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B “迷失者的協奏曲”
《無頭騎士異聞錄DuRaRaRa!!》 · 成田良悟 · 3.4萬 字
6年前池袋
——什麼?
——我……正在看什麼?
那個男人——只是打架很強而已。
在她所屬的暴力集團之類的組織中,他的強大也是十分出衆的。
世間也傳聞他很強,而且他對自己的力量也很有自信。
事實上,他也只是靠腕力,就在這個世界的暗處一路走來。
打架很強。
只憑這一點,自己就能生存下去,就能在自己的人生中擁有驕傲。
不在意社會上的知識分子、黑道或是反暴力法什麼的。
的確,隨大流是很重要的,但是那樣到頭來只會被人看扁。
而自己只不過是在自己的道路上一往直前罷了。
幾年前——他同行的競爭對手的部下們,在麪包店被一個小孩子滅了,他聽說後,同情、嘲笑和憤怒各種感情同時湧上心頭。他相信這只是玩笑,且堅信不疑。
雖然,之後這個孩子身穿酒吧侍應生服,成爲了池袋小小的都市傳說——不過男人對這將來的事情是一無所知啦。
然後,像是要給那些同行們示範一下什麼叫打架似的,他爆發了。
暴力、暴力、暴力。
壓倒性的暴力,男人想要得到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但是,停止不了。
抑制不了。
“……那……兩倍……我們出兩倍價錢的話,平時的量……”
他屬於身材高挑的那一型,但是臉上的那道疤不會讓人有絲毫的孱弱感。
——這個是,真實的嗎……?
男子們皺起眉,向那個隔間望去。
男人並不知道那個怪物的名字。
但是——若是這種店的話,也有一些不受這些外部刺激的影響,進行着個人活動的年輕人們。
如果是一位客人碰巧在把風的人走神的時候無意中闖進來的話,就隨便敷衍一下或者打發出去就行了——
“喂、是誰?喂!”
“……”
“……?”
化着濃妝的少女們的聲音稍稍混雜着些焦躁。
被稱作“罪歌”,喜歡人類的妖刀之名。
直到有一天——
不顧那些男子們,少女們一直拼命的將手伸向那個塑料袋。
而是剛剛謠傳於世的,手持日本刀的砍人魔。
這在實戰中鑽研出來的技術,鍛煉出來的臂力,他不能不試一試。
“閉嘴!”
雖說握着根手杖,但看起來並不是因爲腿有什麼問題或是什麼原因。
原本,對於他們來說,在這種場合下有不相干的人在——這一點就出乎意料了。
少女斷斷續續的說着有些錯亂不搭調的話語。
確認了那人是將門慢慢的打開,男子們又明確了這人進來並不是要使用廁所。
“……”
雖說是男廁所,這些少女們也沒有任何猶豫就來到了最裏面。
當時,誰都不知道。
※※※※※
這陶醉於暴力之中的心情。
短短數秒的時間,以數倍的感覺壓抑着男人們的神經。
不可能樂觀的考慮那人只是吐了口痰,然後衝了水。
男子不知從哪裏取出了一個帶封口的塑料小袋,拿在女生們面前晃來晃去。這裏面裝着幾粒白色的藥片。
“哎呀,其實就這些本來還想着送到老客戶那裏去的呢,不過啊,你們看起來不也挺不容易的嘛?我們啊,果然還是看不下去讓可愛的女孩子這麼痛苦啊。”
“你在說些什麼啊,大叔?喂!”
按風營法的分類來說,應是列爲“咖啡廳”,但實際上是接近“夜總會”、或者看上去像是以前的迪廳一般的店。
然後——那扇門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地打開了,出現在裏面的是一個男人。
只是,剩下的一個男子好像有什麼心事似的,看到男人的臉厚陷入了沉思。
然後,時光流逝……
男人與那個怪物相遇了。
“年輕人,那個、什麼來着?有活力真好啊!”
但是,出現的這個人並不是他們所警戒的搜查員之類的人。
“哎呀!”
只是,裏面什麼東西也沒有。
“我有好好帶錢過來啊,所以……快點兒,吶?”
被紅眼的人類握着的“妖刀”將刀尖向男人身體的一部分斬裂。
也就是說——隔間裏的那個人,只是衝了馬桶而已。
面對男人的叫喊不做任何回應——
用稍帶有點兒恐嚇的語氣喊出這些話,男子走進了那扇半開的門。
“嗯,嗯,放心吧。有好好的帶過來了哦。”
“這個廁所正在清潔中,趕快滾出去!”
都沒能知道。
例如,對於眼前的事物只有破壞——男人順從自己的慾望持續釋放着力量。
“沒關係沒關係的,我們也會幫你們找打工的地方。女孩子可不能露出那麼陰沉的臉色哦。”
聽到男人這麼說,少女們顯露出了些許安心。
男子一邊笑着,一邊拿着塑料袋在少女們的面前晃來晃去。
現在也是,除了這個男人之外知道真相的也只有一部分人。
那個斬人魔——真正意義上來說,應該是“怪物”。
但是——那跟胡蘿蔔被突如其來的風捲走了。
而且——雖然少女們不知道,但在廁所的入口處事先安排了兩個人把風,對除了客人和同夥之外的人,都會以“正在清掃中”爲藉口擋在門外。本應是這樣的……
並不是時常謠傳中那騎着沒有引擎聲音的機車的無頭騎士——
難道是其中一個把風的人進來了嗎?即便如此,爲什麼一點兒都沒有感覺到呢?也沒有注意到有關門的聲音啊。
挑逗的音樂與曖昧的光線相互交錯着的俱樂部。
男子們在一瞬間僵住了。
“什麼啊,大叔?”“我們正樂在興頭上吶,可不可以不要打擾啊?”
“?”
——什麼啊,這是。
“只不過呢,有點……你看,這個現在很有人氣不是嗎,到手也很不容易的說。你們明白吧?所以呢,嘛,價錢是不變動啦——不過這次的就是這麼多了。”
“可惡……”
“啊啊,哎呀,沒關係沒關係。剛剛的意思是說啊,‘一邊看漫畫什麼的去吧,小鬼就應該像個小鬼的樣子,不要像大叔似的扮世故,要更加相信純粹的努力、友情、勝利啊’。”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可惡——!”
他們警惕着的是警察之類的人。
看上去像是很飢渴似的,從剛剛開始就時不時的嚥着唾液。
這麼說來,那個人進入隔間只是故意衝了水而已——但是,這麼做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譁——從廁所的一個隔間傳來了沖水的聲音。
年輕男女們在這喧鬧之中扭動着身體,沉浸於各種各樣的愉悅之中。
多種多樣的“娛樂團體”一日一換,每天晚上將店內的出租空間間隔出來舉行活動。
其中的一個男子厲聲說道,讓少女們安靜下來,然後警戒的看向門的那一方。
不能不炫耀一下。
那是一個奇怪的男人。
他們聚集在這種地方,販賣着某種“違禁藥”——從他們這種警戒性來看,作爲販賣藥品的這種經驗還是積累了不少。
扭住他指尖的,是和剛剛那個紋身男子那個少女們看的同樣的塑料小袋。
——我,在看什麼?
有的人跟着音樂節奏扭動身體;有的沉浸在酒的味道和音樂的鼓動中看着那些人;有的順從自己興奮的情緒,向異性搭訕。
這從身體內側湧起的衝動。
站在她們對面的,是三個身強力壯的男子。
但是,說到底連方便時候或是扯手紙的聲音都沒有聽到啊。
然後,他們之中一個身材細長的男子滿臉笑容的湊到了少女們的面前。
然後,女生中的一人看着這袋子,表情絕望的說:
身體的所有部位都生出日本刀的刀刃、擁有非人類的行動、紅色瞳孔的怪物。
男人嘿嘿的笑着,慢慢的從廁所的隔間走了出來。
“喂、喂、快點兒……”
男人繼續嘿嘿的傻笑,扭動了一下脖子,伸出沒有拿着手杖的那一隻手。
“怎麼會……這隻有平時的一半……”
那動作就好像是在馬的面前吊根胡蘿蔔似的。
這些年輕人各種各樣的行動,配合着音樂被刻在這忽明忽滅的光線中。
雖說不算很年輕,但是也稱不上是中年人。
被這震響在黑暗中的重低音所刺激,年輕人們的身心都興奮到了極致。
其中一個男子來回撫摸着女生的臉頰,接着說:
看樣子有三十多歲。
在屏蔽了一半以上喧鬧聲音的俱樂部男廁所裏。
儘管如此,也不是一般誤闖進來的普通人。
帶着一副一看就知道很高級的墨鏡,手上握着一根設計很華麗的手杖,就好像是舊電影中走出來的人物一般。
現在5月4日深夜市內某地某俱樂部
面對這個散發着怪異氛圍的男人的登場,紋着紋身的年輕人們相互對視了一下,其中兩個人用嘲笑的語氣說:
“爲……帶來了吧?快點兒!”
他們的後勁露出紋着特殊花紋的紋身,雖然年齡都在二十歲左右,但是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他們圍在少女們的身邊。
那是離廁所入口處最近的隔間。在他們進來之前,裏面的確是沒有人的。
“哦呀哦呀,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血氣方剛啊。哎喲,要是用這種口氣說話的話,可以會拔掉你的門牙哦。啊,像你們這種年紀的孩子能不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啊?”
面度表情僵硬的年輕人們,戴着墨鏡的男人繼續笑嘻嘻的說着:
“哎呀,打擾到你們真是不好意思。在入口的小哥他們啊,往這個袋子裏裝了些髒東西,所以我纔要衝到廁所裏面的。你看,髒東西要要好好的消毒嘛,不衝到廁所時不幸的吧?雖說可能會堵塞馬桶的東西不可以衝的說,但是那個的話,我想大概是可以溶於水的哦。”
“……!你這混蛋!”
可以想象得到的把風的那倆人遭遇到了什麼狀況,但在考慮這些之前,年輕力壯的手就將戴墨鏡的男人的領子抓住了。
但是——
“你看你看,不行的哦,小哥。”
咔嚓——像是溼掉的棒子折斷了的聲音。
“不能像這樣抓着長輩的衣領哦。”
笑呵呵男人慢慢的活動着自己的身體,在他的面前——
本應該是抓着他衣領的年輕人正划着一道優美的軌道做迴旋運動。
而且——抓着衣領的手指沒能跟上那個迴旋,被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狀。
但是,做迴旋運動的男子並沒有發出任何嚎叫聲。
“?!——!!??!”
不只是肺部。
那種錯覺,就像是把身內血管中的氧氣和二氧化碳全部榨出來了似的。
從指尖蔓延上來的感覺,還沒分清楚是疼痛還是麻痹,緊接着像是追擊一般,一記重重的衝擊,喉結被貫穿了。
那是男人握着的手杖,扎進了倒在地上的年輕人的喉嚨中。
年輕人在痛苦中失去了意識、
“還好大叔我是個武術家。要不然折斷的可不止是手指哦。”
目睹到這發生在僅僅數秒時間內的事情,剩下的兩個年輕人都停止了動作。
年輕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甚至有幾秒的停頓。
男子本想怒吼着站起身來,但是終究成爲了沒能完成的願望。
頭被劈下來的腳用力踩住,鼻子和門牙被那勢不可擋的力量壓斷了——男子就這樣抱着意識到了夢的世界中。
“哎呀,大叔我啊,是那種僞善者哦。那個嘛也是因爲是這種職業的緣故啦,賭博的清帳啦,黑賭場的東家啦,來源可疑的‘螃蟹’的經紀人拉,各種各樣的壞事都會做啦。不過藥品啊,哎呀,可以說是個人原因吧,接受不了呢。對,可以說是好惡的問題。所以說,你可以依自己喜歡叫大叔我僞善者的哦。”
只是從嘴角流露出的笑聲在男廁所裏迴盪。
赤林誇張得搖了搖頭,湊到了青年的面前。
下一個瞬間——年輕人的耳朵被狠狠地抓住,慢慢地往下拽。
“我、我、我們不知道這裏是粟楠會的地盤!我、我保證以後一定會交保護費的……!”
“哎呀,傷腦筋啊,看來你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啊,小哥。”
“誒?誒?”
“那麼,拿去吧,後面的是就拜託風本了。”
但是,那個笑容漸漸地退去。他一邊蹲下來一邊喃喃地細聲說:
——什麼啊那是?
對方說不定有匕首或者砍刀什麼的啊。——行不通的。——行不通的。
“啊哈哈。要是那樣的話,就是對做出紋身貼紙的人很失禮了。……這麼一來,傷腦筋啊。”
說到底,即使注意到這一點,對現在的他來說也沒有任何幫助。
“我們和你們之間的打架毫無關係吧!”
——有一隻眼,有些奇怪……
赤林用輕佻的語調說出那些尖刻的嘲諷。面對着他的年輕人全身冒着冷汗,蒼白的嘴中顫抖的說道:
“嘛,不管怎麼說吧,一被發現就哭喊着‘我們交保護費,對不起’,你不會以爲我們只是這樣就能打發的溫順組織吧?”
——想起來了。
“啊?……是?”
“哎……選……擇?”
“呀——因爲大叔我啊,不擅長拷問和交涉啊。”
“嗚哇啊?!”
“喂、喂!你們幹什麼!快點、快點兒賣給我啊!”
——能行得通嗎?——對方可是黑社會。——行不通的。
雖然各種各樣的想法在腦子閃過,但是完全沒有有用的要素。
“啊啊——”
“啊哈哈哈!”
——沒錯的。
——赤林……這傢伙是粟楠會的赤林!
“不要……不要……不……等……對不起!對不起!”
“這、這個、是貼紙!我們不是那樣的人!平、平時是做正經事的,只是被、被誘惑了一下,想賺些零花錢而已!不是我!我只是聽命於人的!所以請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想起懷中揣着的小刀,年輕人思考着。
瞪着打算從身後拿塑料袋的少女,男子用臂肘向她的臉撞擊過去。
拒絕的話就會被折斷手臂。
“以前,大叔我喜歡的女人啊,她的丈夫因爲嗑這種藥,讓這個女人喫了不少苦啊。所以我十分~十分的討厭啊,手上的這種藥。大叔我待在粟楠會,是因爲那裏對這種‘好惡’是很通融的。”
但是,忽然他停止笑聲,笑容也漸漸消退,小聲的低語說:
“是。”“辛苦您了,赤林大哥。”
赤林繼續嘿嘿、嘿嘿地笑着——
但是,這種恐怖——並不是來自眼前這個男人的暴力。
——話說回來,能過得了大叔這一關嗎?——小刀。
——行不通的。——是逃不掉黑社會的追殺的。——但是,只有不暴露的話又怎麼樣呢?
——………假眼……?
“啊……不是……那個……”
赤林笑出來,一邊站起身一邊鼓弄手指怕胖作響。
男子下意識的撲打上去,但是這種毫無技巧、只憑腕力的胡亂揮打毫無作用。
“吵死了!”
“等……下……要碎了……”
“嗯?”
“特別是,大叔我罩着的這家店啊,就是說,那個啊,也沒有什麼地方性法律規定可以做那樣的生意。”
“不可以——對女孩子動粗的哦。要必須更加溫柔的對待她們。”
全身上下湧起了“耳朵要掉了”的危機感。在思考之前,第二個年輕人爲了保全耳朵自然的降低身體。
眼前是那個神祕男人的近距離特寫。
“那麼,來選擇吧!”
“不行的哦。”
年輕人注意到自己的呼吸不由得劇烈喘息起來。
在想起了這個男人身份的同時,他也想到了那個男人所屬的“組織”。
“……啊,對了對了。是要說‘選哪個’的事情對吧……你選哪個?”
年輕人的聲音像是快要哭出來了似的,不斷用頭磕向廁所的地板。赤林看着他,一邊苦笑一邊搖頭。
在焦急的年輕人面前,赤林“嘖、嘖、嘖”的搖晃着食指。
然後,當他的視線轉移回來的瞬間——
赤林歪着脖子,但是,視線並沒有從年輕人的身上離開。
“小看我……你這混蛋……哇啊?!”
“因爲有黑幕,所以有詳細詢問的必要。”
看到自己同伴的慘狀,剩下的一個年輕人因爲恐怖而扭曲了表情。
——並不是因爲知道了長相。——只有殺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就能逃得掉。
“誒、誒……?”
——行不通行不通行不通行不通行不通行不通行不通行不通……
——那種事壓根就沒有聽說過啊!
墨鏡男人回過頭的時候,剩下的最後一個人已經跪在廁所的地板上了。
“等、等一下!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應該用它嗎?還是不應該用呢……
但是,面對這些少女的叫喊,紋身男子中的一人怒聲說:
“這家店啊,和我們公司有很多業務合作。所以呢,雖然是很老套的事情吧,但你是跟誰打了招呼,纔在這裏散發這些東西的?嗯?說給大叔我聽聽。”
赤林一邊摘下墨鏡,一邊慢慢的湊近年輕人的眼前。
黑西裝的男人們低下頭,赤林一邊用手杖咚咚的敲着地板,一邊配合着節奏低聲說:
在男人墨鏡的鏡片上,映射出自己睜大眼睛的驚愕面孔。
“既然有紋身的勇氣,就不要做那種丟人的事情。對紋身的師傅太失禮了。”
時間彷彿在這個空間停止了似的,只有少女們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地迴響着。
“要道歉的話,你看,應該是別的事情纔對吧?吶?”
——可惡,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是不是跑題了啊?
赤林拾起了年輕人剛纔掉了的裝着藥片的塑料袋,把這個拿到了他的面前。
“那個是……那個。……!”
墨鏡男人順勢將男子踢倒,讓他氣勢高昂地和廁所的地板來了個KISS。
面對陷入混亂的年輕人,赤林對身穿着西裝的男人們招了招手。
雖然不是很明白眼前這個男人在說些什麼。但是他察覺到,不只是粟楠會,即使是眼前這個一直在笑呵呵的男人也讓他覺得十分的恐怖。
“話說回來,男人不能無緣無故的就這麼簡單的下跪。而且啊,大叔我不需要那麼廉價的下跪,吶?”
透過墨鏡,隱約看到了赤林的眼睛,青年再次全身僵硬起來。
“等……”
赤林——這個墨鏡男人一邊用腳底把另一個男子的臉踩在地板上,一邊笑嘻嘻的說出這些話。
——!——!!
“喂喂,小哥。多髒啊?竟然把手放在廁所的地板上。”
“你不懂法律的嗎?在日本啊,這樣的藥品可算是犯罪的哦?嘛,因爲這也有可能只是一般的檸檬糖啦,所以大叔我在來這裏之前拜託朋友查了一下哦。”
“……是作爲粟楠會獻給警察老闆的禮物呢,還是就這樣折斷你的兩條手臂呢?你選那一邊?”
“真、真、真的很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您是粟楠會的大哥!還、還向您挑釁……”
赤林“哈哈哈”的不斷輕笑——
眼前的這個男人說要把自己當做交易材料送個警察。
——手握手杖、花紋西裝的墨鏡男人。
看到剛剛被幹掉的同伴們,知道這並不是看玩笑。
“不不,這倒不用道歉啦。你看,要說的話——剛剛挑釁的人也是大叔我啊。”
“嗯……”
“嗚……嗚啊……”
這時——在廁所的入口處,出現了幾個穿着西裝的年輕人。
聽到赤林十分輕描淡寫地說出“拿去”這個單詞之後,一直跪着的年輕人慌忙的站了起來。
——不逃不行了。
要是被帶到事務所的話會怎麼樣啊
就算是用紋身貼紙來唬人的販賣人,那種程度還是可以預想得到的。
他從懷中取出小刀,一邊來回揮動着一邊一口氣往外跑。
“啊、你這混蛋!”“住手啊,混蛋!”
像是赤林手下的這幫黑色西裝男人們叫喊道,但是,對於這個一心想要逃跑的男人來所,一點兒也沒有聽進去。
看到反射着廁所燈光並亂舞着的白色刀刃,少女們躲進了廁所的角落裏尖叫着。
“讓開!真的會捅了你啊啊啊啊!”
雖然他明明是做的是來回揮舞着小刀砍人的動作。看來這個貼着紋身貼紙的男人已經混亂到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的程度了。
赤林喂喂的吐了口氣。
並不是嘆氣。
是在一瞬間調整了一下呼吸。
面對堵在廁所中央的赤林,年輕人毫不猶豫的衝了過去。
“”讓——”
——開!……啊?
拿着小刀亂揮這衝過來的男人的手“咚”的一聲,遭到了輕微的衝擊。
從男人視線的暗處——也就是死角的部分,有個類似棒狀的物體伸了過來,打掉了男人手持的小刀。
——手杖?
覺察到的時候已爲時已晚。赤林手杖的前端又從和剛剛不同的方向出現了。
直到剛剛還充滿對藥品渴求的女孩們,因爲眼前的光景和剛剛的場面愣住了。一無所知的她們也覺察到了眼前這個男人是個什麼身份的人了吧。
其中一個少女顫抖着,像是要哭了似的細聲說這那些話。
“你看,這不是流鼻血了嗎?是剛剛那個男人打的吧?沒關係嗎?還是去醫院比較好吧。”
少女們並不知道男人的意圖,一邊轉移視線一邊繼續顫抖着。
投身暴力的男人,今天又傷了人。
“喂,是我!你接電話不要那麼噁心行不行?”
人氣偶像,聖邊琉璃的新歌。
“喂,我是小歐哦。”
——最近這一段時間,城市好像有點黑白不分的感覺。
“把女孩子惹哭這種事,過後果然還是讓人覺得不舒服啊。”
一邊喃喃自語着,一邊朝用來睡覺的公寓走去。
手杖的前頭插入男子的喉嚨,從皮膚外面就破壞掉了喉結。
“什麼呀,是青崎啊。關於那些俄羅斯客人的事,有什麼問題嗎?”
『……那個,我也是聽他們說的,詳細情況也不是很清楚,而且對我來說只是無所謂的事情。但是大小姐小的時候你不是見過她很多次嗎?』
赤林右手握着手杖的另一端刺了過來。雖然只是這樣的一個動作,在這個年輕人來看,就如同手杖突然伸長了似的。
『……這麼明顯的事情不用特意說出來吧。』
——一定是那些人身上流出的血,鼓出的赤紅皮肉,骨頭折斷的聲音,才造出了我這個人。
數十分鐘後出租車內
對於赤林的嘲諷,手機那頭傳來低低的聲音:
“啊啊,不是的,並不是要你們感謝我還是什麼的。因爲大叔我啊,是一個僞善者啦。雖然不會對你們做出什麼事情,但還是要管一下你們的閒事。”
“奇怪?”
對於他的自言自語,司機反應說道:
確認昏過去的年輕人被帶走後,赤林向廁所的另一面走去。
當然,按理性思考的話的確是這樣——但是,憑視角情報而產生的錯覺可是致命的。
赤林嘟囔着“真是的”,也合上了手機。
“不好意思啊,就這麼短短一段路。給你,不用找零了。”
這回司機臉上的笑容不似剛纔,變得有些僵硬了。
聽了司機的話,赤林一邊笑着回應,一邊按下了手機的通話鍵。
“不過,最近還真是乖一點吧。”
他笑着淡淡說出這些話。少女們聽到後顫抖的更加劇烈了。
“之後就是你們家庭內部的問題了。不過不管怎麼樣,我認爲的都是要去醫院的哦。”
6年前
※※※※※
與聖邊露莉的糾紛。
既不是疼痛也不是麻痹。只是,某種要裂開了似的衝擊支配着男子大腦和神經。
澱切陣內。
黑機車。
DOLLARS這個組織的興盛。
既不感到厭倦,也從不回頭看自己的過去,似乎在說,這就是我活着的目的所在。
這個自己造出的錯覺,使他的本能染上了一層兇色。
“啊啊——哎呀,傷腦筋啊。大叔我打,真的長得那麼嚇人嗎?”
“多謝惠顧!”
“客人,在這一帶停車可以嗎?”
他扭了扭脖子,骨肉發出摩擦的咔咔聲,又抬起頭看向被都市的霓虹映得暗淡許多的星空。
“啊,不行!我不能收萬元大鈔!”
男人每次看到自己在別人身上造成傷痕,都會感到一陣恍惚。
“啊,小姐們啊。”
震驚的慘叫因衝擊導致的呻吟聲幾乎同時發出。
恐怖的情緒超過了慾望,她們互相靠在一起不住的顫抖着。
“您說的是啊。”
“不,不是這件事。你有沒有聽說大小姐的事?”
“啊……”“那、那個……”
“啊——啊——不用那麼害怕的啊。真是的,大叔我啊,剛剛在一個小時前,傷了一位漂亮的俄羅斯大姐的心啊,西裝還處在神經過敏的狀態中呢。”
——還是說,對一直呆在白道上的那些傢伙來說,黑白變得越來越難分開了呢?
赤林幾乎是把一萬日元強行塞給了司機,然後下了車。
“好了,帶走帶走~”
『你別胡說,赤林。我的確沒有完全承認幹彌先生,但是茜小姐也是組長的孫女啊。要是有什麼差錯一定又是一場惡戰。我當然擔心了!』
這種想法與其說是一種什麼自尊或是信念,不若說是單純的妄想,要不就是白日夢之類的。
在別人身上留下的傷痕,也就是在這個城市留下的腳印。
看着那樣朦朧曖昧的星空,赤林自言自語起來:
『不。實際情況是,大小姐好像,樣子很奇怪。』
那一瞬間,年輕人的眼球劇烈的震動,就像是一個斷了線的人偶般翻着白眼倒在了廁所的地板上。
然後,又過了數分鐘後,赤林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哎、啊……不、不用了,沒關係……的。”
赤林一邊自嘲的笑着,一邊用手杖“咚咚”的敲打着地板。
“求、求您了,請幫幫我們,不管……不管什麼……我都肯做的……!”
正在這時,司機突然開口問道:
這是赤林的同伴——粟楠會的幹部青崎的聲音。
好像是從赤林講的電話中察覺到他不是什麼普通人。
這個叫粟楠茜的少女幾天前離家出走了,之後又被那幫俄羅斯人綁架什麼的,捲入了一大堆麻煩之中。不過收到消息說,今天傍晚已經被安全找回來了。
“是什麼呢,就是把你們送回家,然後向你們的父親母親轉達一下,你們在喫些什麼樣的藥。就是這些事情啦。”
然後赤林——在某種意義上,管了對少女們來說是最討厭的“閒事”。
青崎帶着奚落地咂着嘴,把電話掛斷了。
“嗚哦啊……”
“不行的啊,不對女孩子溫柔一點是不行的啊。”
“沒事沒事。”
年輕的男人沉醉於一次次的暴力所帶來的越來越響亮的名聲之中。
赤林一邊嘿嘿的笑着一邊對西裝男人們下達了指示。
“到底是暗是明?弄明白點啊,真是的!”
赤林像是握槍一樣兩手拿着手杖,但由於突出左手的部分並不長,所以他本能的察覺到,那柺杖並不能打到自己。
“哎呀,客人,和女朋友吵架了嗎?”
“哦,可以。到那邊的轉角好了。”
處理自己也看上去很傷心的搖着頭說。老司機邊笑邊說道:
“啊,不是那個女孩子嗎?客人。”
一邊嘿嘿的笑着,他一邊從胸口的口袋中拿出手絹,遞給了其中的一名少女。
“哦,就是被平和島小哥和黑機車所救的事吧?幹彌先生他現在一定是一邊對離家出走的大小姐進行說教,一邊鬆了一口氣吧。”
“我看你更願意那樣吧,青崎。”
如果不去傷人,自己就會崩壞。
“哈哈,要是她就好了呢。”
所謂的大小姐,就是指粟楠會組長粟楠道元的孫女,少主粟楠幹彌的女兒。
“啊啊,之後是……嘛,看情況的話,時不時要我們和你們家人談一談呢?”
“不過,麻煩事件從來都是無孔不入,哪條街都有啦。”
“……!”
※※※※※
因爲青崎一直到幾個小時前,都在處理與某些俄羅斯人之間的糾紛,所以赤林覺得電話可能與此事有關。
然後是這次俄羅斯人與茜小姐的事。
向部下下達指示後,赤林單獨處理了店內剩下的事情。
砍人魔的復活。
——不過就算這樣,嗯,怎麼說呢?
“小姐們,你們運氣很不多哦。如果在這裏的不是大叔我,而是別人的話,說不定現在你們就會被帶到不得了的店裏,或者是不得了的派遣公司啦,要不就是不得了的DVD拍攝現場之類的地方去了哦。”
赤林知道這些事想了也是無益的,於是抬頭又看向星空。
坐上出租車後,在行駛的車內舒服的伸展着身體,他喃喃自語道:
“就是啊。嘛,雖然沒有動手啦,不過稍稍傷到了對方的心啊。”
“算是吧。嗯,那我明天問問幹彌先生吧。話說回來,你怎麼對這種事這麼掛在心上?你不是一直很討厭幹彌先生嗎?”
——那個傷痕,就是我。
他身上的轉機發生在接受某項工作的時候。
某個店鋪老闆借了錢,而其債務被男人所在的組織買下了。
雖說稍稍偏離了繁華中心,但總歸是市中心的土地,價值不菲。
就是要把土地從借債人那裏奪過來,簡單得很。
但是計劃被打亂了,因爲店主不知從哪裏籌集到了資金,把欠款還上了。
如果只是這樣,那麼只能說是運氣不好就完事了——
可不知道那個店主發了什麼魔障,居然反過來對男人所在的組織要起錢來。
聲稱“不想以非法討債的罪名被起訴的話就拿錢來”,居然威脅起了組織。
店主的腦筋已經不可以說是正常了吧。
碰到這種雞同鴨講的事情,男人就會被安排“工作”。
適當給其一點苦頭喫。
這是個單純、簡單的工作。
那傢伙好像有家庭,所以如果需要的話也可以從這方面下手。
不過,要是因此泄露出是男人所在組織下的手,反而會得不償失,所以男人決定,僞裝成強盜的手法,先給他一頓教訓但又不至於讓他死掉。
新月之夜,男人戴着套頭帽,向着目的地的店鋪走去。
那是個位於池袋外圍的古董店。
店鋪的名字叫——園原堂。
※※※※※
現在5月5日早粟楠幹彌的宅邸
粟楠會的少主,粟楠幹彌的宅邸。
它位於離池袋有一點距離的地方,乍看之下並沒有與其他普通人家有什麼區別,不知情的人還會以爲是什麼正經人住的地方吧。
本來,是想向少主幹彌問點話就好了的——
“我有話要跟赤林叔叔兩個人說!叔叔可以來我的房間嗎?”
“我纔想知道是什麼事呢!可她不肯說啊。”
想起昨天晚上青崎打來的電話,赤林取消了下午的計劃,決定去見茜小姐。
“……就是那件事,現在出了點狀況。”
——這下子……好像已經不是“樣子很奇怪”的問題了。
“要怎麼做……才能打贏別人?”
只有溫和淡然的笑容,還是沒有變化地保持着。
赤林一邊在心中嘆息惋惜,一邊覺得現在的茜所需要的,是來自家人、以及更多的不將她視作特別人物對待的人的幫助。必須讓她多跟這樣的人接觸,所以赤林決定把她介紹到朋友的道場去。
赤林一點也沒有介意的樣子,從幹彌身邊走開,向茜的房間走去。
而且,茜也應該沒有對赤林徹底地和盤托出吧。這一點赤林自己也明白。
赤林的確已經好幾年沒在這個家裏露面了。
“什麼呀,就是普通的聊天內容罷了。雖然也是必須保密的談話內容。”
赤林一邊低聲嘟囔着,一邊取出手機操作起來。
就聽到啪嗒啪嗒的可愛聲音,一個小女孩向赤林跑了過來。
赤林把手機畫面拿給幹彌看,上面是某個網站的頁面。
“我原來還以爲那幫傢伙會有什麼組織的背景……根本沒有!只是個大學生社團而已!”
“……沒有那種事,沒有的啦,幹彌先生。”
“大小姐是怎麼知道我們的工作的,你知道嗎?”
“我有言在先,你可別給她灌輸奇怪的念頭啊!”
“哈哈,這又是另一件有趣的事了。”
然後,當他進入房間的時候,茜一臉認真地對赤林低聲說道。
“嗯!”
一邁進這宅邸——
上面顯示的是一個網絡辭典。
“……現在用手機也能看這些嗎?這個世道真是越來越不好混了啊!”
不分社會黑白兩道,連與粟楠會相關的項目也赫然在目,從本部的“事務內容”到幹部的名單,無一不齊全。
赤林居然冒出了冷汗。他擦了擦汗,連呼吸都似乎變得無奈起來。
與苦笑不已的赤林不同的是,幹彌還是老樣子,板着一副面孔。
而這次是幹彌一把抓住了赤林的手腕。
赤林對幹彌的話感到一陣無語,苦笑着搖了搖頭。
“唔,那件事啊,我已經全交給風本去做了。”
“嗯,是正規場所。你看,就是那裏!就在雜司谷陵園旁邊一點的地方。那個,你聽說過德國格鬥家特拉格特·蓋伊森德爾福的名字嗎?就是他的道場之一,有點像世界連鎖的性質——”
以前還經常過來陪大小姐玩啊什麼的,但是粟楠茜升上高年級了,再加上幹彌不想要孩子知道自己父親的職業,所以赤林儘量都不在這裏露面。
在高級轎車裏面展開着這樣的一場對話。
“……不過,叫你總比叫青崎強吧。小茜也是,她應該先跟我或者她媽媽談談這個事啊!”
“被親身女兒這樣體諒不是更讓做父母的擔心嗎?……對了,你說的那個體育館啊道場什麼的,可靠嗎?”
“說到來良大學,好像還是一所偏差值挺高的學校哦。也就是說,笨蛋是不挑地方、無處不在的。”
“嗯,是的!”
“這個,小茜……”
“不好說的內容部分,也已經讓年輕人作了許多修改了。”
是跟WIKIPEDIA很相似的,一個網絡上的自由百科辭典,是一個藉由普通人提交信息而建構起龐大數據庫的一個網站。
“真是的,怎麼把我寫得這麼誇張!大小姐就是看到這個,所以纔想到讓小時候跟她經常見面的我,那啥,教她些防身術之類的東西。”
“就是因爲你想也不想就把能上網瀏覽的手機給了她才造成今天的局面。不過,既然已經暴露,也就沒法挽回了。接下去要怎麼做也與我無關了。”
“怎麼了?”
對赤林的詢問,茜使勁地點了點頭。
“大小姐,好久不見啊!”
卻在組織的事務所裏碰到他,被他叫住了。
“嗯,那個……這個……”
※※※※※
在向粟楠會事務所行進的高級車的後座上。
一點也看不喫她昨天才被綁架過,而是一副精神飽滿的樣子,這一點反而有點怪怪的。
“……我女兒,說是有話要跟你說。要不你跟我去一趟吧?”
——而且,那裏應該有很多女孩子的吧。
簡潔的頁面上登有幾幅剪影,其中一幅被這樣註解:“擁有諸多傳說事蹟的武鬥派,與之前提到的青崎並稱爲‘粟楠會的赤鬼與青鬼’”。
聽說她就是因此而離家出走的,不過最重要的是平安回來了。
“不……”
“社團?”
赤林回想起昨天晚上事情的經過,以及那幫已經看似什麼都無所謂了的年輕人的樣子。
而在赤林旁邊的幹彌臉上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說起了另一件要事。
“……哦,是這麼回事啊……但是,這種事爲什麼要問你呢?”
但好像是白費心機一場,關於父親的職業,她好像已經知道了。
茜說出了一番出人意料的話。
——果然,的確是“樣子很奇怪”啊。
“啊,沒事的,少主,我沒問題。”
見到赤林的茜,眼睛裏閃着光芒,一把抓着了他的衣襬。
『文車妖妃。』
30分鐘後車內
幹彌從手機畫面看到自己的名字,氣得直咬嘴脣。
“誒呀,真的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好像,也是因爲昨天的事引發的想法。說是想要鍛鍊自己的體魄。我嘛,有個朋友的道場,或者說是體育館,下面的少年部里正好在教女孩子們一些防身術什麼的,所以答應了下午幫她介紹去那裏。”
“也不可以動手動腳!”
“我知道。”
“……啊,是這個啊。”
“赤林叔叔!”
對着這個粟楠會的幹部——
幹彌瞪了瞪笑着的赤林,又去看手機,畫面——發現那裏面也赫然印着赤林的名字。
他們的脖子上的確都貼着誇張的一次性紋身,但是據他們自己所說,好像那就只是單純的紋身貼紙而已。
“……那麼,聽說你找小歐有事?”
“……昨天半夜,你是不是把那個生意人的孩子給教訓了?”
不對,要是遇到性格扭曲的人的話,說不定會想“這在這麼漂亮的房子裏的傢伙,一定在暗地裏做了什麼壞事才弄到那麼多的錢修建成這樣吧”!——換句話說,這宅邸就是豪華到了這樣的程度。
“這次談話,我希望你對爸爸和媽媽保密。我希望這樣……”
雖然含有流言、假話和誤解的信息也有很多,但是對其修正的工作,也一直在由很多身份不特定的人,以及所列項目相關者,持續進行着。
好像是爲了讓小姑娘放心,赤林低低地彎下腰來笑着說。
看着這雙純真無邪而又認真無比的女孩子的眼睛,赤林不禁感到:
“我嗎?什麼事啊?”
在少主幹彌旁邊,赤林嘿嘿地臉上浮現出一貫的笑容。
“就是這個東西!”
“那些人,是來良大學的學生……表面上只是普通學生,但其實被你教訓的那幫人脖子上全貼着一次性紋身對吧?而且是同樣的紋樣。”
——這下傷腦筋了。
“……赤林。”
“對、對哦,對不起。我一心以爲你會有這方面的愛好什麼的……”
但是,他也的確沒有把最重要的部分說出來。
“幹彌先生,你以爲自己的女兒有幾歲啊?”
“……到底是什麼事啊?小茜那個傢伙,最後還加上一句‘待會兒見’什麼的,難道還想今天之內再見一次嗎?”
這個時候——赤林並不是完全在撒謊。
“唉呀……對不起啊。那個,多年前你不是有照顧過一個不知什麼地方來的女孩子嗎?所以我就以爲你有那方面的興趣……誒,我腦子有點亂了。不好意思,而且,又不是說你一定對那個女孩子做了什麼對吧?”
“嗯,她大概是不想讓父母再擔心了吧。大小姐她很體諒你們,也很懂事呢。”
但是他也沒有對此刨根問底——看起來,少女茜正處於某人的影響和控制之下,精神正在逐漸崩潰。
赤林阻止了正要加以訓斥的幹彌。茜朝着自己房間走去,赤林正要跟上去。
赤林心中這樣打算着:總之,關於這件事,就等着下午再詳細問問茜吧,或者不要太追根究底,看看她的情況再說好了。
“啊,其實沒關係啦。我沒老婆也沒情婦,所以之前還被傳過說我是同性戀。哈哈。”
“是是,我明白!”
“喂,你幹什……”
剛剛還爲女兒的事情緒有些起落,現在卻一點感情起伏的痕跡都沒有留下,幹彌用淡然的口吻慢慢說着。
“原來如此啊。那個東西是要表達‘這是我們自己栽培’或者‘自己製造出來的’這個意思啊。最近的年輕人,還真是富有創造力啊!”
赤林一邊苦笑着一邊直搖頭。
但是他的眼中卻並沒有笑意。幹彌也發現了這一點,他一邊看着赤林拿在手中的手機,一邊低聲嘀咕。
“小聰明倒是有一些啊。據那些傢伙說,他們內部,商人以上等級的人只用手機互相聯繫,好像還會定期改變手機號碼。大概用的都是假身份手機吧。”
所謂假身份手機,就是以他人名義登記,用來打匿名電話的手機。其方法是:利用微薄的報酬或者債券抵押等,誘使或脅迫他人與通信公司大量簽訂手機服務條約,然後回收這些手機用於自己的目的。
一旦手機費停付,或者被警察追蹤,就馬上不能再用這玩意兒了。不過每次遇到這類問題就立刻換一個手機,像這樣進行手機詐騙的人也不在少數。
話說回來,幹彌他們自己也是常要用到這種假身份手機。
“風本倒是說了要跟假身份電話販子打個招呼問問情況,不過,跟我們合作的假身份電話販子能不能追出那些人的總部,這個還沒有把握。好像說那些人的首領本身也是一個大學生……”
聽到這裏,幹彌依然是面無表情地咂了咂嘴。
“現在的世道真是煩人啊。看起來不過是很普通的小孩子,卻能用網絡啊什麼的輕易就涉足了我們的行業。‘精英黑社會,這個詞雖然出現也有一段時間了,但是那些傢伙表面上看起來真的跟一般人沒有什麼兩樣嘛!”
“是的,昨天那些傢伙也是,要是沒有一次性紋身,怎麼看都是一羣正派傢伙嘛!”
“……想起來了,那個,你知道一幫叫‘DOLLARS’的小鬼嗎?”
“怎麼了啊?突然說這個?”
明明自己也偷偷加入了這個組織,赤林卻既不作肯定也不作否定的回答,倒反問起幹彌來。
“不是……是昨天風本拷問那些傢伙招出來的……好像是他們中的那些只用電話聯絡的高層組織成員招供的……”
“好像說他們是受了那個DOLLARS的感化才創立的那個,網上的祕密藥店。”
※※※※※
同時刻粟楠會本部
粟楠會,是被俗稱爲“暴力團體”的一種組織。
就算是在日出井組系中,也算得上是屬於中堅力量的一大幫派。
關於正式成員的人數,沒有一個確切的統計,無法得知,但是其名號在池袋一帶的確是具有相當的威懾力。
但是,粟楠會正式成爲日出井組的所屬,已經不再是他們這些連組織都已經解體崩壞的人可以較量的對手了。
因爲其組長,被某人刺殺而死。
“可是,我在這條道上也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人啊。我可不會因爲刮點小風就放棄拾到的金子!那傢伙最近在年輕小子裏,面子是出奇得大啊!”
那些人明知道這一點卻還叫囂着要復仇,如果跟他們爭鬥,就算是照青崎所說的“一天之內幹掉”,那也將是自尋危險的行爲。
自從進入粟楠,雖然他還是重要戰鬥力,但是給人感覺他在武鬥派裏面還是屬於比較溫和的一類。
雖然現在被稱爲是“粟楠會的赤鬼”,可是被叫做這個渾名的理由,大半是因爲他過去的功績——
然後,在這個“會長室”深處——剛纔說話的這個男人在一張牛皮椅上幽幽地坐了下來。
“那些傢伙,現在是被哪個幫派收留了?”
也絕不去思考關於罪惡感的問題。
而且,現在的赤林——成爲了原本是敵對組織的粟楠會的幹部。
扮成強盜的樣子,給一個店主喫點苦頭。
房間裏只有這兩個人。一個說話的老人,一個大個子男人。
他幾乎像嘆了一口氣似地,說話聲音驟然變得很不一樣。
“我嘛,雖然背叛部下我是做不出來的……但是見死不救還是可以做到的。”
那之後,又說了幾句,終於結束了——那隻佈滿蒼老褶皺的手溫柔地放下電話聽筒。
“青崎你呢?你喜歡嗎?電話機。”
“我啊,牙齒也基本上都是假牙了。腰上的骨頭也上了好幾枚螺釘。也就是那種所謂的,那個,人工機械人,或者什麼臟器移植人之類的。但偏偏我對機器類的東西還特別不開竅,真是的,老天爺這是開什麼玩笑啊!”
『只要是以意外身亡或失蹤等形式,不傷害組織其他人,那麼我們就當作不知道這件事。』
心痛的感覺,早就被扔掉了。
道元從椅子上欠起身,把雙臂放到桌面上。
“嗯。沒想到那些剩下的殘黨還在打那傢伙的主意。而且這幫人還直接把電話打到組長這裏來!只要組長您一句話,我保證一天之內就把他們幹掉!”
“哦,關於那件事,沒什麼問題!”
聲音和語氣顯得有禮有節,既不過於抬高對方,也沒有貶低對方。
“聽起來像是玩笑話,但青崎的聲音卻很認真。
於是,最後的結果是——道元做了剛纔的答覆。
但是,這聲音裏卻同時隱含着活力,透出一股像陡峭高聳的山石那樣的威嚴感。
在池袋,曾經有一個與粟楠會抗衡的組織,赤林就是那個組織的子彈。
“不過,雖然參與興奮劑事件的人大半都還沒有出獄,但是最近出來的那些傢伙,聽說赤林成了我們的幹部,原先的懷疑不得不成爲確信了啊!”
對道元來說,如果因爲這個引起戰爭而給目出井組抹黑,或者影響到與明日機組交好的計劃,那是萬萬不可行的。
『讓我們對赤林進行報復。』
他雖然是粟楠會的一個幹部,但並不是一開始就在粟楠會的。
好像是在打電話,因爲房間裏並沒有回應男人的聲音。
“所以纔會出現這種狀況吧!”
聽了青崎的話,老人爽朗地笑了起來。
“你呀,這都沒搞清楚就說出‘一天之內就把他們幹掉’這種話?……唉,要說這是你一貫的風格那倒也沒錯。”
雖然言語粗糙,但仍能感覺到說話人對對方的尊敬。
他們的組織,不可小覷。
這是他衝着站在房間門口附近的那個大個子男人說的。
不管殺組長的犯人是不是他,憑這一點就足夠有理由把他當作是“背叛者”而仇恨他了。
殺死組長的人就是赤林,告發興奮劑事件的人,當然也是他了。
“如果當時真的是自相殘殺的話,一般情況下,他都不能在這條道上混下去了吧?就算只是有這種傳聞也會鬧得滿城風雨的……但是組長你把那種人收編了。”
“是吧。”
在這個老人面前,粟楠會數一數二的武鬥派幹部用恭敬的語調問答:
在通話中呼吸平穩,給人一種坦然自若的印象,卻——
“作爲我們來說,也不想跟你們把關係搞僵。只是,也不能由我們出面來解決這個問題。就要到跟明日機組談和的時間了,要是傳出什麼自相殘殺的流言,也是不錯的。那些傢伙要是做蠢事就先暫且不管,但這次是你們單方面提出的希望。”
並且,剛出獄的那些人的面孔,都是被警察作上標記。
“我是承認他打架的本事,不過那種本事,在組織的力量面前又算得了什麼呢!他還帶着一幫暴走族,說到底,他根本就不是適合呆在組織裏的人!”
“真是不懂得吸取教訓的傢伙!”
“這個……電話機這種東西啊,再過幾十年我也還是習慣不了啊。”
房間裏裝飾有燈籠和神龕等,在這個僞裝成證券公司辦公部的組織本部,這個房間與其他房間截然不同,被營造出濃烈的“俠義老大的房間”的氛圍。
並不是真的就接受了他們要爲組長報仇的意願。
要是平常的話,直接拒絕就可以了,但是對方的口氣好像是已經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只是,這聲音裏完全聽不出一點私人感情,只是事務性地陳述着自己的意見而已。
現在,那個組織已經不存在了。
※※※※※
“只要組長一句話,我立刻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砸壞!”
只是這樣,簡單的工作而已。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因爲對他們來說,大概還是很懷疑吧。”
“但是,剛纔在電話裏,組長您是要把這棵金子做的樹砍倒嗎?”
“所以……不管你們要怎麼調停,我們粟楠會保證不會干涉。如果是死於‘意外事故’或者鬧失蹤這類程度的話,也不會削弱明日機組的能力吧。”
說到這裏,青崎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花板,眯起眼睛說道。
房間的書桌雖然毫無裝飾做作,但其木質紋理本身就顯得十分美麗。男人笑起來,露出牙齒,輕聲說道:
6年前都內某地園原堂附近
接着,男人一邊撫摸着已經不再發出聲音的電話機,一邊說道:
這些事實,使得那些被逮捕的人心中浮起一個懸念。
他又伸出右手的食指,敲了敲桌面,露出一種甚至可以理解爲殘忍的笑容:
只是,這個組織中十分有名的赤林,卻不在逮捕行列之中。
關於赤林,有一個傳說。
“喂喂,你得叫我會長才對,不然的話,幹彌和四木他們可是會嘀咕很久的!”
然後,被叫做組長的老年男人——粟楠道元,笑容滿面地搖了搖頭。
更進一步說,組長被刺殺當時,其身邊的護衛就是赤林。
聽聲音,應該是一個年齡比較大的男人。
“那有什麼關係?你不是也很承認赤林的實力嗎?”
不過,把他這種表現看作是掩飾本性的假面,一直對他抱有戒備心理的人,比如像四木這樣的人,也不在少數。
※※※※※
其實,子彈只是一種叫法,他實際的工作,可以說是近似“萬能武器”般的存在。
“……但是,你們也不能對組下手。除了‘那傢伙’以外,要是牽涉到組裏的人或者親屬的話——也請後果自負!”
準確的年齡猜不出來,不過從他蓄積的那一大捧白色鬍鬚來看,還真是一個老翁的感覺。
在這個組織本部所在的辦公大樓的深處,雖然看起來人影稀落,但是整個空間氣氛凝重。有一個沉重的聲音響起來。
平時無論對誰都很傲慢的青崎,甚至對少主幹彌也是十分輕視,但對眼前的這個組長卻是滿心尊敬。
這種懷疑不斷膨脹,然而卻沒有任何證據。
“您別這麼說了!聽起來好像我跟被叫做赤鬼的那傢伙關係很好似的!”
對青崎的嘟囔,粟楠道元呵呵笑着,回答道:
摩擦發出哧哧的聲音,房間裏的氣氛從凝重的壓力下解放了出來。
道元似乎是愉悅地揚了揚嘴角,一邊捋籍白鬍須一邊接着說道:
同時,組織大規模走私興奮劑的事情也被查出來,組織裏的大部分人被檢舉,組織在實際上就解體了。
對那個男人來說,這本該是一個與往常別無二樣的夜晚。
“算了。對那些殘黨來說,他們可能覺得只要殺了赤林就萬事大吉了吧。”
“他們問說,殺了他們組長的傢伙,是不是赤林啊?”
但是,那純白的鬍鬚被梳理得整整齊齊,看起來與其說是像童話中的仙人,不如說是彷彿聖誕老人一般纔對。
也就是從監獄出來的從前的仇敵們的提案。
老人看起來60歲出頭的年紀。
“之前剛出獄的那幫傢伙最近集合起來,好像把他們的組織重組了。不過表面上弄成了房地產公司的樣子。”
這是不久前“新興組織”提出的要求。
“反正現在又沒有人聽見。對了,組長,剛纔的電話裏,還是那件事吧?”
青崎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我們現在並沒有跟你們爭權奪勢的意思。只是,組長的仇一日不報,我們便一日死不瞑目!如果你們要袒護那個傢伙的話,我們寧可拼個魚死網破!』
※※※※※
被叫做青崎的那個體格健壯的男人,一邊低下頭一邊低聲說:
但是,這麼做卻不符合一般道理所說的義理人情。
“嗯?啊,對。你說有事要說,也是指這件事吧?”
“哈哈!這我相信你做得到!粟楠的青鬼要是動了真格的話……”
聽說在組織內部也是被視爲珍寶的——
果然,他們將再一次——成爲製造城市暗黑的一種存在,這是確鑿無疑的。
只是家普通古董店的老闆,沒什麼值得警戒的。
他的傲慢,就像是他暴力的象徵一樣。
對錢和女人都沒有什麼興趣。
當然,也絕不是追逐清貧之樂,不是男同性戀。
只是,喜歡揮舞暴力,就這麼簡單。
“如果需要,對那傢伙的老婆小孩出手也無所謂。”
雖然別人這麼告訴他,但他卻對此毫無興趣。他一心以爲只是要給店主喫點苦頭就行了。
從不對女人小孩動粗——聽起來是很好的名聲,其實,這並不是因爲他心懷溫情或者是男子氣概,他只是覺得欺凌弱者並不能成爲他的驕傲來源,無法對向女人小孩施暴這件事感興趣而已。
他是怎麼開始學習格鬥戰術和技巧的?沒有人知道。
只知道一點:他在一場接一場的實戰中錘鍊了自己。
說到底,他對人類本身就根本沒有興趣。
人類是他暴力相向的對象。他只是知道這點而已。
今天也是一樣,只是爲了顯示自己的力量,只是爲了讓對方身上的傷痕作爲自身存在的佐證,他握起了拳頭。
但——一步步走進園原堂所在,男人發現路上有人影閃爍。
新月的暗淡月光下,路燈一閃一閃的,照出了那個人影。
這種情形下,男人完全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來頭。
“幹什麼啊,你?”
他沒能繞過去。
因爲那個人影手中有一把長長的銀色物體——他握着一把鋒利的日本刀。
“……你是來殺我的嗎?以爲拿把日本刀就可以取我的命嗎?你太高估它了。”
毫不猶豫地,刺進了男人的右眼。
——“不管怎樣,不知道他們是鬧着玩玩也好,還是認真的,但是就算是那種社團,他們的上層人物看起來也是很危險的!就算他們是跟我們一樣專業幹這個的,卻以爲自己是不會被抓住……好像也曾經跟其他組織發生過糾紛,組織成員也被襲擊過。”
那人影原來是一個穿着居家服的女人——那雙眼睛,閃着如同警車的紅色警燈似的炫目的光彩!
並不是想要做什麼,只是隔着墨鏡呆呆地望着眼前這家店鋪——
絢爛的,華彩流光。
全身都裝載刀刃的機器人偶!
“啊不,我只是碰巧經過這裏。杏裏你呢?今天休息嗎?”
園原杏裏,曾因爲某事失去雙親。
“沒事,只要在你瞭解的範圍內告訴我就好了。那個……”
很明顯,她在撒謊。
妖怪!
光線再一次明滅的下一個瞬間,男人的思緒被更大的混亂攪動。
不——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導致了靠近的速度如此之快。
“在杏裏小姐的學校裏,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DOLLARS的名字?”
由刺喉術和坐姿拔刀的技巧造成的距離上的錯覺嗎?
就在——離日本刀還剩十步左右的地方時——
看着這個小心翼翼打量着自己的女孩子,赤林不禁舒展開了笑容。
——“無論如何,昨天才發生過那種事情,所以一定要派護衛跟着小茜。不過不至於把你也派去幹這個。我自己能處理好這事。”
“但是……那段時間,要是沒有赤林先生爲我介紹公寓什麼的,我都不知道怎麼樣了呢……父親和母親都不在了,親戚們也完全不管……”
現在都內某處空屋前
對着一臉笑容的赤林,杏裏又一次低下頭去。
“嗯……?”
這個砍人魔——是真正意義上的“怪物”!
男人不能理解的是,刀真的伸展變長這件事。
要是換作平常,男人早就什麼都不說先下手爲強了,但是今天他卻沒有這麼做。人影身上所放射出來的某種可怕的沉默,讓男人心中微微一凜。
“嗯,好久不見……您爲什麼在這裏?”
“每次見面我都會說這句話,真的不用掛在心上!老闆娘她……你媽媽也幫了我很多。”
握在紅眼之人手中的“妖刀”,鼓動着拿刀人的身體,向着身體僵直的男人直直刺來。
刀的尖端伸得更長了——
赤林發現了她的變化,於是語調變得認真了些:
——我,看見的是什麼?
當時在財務處理上給予幫助的,就是出現在雙親葬禮上的這個叫做赤林的男人。
雖然覺得杏裏不會知道,但還是隨意地說出了那個“單詞”。
但,正當男人想要立刻給予反擊,一躍而起回頭看時,他全身都不由得僵住了。
——?!
看着又低下頭去的杏裏,赤林無奈地苦笑起來,抓了抓臉。
還有,當考慮到親戚們處境的杏裏決定獨自生活的時候,也是這個赤林先生給予了她很多幫助。對這個說是因爲曾經受過自己雙親的幫助,所以總是無償地對自己給予幫助的男人,杏裏心中是無盡的難以表達的感激之情。
“啊,這就是來良的制服嗎?是這樣啊,杏裏小姐也已經是高中生了!咦?現在是二年級,對吧?”
“他們好像是幫很危險的傢伙,你可別靠近啊!有什麼事就馬上聯繫叔叔,跟我說,好嗎?”
——這,是現實世界嗎……
男人立刻往旁邊就地一滾,與逼迫而來的兩隻刀鋒擦身而過。
“原來如此。好不容易有個雙休日,學生原來也這麼辛苦啊!”
——!
後來,她被親戚們像踢皮球一樣踢來踢去,經歷了諸多風波——最後,終於通過賣掉園原堂的衆多商品,換得了到她成年之前都足夠用的生活費。
人們稱呼它爲“罪歌”,這把愛着人類的妖刀!
“!”
下一個瞬間,街燈再次明滅,人影已經近到可以清楚看見對方的眉目了。
夜晚黑暗中的搖晃迷惑了男人的距離感,就在電燈明滅一次的短暫瞬間,日本刀已經揮舞着逼近到了只有五步遠的地方。
雖然掛着寫有園原堂的招牌,但文字已經掉色殘破,幾乎辨識不出來。
※※※※※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啊!畜生!”
古董店的樣子還是保存着,能看到屋內的陳列櫃上擠滿厚厚的灰塵。
——女人?!
——難道,這傢伙是傳說中的……!
就在這個建築物前,有個男人卻似乎毫不爲這壓抑的感覺所動,喃喃自語着。
突然,身後響起一個虛弱的聲音。
應該是日本刀的長度的刃器,就在那一瞬間改變了形狀——伸長到了幾乎原來兩倍的長度。
回頭一看,發現身後站着一個女孩子。
刀。
赤林雖然無意追究,但也不併不是毫無所謂。
“是,是……那個……不過我對流行的事也不大瞭解……”
把茜送到朋友的體育館之後,赤林一個人來到這家廢棄的店鋪前面。
——這刀……會伸長……
但是它並沒有理會男人的叫喊——
——割裂……
“……你,知道些什麼嗎?”
不光是從女人的手——就連她的肩膀處也赫然伸出了像日本刀一樣的鋒利刃器。那刀鋒直衝着男人而來,似乎快要切入身體!
被稱作杏裏的女孩子猛地低下頭,這樣就看不到她害怕赤林的那副表情了。
這家店,不知怎麼感覺被一層異樣的空氣包裹着。
“那個……那段時間,真是承蒙關照!”
“都已經過去五年了,還是沒有賣出去啊。果然啊!”
——這是什麼啊!
不光是從女人的肩膀。
“……喂!這不是杏裏小姐嗎?你可是長大了啊。兩年沒見了吧?”
人影所持的日本刀搖動起來,發出如同盛夏的陽光那樣刺眼的光芒。
“是的,託您的福。”
杏裏一邊表達着自己真誠的謝意,一邊露出難得的溫柔微笑。
他輕聲說了句“這樣啊”,然後笑着拍了拍杏裏的肩膀。
不是。也就是說,這不是男人積累至今的經驗所能解釋和理解的事情。
並不是像金針菇一樣無盡無邊地生長出來,而是在肘部前端等機要部位出現了無數刀刃,像身體鎧甲的一部分似的。
男人扭了扭脖子,靠近了那個人影。
從身體的所有地方生出日本刀的刀刃,做出非人類纔會有的動作的,紅色眼睛的怪物!
“今天,委員會有活動,我也有任務……剛剛結束,現在回家去。”
“畜生……”
簡直像是,漫畫中與戀人久別重逢的女主角,用盡全身的愛意勇敢地向男人的胸口拼命飛去。
簡直像是將兩輪紅色月亮收入眼中一樣的雙目!
幹彌的話在頭腦中過了一遍後,赤林對有些事心存疑惑,便問起杏裏來。
一個戴着眼鏡,看起來文靜乖巧的女孩子身穿來良學園的制服。
“不,不是……只是,我聽朋友談起過而已……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
只不過,那枚“刃”之脣所觸碰到的,既不是男人的嘴也不是男人的臉頰。
一點也看不出有人居住的樣子,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個空置了很久的房子。但是那空空的陳列櫃、柱子上的奇怪紋樣等,都讓人感覺超越了奇怪,而是一種恐怖的味道。
——我看到的,到底是什麼?
想起中午的時候,幹彌在車裏所說的事。
從女人的手腳、背部、腹部,甚至是長長頭髮的髮梢,都隱約透着刀光!
離車站之類的繁華商業街還有相當一段距離,與普通的住宅房屋混雜在一起,兼用店鋪和住所的一間古舊而空置的房屋。
然後,他突然想起來。
紅色眼睛中的光輝,一定是因爲那是紅色燈泡做成的!
對着好幾次低下頭去的杏裏,赤林一邊撓着頭一邊改變了話題。
——“你也要小心點,也別老跟小茜在一起。晚上我會讓別人去那個道場接她。”
——什麼?!
“那個,關於學校裏的流行,我有個問題想問問杏裏小姐。”
男人眼前所見的景象,離奇到了讓他做出像這樣荒唐無稽的想象的地步。
男人,不知道這妖怪的名字。
“……你是……赤林先生嗎?”
女孩子突然呼吸急促起來。
“不行……不能再給您添麻煩……”
“沒關係沒關係啦!小歐的面子很大,也很喫得開,你知道的吧?所以嘛,不管是什麼事,只要遇到麻煩,就打我之前告訴你的那個電話找我。……只是,小歐的面子大的同時,也有不少人恨我,所以,如果沒有特別的事要談,那麼就算在街上碰到我也要裝作不認識,我不會介意的,知道嗎?”
“啊?”
女孩子應該是不知道赤林的職業是什麼,所以聽到他說出這麼一番奇怪的話,一定覺得很費解吧。
看着一臉茫然盯着自己的女孩子,赤林笑了出來,正要說些什麼——
話卻因爲第三個人的聲音被他嚥了回去。
“這不是園原嗎?”
循着這個年輕男人的聲音砍去,那邊站着一個青年。
“啊……是矢霧同學。”
那是杏裏的好朋友張間美香的戀人——矢霧誠二。
確認是杏裏本人後,誠二邊打量着周遭,
“對了,那個……你跟美香那傢伙的事,已經做完了嗎?”
“啊?……”
杏裏被問得一頭霧水,臉上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看着這個兩人的確是朋友的樣子,赤林輕輕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了。
“那麼,小歐就告辭了。那個,要加油哦!知道嗎?”
“啊……是,是的!謝謝您!”
赤林被恭恭敬敬一直鞠躬的杏裏目送着,離開了“圓原堂的廢舊店鋪。
“誰啊?剛纔那個。”
對誠二的提問,杏裏靜靜地笑着回答說:
喜歡血液】【喜歡剛強的男子】【是愛哦】【輕柔點,那個
“……愛上你了。”
『我愛你!』
看到男人的樣子驚愕不已的人,正是“砍人魔”本人!
——啊,原來如此!
——這種情況下,搞什麼呀!
完全不像是一個砍人魔發出的聲音。她向男人靠近了一些。
男人似乎並不懼怕女人拿在手中的那把日本刀,向她靠攏過去。
“……”
※※※※※
但是,他的腦子雖然忍受着失去右眼的痛楚和失落感,卻是極其正常。
將
——我的右眼,被那把刀……
“對了,有件更重要的事!說是剛纔給美香打了電話的那個,是不是圓原你啊?”
雖然在極力做出冷靜的樣子,男人還是無法掩藏住自己的興奮,男人所得越來越快。
6年前
“嗯……聽說是運送螃蟹啊,經營茶餐廳什麼的,好像從事很多工作。”
“……真厲害啊,你。”
聽到男人吐出了四個字,砍人魔睜圓了眼睛。
這話似乎可以理解爲女人想請男人幫助她自殺。望着眼前這個斟字酌句的砍人魔,男人默默地搖了搖頭。
所以原諒你】【所以大家也要原諒我哦?】【不原
從閃着紅光的女人的眼睛裏,落下大顆大顆的眼淚。
剛剛那強烈的恐懼不知去了何處,男人用剩下的左眼,在漸漸平和下來的街燈映照下,用力地直直盯着砍人魔。
將
這也是男人理解範圍內的事。
“他是幹什麼的?”
“像這樣子,從那個女孩子的聲音裏逃脫的人,你可是第一個。罪歌好像也受了驚,縮到我身體深處去了。可能是因爲被觸摸到了,所以受到了打擊。”
“你……能不能幫我了結自己?”
【喜歡某人什麼的悲傷的事
喜歡嗎?別問我那種傻話!全部啦!
對方是個妖怪。
彷彿我會被改造成別的什麼東西了!
這下,男人已經進入了刀可以刺到的範圍。
“不管你是人還是怪物,不,就算是鬼子母神都沒有關係。我,還來不及想你是人還是妖怪,就被你迷住了。”
那感覺就像是語言擁有了形體,帶着鉛的質重在全身暴走!
“啊?……”
終於,男人已經可以伸手碰到女人了,他停在了這個距離。
但是,女人並沒有要刺殺男人的意思。
“……”
泛着紅光的眼睛顯露的妖嬈,和充滿女性魅力的身體線條,在黑夜裏忽隱忽現的黑髮——所有這些合成一股女性的美麗,牢牢吸引住男人的心。
終於,那聲音擁有了意義,在男人的心裏,將“愛的語言”
那是彷彿排山倒海而來的一股聲音,其語言強大得彷彿自身已被忘卻和迷失。
“太好了……我還以爲沒有人能阻止我呢……”
那“聲音”從右眼竄至全身,好像在撕裂男人的神經、骨骼、筋肉、腦髓!
“只是……我有句話想跟你說。我只是讓那個煩人的聲音閉嘴了。只是這樣。”
歡、喜歡、喜
“我知道,我們剛見面,而且剛剛你刺中我的眼睛,所以現在說這種話,就算是你也一定會覺得很奇怪。但是,我已經不想這些了。拜託,請你跟我結婚吧!”
但是,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他卻全然不知了。
誠二覺得赤林很特別。突然,他又想起來一件事來,向杏裏問道:
愛着……啊……?……?愛着……愛……愛……愛?
們我愛你】【非
“我說了你給我閉嘴!!!右眼!”
——聲音。
只是,只是,一個純粹而具有壓倒性力量的“聲音”,控制了男人的腦髓。
同時,男人的右眼附近,突然響起噗噗的聲音。
男人把自己的右眼“咔哧”一把捏碎,擋住了砍人魔的去路。
但那又是另一件事了。
若是普通人,光是看到那眼神恐怕也會悲鳴不已。
這個述說着“愛”的聲音,彷彿快要把我抹殺帶走了!
其實是對人家“一見鍾情”,但男人卻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這一點。
“女人,真是漂亮——這種感覺,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慾望——想要抱緊你。”
“……!”
幾秒鐘後,矢霧誠二知道了一件事,然後便趕往某製藥公司的倉庫——
喜歡人哦】【別說傻話
男人頓時明白了!
而且一邊眼睛被她刺中,永遠地失去了。
彷彿是被刺中的右眼發出的悲鳴一樣。
女人的聲音很冷靜,甚至聽起來能讓人隱約感到一陣安心。
到這裏吧】【啊】【在沒有比達到頂峯時砍開的肉的斷面更好的了。我最喜歡軟軟的,但卻硬硬的輕易就能切開的繃着筋脈的筋肉!】【愛是愛是像顫抖一樣的柔軟清爽地黏糊糊地糾纏在一起糾纏着。接觸的時候發出的聲音會叫出會叫出愛的啼鳴吧?真羨慕啊我沒有什麼可以述說愛的語言所以我希望你來愛我所以但是呢所以就算很想滿足所以呢那個雖然說是喜歡你我只羨慕你一個人呢就算是死也要做出愛的形狀就算是性慾也是很好的愛的形式啊呀不能去定義愛啊這種事是對心靈的侮辱哦我纔不要什麼定義只要有一個詞語就好了愛着——
淚珠反射着紅色的光,簡直像是血淚一樣,把女人的臉頰都染紅了。
只不過,後者是來自男人自己的鼓膜,真實的聲音。
但是——
這種異樣的恐怖,完全支配了一直以來都靠暴力生存下來的男人。
“……”
“哦……感覺怪怪的人……”
“不,還是算了。名字什麼的,都無所謂。”
“不……不好意思,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一直以爲不過是自己施以暴行的對象而已,不過弱者的女人罷了。而現在卻成了站在面前的這個可以將自己殺死的“同等存在”了。
右眼周圍,一陣劇烈的疼痛。
這同樣是男人有生以來從未經歷過的,排山倒海的衝動。
“他是赤林先生,是我媽媽的朋友……曾經幫了我很多。”
愛
不知什麼時候,女人身上的無數刀刃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手中所握的一把普通大小的日本刀。
因爲
嗯,不對!我對所有的所有的人
那聲音的出處,就在劇痛橫竄的眼睛周圍。
對着這個砍人魔,男人說出了拿一生做賭注的一句話。
但是,砍人魔卻對着男人開口說話。
誰都會以爲男人是發瘋了吧。
——『給我靜一靜!』
噗,突然,男人身體裏迴響的那個愛的語言中斷了。
——喂!
爲了如實地表達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那種從內而發的衝動。
一邊是巨大的恐怖,另一邊,在男人的身體裏面,卻湧起了另一股強大的衝動。
——『閉嘴!』
然後——面對着這個歪着頭的紅眼女人,男人緩緩開開口了。
——我腦子裏在想什麼呀!
“你,叫什麼名字?”
“……啊?”
感覺自身的經脈和肉體都正在被從內而外地吞食,男人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一直以來靠給別人造成傷痕而積蓄起自己的存在。如今這個男人用一種彷彿要把那黑紅色的碎片全部吐出來的姿勢:
但是,那聲音卻對男人的“衝動”視若無睹,還在慢慢增強他的壓力!
愛
因爲男人自己用手——把刺中的右眼親手攫取出來!
從見面到現在一共才幾分鐘。
告白時史無前例的。
無論男女老幼,男人這是第一次喜歡上別人。這種純真爛漫的熱情,將一直纏繞在男人身上的“暴力”這個自尊,趕到了九霄雲外。
但是——
人生的初次告白,卻以失敗告終。
“……謝謝你。居然對這樣的我說喜歡。”
女人哧哧一聲愉快地笑了起來——但是,那笑聲之中卻混雜着許多寂寞的感覺。
“但是,對不起。”
女人一邊搖着頭,一邊說出了一番在某種意義上比剛纔的刀刃更讓男人心痛的話。
“我已經結婚了。”
“……?!”
“我還愛着我的丈夫和女兒。所以,我不能答應你。”
在這個無可辯駁的事實面前,男人聽到了自己的膝蓋打顫的聲音。
是悲傷嗎?憤怒?羞恥?還是說,連她用來拒絕自己的這番話,自己還是覺得好美?
男人用雙手狠狠扇了扇自己的臉。從失去眼球的右眼流出的血染紅了他的手,猛烈的痛楚向男人的臉襲來。
但是,就算如此,男人也不吭一聲,而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腿上,去控制膝蓋的振動。
“是那樣……那真是遺憾。……那麼,我還是,可以問問你的名字嗎?”
“……”
“放心吧。我不會對你丈夫和女兒做什麼的。”
女人似乎猶豫了一會兒,但是看着這個男人的眼睛,哪裏還有什麼考慮的餘地?
似乎是下了某種決心之後,女人緩緩開口了:
『喂,赤林嗎?』
“白癡!做那種事有什麼好處?”
“有什麼事,青崎?如果是大小姐的事的話,暫且已經平息下來了。”
手機那一頭髮出低低的嗤笑聲。
“……你好像沒有發現,你已經被粟楠會給拋棄了的事實啊!”
今天傍晚的時候,他就把“我在尋找這個恩人,但我不知道他在哪裏。看到他的人請跟我聯繫”這個消息和上層發來的赤林的照片,一起貼到了DALLLARS的BBS上了。
但是,他們是接受殺人拿酬勞協議的生意人的同夥。從這個角度來說,就算他們知道粟楠會的事,恐怕也會抱着“只要不露出馬腳就沒問題”的心態,毫不猶豫地來這裏幹這個勾當吧。
其中一個男人看着手機畫面說。
“你在……說什麼啊?”
他們手拿着鐵製管子、小刀、或者無數鐵錠的邊角廢料。在這座廢棄的大樓裏,說起來是在玩試膽大會,倒不如說是在扮演攻擊人類的的妖怪一方。
“……?”
這不是他要去打架的那個古董店的名字嗎?
“但是,聽說那傢伙超厲害的!”
“接下來就等着那傢伙往這邊逃過來,把他搞定,搬到山裏就行了!”
“我的名字叫……園原沙也香。”
同時刻廢棄屋內
“他們答應,你和我們之間的事粟楠會是不會干涉的!可能你叫了什麼人來幫你,但是你身後現在是誰也……”
“是那傢伙嗎?”
“快點燒起來吧!”
“5年前的亡靈們,現在可要殺你來了!”
其中有些沾染了自己所鼓搗的毒品的人,眼神渙散着去取了燃燒瓶拿在手裏。
“把那個大叔用沙子埋起來,真的能拿到二十萬嗎?”
“我的名字叫做赤林。那個,要是有天你不愛你丈夫了,記得告訴我哦。”
“啊?……好的。”
一個長相恐怖的男人一邊坐上了廢棄大樓角落裏的圓桶罐,一邊嘟囔着。
赤林一邊踏着地板,一邊淡淡地這麼說。
“……說話口氣也變了很多嘛!也就是說,以前的你是披着僞裝,就是爲了欺騙我們嗎?還是說,你在裝出一副老實樣子,打算把粟楠會也從裏面進行摧毀?”
※※※※※
“真是,DALLARS還真方便啊!”
“對啊,談話的話是我一個人來。談話以外的嘛,我可就不保證了!”
“你太大膽,做過頭了!”
一到二樓還是普通大樓的模樣,二樓以上部分卻因爲建到一半就停止操作了,所以裸露着鋼筋鐵骨,在夜晚的黑暗中顯得十分陰森。
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們全身都僵硬了起來。爲了探聽對方的真實意圖,變相向赤林打探起來。
男人對赤林的這種態度感到訝異,回答說:
“……這真是,命運啊。你救了你的丈夫。”
“……不是,我們是怕嚇到你,萬一你一害怕就跑了呢。所以車就放在其他地方了。不過,還真沒想到你真的會來。還打算實在不行,就從你的朋友那裏綁一兩個來呢!”
“原來如此。不過,大樓周圍並沒有車子,難道你們是步行過來的?”
雖然面臨的是千鈞一髮的危險場面,赤林卻仍然不失自信平和的微笑。
“不、會吧……!”
“啊哈哈哈。我也沒有說是粟楠會啊。”
“那倒也是。你這個人,也只有對粟楠會長時忠心耿耿的。”
“什麼啊,原來是以前的前輩們叫我出來。那我可不能不來。”
與他們相對的,是仍舊一副平常打扮,手執柺棍的赤林。
赤林一邊扭着脖子,一邊看着周圍。長相恐怖的男人嘴角露出笑意地說:
“比如說,被砍人魔襲擊啊,有生以來第一次對女人一見鍾情之類的。”
“……啊,難道說,你們已經跟我們會長談過話了?”
“一併照顧你寶貝女兒的氣度,我還是有的。”
園原。
車裏鈴聲大作,赤林掏出電話防到耳邊,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們中的大部分並不知道對方是“粟楠會”幹部這件事。
“不用擔心!”
現在池袋出租車內
“是青崎啊。你還真是的,總是在我坐出租車時給我打電話啊。”
“我跟你們的想法一樣。談話的話兩人單獨談還可以,要說對砍的時候一對多,那我沒有英武到那個程度。”
“不過,不是說要一對一談話的嗎?那麼現在周圍圍滿熟人面孔的這個狀況,是我多心了嗎?還是我的幻覺?”
“不,沒什麼。”
眼神正常和不正常的都咔咔大笑起來。
咚咚
“?!”
這幫男人臉上驟然緊張起來。
這聲音乾脆而冷酷。其他的傢伙也立刻叫起好來,誇讚這是個好注意。
“啊?”
順便說一句,還有些人甚至根本不知道粟楠會的存在。他們也就是這樣上不了檯面的一羣人。
『纔不是,今天我是來跟你這傢伙告別的。』
※※※※※
“閉嘴,聽我說。”
“哦?你終於下定決心要殺了我了嗎?還是說你要發動謀反離開粟楠會?”
在他周圍有十個左右的男人。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止嘔痞氣,沒有半點正派的樣子。
於是——今天傍晚,就收到了消息,說是這個男人的休息場所就在這棟廢棄大樓裏。
“不不,人嘛,總是會成長的。雖然我之前以爲人一旦過了20歲,人的性格就不會再發生改變了。但是衝擊性的經歷是會改變一個人的。”
“我帶了好幾個呢!到時候就隨便把這大樓給燒了就行了。”
這是一所離市中心較遠的一棟大樓。
5月5日夜晚某廢棄大樓
“……你可終於來了啊,赤林!”
聽到這個名字,男人身體一顫。
他們的任務就是,把剛剛走進這座廢棄大樓的男人殺掉。
“少貧嘴!”
“我在粟楠會之外也是有勢力的……你們沒有想到這一點嗎?”
男人一邊苦笑着,一邊轉過身去,把砍人魔留在身後,慢慢離開了。
——難道,粟林會背叛了我們?
“……嗯,如果你對我女兒和丈夫出手的話,我一定會拼盡全力殺了你的!”
“不光如此。我聽說可以優先分到贓物呢!”
赤林對着這些用憎惡的眼光盯着自己看的男人們,用悠然的口吻說道:
衆說紛紜的傳聞之中,有一件是這些印着一次性紋身的男人可以達成共識的。
一言概之,他們就是生意人集中中隨用隨扔的棋子。
『我管你在哪裏幹嘛呢!』
另一個男人掏出攥在手裏的東西,拿給感到不安的男人看。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在他們印上那獨特的一次性紋身的時候開始,他們的心智就已經不正常了吧。
男人一心想要動搖對方,而赤林則爲了掩蓋這個聲音,用腳敲擊着大樓的地板。
但就是這羣人,跑到了“赤林”所在的地方。
那是個自制的燃燒瓶。
就在這時——“他們”慢慢地圍攏過來,到了大樓的周圍。
赤林抓了抓臉頰,笑意更深了一些。
不知是什麼緣由,原本是在重新改裝,工程卻中途停了下來,並且一直保持了這個樣子。
“真是的,居然是住在這種地方的流浪漢!”
“我不喜歡那,所以就來了啊。不過,不管怎樣,沒有車子就好。”
“對,沒有錯!”
“……?”
“那個車子要是太多的話,就可能害怕而逃跑嘛,對吧?”
青崎似乎內心焦躁,但語氣確實平靜得很。
“?!”
一羣臉上綁着印花手帕,一副傻瓜模樣的男人們。略略露出的手腕和脖子等處,都印着同樣紋樣的一次性紋身。
“我聽到的是賣贓物的時候能夠多撈點提成!”
“沒錯!”
聽到赤林的回答,男人的思路更加混亂了。
他是殺死組長的人!
一直抱着這樣的懷疑,把赤林叫到了這裏。
現在再仔細想想目前的狀況,男人們的背上都開始滲出汗水了。
——難道,有別的組織的傢伙……?
“你是在虛張聲勢吧!”
“你要這麼想的話,就看看窗外好了。”
聽到這話,男人對他周圍的某個人使了個眼色。
被命令去看外面情況的光頭男屏着氣向窗戶那邊走去。
大概是在提防着被狙擊吧。他貓着腰向沒有裝玻璃的窗戶靠近。
哧啦!
玻璃裂開的聲音響起。
因爲還在施工之中,所以窗戶上並沒有玻璃。
那麼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呢?想都不用想了。
因爲光頭男剛剛尖叫一聲,就瞬間突然被大火包圍了起來!
“鳴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呵呵啊啊!”
與此同時,地板上不知散落着什麼液體,一下子開始燃燒。
大家立刻明白過來,那是燃燒瓶。
但是,在他們明白這一點並採取行動之前——
從窗戶外面不斷出現一個個帶着紅色吹焰的瓶子,玻璃破碎的聲音像打着拍子一樣發出回聲。
“外面!外面有人!”
道元一改之前的口氣,冷淡地回答道:
“哦。你好像開過玩笑說,要親手跟赤林作個了結什麼的,對吧?”
5年前
不是說女兒跟丈夫一樣重要的嗎?
這些傢伙的組織並不容小覷。
※※※※※
“我們也很爲難啊。不是約好對你們的活動,我們一概不加干涉的嗎?就算你們襲擊赤林不成反而被他設下陷阱,也不關我們的事啊。”
有幾個還保持着清醒的人往外逃去了——
“說是要出3000套限定版哦!那可是必漲不可。要是全部買下來,然後在雅虎網上拍賣的話,那不是能賺很多嗎?”
“對了,你被砍人魔弄瞎過眼睛,這話不應該對你說。”
從話筒另一端,傳來的是一陣悲痛的叫喊。
這一天,組長也是沒有帶任何其他人,往自己疼愛的情婦家走去——
他在火焰的圍裹之中打量着四周,卻已經看不到赤林的影子了。
已經到這個時候了——這夥蠢蛋,還以爲對方只有一個人!
“喂,赤林!已經不用爲園原堂的事情操心了!”
就在他們剛剛意識到這是被子彈所傷,第二、第三聲的爆裂聲已經響起!
在這幢陷入混亂的廢棄大樓裏,一個男人站在一片火焰之中,對着赤林大聲喊叫着:
在離市中心略遠的這座大樓中。
他陷入一種自己的人生整個都被奪去的情感之中,這樣的痛苦,與失去右眼的痛苦根本不堪一提。
“……”
“是嗎……那好吧,跟下面的年輕小子說一聲,給我先買上三套。”
※※※※※
等警車開走後,赤林掏出手機。
他在捱到燃燒瓶的攻擊之前,已經發現了四周圍滿了人。
“喂……喂……”
聽到他歇斯底里般的喊叫,赤林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無可挽回的失落感,包圍了男人的全身。
其中,一個男人藏身在牆壁之後,站在窗戶旁邊——從懷裏掏出了手槍。
“……什麼意思?”
放下電話後,道元再次拿起報紙——臉上露出冷酷的笑意,對青崎說:
因爲她就是砍人魔本人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砍掉了她口口聲聲說着愛的丈夫的頭顱,並且切腹自殺了。
說着這祥的託辭,其實是在調查園原堂事情的詳細情況,努力想要找出能夠幫助這一家人,幫助那個美麗的“砍人魔”的辦法。
“沒有,猜中一半吧。因爲那幫傢伙最多也就給赤林擦擦屁股的水準——而且,赤林也不缺關照自己的人啊。”
“砰!”突然響起一記巨聲,那些毒品販子們還以爲是大樓裏面的什麼東西爆裂了。
老人讀着這份醒目頭條的體育報,聲音低沉地說:
自從遇到砍人魔,男人就變了。
“嗯……這方面的事要聽四木或者風本纔行,我是一點也……”
他打開DALLARS的頁面,按下了刪除鍵,把自己的回帖清除掉。
並不是殉情,而是殺掉丈夫留下女兒一人的自殺行爲。到底她身上發生了怎麼樣的事情——
“赤林!王八蛋,這是你設的圈套!”
看來是在昨天的事件中被逮捕的那個新興暴力組織的傢伙們,打電話來想向粟楠會求助吧。
正說着話,桌上的電話響了。
※※※※※
“我嘛,雖然背叛生意夥伴我是做不出來的……但是見死不救還是可以做到的。”
因爲是自己接手的工作,所以想要自己做個了斷。
“哦,來了來了。時間剛剛好啊。幸虧提前報了警啊。”
“糟了!是手槍!這個王八蛋!他有槍!”
然後——毫不猶豫地向着外圍的人影開始射擊。
但是,爲什麼要這樣做呢?
5月6日早粟楠會本部
“……組長,你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嗎?”
“殺了他!”
至少,只要是對他們正在進行的襲擊活動有些經驗的人,都起碼會先確認下人數或者進行事先偵查吧——而他們半是因爲手生,半是因爲嗑了藥腦子正處於不正常狀態,所以是不可能要求他們思路清晰行動到位的了。
妻子——園原沙也香是自殺而亡。
留下一個女兒受了很大的刺激,精神還沒有緩過來,一直處於一言不發的狀態。
“好、好痛啊!腿,我的腿……”
“……不知道是誰告訴他的?不過恐怕也只是跟他說了說,並沒有出手相助吧。”
“殺死組長的人,果然是你吧!赤林!”
“園原堂的那兩口子,不是死了嗎?這下子,什麼都不用做那塊地就落人我手中了。真是託砍人魔的福!”
這當然指的是跟赤林有關的那兩件事的結局。
然後,以受傷爲理由,男人要求推遲對園原堂一事的處理工作。
但是他們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因爲他們的一個同夥全身哆嗦着癱倒在了地上。
【暴力團伙與一羣青年市區火拼!十六人傷亡!深夜上演的壯烈追捕!】
此時,這裏正進行着一場小小的戰爭。
“……啊?”
混戰中的各個組織都不清楚自己在跟誰打。
“所謂圓滑,同時也是一種可以接納萬事萬物的很好的姿態啊!咦?”
“請你也考慮一下自己的年齡吧,組長!在那些毛頭小夥子面前,得保持威嚴啊。”
青崎邊笑着邊搖頭,這樣答道。
對青崎提出的問題,老人頭也不抬地回答:
他淡然自若地從大樓的後門走了出來。
“我可沒有殺組長。”
“如果是以前的他也就罷了,現在他變得這麼圓滑,就算殺了他也沒有任何意義!”
隨着這些喊聲,有人往房間角落退卻,有人反而向窗戶那邊走去。
“DALLARS的確是很方便,但是,也是可怕。”
他們將再一次——成爲製造這座城市的黑暗的源頭,這是確鑿無疑的。
“應該是誰把他被盯上了的消息事先告訴了他吧。不然的話,他也不可能做好這麼充分的準備吧。”
他所穿的牛仔褲在大腿附近開了一個孔,從裏面汩汩流出紅色的血,染紅了一片。
※※※※※
原來負責在後門把風的兩個傢伙,現在躺倒在他的腳下。
光頭男一邊在地上打滾,一邊撲打自己臉上的火。
【這個人啊,就在溜冰場前面那幢廢棄大樓裏住着!】
道元急忙去拿起話筒,一邊清着嗓子一邊把話筒貼到耳邊。
然後,他抬頭望向了夜空,露出了平時雲淡風清的一貫表情,自言自語地說道:
“喂,看啊,青崎!聖邊琉璃要出寫真集了!”
其他亢奮不已的人則叫囂着要復仇,幾乎都朝着廢棄大樓裏面衝了進去。
事情的結果是,剛剛出獄的那些同行們以諸多罪名被全部逮捕收監了。印着一次性紋身的小子們也全部被逮捕,接下去,警察和媒體一定會就這個大學生中的隱形組織展開大力追查吧。
“那是真的玩笑話啊,組長。”
赤林因爲身手不凡,所以被看中,經常負責做組長的貼身保鏢。
老人完全無視頭條,而盯着演藝圈的新聞一欄,呵呵直笑。
對粟楠會來說,這兩個組織雖然稱不上仇敵,但也是相當棘手,現在一下子都被解決了。而且,最近一段時間,警察的注意力也會被那邊吸引,正是稱心如意。
然後就這樣,他離開了大樓。幾輛警車從對面方向開來。
據說丈夫的腦袋被削下,傷口乾脆利落;妻子則是被以切腹的形式刺死。
“我只是見死不救而已。”
青崎默默搖了搖頭。他看着報紙頭條的巨大標題,說道:
某天,他突然得知了園原堂的兩位主人被砍人魔殺死的事情。
赤林躲在陰暗處,等警車開過去後,繞進了小巷子,更大步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雖然他坦白說出了“被砍人魔所傷”的事實,但卻謊稱那是一個“身高超過2米的白頭髮老人”。用的藉口出自他當時所讀的漫畫裏的部分臺詞,但是誰也沒有懷疑,大家只是笑他“到頭來,這傢伙也只是個普通人嘛”,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了。
剛聽到這件事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
準確地說,赤林在光頭男被燒着的那個時候——就在這幫人的視線全集中在光頭男身上的時候,已經不知去向了。
但同時——他意識到。
與警車擦身而過的瞬間,還分明看得到一個拿着無線對講機的警察從車窗裏向大樓那邊張望着,似乎在鎖定大樓和槍聲所在位置。
刪除了這個附有大樓照片的回帖,赤林將自己的假身份手機放回了褲子口袋之中。
老人從報紙上微微抬起頭來,看着青崎這樣說道。
正當他爲此不堪憂煩的時候,他當時所在組織的組長某天夜晚在街頭說了這麼一番話。
那位組長一邊猥瑣地笑稽,一邊接着說:
“其實,就算沒有這件事,那戶人家也肯定是完蛋了的哈!”
“……?”
“我呀,讓那家店主嚐了嚐藥的甜頭。”
“……?!”
藥,是什麼藥,已經是再清楚不過的事情了。
對赤林來說,一直以來,暴力就是自己的全部,所以很討厭“自己搞垮自己”的那些吸毒的傢伙——儘管如此,他並沒有阻止組織所大規模經營着的這類生意,也沒有把它放在心上。
這樣做的後果——由組長的口中說出那樣的話,伴隨着他卑鄙的笑容。
“我早就拿到借款證明,數額大到足夠換他那塊地了。但是我覺得還有其他油水可撈……就慫恿那個傢伙說,‘給你家裏人買點保險,然後撈點錢怎麼樣’?”
“……!”
“不過,他之前就好像一直在家裏對老婆和孩子暴力相向的嘛。自從吸上藥以後,好像就更嚴重了。應該是頭腦已經不大正常了吧!”
不知是不是喝了點酒,還是想對自己的保鏢炫耀一下,組長絮絮叨叨符說着這件事的始末。
“報紙上也沒有寫這些,聽說剩下來的那個小鬼的脖子上有被掐過的痕跡。警察說是砍人魔所爲,但是我想應該是那個老爹想要掐死自己的女兒吧,爲的就是弄錢向我們買藥吧。雖然我不知道這兩件事是不是發生在同一天。”
“……”
“是吧,是吧?是個蠢貨吧?都跟他說了要是由他親手殺掉的話,是不可能拿到保險金的了!還是說他以爲不會被查出來是自己乾的?
不管哪個吧,反正就是笑死人了!”
這位組長彷彿沉浸在自己說的話裏面,已經完全看不到周圍了。
“還有呢,那家的女兒嘛,看起來還是一個美人坯子呢!到時候隨便僞造一份借據,就能利用那個小鬼再賺上一筆!也可以讓我來開個苞。12歲的小姑娘我還真是缺少經驗呢!哈哈哈!”
所以你纔會看漏很多的東西!看漏太多了!
一、旁邊這個保鏢身上的氣場在急劇冷凝。
少年就這樣逃走了。
赤林再一次嘲笑起自己的愚蠢念頭來。他揮舞了一下手杖,向前走去。
青年慌忙站起來,把菜刀藏人懷中,就離開了。
“誒,琉璃要出寫真集了啊。那我可得預訂!”
“Jack-Lantern啊。”
人影的手中,握着一把鋒利的小刀。
“哈?她最後不是靠着毒品好好去天國逛了一大圈嘛,我覺得她應該感謝我纔對啊!喂,赤林,你有活幹了!妤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感恩的傢伙……你……你……”
——最近的孩子,真是連黑夜白天都不分清,什麼都是這麼暖昧模糊。
赤林一邊這麼嘟囔着,一邊想着剛纔的少年。
——不過,我這個南瓜妖怪大概是沒有資格說這句臺詞吧。
他想起自己初戀對象的女兒的臉來。
拿着菜刀的男人用無比仇恨的眼睛,狠狠盯着情緒高漲的組長。
三——面前出現的這個手執菜刀殺氣騰騰的男人,正在靠近。
當初一見鍾情的瞬間產生的衝擊,就這樣銘刻在了失去的右眼上——
但是——
“殺我……殺了我吧!已經,什麼都……哼。”
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放他一馬。
明明只是被那視線俯視而已,不知爲何卻覺得雙肩都被用力摁住動彈不得。
組長厲聲喝道。對面那個拿着菜刀的青年一邊流着淚,一邊說:
下完命令,這位組長就回頭去看赤林——
看到這個很特別的事務所的名稱,赤林不禁自我嘲諷似地笑了起來。
現在可不是東張西望看別處的時候!
“啊……呃,哇!”
然後,男人邁開了大步。
“喂喂,小孩子就該有小孩子的樣子,不要拿這種東西當玩具!躲在家裏玩玩遊戲什麼的吧。可不能傷到別人!”
赤林也並不追趕,而是把那小刀放到了自己的口袋裏。
那眼神像是看着螻蟻一般輕蔑——
看着這個長相酷似她母親的女孩兒,赤林常常會想起那位“砍人魔”。
不知赤林是什麼時候發現的——轉過身去一把抓住人影的手,從他手裏奪過那把明晃晃的小刀。
但是,腦子裏一片混亂的他還是藉由姐姐這個詞找回了一絲理智,爲了趕快逃離這個地方而飛奔起來。
有可能,像Jack-Lantern一樣,既不墮入地獄,也無法成爲善人,一直飄蕩在“交界線”上,就會有一天,再一次見到砍人魔。
不過,自命“Jack-Lantern”這種稱號未免也太自以爲是了。
定睛一看,那人影是一個還只不過15歲左右的少年。
最後一個情況,實在太明顯了,所以這位組長終於也發現了。
“就是你……給我姐姐藥……!就是因爲你!姐姐已經……可能再也不能坐起來了……!”
男人露出平和而意味深長的笑容,再一次消失在城市的深處。
所以,理所當然地,赤林從不認爲自己可以上天國。
“啊……?……哦,原來是你啊!上次那個女人的弟弟啊。說起來,那個女人手裏拿着的家庭合照上好像是有你啊。”
看起來,這個人是因爲毒品的關係而仇恨組長。
在這個城市裏,他既沒有走在完全的黑道上,也不是白道的人,他只是一個悠然彷徨的亡靈一般的存在。
Jack-Lantern,就是萬聖節上常用的南瓜臉的妖精。
※※※※※
“幹什麼啊你!你是什麼組織的?!”
“……走啊!把菜刀藏好再走。要是運氣好的話,這樁命案可能會算到砍人魔的頭上。”
“你、你幹什麼……你這……眼神……什麼……”,這位組長被赤林的氣勢所驚,不禁叫出聲來——但是,由於赤林視線的巨大壓迫,使他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啊?”
現在山手線某車站周圍鬧市裏的小巷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上面的一個單詞上。
“就是你……”
“誒!”
剛纔看到他的脖子上貼着一次性紋身,恐怕就是昨天那些傢伙的殘黨吧。也有可能是被告知,只要殺了赤林就可以加入那個組織也說不定。
就連右邊的假眼,也發射出這種令人無所遁逃的巨大的壓迫感。
個子高大的赤林在一旁看着事件的發展,但是那視線,彷彿是想光用眼神就將眼前的螻蟻碾碎一樣,籠罩着強烈的蔑視和憤怒。
“幹嘛要跟我道謝……你應該恨我纔對。”
“是我……讓你成爲了殺人兇手……”
在俠義的世界裏,謀殺首領是一個絕對的禁忌。
——真是的,要是沒有紋身,可真是根本就沒法看出有什麼問題的一幫孩子啊。
在他旁邊,一個青年拿着一把滴血的菜刀,震顫着身體瑟瑟發抖。
組長臥倒在了地上,倒下的身體還在抽搐着,鮮血從上半身流出,在地上積成越來越大的一灘。
“不過,要是小姐們說自己就是‘喜歡黑的一邊’……我也沒有阻止她們的資格啊。”
“……?”
——怎麼可能呢!
“!”
——說的,不就是我嗎?
“就是你……把姐姐……那個樣子……”
“……”
二、你正在一個沒有人影的小巷子裏。
青年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一邊顫抖着一邊茫然抬頭看着赤林的臉。
赤林一邊走,一邊腦子裏閃現着這樣的念頭。在他身後,一個小個子的人影在向他靠近。
走在傍晚的城市中,走在城市的黑白界線的正下方。
“什麼?謝謝?”
但是,他立刻全身僵硬。
“哦,對了,現在已經到新的事務所了。還沒有找到澱切啊。四木老大也真是辛苦啊。”
雖然並沒有直接殺死,但是見死不救的事實是無法更改的。
“也只能是祈禱一下了。”
赤林低頭看着組長的屍體,吐出一句話來。
那個單詞,就是聖邊琉璃所屬的新的演藝事務所的名字。
但可能是看到赤林的眼睛,覺得“毫無勝算”吧。完成了復仇的青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有可能——
赤林剛向青年走近一步,青年就揮起菜刀相向。
赤林一邊走在小巷子裏,一邊讀着跟粟楠道元那份一樣的體言新聞。
同時,想起DALLARS的人和昨天杏裏的反應,不禁感覺連城市的空氣都漂浮着一股半溫不熱的微妙味道。
赤林一掌打在青年的臉上,說:
“……這種小刀,是分到不可燃垃圾這一邊嗎?還是分到金屬那一類?”
想着想着,赤林自言自語道:
幾分鐘後。
——要是可以的話,千萬別讓杏裏小姐和茜小姐捲到麻煩事裏去——希望她們至少能分清基本的黑自來吧。
“你要是死了,誰來照顧你姐姐?啊?”
“……?!啊,哦哦,謝……謝謝……您!”
據說起源於愛爾蘭傳說,說是一個幹了壞事所以死後無法進入死者之國,又因爲欺騙過惡魔所以也不能墮入地獄,只好終日提着用蔬菜製成的提燈,在大地上彷徨的一個亡靈。
——漫畫看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