樣的話……你的罪歌,乾脆就給我算了?」
「……喵。」
「如果是春奈學姐的話,會救龍之峯君他們麼……?」
「……」
春奈完全沒想到會被提出這樣一個問題,思索着陷入了沉默。
就她本人來說,現在這樣軟弱的杏裏反倒顯得過於詭異。
也許現在就乾脆的將她刺死,然後把『罪歌』奪過來比較好麼?
還是說,這是某種作戰?
爲了確認對手的真實心意,春奈小心的將其中一隻手的匕首緩緩的從杏裏的脖頸處移開,轉而向着少女的臉頰貼近。
就在刀刃打算在她的臉上輕輕割下的瞬間——
「貓跑掉了。」
這樣一個第三者的聲音在周圍迴響。
意義不明的話語似乎是朝着杏裏說出來的樣子。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兩人中間的女性,在同時瞥了一眼春奈和杏裏之後,淡淡的宣佈。
「第一次目擊這種母子相殘的場景。說實話非常困擾。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到別的地方去打呢。」
戴着眼鏡的女子,面無表情的衝着『罪歌』母子的少女們說道。
雖然說有着同樣是戴眼鏡的文靜女性的印象,但這個女人的周身卻環繞着和杏裏截然不同的氣質。
儘管第一眼看上去是有點土氣的外表,但那透明白淨的皮膚上卻沒有一絲瑕疵,就好像陶瓷一樣。
除了給予觀者們只有右手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奇異印象,但實際上除去這個,根本就只是某個很普通的從附近公司裏溜出來的美女祕書。
「……你是誰啊?」
對於這樣突然出現的亂入者,春奈表現出相當程度的驚訝。
「現在明明是在最緊要的關頭啊,光看還不懂麼?」
「很抱歉自我介紹遲了。我是鯨木重。這是母體『罪歌』的其中一把。」
從自稱鯨木的女性腳踝附近,伸展出來了一根類似於鐵線的銀色繩子,將春奈的身子牢牢纏住。
這個女的的確這麼說了。
她沒有鬆開那把被爪子捉住的刀,而是以另一把匕首朝着女子的頭頸砍去。
雖然看上去是爪子或者繩子的形態,但杏裏在清理心頭混亂的同時也察覺到了。
各式各樣的可能性就這麼浮上水面再接着逐一隱去。
——是我不知道的『孩子』其中一人……。
——怎麼可能。
這裏,她暫時將話語停止住,再次重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緒,繼續道。
春奈摔倒在地上,意識也似乎沒有完全喪失。伴隨着小幅度的顫抖,她將充斥着殺意和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鯨木。
並不知道其實是貓耳髮卡將兩人指引到同一地點的,鯨木冷靜的朝着杏裏提問道。
在思索着這個答案的時候——鈍器之間接觸所發出的金屬音在整個公園內部迴盪。
於是,女人就那樣面無表情的回答道。
不久之前自己所見的一切,無論如何都無法和女子口中的『罪歌』這個詞語聯繫起來。
杏裏倒吸了一口氣,同時也在這個瞬間,她察覺到了女子話語中的違和感。
「比如剛纔的情況下,只需要用出兩把罪歌,應該是可以很簡單的就將她壓制住的。」
但是,話說回來所謂『妖刀』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應該拿自己的常識去做出判斷。反過來說,如果對手也是以日本刀的形態持有着罪歌的話,反而會讓自己難以相信那是真正的罪歌也說不定。
「你……你對春奈學姐做了什麼!?」
「應該說你纔是好像並沒有將罪歌的力量完全發揮出來的樣子吧。」
「是的。我已經有自己的罪歌了。」
爪刃和鋼線。
「春奈學姐,你沒事麼!?」
女子的左手指尖處,猶如金屬爪子一樣的東西瞬間伸了出來,接住了春奈的刀。
這並不是在威脅,而是爲了之後的攻擊所做出的準備。
「……難道說你只能使用保持着一把日本刀模樣的罪歌?」
——難道說,剛剛的爪子和繩子……都是罪歌其他的形態?
——現在的我,無法做到的事?
——……變戲法的?
——鯨木小姐。
鯨木用這種公事的語調開口,隨即用戴着皮革手套的右手捏緊了銀線的一部分。
不知何時左手那類似爪子的東西也消失不見,現場就只剩下以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表情站起來的女子,和跪倒在地上的春奈的身體。
鋒芒一閃,鯨木再次令罪歌消失在身體裏面。
鯨木在對少女進行了短暫的觀察之後,張口道。
「……誒?」
「我會出現在這個公園裏純屬偶然。並不是刻意追着你而來的。」
——這個女人……到底是?
越想新的困惑就越是湧上心頭,杏裏的思緒逐漸墮入了混沌當中。
有着自我意識的妖刀。因爲這樣的特異性,讓杏裏認定了自己所擁有的本體纔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啊……嗚……」
「咕……啊……」
那個時候是強制性的將『罪歌』的聲音壓抑住了,但現在回想起來的確有很多地方值得注意。
——【所以你的母親會如此善用我。】
就如同,對眼前這個女子產生了恐懼,亦或者是厭惡的感情一樣。
——可是,罪歌明明在我的身體裏面……。可爲什麼這個女人也?
——罪歌並非只有一把。
雖然是和日本刀截然不同的形狀,那個爪子似乎是由一把把銳利的細刃所構成的。
那個女的爲什麼在看到穿着同樣學生服的自己和春奈,會做出如此想象呢。
「「!」」
——誰?
「不,我也麻痹了。右手和左腳都有一段時間的麻痹感,不過沒有什麼大問題。」
女子的雙瞳閃耀着赤紅的光輝,直接回答了春奈的問題。
完全沒有隱藏的意思,對這樣一個過於直爽的答案,杏裏和春奈都驚愕不已。
「你的罪歌,能不能讓給我呢?」
一直以來『罪歌』永無止境詠唱着的愛語,現在卻在與臨也面對面時相同的,自杏裏的心底深處消失了。
與過去第一次和杏裏對峙,看到她的母體『罪歌』時相似的表情,視線不斷地在眼前的女子以及『那個』之間來回遊蕩。
「誒……?」
正因爲自女子的身體中出現,並以超越物理法則的爪刃形態,反倒讓人認爲那是真貨。
但是由於對方的身子還在痙攣的樣子,所以無法非常順利的支撐住。
想要罪歌。
「你說罪歌……是什麼意思?罪歌在我的身體裏面。而且,剛剛那個……看上去完全不像罪歌……」
想着已經沒有繼續質疑的必要,杏裏再次追問。
——爲什麼會知道罪歌?
在杏裏仍然試圖探尋出什麼的時候,春奈就以飛快的速度展開了行動。
忍耐着那勒入身體當中的銀色細線的痛楚,春奈仍然掙扎的想要揮動手腕——
但是,這個動作卻在半途中被強制停止了。
由表情沒有變化,輕輕歪過頭的鯨木的告白,杏裏這纔回想起了今早在醫院聽到的『罪歌』的話語。
杏裏吞了一口唾沫,到底應該從哪個方面開始對女子展開詢問呢,在腦海中無數的疑問如同漩渦般席捲之後——小心翼翼的將第一個想到的問題提了出來。
——兩把罪歌……?二刀流?
不是正常的人類這點一目瞭然。
發出了這種連聲音都算不上的悲鳴,春奈的身體大幅度的顫抖起來。
「這樣的話,爲什麼……」
「兩把……罪歌?」
——母子麼。
對這沒有感情起伏的話語,杏裏再一次抬眼向着鯨木這個女子看去。
同時,她察覺到了其他的古怪。
「想要……。可是鯨木小姐你不是已經擁有罪歌了麼?」
「什麼呀,那個……怎麼回事,你這個女的……」
下一秒鐘,女人的左手上長刃逐漸顯現,並收束成日本刀的形狀。
就這樣,她毫不猶豫的將不同於面向杏裏的另一把刀子朝着對方掃去。
杏裏慌忙蹲下身子,努力想要將春奈抱起來。
——【就連現在的你無法做到的事也可以做到很多哦。】
但是這樣一來,剛纔那個女人的話中就出現了某些不自然的疑點。
——不對。應該是不可能的。
罪歌。
實際上,杏裏完全看不出來她那緊連着銀線的右手和左腳有任何痙攣的跡象。
鯨木凝視着在腳底下持續呻吟的春奈繼續着。
這樣的話,令杏裏的頭再度歪了歪。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孩』,是無法做到剛纔那樣的事的。
很明顯,這個女人有什麼地方很奇怪。
看到了這樣的光景,杏裏大聲的朝着鯨木喊道。
「但是,其實我也有自己的疑惑。在得到了完全自由之後就立刻與你相遇這件事,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一種命運的安排。」
在確認了對方數秒左右的痙攣之後,鯨木瞬間將銀線鬆開,收回了體內。
「那個,剛纔的電流……。爲什麼你沒有被麻痹呢?」
「?」
「只是利用了手套裏流通的電罷了。並不是會讓人死亡的電壓,頂多是傳遍全身導致暫時無法動彈罷了。」
——貓?
「有件事很想問一下並不太清楚罪歌使用方式的你……」
「違背母親沒什麼問題,反抗期,渴望獨立,理由倒是各式各樣。只不過,我還是覺得企圖對母親實施傷害是有違道義的行爲。」
「我覺得應該稍微讓她睡上一會兒。身子很快就會恢復過來的。」
此時,代替杏裏的疑問,女子朝着自己開口。
然後,線的前端就聽話的動作起來,按下了那隱藏在手腕上的按鈕。
正是春奈不久之前對自己所說的話。
但眼前的女性不是早就已經擁有罪歌了麼。
發出了這種傻眼聲音的人,是贄川春奈。
「~~~~~~~嗝!」
「就好像是家用車和商品之間的區別。」
杏裏因爲這句話而雙目圓睜,可卻沒有感覺到過度的意外。
因爲——她是知道的。本來罪歌就是作爲『商品』自她的雙親經營的古董店流傳下來的。
「那個,罪歌可以很普通的進行買賣麼?」
對這個沒怎麼考慮就脫口而出的疑問,鯨木點了點頭。
「我曾經就是在做這方面的生意。」
「?」
對於這種類似於過去時的回答,杏裏困惑不已。
注意到這一點,鯨木的眼神有一個瞬間移向了別處,糾正道。
「非常失禮。是否應該繼續這種買賣,是由我自身決定的。但是作爲完成契約的最後的商品之一,『罪歌』是非常必要的。」
「!?」
——罪歌,是可以賣的東西。
——居然有……想買的人?
「最糟糕的情況下就是將我的『罪歌』納入商品,因此個人並不需要採取強迫購買你的『罪歌』,或者是奪取的行動。」
老老實實的將奪取這種怪嚇人的詞混雜在句子裏面,鯨木凝視着杏裏的眼睛說道。
「從你的樣子看來,既不是像我一樣支配着『罪歌』,也不是像過去那些持有者一樣被支配。屬於共存這種比較鮮見的情況,如果什麼時候不再需要罪歌的話,賣給我也可以。」
這個時候,一直都倒在地上的春奈終於勉強支撐起了身子,臉上笑容完全消失了的朝着鯨木吐出了充斥了憎恨和怒火的句子。
「你……在那裏說些什麼自作主張的話……」
「沒事吧?最好還是不要太過於逞強。」
「還好意思說的這麼親熱……明明是個加害者……算了,沒關係。比起這個,小杏裏的罪歌,就算要收下也是我收下。你算哪根蔥啊……。突然就跑出來插進我們的交流中,還說什麼想要罪歌,小偷。」
對於被告知了這樣一事的杏裏來說,應該是不會拒絕如此提案的吧。
「嘛稍等下,你是紀田正臣對吧?其實我也知道自己說了一些非常不講理的話。突然間就讓你們選是被擊潰還是被吞併什麼的,也許乍一看上去像是來挑釁的樣子。」
對紀田正臣如此的疑問,六條千景爽快的答道。
確認到了這個申明,五人左右的黃巾賊少年頓時就將周身的緊張和敵意釋放了出來。
最終,因爲擅長管理,所以不僅僅是那些遵從千景恐怖統治的小混混,他的身邊還聚集起了無數被其本身的人格魅力所折服的同伴們。
阻止住一下子跳起來反駁的同伴們,正臣冷靜的說道。
「你們的評價似乎不怎麼好啊。就在To羅丸來到這裏之前,不是自作主張的在這座城市裏胡作非爲的麼。恐嚇啊什麼的,似乎將這裏的空氣搞得很惡劣的。」
「算了。」
面對驚訝的正臣,千景建議道。
事實上他只目擊到帝人和千景交談的場景,卻沒有看過門田和千景的幹架。
無論如何,這句話也可能是謊言,就在這邊出手的瞬間,對方會以此爲理由,用正當的方式將組織派出來攻打己方。
這兩名少女的面前,身爲大人女性的鯨木,經過數秒的思索,一個人在那裏認可了什麼似的點點頭。
千景嘆了一口氣,表情中的那份爽朗逐漸消失了。
正臣現在之所以站在這裏的理由,就是那個少年。
「挺不錯的啊。」
明明是這樣,但是現在發現其他的組織卻也對帝人他們抱有敵意之後,他卻依然被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的不安所囚禁。
「……這個對我們而言有什麼好處啊。」
「嘛不用這麼瞪着我啊。你們知道門田京平麼?就是DOLLARS的那個。」
「那些傢伙怎麼說呢,就和今年春天把我的夥伴們揍個半死,還將摩托點燃的人很像的感覺,各種特徵上來講。」
「……什麼?」
根本都不需要去確認。
——話說回來,門田是和這傢伙一對一的幹過架麼。
對在這之後的事情走向抱着疑問,卻做好了相應覺悟的女孩子們,完全是遭遇了想象以外展開的模樣。
鯨木似乎是在考慮着什麼似的,但最後還是依然面無表情的對着春奈說道。
努力將這份動搖深深的隱藏在內心深處,正臣對千景問道。
沒有發現隱藏在黃巾賊內部的藍色平方殘黨的自己,卻在如今不得不接受這種麻煩的設定繼續來做黃巾賊的首領。
「……」
「那個,不是的!那時候亂來的人可不是將軍!」
突然間就被提問了。
「對,就是那個。」
千景根本就沒有隱藏的意思直白的回答道。
對淡淡提出這個計劃的千景,黃巾賊的幹部們面面相覷。正臣則露出了一半無可奈何似的笑容,仰起了臉說道。
通常來說,這簡直是自殺行爲般的言論。
「說的也是啊……如果要以交易的形式讓生意成功的話,適當的說明都是非常必要的。因爲強取豪奪這個選擇,就我個人而言會演變成麻煩事所以希望儘可能的迴避。」
如果非要有個讓明顯來挑釁的男人平安無事回去的可能性的話,那大概就是己方對其背後所存在的組織『To羅丸』有所畏懼的情況下。
差不多想到了答案,卻沒有直接脫口而出,正臣等待着對手自己的說法。
「也就是說,那個啦。在這裏,如果你們可以在這裏打倒我的話,就不會最後演變成和To羅丸這個隊伍對峙的局面了。」
「更何況,我是說想要利用你們,所以更沒打算幫助你們什麼哦。如果這也叫『成爲我的義兄弟吧』的話,那我大概一輩子都沒臉去見甜心Honey們了。所以呢簡單的幹架,可以買我的帳就好了。」
因門田的名字突兀的出現在這裏,從而導致正臣的敵意逐漸轉變爲疑惑。
「……根本不用乍一看吧,我並不認爲你方纔的話有其他的含義。」
「麻煩的事就是,那些傢伙似乎是藍色平方的殘黨,根據傳言所說,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出自黃巾賊。而且,黃巾賊以前還曾經粉碎過藍色平方的樣子……類似的情報簡直是絡繹不絕。」
「你能理解真是幫上大忙了。」
「其實本來應該是由我們To羅丸本身對此事來做個了結的,但如今我卻是以個人的身份在行動。其他的成員們都一無所知,我的決定是在抓住那幫人的狐狸尾巴之時再告訴他們來着。你明白這是爲什麼麼?」
完全不知道正臣這邊的情況,千景抬起頭望着天空。
因此,千景就遵從當初的直覺,考慮着乾脆將黃巾賊也合併進來這件事——。但是認識到這次黃巾賊並沒有襲擊他的女朋友,只不過是自己的任性心理在作祟,於是千景以一種非常歉意的語氣衝着正臣說道。
鯨木就算是對這樣的二人,直至最後也依舊是毫無表情的建議。
緊皺眉毛的春奈,以及因爲混亂而無法動彈的杏裏。
♂♀
「那個,什麼來着的。從最近才認識的死黨那裏聽來的閒言碎語。說是黃巾賊在和DOLLARS對抗的樣子。」
「而且怎麼說呢,我也是因爲其他一些麻煩事纔來的。」
「就算是除去買賣方面的問題……你們也應該很想知道關於罪歌的情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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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說老實話,就是那個什麼來着。雖然我也很想要說就像那種快要變成義兄弟漫畫一樣的帥氣臺詞。但是本人實際上還沒有心胸寬大到對一些根本不怎麼了解的傢伙視如自己人。再來你們的評價並不怎麼樣,所以哪怕使用暴力讓你們聽我的也不錯。」
「?」
「在這附近有個咖啡店,我想就『罪歌』一事稍微進行說明。不知道你們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呢?」
難以形容的,正臣的後背襲上了一股惡寒。
「當然有好處了。」
對於這份疑惑的答案,根本不需要正臣出口詢問,就由千景老實的道來了。
何況,To羅丸的建立完全是因爲千景爲了對向自己女朋友出手的其中一個暴走族復仇,僅憑他一人就將整支隊伍都粉碎的事爲契機。
——帝人。
「你……難道是個笨蛋麼?」
靠在了附近的路燈燈杆上,千景一副很麻煩的樣子,迅速的將全部的事實經過講了出來。
「啊啊,是這麼說了。」
「你也可以從好的地方開始思考啊?就是那個什麼,對敵方公司的股份進行友好買入的白……白什麼來着的。」
認識到氣氛的變化之後,千景在心裏做出了接着向首領少年問話這一判斷,放鬆着雙肩繼續自己的話題。
「原來如此,所以說你打算利用黃巾賊把那羣人引出來麼。」
「所以說這就是你要來擊潰我們這幫可疑人士的理由麼?爲什麼要因義理爲門田先生做到這種程度?」
因爲事實,所以正臣什麼也沒說。
「……!」
「真是一副站在高處俯覽衆生的態度啊,我還是除了挑釁之外看不出其他的意思。」
「很多人都這麼說我啦。」
至於爲什麼,是因爲這個男人是TO 羅丸的人,和參與肅清的小混混們,以及法螺田一派的殘黨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什麼不錯啊?」
正確的說法其實是,因爲看見大白天的車站前有屍體被人發現的新聞,爲了以防萬一讓女朋友們先回了家,然後自己就剩下了不少時間在大街上游蕩罷了。
「因爲已經完全搞不懂怎麼回事了,所以我就想要將問題簡化。」
「如果我輸掉的話,就做你的保鏢好了。」
杏裏和春奈面面相覷。
「就作爲你們的先鋒,去和那些隱蔽在DOLLARS內部的古怪傢伙們戰鬥,或者說是助力也不錯。嘛,無論贏或者是輸,我都要和DOLLARS幹架來着。和你們黃巾賊一起。」
「小偷……」
——如果是真的話,那麼結局到底怎麼樣了……?
隨後,進一步將正臣的心撕裂的一句話從對方的嘴裏吐露了出來。
爽快的告白道,千景的臉上浮現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說的大概是半年前以法螺田爲首的時期的事吧。
「應該不是我聽錯了吧。剛剛你是不是說了被吞併或者是被擊潰,這樣的事啊?」
「?」
自己確實是爲了阻止帝人,以黃巾賊的首領身份做好了和帝人,也就是DOLLARS決鬥的心理準備。
接下來是連正臣都不太清楚的事實——
「我還聽說你們曾經被門田老大擊潰過一次。所以因爲這份恨意從而對他出手也不奇怪吧。所以我四處問了問人,結果就找到這裏來了。」
「最近DOLLARS內部出現了一派宣稱要實行內部肅清的人你知道麼?」
似乎是覺得自己被耍了,黃巾賊的成員們的表情都染上了憤怒的色彩。
但儘管如此,正臣他們還沒有傻到會大大咧咧的喊着『那我們就不客氣了』的圍上去。
「啊啊,正是如此。我可不是白騎士,就是來打架的。」
「不不,說什麼擊潰,我提出的就是『歸入我的門下吧』而已,剛剛不是才說過麼。話又說回來,義理什麼的怎麼可能讓人行動起來。應該說是回報門田他救了諾恩的恩情。只是想幫助他們找一下犯人罷了。」
而千景就在剛纔自己放棄了這個武器。
「……這,當然知道。」
大概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指望從他人那裏得到回答,千景在停頓了數秒之後回覆了起來。
——不過,如同和帝人交談之時所見,這傢伙應該不會是那種卑鄙無恥的小人才對……。
「是白騎士麼?⑽」
「嘛,曾經被門田老大一口氣給打爆了。所以那個時候就決定暫時從池袋撤退。而在此之後就聽說了那個男人遭遇車禍。因爲稍微對此事有些興趣就調查了一下。」
千景所說的站在這一派頂點的人類,正是那個龍之峯帝人。
不斷的點着頭,千景繼續自己的說辭。
在女朋友多達兩位數的千景這方面,其中一名女性的家人乃至朋友經常被捲入一些麻煩事當中,爲了鍛鍊自己,千景就嘗試着將那些分散的小團體個個擊破。
隨後他因『與其把那羣傢伙放任自流,讓我一個人來壓制住不是比較好?』這種單純至極的理由,他建立起了To羅丸這支隊伍。
接着,女子就將因剛纔和春奈對峙時掉落在腳邊的雜誌撿了起來,捲成了一團之後對着兩名少女提議道。
「簡而言之就是你們要不要轉來跟着我呢?這樣的話題。」
「既然如此,爲什麼就不能不打架直接成爲我們的幫手麼?」
「如果你們的評價比較高的話,倒也不錯。」
邊以冷靜的語調回答道,千景邊開始做起了壓腿的準備動作。
「嗚哇,超有幹勁的。」
「嘛,如果誰都不想受傷的話,也可以。作爲交換條件,就把你們所掌握的關於DOLLARS的情報告訴我好了。這樣的話我就直接去那邊得了。」
「這倒不錯。不把我們的手弄髒,作爲代價你會去將那幫傢伙粉碎。」
正臣這麼說着,抬頭望了望上空,露出淡淡的微笑之後——轉身朝着背後的少年們說道。
「抱歉。你們可不要出手哦。」
「誒……將軍?」
在雙眉緊皺的同伴面前,正臣再度把身子轉向了千景。
——真是的。
——爲什麼偏偏會變成這樣嘛。
——啊啊,算了,也是我的問題吧。
回首過往,正臣活動着脖子的同時將『語言』刺向了千景。
「這場架,我買賬。一人對五個還是六個,嘛,還是算了。」
「將,將軍!?」
「一對一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就我這方而言,受傷的人越少越好呢。」
用背接受身後雙目圓睜的成員們的聲音,正臣朝着千景邁進一步。
「……哈。不錯嘛,你這個傢伙。雖然看上去挺時髦的樣子,思想卻意外的很古典式啊。」
「你有什麼資格來說我啊?」
他認識到那時候的千景並沒有做錯什麼,真正應當責備,該是沒有對哭泣崩潰的帝人出聲的自己纔對。
嘴裏開着玩笑,兩人都笑了。
對擰起了眉毛的千景,正臣用輕鬆的語氣回答道。
「這樣啊。既然如此,那麼就爲了讓你可以說話,我努力不打碎你的下顎骨。」
對這樣的她,春奈突然從旁邊插了話進來。
正臣立刻將身體橫着滑了出去,就在剛纔自己上半身所在的位置,千景的雙腳就已經穿了過去,狠狠的打在了燈柱上。
但是,在兩者即將激突之前,正臣在空中重新調整好了姿勢,直接在柱子上安全『着陸』。
眼前的是千景雙腳內側朝着這裏迫近的場景。
「如果是您自己說想要放棄的話。如果是真心實意的想要捨棄它的話,就算只是把它隨意丟在別處都可以算作棄權纔對。但是,如果是將其出讓的話,那就是從生意的層面上由我準備支付款買斷。如果您可以稍微考慮一下的話,可是幫上我的大忙了。」
咔嘰哩
「園原杏裏小姐。我再一次想和你談談,你的罪歌,能不能現在讓給我呢?」
明明是接下來就要開始打架了,正臣的臉上卻看不見任何焦慮和不安。
嘴裏說着這樣的話,卻沒有退後的意思,正臣再次朝着千景急進。
隨後伴隨着巨大的衝擊音響徹四周——那些因過於迅速的展開而來不及反應的黃巾賊幹部們終於理解到了眼前發生了什麼事。
「不,如果我贏了,就讓你當我的保鏢。」
「……以上就是你和我擁有同一把『罪歌』的理由。還有什麼想問的麼?」
儘管並不算怒喝,杏裏卻依然用那種小卻非常倔強的語氣聲明道。
會心一擊。
註解⑽:ホワイトナイト(white knight)金融經濟用語,以友好的方式對敵對企業或者會社進行購買或者合併的一種手段。
「看樣子我們的價值觀不太一樣哦。」
儘管如此,正臣還是迅速取回了迎擊姿態,針對對方的那記直拳使出了了反擊的踢技。
自己還停留在半空中的腳踝被人捉住了。
哪怕只要揍上一拳。倘若當時這個男人認同了帝人的話,那麼就不會出現如今囉嗦麻煩的後續,甚至很可能更早一步回到過去那種包含了杏裏在內的快樂三人時間。
「果然我對這座城市的評價還不夠班啊。我挺中意你的。現在可以免費提供幫助了,要不要呢?」
看上去充滿了理性的大人女性,似乎正對着兩名女子高中生解釋着什麼。再瞧瞧那點擊着平板電腦的畫面進行操作說明的模樣,一無所知的人大概會以爲是在推銷什麼保險。
女子的話絲毫沒有觸及澱切陣內的真實身份這方面的核心,只是純粹的將關於罪歌的情報,以及自己正在販賣這個東西的事進行了說明。
聽聞了『解剖』的說明,並對鯨木的僱主曾經賣給他人的罪歌,纔是現在存在於自己身體內部的那一把的事全盤接受的杏裏。另一方面,春奈卻也是毫無改變的將充斥着殺氣的微笑一直平鋪在臉上,雖然保持着沉默,但那股殺意卻依舊指向杏裏和鯨木兩方。
仰着臉所說出的話語,在半途中被切斷了。
「在過去的交易中,一把罪歌的價值是625萬日元左右。本來以買賣而言,除非擁有最優秀品質的商品是不會用作交易的。」
呼吸被打亂的千景,將姿勢從移動轉爲了防禦。
防禦還是迴避,在這個不到一秒的迷茫所造成的空隙當中,正臣的鞋尖,朝着千景的臉踢了過去。
「你的意見又是如何的呢?鯨木小姐。」
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是女高中生可以經受的起的價格。
他嘴裏吐出類似於家常話的句子,隨後再次把臉朝向了接下來要揍的對手。
更何況如果只要有錢就好的話,春奈需要的僅僅是隨便找個有錢人砍一下,支配他並付錢不就好了。
鯨木淡淡地將『澱切陣內』所教授的話語吐出。
與這個世界的常識脫離的『妖刀』的價值,就算是免費似乎也理所當然,不過既然特別指出了是『最優秀的』那麼辨識的難度會變得更高吧。
「請住手!」
正臣就這樣,確信自己已經得到了勝利——
然後,就在他配合着緩緩接近的正臣,打算抬起腳向前邁進的瞬間——
「……」
擁有『罪歌』本體的兩人,以及雖然被『罪歌』砍中變成了小孩,卻依靠自己的力量突破了支配而復活的少女同坐一桌的怪異場景。
「既然可以做這種事的,那也給我一把算了。」
雖然覺得事到如今已經沒什麼好隱瞞的,但也並不需要特別點明出來。
「既然可以賣給這種女人的話,那還不如給我算了。如果是我的話,絕對會用得更好給你看。順便去砍一下龍之峯君以及紀田君,讓他們迷戀你到神魂顛倒的程度。」
——不,果然還是算了。
「如果你隨便暴走把對手全滅了那就傷腦筋了。只要當上了我們這邊的保鏢,你就一定要聽從我所說的每一句話」。
「嗯?你說什麼了麼?」
腳踝被強力的拽住,一不注意,惡寒在正臣的全身遊走。
對方回身的瞬間,他朝着敵人的太陽穴擊出了一拳,卻被千景以微小差距躲了過去。
把當時發生的一切看在眼裏的正臣,將這份恨意逐漸驅散。
「不,只不過是毫無理由的怨恨之語罷了。」
看着如此痛快的回答了的鯨木,杏裏稍微思考了一下。
聽完這一席話的春奈,帶着病態的微笑朝着鯨木詢問道。
「你……那個時候揍了帝人對吧。」
♂♀
「用罪歌做那種事……我覺得果然還是不對的!」
和感到疑惑的同一時間,他注意到了抓住自己腳踝的,正是本以爲早已倒下的千景。
一直以來從沒有想過這種事。
迎接反應慢了半拍的正臣的,是千景的拳頭。
於是,鯨木輕輕的抿了一口早已涼下來的咖啡,以自己的看法發表感言。
下一秒,伴隨着黃巾賊成員們的驚呼,他的身體就被一種迅猛的勢頭向着柱子丟了過去。
「詳細的話就等到我和你之間的問題完全解決之後再講好了。」
正臣的腳猛蹬地面,氣勢洶洶的向這邊衝了過來。
「那麼我也努力不去破壞你的耳鼓膜好了。」
一方面,對於瞭解事情真相的那一方來說,這也實在是充滿了奇妙氛圍的場景。
因爲外力而劇烈搖動,燈罩上面的塵埃也是紛紛揚揚的飄落下來。
對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揮動起刀刃的春奈,杏裏心中那根緊張的線一直沒辦法放鬆。但鯨木卻對這樣的她們,開始正式以談生意的形式對『罪歌』本體展開了解說。
聽到自千景口中泄露出來的呻吟,正臣再一次確信了自己目前處在優勢——但那呻吟卻只有這麼一下就沒了後文,根本就沒有摔倒的對手重新朝着這邊揍了過來。
「哦……」
「就事論事的話。罪歌的支配是可以依照使用者的意志進行控制的。舉個例子來說好了……就算砍了之後讓其做出某些行動,但如果在此之後沒有再發動支配之力,那麼被砍者也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注意到自己的身體裏被種下了詛咒。如果把處於這種狀態的人也當作『別人』,我覺得稍微有些偏激。」
這是瞭解事實真相的人們和不瞭解的人們,會做出截然不同想象的畫面。
正臣整理了一下呼吸,再度說道。
——這傢伙,剛剛那個都打不倒……
「解剖麼……」
「被罪歌砍過的人……已經和被砍之前完全不一樣了。對罪歌的力量言聽計從的他們,已經和曾經喜歡的那個人有着『什麼地方』的不同……我是這麼覺得的。」
那個時候——是帝人自爆『我就是DOLLARS的首領』之時,如果對方可以認真和他分個是非黑白,也許事情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並沒有肯定或者否定,春奈只是將微笑和殺氣更加濃厚的摻雜在一起,隨後抬眼望向了鯨木。
因正臣的話語而泛出了苦笑,千景重新將帽子戴好之後喃喃低語。
——誒?
「不……沒關係。大概我已經理解了。」
「誒,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呢?」
一瞬間與地面成水平狀態的身體在半空中扭轉,他終於重新回到了地面。
「哈?」
正當千景爲了回報正臣那一拳——他的腹部,遭受到了扭轉了一半的身體那連續兩次使出的後腳踢攻擊。
來良綜合醫院 院內咖啡店
捨棄罪歌。
「真是的,剛纔那下居然還不倒,你到底有多耐打啊……哦!?」
「咕……」
——中了!
就這樣,她針對前提條件進行了說明之後,再度朝着杏裏問道。
在看到這如同是貓科動物當中猛獸的的彈跳力,千景發出了感嘆。
「好危險好危險,真要死人的啊,剛纔那個。」
「現在滿足了這兩個條件的客人指定想要罪歌。如果繼續使用解剖的話,那麼這個世界上就會出現四把,五把,甚至更多。以個人來說,儘可能想要避免這種讓商品價值下降的事故。」
完全沒想到會這麼簡單就擊中了,看樣子是趁着打亂對手呼吸改變行動突進的計劃成功了。
625萬日元到底是貴還是便宜,春奈無法對此作出判斷。
「……這能做到麼?從我的身體裏……取出罪歌這種事……」
「!」
視線的前方——鼻樑稍微有些扭曲的千景,嘴卻依然呈現出了微笑時纔有的曲線。
黃巾賊和To羅丸,這兩個組織的首領那聲勢浩大的幹架揭開了帷幕。
在這樣的他面前,正臣毫不猶豫的再度踢了一腳大地,隨之朝着斜對面跳了起來。
自己現在可以在沒有罪歌的情況下繼續生存下去麼?
杏裏懷抱着不安和對鯨木所提出的商談的困惑。
然後,以類似參雜着恨意的話語低聲道。
一口氣踩在一旁停駐車子的保險槓上,就這麼朝着高空躍了過去。
「但是……」
對有些語塞的杏裏,鯨木用比在進行罪歌來源說明之時還要流暢的語言闡述道。
「如果要說有什麼想要達成的願望,那麼使用罪歌的力量也可以當做其中一個手段纔對。打比方講爲了達成戀情,正如男女們習慣以外貌,錢財,甚至是知識,膽量作爲武器來攻陷對方。罪歌也可以算作是你所持有的一個長處。」
「一個……長處?」
「假設非要說以別人沒有的東西作爲武器是卑鄙的行爲的話,那麼那些以鶴立雞羣的外貌或者大腦,甚至是優良的性格品質來俘獲異性之心的人們,都能被當做是卑鄙無恥。罪歌的力量也是一樣,不算脫離大局。雖然是一種很無趣的說法,但是如何使用到手的力量,也是根據使用者的心情而定。」
對面無表情認真回答問題的鯨木,杏裏在經過了數秒的考慮之後,小幅度的搖晃起了腦袋。
「但是……果然,罪歌的力量……是和人類不同的。就算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得到手的東西……」
「正因爲不是人類的力量,才更要應用在戀愛上吧?」
「……我剛剛,被某個人斷言了『你已經不再是人類了』。聽了他那句話,我感到了迷惑。我是不是真的已經不是人類了呢。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是不是也已經喪失了和普通的人類相戀,並不配再得到和其他人一樣幸福的權利了呢……」
帶着自虐一樣的語氣,杏裏喃喃自語。
她認識一個明明是異形卻愛上了人類的無頭騎士。但是,在塞爾提的情況下,她是異形的同時還擁有了一顆比誰都像人類的心。和她相比,自己明明是人類的外貌,心卻和人類相去甚遠。
儘管是在如此的思緒囚禁之下——
「這對於我而言也是通用的呀?」
「誒?……啊。」
聽到了表情沒有波動的鯨木的話,杏裏猛然注意到了。
正如說明的一樣,鯨木也是一個『罪歌』的持有人,杏裏的那番發言,也等於是在對她斷言『你也不是人類』。
「抱,抱歉。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杏裏慌張的低下頭,鯨木則是稍微將視線放低。
「園原小姐。就算你現在已經不是人類了……卻可以通過對罪歌放手,至少身體可以恢復成人類的樣子。關於內心的問題,儘管判斷『這就是如假包換的人類』的標準不甚明瞭,但至少思維方式就不會再受到罪歌干擾了吧。」
「是,是的。」
兩人的後背在被凍僵的同時,爲了探尋那份異樣氣息的來源展開了嘗試。
杏裏忍受着超過春奈數十倍規模的吶喊,條件反射性的開始了頭暈。
『罪歌』的詛咒之語暫停了一會兒——然後同時開始了喧譁。
儘管如此,只是那少許的詛咒之聲發出的厭惡的尖叫,就令少女的身體顫抖起來。
「不對……」
「園原小姐。你並不是正義的執行者不對麼,至少在面對他人的時候你一直都抱持着溫柔的善意。是和我截然不同的存在。與其在這個地方和我這樣的惡人說話,更應該呆在太陽可以照射到的地方。至於贄川小姐的情況下,是根據她的『愛』來決定。」
「就算沒有罪歌,倘若是生下來就持有的力量估計還是可以越獄的吧。具體的事情我沒有必要一件件的告知你們,但是如果可以理解『這種存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那就幫上大忙了。」
因爲冷卻下來的關係,她用湯匙攪拌着無法融化的砂糖,嘴和眼睛都直直的朝向杏裏的方向。
雙親之死的罪魁禍首之一,就在眼前。
「我是世俗中被稱爲惡人的存在。」
但是,這種顫抖已經怎樣都無所謂了。
但是,在那表情的深處——視線,舉動,甚至是呼吸的頻率,杏裏可以感覺到對方那細微到難以察覺的動搖。
「我……並不是那麼厲害的人。生存至今……只是靠着寄生在其他人……以及罪歌身上……只不過是寄生蟲罷了。就算看上去我似乎很在意別人的事……但最後也會演變成擔心自己罷了。」
「相同的,我也是從你的倫理標準來說的話,毫無疑問要被歸入『惡』的分類當中。」
——爲什麼……。
一口氣講了好多,看上去話題中心再度回到『罪歌』身上,鯨木卻在下一秒鐘猛的轉移對象,將杏裏的本質提了出來。
「……你在……說什麼啊?」
針對吞吞吐吐的杏裏的追問,鯨木果然還是以一副沒感情的聲音回答。
「像你這樣善良的孩子,並不適合擁有罪歌。所以,現在就讓給我纔是對雙方有好處的結果。」
被親生父親掐住脖子時的觸感,就算到了現在還是如同發生在昨天一樣。
「……」
這簡直是過於直爽,完全沒有猶豫的答案。
和二人面對面坐着的女子身體當中,湧現出無數異樣的氣息。
——咦?
「……」
「……春奈學姐?」
「呵呵」
將黑咖啡喝了一半左右之後,鯨木將牛奶和砂糖投了進去。
「什麼時候被複仇者殺掉?如果真有這種事的話,也是現在,這個瞬間不是麼?」
「……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和罪歌的存在無關,你想說作爲和人類截然不同的存在所誕生的『它們』……像人類一樣活着,像人類一樣戀愛,像人類一樣享受快樂的權利都沒有麼?」
似乎是爲了將討厭的記憶驅趕走,杏裏搖了搖頭,對鯨木答道。
比這個稍微早上一秒,春奈放言道。
有一個瞬間她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因爲被自己當成了怪物而感到憤怒,可——
「鯨木小姐?就因爲你賣掉的罪歌的關係,才害得在這裏的小杏裏的雙親死掉的對吧?」
「……」
但杏裏卻是完全沒搞清楚這句話的意思,想要問個清楚的時候——
「不對。春奈學姐。大概……正是因爲有了罪歌,我現在才能在這裏。」
「……?」
罪歌的咒語甚至快溢出了雙眼,不僅僅是自己的瞳孔被染上了赤紅,這不是整個視野範圍內的景色都變成了紅色麼。
聽到了這裏,杏裏靜靜的握緊了拳頭,似乎是要說什麼似的——
這時她的嘴一下子閉了起來,盯準了杏裏的臉才繼續說道。
杏裏的腦袋微微傾斜,春奈對她們兩人這段饒舌的對話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對杏裏的呼喚,春奈貌似非常快樂的笑着,回道。
「誒?」
「血和肉,卻是無法捨棄的!」
確實,臉完全沒有任何變化。
坐在周圍位子上的人們,卻沒有發覺這個變化。
「這是根據經驗所作出的推測。但就算是十成也好一成也好,都無所謂。哪怕是法律我也觸犯了不少禁忌,估計被證明之後遭到逮捕都需要越獄的程度。如果這樣的惡黨也可以放過一馬的話,那麼這個國家早就變成非法都市的伊甸園了。」
「這不是挺好的麼。人類有將近大半,都是寄生在什麼上來生存下去的。而且,長期容許你寄生的那些人,也是因爲是你才願意接受這種關係的不是麼?」
「……!」「!?」
爲什麼只有我們。
話說回來,如果鯨木沒有將罪歌解放於人世的話,自己現在估計早就走在了截然不同的人生之路上。
「誒?」
「你明明只需要將罪歌捨棄就可以回到人類的身份。可是……」
「!」
對說出了奇怪言論的杏裏,春奈微笑着歪過了頭。
「這和是否是人類或者怪物無關,如果把我過去所做的事情一件件拿出來暴露給世界,那麼大概八成左右的日本人都會認爲我是罪人,必當接受制裁吧。」
自己的心中,雙親早就變成了過去式了麼?
「無論罪歌以什麼樣純粹的感情來愛人類,歸根究底還是扭曲正常人世界觀的刀刃。這也是一種事實,我沒有否定的意思。」
「很抱歉……我現在果然還是不能放棄罪歌。」
「越獄……」
身爲『孩子』的春奈體內所流竄的詛咒,遠沒有杏裏那麼嚴重。
於是,在這樣一個紅光過濾器當中,眼前的女子卻以黑影的形式投映過來——
——這個是什麼……。
「但是這個最終只會將你自己逼得無處可逃。只是手握多餘的力量,不斷的自我犧牲的道路。」
冷靜的說出觀察結果的鯨木輕聲道。
突然,春奈笑了出來。
儘管吐出了貌似安慰杏裏的溫柔話語,可那個聲音卻還是完全不存在絲毫的感情,就好像是在讀一本寫了其他人故事的書一樣。
杏裏和春奈互相看了看彼此,並確認了雙方臉頰上的冷汗。
「……這樣啊。」
「園原小姐,你無論哪一方都做不到對吧。你實在太溫柔了。正是因爲溫柔,所以纔想要不傷害到其他人的壓抑罪歌的力量。而另一方面,你也對罪歌太過於溫柔了。所以說也無法完全支配之並像奴隸一樣使用它。這就是如假包換的追尋着共存之路吧。」
——一開始認爲她是沒什麼表情的人……
就連春奈插科打諢的戲言,鯨木也以一種認真的態度回答道。
「園原同學。這個人,是笨蛋啊。」
呼喚着杏裏的,是五年前左右發生的那不願意被回憶起的禁忌往事。
這時——杏裏和春奈的時間停止了。
那個時候如果母親沒有用『罪歌』將父親的腦袋砍下來的話。
杏裏想要將自己的視線從一種異樣中移開,卻沒有辦到。
不存在任何罪惡感或者是展示僞惡之時的愉悅,她只是淡淡的,將自己的事以一種客觀的方式講出來。
「像你這樣的好人,並不應該持有罪歌。」
「如果沒有罪歌的話……我肯定就被父親殺掉了。」
如同是閱讀着根據定好框架的模板文寫出來的文章一樣,鯨木將那話語當中所包容的感情逐一消去的開口。
她們迅速就理解到了這個理由。
看着這位講到自己的事是寄生蟲的少女灰暗的臉色,鯨木還是相當自我中心的回答。
「想要使用罪歌變成日本刀以外的形態,有兩個辦法。要麼是像我這樣進行完全的支配,將其當成『奴隸』單方面使用,或者是相反的,把自己完全交給罪歌。前者的情況下,雖然刀刃可以以自由自在的形式出現,但罪歌本身並不是隸屬於『戰鬥的那一方』。後者的情況下雖然也可以變形,但是戰鬥方式就完全任由罪歌來決定。」
但是她所遭受到的衝擊點並非這個,而是剛纔,直至春奈指出之前,自己完全都沒有想起父母的事情。
「我總有一天,會接受某個以正義爲名的『什麼』,或者說是復仇者針對我的所作所爲所進行的報復,最後以被殺來終結自己的人生也說不定。儘可能的痛苦,凌辱,就算告饒也不會通用的慘死,這樣的最後所相稱的女人。個人已經做好了覺悟,儘量將那個日子往後延是我如今唯一可以做的事,就算無視掉被害者們的心情也好,我決定了要好好的享受『現在』。」
「這已經不是寄生而是共生關係了。你根本不需要感到歉疚。」
「鯨木小姐……你到底是……」
接着,幾秒鐘之後——她發現自己的膝蓋開始了劇烈的戰慄。
無視掉兩個人的表情,鯨木繼續着自己的話題。
杏裏聽到了此話驚的目瞪口呆,緊接着爲這對自己而言的過大評價進行抗議。
杏裏有一瞬,差點被自己的時間停止的錯覺所囚禁。
「你在問的,應該是我到底是什麼對吧,雖然無法從生物學的角度對你做出解答。但是從社會立場來講,我倒是可以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沉默下來的鯨木。她是否明白春奈這句話的含義呢。
少女現在被深不可測的衝擊所困擾,甚至連正常的思考都辦不到了。
影子的背後,能夠看出無數小而且黑色的翅膀正在蠢蠢欲動。
「……八成,這是怎麼得出來的數字啊。」
這到底是想說什麼呢,杏裏剛在思考這個問題,後面答案就浮出了水面。
鯨木在這麼說話的瞬息,支配着少女們的『戰慄的罪歌』一口氣消失的一乾二淨。
狼狽的想要說服自己的心——杏裏得出了一個結論。
但是這個過程中所回想起來的『過去』,使得悲傷再一次覆蓋住了她的瞳孔。
雖然不是非常明顯,但那看上去更像是類似悲傷一樣的情緒。
然後如同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無論是視野還是空間,映在那裏的鯨木的身影都恢復成了原狀。
「我還沒有……還沒有對罪歌報恩……。明明是這樣,卻要一個人逃走,這辦不到。」
杏裏一邊說着,一邊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也許就在自己說話的時候,已經做好了與這份宣言相符的覺悟了吧。
「而且……我還約定好了,將擁有罪歌一事告知最重要的人們……所以,直至那時爲止,我都要保持好如今的自我。」
鯨木面無表情的盯着杏裏的臉,靜靜的嘆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如果什麼時候您改變心情就請通知我。」
這麼說着,她就將白色的名片取了出來,並從胸口的口袋裏掏出圓珠筆將電話號碼寫在上面遞給杏裏。
「誒,不給我名片麼?」
「對於現在的贄川小姐,並沒有什麼我想要的東西。」
對飛快的做出回答的鯨木,春奈大方的笑着緩緩站起來。
「就算沒有想要的東西或者交易,搶劫的話倒是可以哦?你所擁有的『罪歌』,強行的被我奪過來也挺有趣的啊?」
「還想被電麼?」
「如果覺得同一手會兩次都通用的話,那你也沒什麼大不的了。」
突如其來的,討厭的空氣自春奈和鯨木之間緩緩升起。
鯨木還是面無表情的老樣子,所以這股氣氛完全只是春奈單方面散發出來的。
「請,請住手,春奈學姐……」
雖然想要阻止,但春奈的雙瞳已經開始染上充血的赤紅了。
周圍桌子上坐着的其他客人們也注意到這股異樣的氣氛,一些偷偷摸摸往這邊看的人已經出現了。
春奈也好,鯨木也好,完全不介意這些視線。
鯨木將咖啡喝完之後,將杯子靜靜的放在桌子上低聲道。
狩沢滿臉通紅的將手縮了回來,在看見鯨木的臉之後,似乎是非常驚愕的樣子拔高了聲音。
「不,我其實……」
「……cosplay麼。我有興趣,但沒有經驗。」
雖說外表是面無表情外加混合着社交辭令的拒絕之語,但在狩沢的耳朵裏,就被篩選的只留下『很有興趣』的這個部分了。
正臣抓着燈柱,想也沒想就吼道。
不理解爲什麼會被道謝,狩沢歪了歪頭。
就如同自己的未來除了希望在等待着之外別無其他一般。
「?」
正臣有這麼一時間腦子裏一片空白,下一個瞬間,纔想起來這個自動停車場包含了屋頂一共有三層這件事。
事到如今,果然無論是杏裏還是春奈都被這個光景所震撼,雙目圓睜的瞪着鯨木的臉。
在腦袋被人絞住的同時,保持着如此的姿勢,千景沿着屋頂停車場裏停駐着的車子保險槓向着屋頂跑了上去,就這麼從外側向着對面飛了過去。
「嗯,我看見郵件了。說是賣完了麼?真遺憾。」
「啊,對了對了!一不小心就忘掉了!」
正臣和千景,還在自動停車場的房頂上繼續着他們那場大戰。
「啊,找到了找到了。小杏裏小杏裏!大新聞大新聞!」
相反的,正臣非常介意自己在每次給予對手傷害的同時,生命力卻被消減似的強大壓力。
數秒之後,其他意義上的心都涼了。
「……這是我的聯繫方式。能否也請您告知一下社團的電話號碼呢。我後天一定再行拜訪。」
他已經好幾次讓自己的攻擊安打,並一刻不停的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千景的攻擊。
——真是傷腦筋了。這個。
時間稍微迴轉,就在衆人不知道門田的意識有沒有恢復的時候——
但是,她的臉依然是沒有任何的改變,所以心裏到底在想什麼也摸不清楚。
別的手卻在此時將這個動作阻止住了。
於是,仍然是沒有表情的模樣,只是將氣息逐漸轉變的時候——
——我這邊的攻擊完全沒起效,而對方的攻擊卻到了明明只是擦傷就已經讓人感到頭暈的程度了。
——打擊不奏效麼。
但是六條千景明明一開始對於正臣而言是這樣『這傢伙,別提平和島靜雄,他真的是裏邊的人麼?』類似的印象,卻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伴隨着戰鬥時間延長,他不止一次流下了冷汗。
「啊,不,那個……非常謝謝你。幫上大忙了。」
就這樣,他從背後向比自己還要高大的對手撲過去,並用手腕拐住敵方脖頸。
這已經不是遊馬崎能夠阻止「狩沢小姐,如果是一般人大概會翻着白眼來看小杏裏了啦」程度的興奮了,而看見了狩沢的周遭客人們則是一副『剛纔那個也是在談漫畫咯?』的表情,將春奈她們試圖引起的混亂從記憶中排除掉,重新將全部意識投注在喫飯以及交談上。
「以聖邊琉璃的衣服爲藍本製作的手工製品也有很多件!」
考慮着這些事,就在正臣迅速的爬上了外燈,打算回到欄杆裏面的時候——
要從那個狀態脫身,正如越是想要掙扎的從沼澤裏面脫險反而陷得越深一樣。如果是懂得脫出技術的格鬥家倒還好說,普通的好事者根本是無處可逃。他們非常清楚,正因爲這是正臣自創的關節技,所以纔會擁有這種特性。
杏裏在進入這裏之前,給狩沢發送郵件說明了貓耳髮卡賣完的事,並且要在這家咖啡店裏和認識的人稍微說些話之後再回來。
雖然如此——
STANDING·CHOKESLEEPER。(站立式鎖喉)
周圍的黃巾賊們,確信他們可以就此得到勝利。
就在他感到自己的心臟都要涼下來的時候——
「「誒誒!?」」
「我們的社團,可以作爲換裝的衣服可有270多件哦,如果可以的話,就讓我稍微調整一下尺寸!無論是巫女服還是墮天使艾美羅德這類主流全都有!」
在黃巾賊當中能夠勝過正臣的可以算是沒有,除去像是平和島靜雄,這種超越人類領域的例外,他也可以被稱上是相當程度的高手。
身材並沒有非常高大,也不是渾身鋼筋鐵骨的類型。
「哦?……咕!?」
正臣重整了呼吸,切換成冷靜戰鬥的模式。
如果搞不好可是要死人的高度啊。
「抱歉。這是我的東西。」
「狩沢小姐?」
「嗚哇。好漂亮!誒,那個,很抱歉。失禮了,你是coser麼?」
「好了。我們交換了郵件地址。我明天再聯絡你好了,到時候再好好談吧。」
語速極快的說道,狩沢笑容滿面的回答。
「誒?啊,不好意思!」
纔剛開始就是直球決勝負的問題。
單純的思考一下,從三樓開始的墜落。
瞬間抵達了打擊動作產生的死角,從千景的眼睛看來簡直如同正臣的身影消失了一般。
說着這句話,狩沢就伸長了手,探向了cosplay商店的口袋。
但是,從兩個人的表情看來,戰況完全沒有逆轉。
以後揹着地的千景——在乾咳了幾聲之後,什麼事都沒有似的站了起來。
另一方面,春奈則是對這個場景徹底沒轍了的樣子,大大的嘆了口氣。
然後,迅速的捉住了設置在牆外的燈柱。
都內某所 自動停車場
攀在欄杆上的他,飛入眼裏的——是異樣的光景。
直至最後都沒有將對杏裏的殺意解除,即使如此,她還是微笑着離去了。
鯨木淡淡的回答道。
完全是一副停不下來嘴的狀態,狩沢的雙眼裏閃耀着無法抑制的激動持續勸誘。
「如果有興趣的話,就來我們社團吧?是小杏裏認識的人自然更加歡迎!」
正臣不是在體格方面被眷顧的那邊。
而對這樣的她,杏裏發出了提問。
儘管如此,因爲聽到包圍在周遭的黃巾賊同伴們的歡呼聲,自己也更加不能倒下。
♂♀
「哥特蘿莉系的服裝也有。」
從斜角用餘光去看的話,可以非常簡單的觀察到所有狀況。
——不妙啊。
破壞氣氛的聲音,在咖啡店裏迴響。
於是,她翻開了杏裏的手機,和着自己的電話,用兩隻手進行操作。
在將對方的打擊於千鈞一髮之際躲避之後——作爲代替的,直接繞到了敵人的背後。
從樓下往上看的千景之前,正臣再一次感到後背泛出了無數黏溼的冷汗。
這個看上去很眼熟的袋子中露出了一些類似於貓毛的物體,讓她誤認爲是杏裏買回來的東西——
——爲什麼在和藍色平方的傢伙們一決勝負之前,我非要和隱藏boss戰鬥不可啊。
「我就算什麼時候開始都無所謂。」
只是杏裏發現了和方纔女子流露出來的少許『悲傷』截然不同的情緒,該怎麼說呢,應該是類似於快樂一樣的感情。
只是小時候就已經習慣了幹架,運用自身的速度以及膝蓋啊或者手肘之類的部位進行強打攻擊,纔將不少比自己還要大個的對手擊倒。
「真是的,是你先抓住我的,就不要跑啊。對吧?」
「那個……剛剛的孩子,莫非是對動漫不感興趣麼?那麼一起邀請她似乎有些失禮了呢……。如果害的小杏裏被別人以奇怪的眼光看待的話很抱歉啊。」
對她來說,像這樣有着透明質感皮膚的美女而且還拿着貓耳髮卡,已經完全可以歸入『同好』的範圍之內了。
或者說,剛纔那種暴走,也是因爲直面瞭如此『歡欣鼓舞』,導致奇怪的開關被按下來的關係吧。
無關多少次制勝會心一擊被使出來,千景卻是一點沒有表現出遭受打擊的樣子。
全身的細胞悲鳴起來,正臣立刻就把手從對方的脖子上鬆了開來。
目送着獨自冷靜退散的背影,和鯨木交換了聯絡方式的狩沢,以非常歉意的表情向杏裏謝罪——
「聽我說啊聽我說,小田田的意識恢復了,明天開始就可以會面了!」
在確認了認真的站在那裏伸出食指的狩沢的話之後——
他醒悟到如果繼續這麼下去,自己就會喪失意識,所以採取了一般人絕對不會採取的行動。
「就算是偶像派也有哦。」
「那個,你之所以會追到這裏來是……」
六條千景也不是白白捱了平和島靜雄的拳頭四連發的男人。
如同遞給杏裏一樣的,鯨木開始在白色的名片上飛快的書寫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以絕妙的平衡潛近對方的後背,用自己的手腕死死的將敵人的頭部箍了起來。
——誒?
「啊啊。那邊那個孩子也超適合cos的!真討厭啦,小杏裏既然認識這麼多可愛的孩子們就早點介紹給我認識嘛!乾脆小杏裏你們三人一起組成個Unit算了啦!」
「……真是浪費感情。我還是先回去好了。差不多也快到了什麼開始蠢動的時間了。」
如果光看現在的形勢的話,應該是正臣這方比較有利。
春奈對於這樣一個突然的亂入者無可奈何似的,打算無視其直接砍向鯨木的,朝着桌子的對面抬起臉來。
另一方面,千景就這樣什麼把戲都沒耍的,非常直接的開始下墜。
「笨,笨蛋!」
「所以說這些人就是朋友麼?咦?這個不是賣完了麼?」
但是——
但即使如此,一開始他還是搞不懂發生了什麼。
難道是越過欄杆的時候起,我就被強制轉移到別的地方了麼。
這種愚蠢的妄想在見到黃巾賊的同伴們之時立刻就遭到了否認——但是,問題是他們的視線並沒有朝向自己這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停車場二層的斜路那部分。
站在那裏的是——大約有數十人,明顯和黃巾賊不同的集團。
在這些看上去就是小混混或者暴力團的傢伙們前面領頭的男人,發出了噁心的笑聲同時看着這邊。
那是手中緊緊握着硬橡膠制的錘子,臉上有着燒傷痕跡的男人。
正臣一開始沒明白那到底是誰,他身後的又是怎樣的集團這件事。
雖然也做出了可能是To羅丸援軍的假設,但考慮到千景的性格果然還是很難想象。
也想過是不是DOLLARS,但瞧上去像是藍色平方的少年們的人影也是一個不見。正確來說,他們身上的氛圍則是比較接近傳統的小混混。
「嘿嘿……據說笨蛋和煙都喜歡高的地方,居然是真的麼?」
嗖。
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正臣的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完全是有印象的嗓音。
在腦漿把那個名字引導出來之前,他全身的細胞都溢出了憤怒與恐懼,殺意和不安。
「喂,我現在就上來,你給我覺悟吧。」
因爲完全沒搞清楚屋頂的狀況,站在地上的千景這麼喊着。
但是,他的話無法傳到如今的正臣耳中。
接着,在聽到燒傷男子下一句話時——
「好了現在是出題事件!捨棄了被我折斷雙腳的三島沙樹的膽小鬼……是哪裏的何人啊……!咕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
泉井蘭的臉上卻浮起了掩蓋在墨鏡之下的卑鄙笑容,舉起了手中的錘子。
被怒火支配了全身的正臣,在從柵欄跳下來的同時,朝着有數十人的集團毫不猶豫的衝了過去。
恐懼也好,不安也好,後悔也好,全部都昇華成了憤怒,他自喉嚨的深處怒吼出了對手的名字。
連同那個夜晚裏沒有辦法動彈的腳力一起,在如今爆發出來。
由於實在是過於強烈,周圍的小混混們無意識的將身子側了過去——
正臣的胸中,有什麼東西暴走了。
「泉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