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大江戶的瘴氣
《百花繚亂》 · すずきぁきら · 1.8萬 字
1
「怎、怎麼了……?」
柳生宗朗仰頭望去。
在二之丸的石牆另一側,沐浴在陽光下的江戶城天守閣,瞬間看起來像是染成了漆黑色。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
「呀啊啊啊!」
「地震嗎!? 」
柳生十兵衛發出慘叫,直江兼續扛着大錘環顧四周。
「地面的確在搖晃。可是……」
服部半藏一邊關心坐在輪椅上的千姬=德川千,一邊謹慎地擺出架勢。
「嗚嘰、嘰!」
已經恢復成平常小猴子模樣的猿飛佐助,一邊跳着一邊用手指着。
在她手指的前方,吹上御庭的地面有四具鎧甲……裏面包着德川四天王「劍姬」的機械巨人們,有的已經損壞,有的則是陷進地面般橫躺在地。
「小千喵!對了,得去救小千喵纔行!」
十兵衛朝着其中一具鎧甲衝了過去。她的模樣已經從「劍姬」恢復成宗朗的「妹妹」了。
「等一下,十兵衛!很危險哦,不對,好像有點奇怪。」
宗朗之所以會阻止她,是因爲佐助也發出更尖銳的叫聲,兩人感覺到同樣的危險。
「那是……」
「顏色怎麼……不對,好像在發光。」
鎧甲的外裝發出妖異的光芒。
雖然原本就散發着紅銅色的暗沉光芒,但像這樣從內側照耀般閃爍,感覺就是不太對勁。
「鎧甲……!」

「……」
在操縱洞裏,「劍姬」們操縱者與鎧甲的內襯緊密貼合。
明明是直到剛纔爲止都還在拼命戰鬥的對手,現在卻像是在看異世界的某種東西。
「劍姬」十兵衛充分凝聚了「瞬」屬性的「氣」,使出必殺的一擊,讓忠勝的鎧甲被斜砍成兩半,之後就音訊全無了。
不只是背部,胸部、腹部、下半身、雙臂和雙腿,都被無數的棘刺從前後左右刺穿。
十兵衛拼命地想撬開鎧甲,但頑強的裝甲卻紋風不動。
雖然操縱洞位於鎧甲內部,但要是露在外面的話,身體大概會被針刺成肉墊,讓人看不見鎧甲吧。
「這邊也是!」
唯一發出叫聲的康政,胸部以下的部分連同裝甲一起被兼續的鑽頭大錘壓碎了。
在半埋在地底的鎧甲裏,忠次喘着氣吐出這句話。
半藏出聲說話。
那股衝擊不僅讓鎧甲嚴重毀損,也粉碎了直政本人的身體。她已經沒有下半身的感覺,能動的只剩一隻手。
這個模式——
鎧甲不是用方向盤或操縱桿來操作,而是直接移動雙手雙腳,擴大動作讓鎧甲重現。
「啊唔!唔!」
連井伊直政、酒井忠次的鎧甲也一樣,被異樣的光芒包圍。
最重要的忠勝沒有回應。
淚水沿着臉頰,滴落在視察裝置上。
「這是怎麼回事?」
「小義!小松!」
明治之後,外郭的武家宅邸被廢除,變成了公園或各省廳等設施。
低語的直政,臉龐也染上了硃紅。她被半藏的「月」屬性滲透能力嚇到,從空中墜落。
緋色的飛行型鎧甲內部。
十兵衛甩開宗朗的手,抓住鹿角的鎧甲。
「來得及嗎?她的意識已經……」
因此操縱者在鎧甲內部呈現「大」字形,張開手腳。
半藏指着的方向,榊原康政的鎧甲也倒在那裏。形狀雖然沒變,但閃爍的速度卻與忠勝的鎧甲呼應似地加快了。
鎧甲最後承受不住本身的重量,到處都開始剝落,裝甲上也出現了破洞。
被稱爲天城的江戶城,光是內郭的本丸、二丸、三丸,就有數千人居住、執勤。
「宗朗,你看那邊!」
這些人全都——
她用那隻手摸索着操縱洞裏的儀器。好不容易纔解除安全裝置,將它壓了下去。
這是爲了還無法發出聲音,只能坐在輪椅上的千姬。
連佐助都壓低了聲音。可是——
因此,雖然人數減少了,但光是本丸的大奧,就還有兩百名以上的奧女中居住。當然,也有警備人員,以及只有白天執勤時間進入城中的事務人員。
「走吧。我們要保護千姬殿下,讓她甦醒。我們一定要做到。爲此……」
「總之,機械鎧甲消失了。裏面的忠勝她們……」
她只能藉由思念忠勝,來維持自己的理智。
十兵衛一邊敲着鎧甲,一邊流下眼淚,淚水甚至滴到了鋼板上。鎧甲的光芒變得更加激烈,開始明顯地閃爍。
面對十兵衛的提問,不只是宗朗,誰也無法回答。
宗朗茫然地看着這一切。
「這是怎麼回事?」
仔細一看,直政、忠次、康政……還有忠勝的鎧甲,彷彿結束先前的閃爍般,變成了暗沉的鐵色。
從背後刺穿直政,從胸口穿了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
倒在地上。
「難道,御城裏的人全都……」
佐助在十兵衛的肩上跳來跳去,彷彿在說「不對」。
瞳孔放大的康政,眼睛被淚水濡溼。
鎧甲內部發生了更詭異的事。
不只是直政。
看起來就像是被放置了好幾年的鐵塊。
最後十兵衛「咚咚」地敲着鎧甲,將耳朵貼在鎧甲上,試圖聽出裏頭的聲音。
「我怎麼樣都無所謂,快救救……忠勝!」
啓動了。
從背部的部分,有十根金屬棘刺穿了出來。不對。
表面之所以會瞬間浮現出紅黑色的東西,是因爲被鏽蝕覆蓋的緣故。
「沒錯。我們也是爲了千姬殿下……不,我們是爲了千姬殿下而戰的。爲了獲勝。然後……我們贏了!」
最後被風吹散,消失無蹤。
「代理忠勝進行操作已經獲得認可了。緊急模式已經啓動……」
「我們贏了。爲了獲勝而進行決鬥,然後贏了。這是最重要的事!」
玉蟲色的閃爍也傳到操縱洞內部,連逐漸遠去的意識也能感受到。
嘶嘶……鎧甲一邊震動,一邊化爲腐朽的金屬和橡膠塊,最後連這些都風化般地變小。
宗朗環視衆人,看見了所有人點頭的覺悟表情。
「這是……」
除了臉部以外,三人的全身都被直徑約一毫米的細棘、針所覆蓋。
兼續也不由得往後退。
「真的……這樣忠勝真的就能得救了嗎!? 忠勝?不管我怎麼叫都沒反應!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啊、啊。」
「……唔!開始了、嗎?」
「啊啊啊啊啊、啊!」
「哥,你沒從那副鎧甲裏救出小義喵嗎?」
直政的身體劇烈痙攣。忠次僵硬地將身體壓在操縱洞的一部分上。
這是隻有德川四天王「劍姬」才能使用的「隱藏模式」。
「不行,十兵衛!情況不對勁。快離開!」
半藏像是擠出聲音般地說着。在她身旁——
「呀啊啊啊啊、啊、啊……忠、勝……!」
只有臉部周圍稍微留了點空間,以便觀察,脖子以下的部位全都透過操縱用的服裝與鎧甲連結在一起。
忠次、康政也發出臨死前的慘叫。
而且,看似棘刺的金屬線是管子,藥液從尖端噴了出來。
她被佐助的「草木」屬性能力,像動物般活動的樹根纏住,連同鎧甲一起被勒緊,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我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血液流出來,身體好冷。我應該有啓動最後的裝置纔對。」
宗朗強行拉住還想繼續抓住她們的十兵衛。就在這個瞬間——
2
「嗚吱、吱!」
兼續和半藏會驚訝得聲音顫抖,也是理所當然的。
「小雀!小雀!回答我!小雀!」
「大家,都在睡午覺嗎?」
穿過二丸門之後,出現在宗朗等人面前的,是一片異樣的光景。
唯一顯示她還活着的生命反應,也已經微弱到快要消失的程度。
「放開我,哥!小千喵!小碎!」
藥液立刻在三人年幼的身體裏橫流,一部分從貫穿的尖端像霧氣般充滿操縱洞內部。
仰倒在地的那副鎧甲裏,應該收納着四天王「劍姬」之一的本多忠勝。
宗朗的話裏,也帶着刻意說出口的覺悟。
「說點什麼嘛,小雀。如果發不出聲音,就從裏面敲這裏。」
「嗚吱。」
「嗚吱!嗚吱!」
即使不是佐助,也能看得出來,倒地的城中武士和女中們並不是睡着了。
「你們沒事吧,發生什麼事了!」
倒在門邊的是負責警備的武士。宗朗抱起他詢問,但對方閉着眼睛,沒有回答。
「還有微弱的呼吸。」
「雖然很微弱,但聽得見心跳聲。」
兼續、半藏也開口說話。她們各自在診斷別的警備武士。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御城裏的人全都……」
如果城內的人全都倒下了的話。
「這樣不是很好嗎?正合我意!」
兼續開口說道。
「雖說我們贏了四天王,但那些人原本就不會乖乖帶我們到城內,也不會說明裝置的使用方法。」
「要怎麼排除御城裏的人和幕府的人,原本還是未知數。可是現在的話,就可以使用地底下的裝置治療公主殿下!」
半藏的聲音也高昂了起來。
「可是……」
「對啊,走吧,哥哥!爲了千姬殿下!」
十兵衛也對還在猶豫的宗朗這麼說。
原本擔心忠勝等人消息的十兵衛,現在反而用千姬的事催促宗朗。
「……我知道了。既然這些人還活着,那暫時這樣也沒關係吧。之後再救他們。現在先救千姬殿下。」
宗朗回過頭,看見坐在半藏推的輪椅上的千姬。半藏也點頭回應。
「可是,那個機器沒問題嗎?它能正常運作嗎?」
「她打算做什麼呢?」
「這裏是戰場,別鬆懈了!跟我來!」
「好像繩子哦!一直往下伸長耶!」
「吱吱!」
「嗚嗚嗚!」
在那之後,異常情況好不容易平息了。彷彿要填滿腦內的高密度雜音暫時停止。
半藏和十兵衛說得沒錯。
「呵呵呵呵!只要擁有我這個『土』屬性的能力,就可以直接挖到地底下去了,哇啊啊啊!」
「猴子在這種地方一臉得意,也一點用都沒有啊。」
一陣地震般的震動與衝擊。當漫天的塵土落定之後,二之丸門內的地面出現了一個大洞。
從洞穴邊緣往裏面窺探,可以看見在地下好幾層樓深的地方,有一條通往機械室的通道。
「嗚嗚嗚嗚!」
宗朗不由得繃緊身體。
「小佐,謝謝你!你就暫時當猴子休息一下吧。」
宗朗說完之後,兼續得意地挺起胸膛。
「危險,政宗大人!」
——變身成「劍姬」。從一隻小猴子,轉眼間就變成人類少女的模樣。她輕盈地轉了一圈,擺出得意的姿勢。
「嘰!」
半藏一臉擔心。
佐助擁有「草木」的屬性。她的「氣」可以自由地讓樹枝或樹根枯萎或伸長。她讓種植在地上的其中一棵樹的樹根伸長,做成一條可以到達洞穴下方的繩子。
「雖然頭還很痛,不過沒事!」
在宗朗視線的前方,有個東西從地面被挖開的斷面探出頭來,然後伸長。
「小續?你要做什麼?不可以破壞御城哦。」
更難處理的是千姬。
兼續、十兵衛、佐助回應。
樹根像藤蔓一樣柔軟,也可以纏繞在身體上。
「唔哦!」
千姬依然坐在輪椅上,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似乎也沒有感受到太大的痛苦。
「嗚嘰、嘰!」
面對宗朗的疑問,半藏操作手上的機器給他看。那是倒地的武士所持有的機器,內門的門扉開啓了。
十兵衛發出歡呼聲。
「這是什麼啊?」
十兵衛和兼續蹲了下來,抱着頭。腳步不穩的半藏,重新握好千姬的輪椅把手。
兼續扛着大錘子走了出來。
「小佐,你要做什麼?」
「呀啊!」
「機器好像能動。」
「看吧,果然什麼都沒發生。關於土裏的東西,如果不是『土』屬性的我……咦?」
「如果對方會報上名號,就不會遭到這種偷襲,不對,是偷擊了,小十郎!」
剛好可以容納一個人的圓筒型膠囊緊密排列,本身營造出宛如工廠的景色。
「嗚吱!」
兼續高聲宣言。她挺起胸膛,身體往後仰。
「什麼當猴子,你從一開始就是猴子啊。算了,你有派上用場,我就誇獎你一下吧。呀!」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要找機械室的話,根本沒必要特地跑到本丸的大奧裏。」
「唔唔唔!」
看見千姬的模樣,宗朗鬆了一口氣的同時——
「我沒事!只是有點暈眩和耳鳴而已。」
十兵衛等人發現的地下設施,出入口在大奧的庭院裏。
「哇,等一下,兼續!」
「好厲害哦,續續,你好像鼴鼠哦!」
「哇啊!」
「嗚吱!」
他下定決心,做出指示。
「呀啊啊啊!」
鏗!
「呼、呼、呼……大家沒事吧?這個攻擊到底是從哪裏來的。不對,在那之前,這是針對我們的攻擊嗎?」
伊達政宗大叫。
地面像是在呼應光芒似地搖晃起來。但那不是地震,而是某種東西傳來的震動。
當宗朗等人打算往本丸前進時,突然遭受攻擊。
佐助的身體微微地發出光芒。
「哦哦!」
被宗朗誇獎,佐助顯得很開心。她蹦蹦跳跳地抱住宗朗,可是——
「那是!」
剛好是她低頭窺探的時候。子彈穿過政宗的頭剛纔所在的位置,擊中她背後的牆壁。
「好厲害。這樣就可以輕鬆下去了。佐助,你做得很好哦!」
兼續說完之後,便用力地揮舞起大錘子。
「好、好痛!很痛耶,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謝謝你!」
砰!她又立刻變回小猴子的模樣。看來她似乎一次使用了太多「氣」。
「嗚、吱……」
佐助擺出接近四肢着地的姿勢,像是在冥想般一動也不動。只有睫毛和尾巴微微地晃動。
潛入學生會大樓內部的政宗和心腹片倉小十郎,目睹了異樣的景象。
她幾乎已經失去意識,身體也無法動彈。
「是樹、根。」
「既然如此。」
「……嗚嗚嗚嗚,吱吱吱吱!」
模糊的視野逐漸恢復。
「可是,我們要怎麼下去呢?只能去找繩子了。」
「啊,喂,佐助,你舔我的臉,我會很癢耶。不行啦。啊哈哈!」
是佐助。佐助閉上眼睛之後——
兼續不顧宗朗瞬間想要阻止她的舉動,將新的鑽頭面朝下,往地面敲了下去。
武應學園本校座落於富士山的山麓平原。校舍採用城郭構造,中心是學生會獨佔使用的本丸,也就是學生會大樓。
小猴子佐助從宗朗的胸口跳到兼續的頭上,咬了她一口。
雖然那是「劍姬」可以承受的高度,但半藏擔心的是身體能力接近一般人的「將相」宗朗。
「怎麼樣!只要是土裏的東西,我都可以找出來哦!」
「我應該沒問題。比起這個……」
「果然還是得往裏面……嗯?」
3
「得快點纔行。如果不是明確的攻擊,那我們就得快點趕往地下的機械室。」
或許她感受痛苦的神經和情感已經麻痹了。
兼續和十兵衛並肩看着佐助,佐助再次閉上眼睛,這次她蹲下來,雙手貼着地面。
「某人的攻擊……還有幕府的『劍姬』嗎!? 」
政宗說完,正要走下圓筒型膠囊排列的低矮樓層時,一發子彈飛了過來。
「您沒事吧,政宗大人!」
小十郎一邊說,一邊謹慎地環顧四周。當然,這是爲了防範下一波攻擊。
廣大的空間裏設置了機械設備。
「難道要用那個鑽頭?」
「關於這個,你看。」
宗朗話說到一半,有人拉住他的袖子。
「是。」
「是誰!」
有種空間嘎吱作響的感覺。壓力無聲無息地襲來。
「吱!」
「是!」
政宗越過扶手,跳到下面的樓層。女僕裝的超短裙輕飄飄地翻飛。
她之所以不是穿平時的制服,而是女僕裝,是因爲她以向學生會收錢的名義潛入搜查。
「不過,我沒想到會發現這麼厲害的東西。真是的,我居然打草驚蛇了!」
「政宗大人,這種時候應該說無心插柳柳成蔭吧。」
「是嗎?嗯,既然小十郎這麼說,那就這樣吧。真是的,小十郎不僅可愛,還很聰明呢。而且也很可愛,嗯!」
「您一開始就說可愛了……呀啊!請不要抱我,請不要抱緊我!」
小十郎手腳亂動。
她的身體比高挑的政宗小很多。
如果政宗是女高中生,小十郎看起來就像小學女生。但她不是女生,而是貨真價實的男生,而且和政宗一樣是米澤高中部的同年級生。
「哎呀,說得也是。哈哈哈!昨天晚上明明在牀上做了那麼多次,看到小十郎這麼可愛,我就忍不住了。」
「請、請不要再說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了。我們只是睡在一起而已吧。」
「哦,是啊。只是睡覺而已。什麼都沒穿,只是睡覺而已,對吧!」
「啊啊啊~~不要說出來啦!政宗大人這個笨蛋笨蛋!」
小十郎最後開始捶打政宗的胸口。但她的拳頭只是讓政宗那對H罩杯的胸部晃動而已。
「怎麼了?又想吸我的胸部了嗎?真拿你沒辦法。」
「不是,不是啦!小十郎纔沒有吸胸部,是政宗大人硬要壓過來啦!」
政宗又一把抱過滿臉通紅、扭動身體的小十郎。
「差不多要來了。你明白吧,小十郎。」
說完,她輕輕吻了一下小十郎的臉頰。
小十郎也立刻恢復嚴肅的表情。
「炎」是政宗的「氣」的屬性。
平時是藉由揮刀來顯現。但是,現在刀不在身邊,所以她藉由集中精神,從手刀中放出火焰。
「你發現什麼了嗎,小十郎?」
「會不會是碎裂飛散了?」
「那個時候,牆上留下了彈痕吧。但是果然還是沒有子彈。子彈消失了。所以,這不是普通的子彈。恐怕是用武士的能力發射出來的『氣』的子彈。」
小十郎的雙肩書包裏裝着的氧氣瓶,原本就是政宗火焰的增幅器。
「是的。找出敵人,砍上一刀……嗯?請等一下。」
她們來到這個比人還高的圓筒林立的樓層,也可以說是爲了躲避敵人。
「原來如此,因爲是『氣』的子彈,所以才能像那樣轉彎。子彈穿過障礙物之間,要來了!」
「來消除!」
圓筒之間等距排列,底部裝有管子、軟管之類的輔助機器,以及簡單的操作面板。
「政宗大人,難道武應學園發生的,學生失蹤事件是……」
「明明在地板上留下了痕跡,卻到處都找不到關鍵的子彈。」
她把手伸向背上的書包。小十郎也和政宗一樣穿着女僕裝,但上面還揹着平時的書包。
「我明白了……小十郎真是個失職的軍師。竟然要政宗大人全部告訴我。」
小十郎盯着圓筒底部的操作盤,觸碰了幾個外露的開關。
那裏是兩人在來到圓筒樓層之前所在的,有扶手的通道。
「政宗大人,您沒事吧!」
子彈明明已經飛走了,爲什麼?當小十郎這麼想的時候,子彈從反方向飛來,在兩人附近擊中地板。
「咦?」
在武應學園,女學生帶刀並不稀奇,但進入學生會大樓時,守衛會強制她們寄放武器。
但是沒有刀。
「話說回來,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剛纔的攻擊是從哪裏來的呢?話說回來,障礙物這麼多,根本沒辦法瞄準啊,政宗大人。」
圓筒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牆壁,只要一邊躲藏一邊走,就不會輕易被發現。
咻!瞬間,發出灼熱金屬沉入水中的聲音。
「女人……和我們年紀差不多,難道是這所學園的女學生嗎?」
當兩人覺得逃進這個圓筒森林是正確選擇時——
「嗯,你也沒事吧,小十郎。」
覆蓋頭部的機械上也延伸出許多電線。
小十郎已經從雙肩書包中取出噴射機,舉起了噴嘴。政宗理所當然地說道:
小十郎一邊警戒着政宗背後,一邊說道。
轟!火焰迸發。
「雖然還不清楚,但這個開關一定是……」
這次在躲開之後,她們也沒有停止用眼睛追蹤。
「果然沒錯。『氣』的子彈可以用『氣』的火焰……」
政宗壓住小十郎的頭。
「哦!光是逃來逃去,一點都不好玩!」
她也回以微笑。然後——
這對主僕看似在嬉鬧,其實一直謹慎地觀察着四周。
從噴嘴噴射出來的是氧氣。氧氣使火焰爆炸性地擴大。火焰形成一道牆,擋住了子彈。
小十郎瞬間愣了一下。
政宗一邊警戒着周圍,一邊問小十郎:
「是啊。而且,雖然速度有點慢,但畢竟是子彈。就算操縱,也只能粗略地移動吧。」
在溶液中,看起來像是直立着,緩緩地搖晃着。簡直就像漂浮在無重力的海洋中一樣。
「要上咯,小十郎!」
最奇怪的是,她的臉連同頭部都被大型機械覆蓋,完全看不見。
「刀在心中……是啊,說得沒錯,政宗大人!」
政宗壓住小十郎的同時,槍聲響起。子彈從趴在地上的兩人頭上飛過。
圓筒設置的地板面積,大約有寬敞的體育館那麼大。
小十郎說得沒錯,政宗沒有帶自己的武器。
小十郎扣下發射機的扳機。
政宗抬起視線。
「你看看這個。」
視線被容器內的裸體吸引。
「從子彈飛來的方向來看,圓筒應該會形成死角纔對,爲什麼……」
政宗指着剛剛刻在地板上的彈痕。
她銳利的視線緊盯着子彈,揮出手刀。
「雖然不太清楚,但我知道這東西對學生會長,也就是對德川慶彥來說很重要。恐怕只有學生會的極少數人知道,就算知道,大概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
圓筒內部開始漏出光線。接着,圓筒的外筒向上滑動。內部是透明的圓筒,裏面是……
「是!」
「雖然沒有刀,但我的心中隨時都有一把刀,誰也奪不走。」
政宗打斷小十郎的推理。
「如果是那樣的話,應該會留下細小的碎片,也不會發出那種聲音。如果是堅硬的鉛彈擊中堅硬的水泥地板的話。」
兩人迅速地分析。
「怎麼會!那麼,敵人是武士……!」
子彈果然在空中描繪出一個大弧度,再次從背後飛來。
「雖然不知道會從哪裏射來,但一次只會射來一發。我想應該是無法連射。」
「是的。敵人有兩個人嗎?」
咔嚓。小十郎的手指按下開關。與此同時——
小十郎壓低身體,似乎發現了什麼,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小十郎和政宗交換視線。
然而在那一瞬間,政宗的指尖看起來就像銳利的刀尖一樣。就在那一剎那——
裏面充滿了溶液。
小十郎和政宗的想象,讓她們感到毛骨悚然。
滋咻……被火焰灼燒的子彈消失了。
「還沒結束,小十郎!」
「是的,政宗大人!」
政宗她們壓低身子,小心翼翼地在圓筒之間的通道移動。
聽到小十郎的話,政宗伸出手,把小十郎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
不管怎麼看都是十幾歲的少女的裸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被封入其中,今後似乎也會永遠保持同樣的姿態。
「就是這個。剛纔也是像這樣繞了一圈!」
「不,這不只是普通的槍和子彈。恐怕是像我一樣的『氣』的能力。」
「政宗大人!這個,這裏面的是!」
槍聲在地下空間響起。
「沒關係。小十郎只要思考接下來的戰術就行了。哦,說着說着,下一波要來了。要來了!」
一開始就是瞄準那裏。
在兩人的視線前方,可以看到子彈描繪着曲射軌道飛來。
「以火槍的子彈來說,速度很慢,是爲了操縱嗎?雖然說很慢,但還是很快啊!」
咻!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小十郎抬起頭。
「趴下,小十郎!」
那是斜砍的刀法。
她再次環顧四周。
一絲不掛的裸體呈青白色。肌膚上到處都纏繞着電線和管子。
「我也在想同樣的事。如果放眼望去的這些圓筒裏,全部都裝着人的話……」
大概是內部的照明亮了吧。
在強化壓克力制的透明容器中,裸體在溶液中漂浮着。
這次兩人抬起頭,地板上留下黑色痕跡,被挖出一個淺淺的洞。
「是,政宗大人,隨時都可以。」
兩人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子彈。
「可是政宗大人,您的刀……」
「嗯?哦哦!」
政宗咧嘴一笑。
「雖然搞清楚了,但光是防禦果然很無聊啊,對吧,小十郎?」
也許是在呼吸吧,裸露的胸部微微膨脹,然後上下起伏。從覆蓋頭部的機器的一部分,漏出細小的氣泡,然後向上浮起。
「……」
在不由得看得入迷的兩人背後,新的槍聲響起。
4
那個異變,也波及到遙遠的這個地方。
雖然已經到了偶爾會感受到嚴酷暑氣的時期,但不可思議的是,只有這一帶的風中混雜着涼爽的氣息。
彷彿在平靜地歡迎來訪者。
在整理得非常整齊的廣大庭院中,有一個種植着大量綠色植物的角落。
只有那裏,總是有鳥兒鳴叫,蟲子鳴叫,樹葉也不會枯萎。
這個季節的青翠綠意自不必說,即使在冬天,也不可思議地長着鮮豔的綠葉。
即使在庭院裏,稍微有點距離的同一棵樹上,葉子已經完全掉光的時候,也是一樣。
在那個不可思議的地方,那個人物出現了。
「……似乎不是我的錯覺呢。」
溫和的語氣中帶着憂鬱。
每一句話,都像透明般地迴響。
編織出那些話語的嘴脣,有時也帶着寶石箱般的光輝。
細長的臉上,細長的眼睛像湖水般平靜,有時也蘊含着深不可測的深度。
文官束帶的正式服裝有些凌亂,本來應該戴上的烏帽子故意省略,整齊地綁起來的長髮垂到背後。
樹木像草菴一樣,包圍着微小的空間。
彷彿在保護位於中心的那個人。
眺望着手中笏板的眼睛,突然抬起,
「原來你在那裏啊。」
「只是反過來而已嘛!而且那樣更難念!」
「唉……一個個都讓人傷腦筋。這樣真的好嗎?」
聲音的主人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的少女盤腿坐在地上,笑着說道。
從樹幹另一側現身的高挑少女。
「啊,你已經感覺到了嗎?果然啊。那我特地來通知你,不就白費力氣了嗎?」
「嗯,聽起來很可愛啊。小美香,我反而希望你這麼叫我呢。」
「對。那種傢伙,我從來沒看過也沒聽過……喂,如果鎮護之柱就這樣失去效力的話,會怎麼樣?」
「興秋,念起來很拗口。」
「是、是。就照你說的。可是啊,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能耶。即使如此還是得做。日本……幕府的傢伙們稱爲大日本的這個國家,現在正面臨存亡的關頭。」
她垂下了眼。
「嗯。既然你都知道了。」
笑聲像理所當然一樣地漏了出來。
樹上傳來聲音。
「怪物。」
「呼啊~!好好哦,我也要,我也要~!」
「啊?我纔不是小琪!我是興秋!我可是有細川興秋這個『劍姬』的名字哦。」
沉默持續了一陣子。
「我很仰賴你們哦。」
看來沒有期待中的效果。
「……說謊是不對的。」
「好,我知道了。」
當宗朗的名字出現時,話語就中斷了。
「是啊。我也在等待着,總有一天要離開這裏,自由地到某處……到大江戶去的日子。」
雖然語氣粗魯,但聲音中流露出真正的危機感。
「嘖,自己高興個什麼勁啊。不過,主上、陛下、羈仁大人之類的叫法,感覺也不太對。如果哪天能這麼叫就好了。」
嬌小的少女突然從樹上跳下來,這次從前面抱住她。就在這時——
「果然是這樣。現在,鎮護之柱的情況如何,我還不清楚。但是,連這裏都能感覺到震動。」
「纔不是說謊!啊,確實還不知道詳細情況。是倒下了,還是受傷了,還是折斷了,還是裂開了……不管怎麼說,天城的地下發生了什麼。而且規模大得不得了。這真的很不妙。」
回應般的聲音從天而降。
「我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就在這裏看着吧。」
「喂!你們在對上面的人做什麼!」
「我知道。而且……看來是在東邊開始的。」
「嘖,你果然知道。你說得沒錯。被稱爲德川四天王的『劍姬』們倒下了。打倒她們的是柳生宗朗和他的『劍姬』!」
「就算這樣,你也別擅自幫我取綽號啊。什麼小琪啊!」
雖然有聲音,但看不見聲音的主人。
「又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啊。很危險的,六花閃的大家也總是這麼說吧。你得更小心一點纔行。」
兩人持續了一陣子這樣的對話。
「嗚啊啊,放開我,放開我,快放開我~!」
「哇,好重哦,啊哈哈!」
「大家都能這麼叫帝嗎?完全沒變呢。哎呀,不小心聊太久了。啊,別忘了那件事哦。再見啦!小美香!」
「是的。」
是坐在高處樹枝上的嬌小少女。
「柳生、宗朗……」
「喂喂,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嗯。」
「嘖,不管說什麼,你好像都知道……大江戶發生了異變。鎮護之柱好像出了什麼問題。」
「是啊。被樹木花草、鳥兒蟲子包圍,心情就會變得很開心,不小心就。得小心一點纔行呢。」
「如果失去鎮護之柱……這個日本就會被火焰、被戰火和混亂的火焰包圍吧。至少東國……」
或許是察覺到這一點了。
「視情況而定,可能會有危險。如果要阻止的話,只有現在了。現在,而且……」
只說了這些,聲音便打算離去。
「你不問嗎?最重要的部分。爲什麼鎮護之柱會變成這樣?」
「是啊。只能請他阻止了……柳生宗朗。」
「哎呀,擦屁股。要擦屁股嗎?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
聲音說道。
緋色毛毯依然鋪在地上,少女端正地跪坐,閉目冥想。
「對吧。我也是這麼想的。」
「是啊。因爲咱們也很辛苦啊。你也不帶女官就一個人出門,咱們還得幫你擦屁股。」
「……算了,小琪就小琪吧。我開始覺得這名字還不錯了。」
雖然嘴上說着存亡的關頭,但聲音聽起來卻像是在享受着這個狀況。
只說了這些,氣息便真的遠去了。
「總覺得我好像被你騙了。雖然有這種感覺,不過,這件事只能拜託你一個人。別讓其他人這麼叫我。」
「哎呀,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你們一個個都對上面的人太不客氣了。」
「如果大家都能這麼叫就好了。」
對於這個問題,她給出了決定性的答案。
「不過,那或許就是他的優點吧。」
「走掉了呢~?」
「那也不行!」
「秋興?」
不知何時,一名少女從束帶的肩膀處伸出手臂,像是要依靠般抱住她。
「到大江戶?喂喂,要是你去那裏,侍從們又會大吵大鬧……不,這樣啊。哈哈哈,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要是其他人開始這麼叫,那我也會這麼叫你。你的名字嘛……就叫小美香!如何!」
「……德川的『劍姬』倒下了吧。」
她叫住了對方。
「沒那回事。我想請你告訴我詳細情況。」
「相對的,我們就是你的耳目。不過,我們也不適合當什麼耳目,畢竟我們只適合看着而已。」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小琪。」
「這個城市。」
「比起這個,我們進去吧。外面雖然也不錯,但還是很冷。在被窩裏慢慢暖和身子吧。」
「還是老樣子,完全沒在看周圍呢。明明只有『眼睛』很好,真是瞎了眼呢。」
「……唉,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
「什麼啊,你還是隻打算看着而已嗎?……算了,沒辦法。因爲你沒辦法離開這裏嘛。」
語氣中混雜着些許害羞。
聲音聽起來像是理解了。
重新提問,得到答案,但沒有急着追問下去。
「對吧。那麼,問題就是接下來的事了。」
「那,小秋?」
雖然嘴角還帶着笑意,但眼睛裏卻閃爍着真摯的光芒。
跪坐在毛毯上的少女慌忙阻止。
高大的少女站起身,抓住嬌小少女的衣領。
完全被當成行李般拎在空中的少女——
所有人都穿着同樣的制服。
「那傢伙的『劍姬』好像有八個人。有點像怪物。」
嘴脣綻放出笑容。
「我知道了。不,雖然不知道會變成怎樣,但我會好好地看的。因爲這就是我『眼睛』的職責。」
雖然語氣粗魯,但少女的聲音像唱歌一樣輕快。被搭話的人似乎也沒有不高興,反而開心地,
「粗魯就是他的優點?不過,他好像很高興被叫做『小奇』,看來還有得學呢。」
可能是覺得擦屁股這個詞很奇怪,笑聲變成了清晰的笑聲。
彷彿以此爲信號,之前不存在的氣息——「氣」開始出現在周圍。
雖然手腳不停掙扎,卻完全無法下來。
高個子少女擔心地嘆了口氣。
「沒關係。我最喜歡像這樣被大家包圍,我覺得這樣最開心、最幸福了。」
少女們聽了,彼此互看一眼,然後閉上嘴。她們微微低下頭,或是別開視線,臉頰微微泛紅。
最後,一名少女開口了。
「我們……會一起等待,等待有一天能離開這裏。」
然後其他人也跟着說。
「到時候要一起喵!不管去哪裏都一起喵~!」
「哦,妾身一直想看看東國,看看那個大江戶。」
「要去大江戶的話,我也很期待哦。」
「在那之前,得先想辦法處理幕府。」
她們邊說邊站起身。
兩人從兩側抱住唯一坐在毛毯上的少女,將她拉起來。
「好,到時候就一起走。直到我跟大家離開御所,前往東國、前往大江戶的那一天。」
溫暖的笑容洋溢在她們之間。
就在這時,新的光芒從樹木間灑落。
光芒照亮四周,連內心都溫暖地照耀出來。
「……天子大人。」
不知是誰說出了這句話,然後像是在細細品味般閉上了嘴。
即使沒有直接碰觸,她們之間也存在着比牽手、比血脈相連更緊密的羈絆。就在她們這麼想的瞬間——
新芽突然萌生,和可愛的花朵一起綻放了。
5
正如半藏所說,盔甲的維修用艙門是開着的,有些還缺了部分零件,與其說是損壞,看起來更像是未完成。
「即使如此……」
「是失敗作,還是開發到一半就放棄的機體呢?」
半藏高聲喊道。
轟然巨響和彷彿要將人吸出去的強烈氣流再次襲來。而在空出的大洞另一側——
千姬的輪椅依然由半藏推着。
「比起那種事,我們還是繼續前進吧!沒時間在這種詭異的地方摸魚了!」
敲擊厚重鐵門的巨大聲響。接着,鑽頭鑽破鐵門的金屬聲響徹了地下通道。
「裏面沒有人哦。這具盔甲只有盔甲而已。而且,跟小續續你們的有點不一樣。」
每個人都瞠目結舌。
「啊!是小續續之前搭乘的巨大盔甲!」
「咦咦!? 」
「吱!」
她朝着機庫的牆壁揮出一擊。
轟轟轟!嘰嘰嘰嘰嘰……!
十兵衛詢問宗朗。
宗朗還來不及阻止,十兵衛就碰觸了盔甲,她敲了敲盔甲,還把耳朵貼上去確認。
「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啦!」
「嗚吱!」
兼續說完之後——
只有佐助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歪着小小的頭。
昏暗的照明。地板和盔甲的機體上都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彷彿很久沒有人來過。
「真傷腦筋。又沒有備用鑰匙,還是說哪裏有開關呢?」
「那邊也有!」
「佐助應該也多少知道土裏的狀況吧。畢竟樹根會延伸到很多地方嘛。」
「咦——可是說這裏是那個機械房間的人,明明就是小續續啊。」
「根據慶次所說,千姬殿下確實是被這個機器『洗腦』了。所以爲了讓她恢復原狀,這個機器是不可或缺的。」
「哼,比起樹根,直接感受『土』的感覺要正確多了。你們看,已經看得見了!」
「小佐也知道什麼嗎?」
宗朗走在地下通道里這麼問道。
那裏並不是他們要去的機械室。而是更寬敞的,可說是用來維修機械的廣大機庫。
這似乎證明了系統還活着。
一隻動物走在狹窄的通道里。
十兵衛用全身去推門,但門還是文風不動。
聽見她的話之後——
五個人和——
「閉上嘴跟我來就對了。在土裏,我愛戰士・直江兼續大人可是獨當一面的哦。」
此外,半藏所指的牆邊盔甲,有的只有半截身體,有的上半身被吊在天花板上,看起來離完成還差得遠。
宗朗將視線移向坐在輪椅上的千姬。
容器內部充滿了透明的溶液,在忽明忽滅的微弱照明中,偶爾會冒出極少量的氣泡。
「你是在摸魚嗎?」
「我打倒的鐵球盔甲也在。」
「嗚啊啊!」
「啊,兼續!你突然做什麼!」
「要怎麼念都無所謂啦。是訓讀啦!總之,我感覺到土裏的味道,結果就是這邊啦!」
「真的耶。只要打開這扇門,對面就是那間機械室了。」
「吱?」
「是獨當一面啦!獨、當、一、面!誰跟你說什麼電波了!」
「呀啊啊啊啊!」
「會在這裏呢?」
五人加一隻被類似爆炸的氣流瞬間推了回去,等待煙霧散去。
「咦?」
「可是,要怎麼打開?」
等到視線終於恢復之後,他們看見了門上大洞的另一側。
「要這麼說的話,應該是獨當一面吧?」
雖然很幸運地在抵達本丸之前就走到了地下通道,但是一旦進入之後,誰也無法在迷宮般的通道中帶路,結果只能仰賴兼續的「土」屬性「氣」了。
「這裏就是……」
宗朗會感到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
十兵衛一如往常地耍笨,兼續則是有點生氣地吐槽。
「這裏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是個組裝工廠嗎?」
「爲什麼這種東西……」
「纔不是!摸魚是指拖拖拉拉……啊——算了!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要繼續前進!」
雖然看起來像是組裝到一半的未完成品,但這個機庫本身卻散發出一種被棄置的氛圍。
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千姬是否真的能恢復原狀,誰也沒有把握。
「唔!那是……我只是一時搞錯了而已!」
「哇啊啊!」
「就是……那個!」
「這次一定就是這邊了啦!」
「可是,機種……應該這麼說嗎?有四種呢。到處都有損壞的地方?看起來也像是還沒完成。那邊的更是如此。」
兼續、半藏也異口同聲地說。
直立的四根圓筒當中,有兩根已經損壞。那是上次闖入時,兼續破壞的。
更令人驚訝的是,除了這四具之外,還有其他盔甲。在稍遠的牆邊,大概有二十具左右。
「嗚吱。」
「看起來好硬哦。唔、唔——!完全打不開耶。」
「等一下,十兵衛,隨便靠近很危險!」
只是——
「我應該確實地打倒了纔對。而且,我也看見它像沙子一樣崩塌了。」
十兵衛有時會準確地戳到痛處,有時則會突然耍笨。
十兵衛不可思議地抬頭仰望。她走到盔甲附近。
「吱吱!」
第一次見到這裏的宗朗也瞪大了雙眼。
「又來了!」
另外三具盔甲也在。
正如十兵衛所說。
而且毫髮無傷。它們有的靠在維修支架上,有的則有一部分被吊着,全都排在一起。
「原來做了這麼多啊。這樣不管打倒幾具都沒用。」
宗朗也瞪大了眼睛。
兼續所指的前方,可以看見一扇巨大的鐵門。通道突然變得很寬敞。
「真的嗎?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不一樣耶。」
「……」
「這個機器能治好千姬殿下嗎?」
「我們非做不可。只要有一絲可能性,我們就必須賭上一切。」
(爲此,我們已經戰勝了敵人。而且,光是能來到這裏,就已經近乎奇蹟了。既然如此,我們只能放手一搏……!)
可是剩下的兩根圓筒裏,也沒有人影。
宗朗還來不及阻止,兼續就高高舉起自己的鑽頭大槌,用力敲了下去。
「真的是這邊嗎,兼續?」
宗朗的聲音裏帶着些許絕望。然而——
「毒電波?」
眼前是擺放着似曾相識的巨大水槽的房間。雖然說是房間,但其實相當寬敞,不過和目前所在的機庫相比,空間只有幾分之一而已。
半藏提出忠告。
兼續像是要甩開這些似地揮舞着鑽頭大槌。
隨着時間的流逝,千姬對外界的刺激反應似乎也變得越來越遲鈍。即使來到這個地下空間,或是看到機庫和這個房間,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是的。只要能讓公主殿下恢復原狀,我什麼都願意做。」
半藏堅定地說道。她似乎也想借此揮去心中的迷惘。
「可是,這個機器要怎麼使用呢?」
兼續突然開口問道。
事實上,這是在場所有人共同的疑問。
畢竟,直到抵達這個機械室之前,他們一心只想着必須讓千姬進入機器裏。
然而,最重要的機器操作方式,卻沒有人知道。
「我知道了!十兵衛有看到哦。小千曾經裸體進入那個容器裏。所以,只要千姬殿下也裸體進去的話……」
「那種事我當然知道!這又不是溫泉療法,不是隻要泡在那個液體裏就能治好!」
「是這樣嗎?小續續。」
「嗚吱。」
十兵衛和佐助失望地垂下了頭。
「我原本打算在戰勝忠勝他們之後,要他們啓動這個機器。我的意思是,包括使用方法在內,我都要他們全部說出來。」
宗朗也感到束手無策。
唯有這一點,不是靠蠻勇就能解決的。一個不小心,很可能會造成比現在更糟糕的結果。
「去找說明書吧。如果有說明書的話,或許就能知道基本的使用方法了。」
正當衆人認爲只有這個辦法可行的時候——
「請等一下。」
一直沉默不語的半藏開口了。
「讓我來試試看。」
「這樣真的連機械內部都能讀取嗎?」
操作盤上的開關啓動,連圓筒都開始動了起來,各種各樣的儀表和LED燈亮了起來。
「沒、沒事吧?到底怎麼了啊!」
「委員長的能力……」
十兵衛等人紛紛擔心地問道。
而且,在不久前的戰鬥中,她已經消耗了大量「氣」。
宗朗的「氣」從緊貼的部位注入,化爲半藏體內的「月」屬性之「氣」,流向操作盤。
「請你再更用力地碰我。再更緊密地貼着我。請你從後面緊緊抱住半藏……!」
「請你碰我一下。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把『氣』……」
「也可以進入人體內部嗎!? 」
「是屬性!我的是『土』,十兵衛的是速度的『瞬』。猴子的話是『草木』之類的。」
宗朗察覺到了。
以白色爲基調的和服上,鮮豔的紅色上衣相當引人注目。背上的巨大卷軸,似乎是將平常綁在頭髮上的卷軸巨大化後的模樣。
「我知道了。手!不……手的話……」
「又帥又漂亮是什麼啊?的確,又帥又漂亮,但我的新形態,可是更加可愛哦……唔唔!」
接着,暫時化爲粒子等級的服裝,再次回到半藏的肌膚上,貼附在她的身上。
6
在和康政的盔甲戰鬥時,宗朗在空中並未看到。
宗朗從半藏的背後抱住了她。他暫時解開礙事的大卷軸,讓身體緊貼在半藏的背上。
不過,服裝的形狀和之前的女僕裝不同。
「月?是那個月亮的月嗎?」
「我必須救出公主殿下。就算犧牲半藏的性命,我也要救出公主殿下。爲此,我需要更多的『氣』。宗朗,拜託你!請把『氣』灌注到半藏身上!」
「嗯,等等。難道……!」
啪、啪!好幾盞LED燈破裂,碎片四處飛散。沒破掉的燈也不斷閃爍,讓房間裏的所有人陷入混亂。
「小續續!」
「是的。在和飛天盔甲戰鬥的時候,我發現了這一點。我是忍者。代代服侍服部家的忍者家系。而忍者最大的能力就是『忍』。」
「我的屬性是『月』。」
「阿藏,你想到什麼了嗎?」
半藏傾訴着。
「委員長……我知道了。我也要,爲了千姬殿下賭上一切……!」
「這麼說來,我還不太清楚呢。雖然我有看到你打倒那個飛天盔甲武士。」
半藏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救出千姬的決心,讓她產生了無論任何事都願意接受、忍耐的覺悟。
但接下來才更令人驚訝。
半藏斬釘截鐵地說道。
「吱吱!」
「忍……」
連發型都變了,狐狸面具戴在頭髮的其中一側。
「再更……」
「委員長的能力是……」
半藏的話裏帶着確信。
宗朗擔心地靠向半藏。
「是的。潛入內部。雖然對於厚重的牆壁或土之類的東西,似乎有其極限,但可以滲透到盔甲的裝甲裏。甚至可以進入裏面的駕駛員身體。」
宗朗將所有的「氣」都釋放給半藏。
半藏的表情,顯示她已經瀕臨極限了。
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了。
「吱吱!」
儘管她持續釋放「氣」,能力已經到達頂點,但還是脆弱到彷彿隨時會中斷、倒下。
「唔,宗朗,拜託你。」
「呀啊啊啊啊!宗、宗朗的『氣』好多,半藏的體內被填滿了,滿溢出來……要、要去了!『氣』……要去了!啊啊啊啊啊!」
宗朗也試圖讓她重新考慮,但是——
「什麼都可以進去嗎?牆壁之類的也可以?」
「吱!」
「你沒事吧,委員長!」
「嗚吱。」
結果正如十兵衛所說,操作盤的動作比半藏單獨操作時更加激烈,連整個房間的照明都開始閃爍。
「嗯唔、唔。」
「我明白你擔心千姬殿下的心情。我也知道,委員長你很擅長操作這類電子機器。可是,現在還是慎重一點……」
半藏說完之後,雙手放在圓筒底部的操作盤上。閉上雙眼,集中精神。
「新的形狀。這就是半藏的『月』之『氣』的型態嗎?」
兼續還想說些什麼,佐助用身體撞向她的臉,阻止了她。
她的雙手正放在操作盤上。宗朗碰觸了半藏的肩膀。
兼續緊握着牆上的扶手,十兵衛則緊緊抱着兼續。
「哥和阿藏合而爲一了!」
「所以,我認爲可以辦得到。即使是機械內部,甚至是機械的……程序裏面!」
「氣」從操作盤流進內部迴路,遍及汽缸的每個角落,甚至滲透到內部內存和外部記憶裝置。
「啊啊、啊……!」
宗朗的黃金之「氣」流進了半藏體內。
「只要是我能辦到的事,我什麼都願意做。」
「怎麼回事!? 」
「滲透到機械內部,不只是裝置,連程序都能操作嗎?」
「嗯?」
「吱吱。」
「呼、呼、啊啊、啊!」
被問到這裏,半藏自己說了出來。
「吱!」
「總、總覺得這樣非常不知羞恥耶。可、可是……」
原本的話,她應該無法連續使用這麼大的能力。
身體開始白熱化之後,平常穿的女僕裝開始搖晃,最後化爲粉末彈飛出去。
啪!天花板上的其中一盞燈突然破掉了。接着,燈一個接一個地——
「啊啊啊啊、啊啊!」
在所有人的面前,半藏的「氣」從手掌流進操作盤。
「好厲害哦,阿藏,又帥又漂亮!」
「唔、唔……唔!」
不過,事情沒那麼簡單。
「也就是說,那是什麼意思?忍,或是潛入之類的。」
「雖然也可以解釋成各種意思,但最重要的是,不被對方發現,潛伏在對方身邊。潛入敵人的內部……!」
半藏的雙手沒離開操作盤,她轉過頭去。
「阿藏的能力是什麼啊?呃——讓人毛骨悚然?」
警報聲突然斷斷續續地響起。
「嗚吱。」
佐助則攀附在十兵衛的頭上。
「呀!」
兼續感到驚訝。
她臉色蒼白地說道。

要掌握複雜的機械構造,更別說連程序都能操作,對半藏來說也是第一次嘗試。
「就算找到說明書,你有辦法操作嗎?」
「可以的。如果是阿藏的話一定可以!因爲哥的『氣』已經滿滿地進入阿藏體內了嘛!」
「不是這樣的。我想用我的能力試試看。」
「嗚吱!」
「唔唔唔唔哦哦!」
抖、抖!半藏接收到身體無法容納的「氣」,身體劇烈地顫抖,到達了「氣」的高潮。
她的肌膚散發出奇異的光芒,「月」的能力幾乎要失控。
「啊……啊、啊。」
然後,又急速地平靜下來。
「唔唔……呼、呼,你、你沒事吧,委員長?」
宗朗也因爲釋放出所有「氣」之後的虛脫感,而劇烈地喘息着。他好不容易纔從半藏身上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
「啊……」
半藏從操作面板上滑落下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委員長!」
宗朗連忙拉住她的手。
「我、我沒事。那個……好厲害的感覺,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雖然很害羞,可是腰……」
半藏的臉頰染上了紅暈。
她似乎不好意思說出自己腿軟了。
「阿藏!」
「你的身體沒事吧?你有沒有被野獸宗朗趁機亂來?你最好仔細檢查一下!」
十兵衛和兼續也跑了過來,兩人一起扶起半藏。
「是、是的。我真的沒事。只是因爲『氣』已經完全釋放出來,所以這幾天應該無法使用『劍姬』的能力了。」
半藏好不容易站了起來,紅着臉露出苦笑。她的身上也已經換回原本的女僕裝了。
「太好了,委員長。那麼,這個裝置和程序呢?」
「啊,可是,既然你已經無法使用能力了,那要怎麼操作裝置讓千姬殿下恢復原狀呢?」
「好厲害哦!阿藏!」
兼續也不得不承認半藏的「劍姬」能力。
宗朗注意到這一點。
「連沒有生命的東西都能進入。唔唔——那不就是最強的嗎?」
「我已經知道使用方法了。接下來不需要能力,只要正常地操作這個裝置,就可以幫助公主殿下。」
她笑着回答。
「是的。我總算分析出來了。」
可是半藏卻說: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