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義仙與宗朗
《百花繚亂》 · すずきぁきら · 1.7萬 字
1
十兵衛與兼續兩人,走在完全昏暗下來的路上。
「哼!」
「又怎麼了。你牙齒痛啊?」
兼續說完之後,十兵衛哼的一聲把臉別開。
「纔不是咧。人家在生氣!哼!哼!」
「這麼說來,你的臉頰真的脹得和河豚一樣大呢。我還以爲是你把喫剩的餅乾塞在裏面。」
「才~~不是!河豚是什麼東西啊!十兵衛又不是花栗鼠。人家又沒有頰囊!」
「唉呀。你明明不知道什麼是河豚,卻知道栗鼠有頰囊啊?你的知識偏頗得很奇怪呢!」
「人家知道河豚啦!」
「那你說來讓我笑一下。」
「河豚就是那個掛在河豚店屋檐下的燈籠!對吧!」
聽了十兵衛的回答,兼續「唉~~」的一聲嘆了口氣。
「你這是把因果關係弄反了吧!」
「※印加文明?」 (譯註:「印加」與「因果」在日語中發音相同。)
「不對啦!因、果、關、系,爲什麼知道印加文明的人卻不曉得河豚啊?話說回來,要先把河豚的肉全部除掉,最後纔會把它的皮做成燈籠啦!弄反了!你弄反了!我再問你,在河豚店裏要喫什麼?」
被兼續這麼逼問,只見十兵衛嘻嘻一笑。
「在河豚店要喫什麼?生魚片和火鍋吧?」
「那——就——是——河豚做的啦!就是那樣!籲、籲、籲,夠了夠了。再跟你說下去我頭殼就要壞了。」
「小續續,你腦筋不好哦?」
「腦筋不好的不是我,是你吧!……啊!嗯、咳嗯!總、總之,吶!你這不是笑了嗎?」
兼續說完之後,十兵衛終於「哈~~」的一聲吐了口氣。
鏘!
「再這樣下去……!」
「你還滿有一套的嘛。」
「……喂?也不是生魚片醬油哦……」
「有幾個人?」
「這、這是什麼啊!」
最後連身體都慘遭掩沒。
「十兵衛也很想和千姬在一起嘛~~!!跟小續一起回家很無聊耶!」
兼續本想揮出大槌,至少讓十兵衛得救,卻還是無法如願。她的雙手也被人偶殘骸黏住,與大槌握柄黏成一體。
十兵衛以鬧彆扭般的語氣說着,表情透露着些許落寞。
兼續的肩膀輕輕迴轉,讓自己隨時能拔出背上的大槌。
「那個?哪一個?」
十兵衛的腳下也大量堆積了砍殺後的人偶殘骸,那些殘骸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響,彷彿跳躍似地從下方黏附上去。連十兵衛的腰部附近也沾黏着飛散的殘骸,而被牢牢地束縛住。
上面,也就是從屋頂上逼近的敵人,一個接着一個飛躍而下,有些直接朝她們的頭頂和背上砍來,有些則是在着地後壓低姿勢,以橫砍的方式旋斬腳下。
兼續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被擊碎的人偶在碎裂之後四處飛散。
在此同時,第一名敵人也橫向襲擊而來。
「噗,那纔不是小狗屋,是小木屋!要我說幾次你才明白,那是我的小木屋!還有,你那是什麼意思啊,怎麼你說到最後變成瞧不起我的小狗屋……不對啦!是瞧不起我的小木屋啊!你這樣太過分了吧!」
兼續問完之後,十兵衛回答。
「啊,對哦。十兵衛還在生氣耶!哼……」
她以幾乎併攏的雙腿作爲軸心,像一顆陀螺般不停旋轉。砰!鏗鏘!人偶不是一個個粉碎,就是在被擊碎之後掉落地面。
「如果不是人的話,人家就不會手下留情囉!」
雖然她們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模樣,繼續往前走,但全身的肌肉都適度地緊繃起來,她們並未擺出架勢,只是肌肉有所意識而「伸展開來」,以便對任何方向的攻擊都能立即做出反應。
刀子與手腕是一體的,刀刃直接從手腕延伸而出。
兼續已經不是採取一對一直接攻擊的方式,而是像丟煉球一般,不停地迴旋着手上的大槌。
「不就是非常信任你嘛。」
突然,十兵衛精神飽滿地大聲說道,害得兼續嚇了一大跳。
學生會大樓門前發生騷動的時候,宗朗把昏倒的千姬送到醫務室之後,便命十兵衛她們二個回家去。
「你很忙耶,這次又變成射水魚了嗎?還有,宗朗不認爲你很礙事哦。現在幸村、又兵衛人都不在啊,雖然道場有服部女忍看守,但是我們劍姬全都不在的話,萬一發生什麼事是支撐不了多久的。啊,我說的支撐,跟※靈魂還有純釀醬油一點關係都沒有哦!」 (譯註:支撐不了多久(ひとたまりもない)和靈魂、純釀醬油發音相近。)
兼續和十兵衛還不知道遭受攻擊的「慶彥」是個影武者。
「都跟你說過我不是小續了!總之不能再糾纏下去了,快逃……啊!」
「信任……對,就是那個。對不對,小續續!」
可是——
彷彿人偶擊碎的數量愈多,就會有愈多的碎片纏住大槌,然後形成無數條絲線與地面連接,封住了兼續的大槌。
她感覺手上揮舞着的大槌愈來愈沉重。如果只是增加一點重量,以劍姬的力量應該不算什麼。可是她的動作卻愈來愈遲緩,逐漸失去速度。
「那怎麼辦?那怎麼辦,小續!」
伴隨着不知是數次或數十次的金屬聲響,正雪射出的子彈散發出青白色光芒四處飛散。造成眼前這種狀況的人,當然是將巨剪分離成兩把利刃握在手上的義仙。
唰的一聲,敵人身體一分爲二。
「這、這個!纏着我們耶!」
兼續搶先一步把梗說破,卻意外地發現十兵衛竟然毫無反應,反而一臉認真地陷入思考。
兼續停止身體的迴轉,定睛一看。
「因爲,十兵衛也想和他們一起嘛!可是哥還叫人家回道場去。」
「真是拿你沒辦法耶。」
「幹嗎,你又想嚇我嗎……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十五、十六……我數到二十就放棄了。總之好像人數很多。可是……」
從遠處看的話,對方身穿忍者裝束,像是真正的忍者。可是——
「這、這是什麼啊!」
從大槌到地面上,有無數條絲線連接。應該說是被絲線給纏住了。
嘴裏喊着要逃的兼續,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完全無法動彈之後,頓時啞口無言。
那些人偶終於淹沒臉部,覆蓋住她們的鼻子和嘴巴,連說話的聲音也被蓋過去了。
「嗯,一定是這樣的啦。因爲,家裏是最最最重要的地方嘛。如果沒有家的話,就不能喫飯,也不能在溫暖的被窩裏睡覺,更不能舒服地泡澡啊。所以哥纔會叫十兵衛守護最重要的家。如果沒有家的話,就要像小續續一樣住在小小的狗屋裏了,對不對!」
「中啦!」
「總覺得不太對勁!」
十兵衛東張西望地看着自己周圍。兼續見狀,不禁又大嘆一口氣。
兼續發出呻吟。
啪啦、啪啦、啪啦、啪……啪沙啪沙啪沙、啪沙……!
「哥賦予十兵衛一個重大的任務耶。哥交給了我、指派了個任務對吧?因爲十兵衛非~~常強對不對?人家非~~常乖對不對?還有就是、就是……」
雖然現在的十兵衛不是劍姬,但由於她和宗朗及幸村等人一起修練的成果,再加上天賦異稟,劍技已相當了得。看來這種程度的戰鬥,似乎不會讓她感到疲累。
「十兵衛纔不會玩鬧呢。人家想幫哥的忙啊,想要派上點用場嘛……」
像是想把她們兩人團團包圍似地,超過二十名的敵人聚集而來。她們的視線範圍可以清楚看到正在移動的影子。
十兵衛掄着手上的刀刃,反砍之後再正砍,正砍之後又反砍,不停地斬殺人偶。
兼續的雙腳被沾黏上的線團固定在地面上,她原本想脫掉鞋子,卻發現連腳踝部分也被纏住了。
這次換兼續氣得鼓起雙頰,但十兵衛卻突然沉默不語。
十兵衛大喊。
黏性比一開始低,甚至未形成人形,從屋頂傾盆而下,集中在兩人身上。
「沒有殺氣呢。可是,對方一定會過來,這一點我肯定。」
「不要啊!」
所謂的式,指得就是式神。以前兼續的體內被人施了法術,導致遭到他人操縱,那也是式的一種。那是學生會的松平尊保常使的手段。
十兵衛的手放在腿邊三池典太的刀柄上。
「怎麼啦,你別嚇人嘛……」
「這樣哦!嗯,我懂了!」
「現在不是爲這種小事高興的時候吧!敵人在上面!好好看清楚啊!」
「小續!……可是,十兵衛也不行了。」
兼續一看,十兵衛的太刀上也一樣,黏附在刀尖與刀刃上的碎片,與落在地上的碎片之間,有大量的絲線連接在一起。
「事到如今,你就別那麼生氣了好嗎?你到底是在氣什麼,可不可以請你說明一下。」
人偶或是掉落在地面上,或是沾黏在大槌上,而是所有碎片延展成絲線的形狀,彼此連接在一起。
「糟糕!這纔是敵人真正的目的!爲了封鎖我們的動作,才故意讓我們又砍又劈!」
最後人偶如豪雨般落下。

「呀——!」
兼續也手持大槌擺出架勢。
「我原本就這麼打算!」
「就是你那個態度。聽清楚囉,慶彥殿下過世了,所以千姬殿下才會因打擊太大而昏倒。那可不是小孩子可以去嬉鬧的場面啊。」
「我的腳、腳被……」
「我不是小續!是小續續!不對啦!我叫兼續,不是有個『續』就可以了!……不管了,我明白了,就是你的那個嘛。」
「十兵衛,你自己一個人快逃!」
對方的外型是女性,也就是女忍,但是如同衣服般的外觀完全覆蓋着表面。
兼續不是苦笑,而是露出溫暖的笑容。
「好像不是人類呢。該不會是『式』吧?」
情緒太過亢奮,連家鄉的方言都說出來的兼續,趕緊恢復正常。結果十兵衛被她這麼一說……
「沒錯。我感覺到對方的『氣』很奇怪。本來以爲是學生會的追兵,但這是……」
「討厭!別再來了!」
全身沒有任何接縫,看似從頭巾處劃開縫細而露出眼睛,其實毫無縫細地連接在一起。換句話說,並不是肉身外裹覆着衣服,而是從內到外完全是材質相同的固體。
2
瞬間重展笑顏的十兵衛,讓兼續又輕輕地嘆了口氣。不過,兼續的表情卻……
咻!隨着劃破空氣的聲音,十兵衛反轉太刀,往斜上方斬了過去。砍下去的觸感明確,赤褐色的影子隨之一刀兩斷。
「一個接着一個來!真是沒完沒了!」
雙槍一直無法擊中目標的正雪如此說道。
「說這種老掉牙的臺詞,未免太沒意思了吧。你這種程度的攻擊,我只能給四十分哦!」
義仙笑了。然而,笑意卻未傳達至她的眼睛和嘴角。
兩人對戰的地點在醫院屋頂。屋頂由瓦片砌成,一般人是上不來的。
在強風吹拂之下,兩人的長髮隨風飄逸。
義仙身上只纏着躺在病房牀上時包紮的繃帶,而且已經破爛不堪,鬆脫的繃帶隨風搖曳。胸部與雙腿露出白皙肌膚,散發出珠潤的光澤。
「我的意思是,以射擊武器作爲對手,而且在一對一的情形下,你確實還滿有一套的。如果是我,我會給你打八十分哦。不過,我想也差不多該分出勝負了。」
正雪說完,義仙笑了出來。
「雖然我很想說謝謝你的評分。不過,差不多該分出勝負纔是我該說的話吧。從剛纔的戰鬥之中,我逐漸瞭解你手上那兩把槍的特性了。」
「我這兩把槍?」
「嗯。」
義仙一邊說話,一邊組裝雙手兩把利刃的絞煉,再次變成剪刀的形狀。可是,在對手使用雙槍的情況之下,只用一把巨剪似乎很不利。
義仙用她的雙眼盯視着尊保。
「你那兩把槍和普通擊出實彈的手槍不同,一次只能發射一顆子彈。不管擊出的子彈是被擊碎或者飛過頭,總之,只要前一發子彈沒被消滅,下一發子彈就無法發射。我說得對吧?」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
「嘖!這個……」
正雪的臉色霎時起了變化,義仙又繼續說了下去——
「你那兩把手槍的子彈,是透過你的能力製造出來的,也就是屬於你精神的一部分。可是一旦以子彈的方式射出,控制能力就會受限。射程大概只有一百公尺左右,還蠻短的,而且你能控制自如的距離應該只有一半吧。另外,子彈超越射程之後雖然會消失,但是你卻無法自行消滅子彈。因爲如果你辦得到的話,你就會在失手的時候消滅子彈,然後重新裝填射擊,這樣你就能連續發射了。然而你卻沒這麼做。因爲,你在等待超出控制距離外的子彈,到達射程極限之後自然消滅,我說的沒錯吧?」
說話時還用舌尖舔了舔脣瓣。
「真的是這樣嗎,要不要試試看?」
從正雪的位置看過去,義仙和宗朗位於同一直線。她就是等着這一刻的到來,隨即射出了子彈。義仙躲過那兩發子彈,以手上的巨剪架住正雪。
在宗朗懷中的義仙,身體的溫度逐漸消失。她失血過多。彷彿手腕上承載的重量也變輕了。
追兵是宗朗等人這件事,是在宗朗他們從窗戶的大洞衝到外面時,從身影辨別出來的。
在正雪的視線當中,只是瞬間看不見義仙的雙腿。說穿了很簡單,這是面對交戰對手時暴露的面積最小、又最不會降低速度的方法。
砰!砰!砰!
「說得也對。住院住一陣子或許不錯。可是,我要宗朗大人每天都在醫院當我的看護。」
來不及了,不管是閃躲或是防禦。在場的每個人都這麼想。
正雪用手槍對着義仙,兩人之間幾乎沒有距離。槍口直接抵在義仙胸口上。
「那有什麼問題,要我每天都待在你身邊都行。我會照顧你的。等你、好了……」
「咕……唔嗚嗚啊!」正雪暴露出來的意識中樞,遭受義仙的控制而產生動搖,這種衝擊讓她的大腦與神經混亂不堪。
「宗朗……大人。」
正雪看着義仙說道。
「一切都結束了!慶彥的劍姬!」
「可是……我也知道哦!你那隻眼睛的能力!」
「如果你乖乖地把知道的事全說出來,我就不會剪斷你的脖子。在你背後撐腰的應該是……」
宗朗抱着義仙的雙手、身體,轉眼之間被大量鮮血染紅。血液不斷地從宗朗的指縫滴落。
這並非偶然。從在病房發生衝突開始,正雪就預料到追兵一定會到屋頂上來。
此時,逃過正雪的子彈威脅的宗朗朝着兩人衝了過去,千姬與半藏也是。
「另一個人是誰?」
「……那是,義仙!還有……」
半藏看見手槍擊發的青白色亮光,大聲地發出警告。
「咻!」
「來不及了!」
她的預感果然是對的。
「唔、啊!」
「這是你所射出的,最後一發……子彈!」
正雪迎向義仙的視線。
「義仙!」
義仙應聲倒地。此時,半藏的小破斬朝着正雪一一來襲,於是她飛快向後退。
然而,義仙彷彿在附和宗朗的話一樣,臉上露出了微笑。
子彈繼續往前襲向宗朗。
宗朗說着說着,胸口一緊,感覺心裏一陣苦澀。
正雪推開了義仙,拉開兩張臉孔之間的距離。搗住了方纔遭到魔眼幻惑的眼睛。
儘管如此,她也沒有伏下身子。如此一來,便失去了與正雪對戰時的速度。
「你以爲我會相信裏柳生的人說的話?我可沒那麼笨。而且……」
義仙的臉抬了起來,同時手拿猶如兩隻角般的巨剪逼近正雪,完全箝制住她的脖子。
「鏘!」的一聲,幾乎與正雪手槍發射聲同時響起。從兩把手槍擊發的子彈,轉瞬之間就殺到義仙眼前。
隨風翻飛的上衣,就這樣在暗黑之中消失無蹤。
都到了這種地步,她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宗朗用力點了點頭。
砰!
義仙沒接下子彈,也沒用巨剪彈開或剪碎。相對地,她極力減少正面衝擊的面積。
「雖然你覺得你現在贏定了,不過你要知道,這纔是最危險的時候哦。」
「別說話,我馬上叫醫生來。」
「想要再次使用魔眼的話,你似乎還需要一段時間,就像手槍需要時間填子彈上膛一樣。可是,我的手槍可就不一樣了!」
「結束了。」
正雪嗤聲冷笑。義仙聽言不禁揚起眉毛。
「你的魔眼每次只能施展一種強制力。在目的達成之前,強制力也不會解除。你無法同時使用多種強制力,要發揮魔眼的力量,也需要一段時間凝視對方。」
「什、麼……!」
四目相對。義仙的右眼,也就是魔眼,直視着正雪的眼睛,距離僅有幾公分。平時只要用魔眼看對方一眼,對方也會依義仙的心意行動。魔眼在極短的距離捕捉到了正雪。雖說確實捕捉到了……
正雪發射的子彈擊向義仙。義仙躲開之後隨即攻向正雪,用巨剪箝制住她的脖子。就在巨剪即將剪下的那一剎那——
「看招!流星小破斬!」
結果……
義仙無法拯救身後的宗朗。
義仙勉強擠出了聲音。
義仙微微一笑,對宗朗搖了搖頭。血色清楚地由她的臉上迅速消失。
半藏大喊:
隔着一段距離之外的槍聲,聲音聽起來意外地低沉而單調。不知正雪的武器是兩把手槍的宗朗反應顯得有點慢。
「……!」
「正如你說的,能夠實體化的子彈,一把手槍只能射出一發。只要擊出之後,直到子彈消失之前,都不能再次射擊。不過,如果距離這麼近的話……!」
宗朗睜大雙眼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禁發出哀嚎之聲,兩把槍一共六發子彈,全部射入義仙體內。
半藏旋轉女僕裝的裙襬迸射出無數小碎片。然而……
正雪射出的子彈微微偏移,原本的彈道產生改變。義仙透過魔眼乾擾正雪的意識,瞬間奪走主控權,改變了原本在射程距離外的子彈軌道。
本以爲對方在虛張聲勢的義仙,察覺正雪的表情帶有玄機。這種感覺讓義仙背脊發涼。
半藏看見子彈軌跡之後大聲喊叫的時間點,與宗朗察覺不對而拔刀的時間點幾乎同時。在下一瞬間,宗朗也看見了。看見那兩顆朝着自己飛過來的子彈。
義仙與正雪面對着面,兩張臉蛋近得幾乎快碰到鼻尖。義仙進一步開口說:
然而在這段時間,那兩顆子彈依然繼續朝着宗朗飛去。
在這種狀況下,讓兩人逼近到臉頰相碰的程度,然後被對方催眠,是正雪的失誤沒錯。但是……
義仙倒落而下的身子,被衝過來的宗朗接個正着。
「危險!」
義仙動了,以幾乎無法察覺的最小動作,更加逼近就在眼前的正雪,像是要把臉頰貼上去一樣。事實上,兩人的鼻尖和臉頰都碰觸到了。她的目的是……
「不必了,已經……」
「你身爲慶彥殿下的劍姬,卻受到那男人的吸引,還真是耐人尋味。我只是稍稍利用了這一點而已。」
正雪的戰策是善加利用宗朗接近的時機。
「宗朗……!」
如果要出手救他,就必須用巨剪把子彈彈開。不過即把巨剪扔過去也做不到,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什麼……」
「那我就只好當場殺了你。我要向慶彥殿下獻上你的首級……」
「什麼……!」
宗朗的問句還來不及說完。
笑聲響徹屋頂。正雪轉身之後施展卓越的跳躍能力,飛身躍至醫院另一棟大樓的屋頂。
義仙一躍而起。不,她朝着正雪一個跨步直逼而來。
間隔時間極短的三連發。因爲槍口與對手之間形同沒有距離,因此子彈在擊中目標的瞬間,又可立刻裝填下一發子彈射擊。
隨即,單薄的繃帶之上,綻開了鮮紅的血花。
「那是……怎麼、可能!」
3
「別胡說!你一定會痊癒的!這裏是醫院,是學園的大學醫院啊!是大日本國研究尖端療法的地方。哈、哈哈,義仙的運氣真好,在這種地方受傷,立刻就能接受治療了。只要住院住上一陣子,你出院時肯定會比現在更有精神,對不對!所以你別想太多,接受治療之後……」
「宗朗!」
宗朗的情況也是一樣。
另一方面,正雪擊發的兩顆子彈,因爲失去目標而射過了頭,遠遠地往義仙后方疾飛而去。
「義仙!」
看起來像瞬間消失的義仙,其實是身體往旁邊翻轉,做了側翻的動作。同時巨剪也沒有離身。
「義仙,義仙,你還好……」
「唔?子彈……!」
因爲忍者的習性,所以半藏的夜視能力很出色。她在露出真面目的正雪身上,看見過去學生會祕書長的身影,心裏感到很疑惑。
義仙聽了正雪說的話之後,臉上露出先前未出現過的嚴峻表情。
正雪把手槍對準義仙,在扳機上施力。
以兩人的位置來說,那是正雪幸運看得見而義仙卻看不見的角度。
義仙動也不動。因爲魔眼照射的力量過於強大,讓義仙的意識和神經遭到反噬而麻痹。
掠過了宗朗的身邊。
宗朗在屋頂上發現義仙時,剛好就在正雪開槍的前一刻。繼宗朗之後,千姬、半藏也發現了那兩人在屋頂上的身影。
(要快點躲開……!不,還是拿刀擋住……!來不及了……!)
這就是魔眼讓人生畏的強大力量。
「真的嗎?您不是嘴上說說而已吧?既然是當看護,那麼每天義仙身邊大大小小的事,您可都要替行動不便的義仙做好哦。」
「大大小小的事?」
「是的。治療就交給醫生處理,但最麻煩的,就是在尿尿的時候也需要別人照顧。每天大概需要五、六次以上。您能幫我嗎?」
義仙抬頭看着他,看得宗朗臉都紅了。
「不、不,這種事要交給女性看護人員。」
「不行,既然宗朗大人答應了要做,義仙希望宗朗大人也要負責尿尿的問題。」
「……我、我、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所以……」
(這種時候,先答應下來再說……)
「你是想先答應下來再說?」
「哇!」
「請您一定要遵守約定哦。還有,每天都需要擦拭身體,等身體慢慢復原之後,洗澡的時候也需要有人在旁邊照顧。這些事宗朗大人全都會替我做吧?」
「爲什麼是這些啊?一般來說,不都是喂喂飯、幫忙翻身,還有按摩手腳之類的事嗎?」
「那些事我會交給別人做。」
「不對!我就說了這些讓我做!」
宗朗說完,義仙噗嗤一笑。
「這是懲罰哦。」
「懲罰?」
「要給不和義仙訂契的宗朗大人一個懲罰。可能……也是最後的懲罰。」
在義仙說完這些話的同時,脣邊流出了鮮血。
「義仙!現在,我馬上……!」
「妾身不會游泳!你知道的吧。」
在學園地底下的大坂城,城池底下的水牢內部。
「哼,妾身也發現了。這不正是個好機會嗎?腳如果踩不到地,那就游泳吧。水位如果再繼續上升的話,不就更接近這個水牢的入口了嗎?那麼我們總有一天可以出去的。」
「……水增加了不少呢。」
「好高興……這、怎麼說呢。殺人、被稱讚、傷害人……然後、咳咳!慶彥殿下、跟我說話的時候、我就會、很興奮、覺得很驕傲。所以、想要、什麼都做……可是……這不一樣……」
「……是我的錯。義仙是爲了保護我才……不然她早就打倒敵人了。如果我不出現,如果我不在這裏的話,她、義仙就不會死了……!」
「是的。她原本就是女兒身。易容之後進入校園,接近慶彥殿下,目的是爲了掌握學生會,殺害慶彥殿下。」
「澱君那傢伙太大意啦。」
「沒辦法。爬不上去,又不是橫向的洞穴,我們出不去了。」
(不行!真的會……)
「這裏是哪裏……真是的,竟然讓妾身掉到這種地方來。」
「好痛!」
「……好高興。」
坐在肩膀上的幸村也被水淹到腰部附近。而抬着幸村的又兵衛,已經有半張臉蛋浸泡在水裏,逐漸變得難以呼吸。
「……吻、我……」
看來這裏是個直徑約莫兩公尺的圓桶狀縱向洞穴。雖然是石頭砌成的,但表面長滿大量苔蘚,很容易打滑,很難用徒手的方式攀爬上去。
義仙的眼皮,即將緩緩闔上。魔眼的光芒也逐漸消失。
幸村的身材太嬌小,無沒法讓臉露出水面,這樣會讓她窒息,所以她現在坐在又兵衛的肩上。
這麼說着的幸村坐在又兵衛的肩膀上抬頭凝望。
「快、點……在義仙的臉、被鮮血弄髒、之前……」
「宗朗!我帶醫生……!」
「是?」
「公主大人,沒事吧!」
「已經、沒有時間了。義仙要告訴您我知道的事……那個人是松平尊保。就是那個學生會祕書長,待在慶彥殿下身邊的尊保。她真實身分是一名武士,同時也是劍姬——由比正雪。」
「義仙!不行,你別走!留下來!留……」
幸村雙手交叉在胸前思考。不過她立刻說道:
義仙輕聲呢喃。

「更重要的是那個女人,那個叫澱君的,她到底在想什麼?」
義仙微睜雙眼,凝視着宗朗。可是,她的雙眼卻失去了光芒,恐怕已看不見眼前的景物了。
「也差不多該接近這地牢的入口了。嗯……?」
咕哇!鮮血泉湧而出。
「欺騙豐臣……她不是奉豐臣一派的命令,對德川家進行叛亂嗎?」
宗朗強烈感覺義仙即將遠去,不由得開口要她別走。他不想開口說出不要死。
義仙的手緊緊捉住宗朗制服的衣領。力道強到讓人驚訝她竟然還有那樣的力氣。然而,她的手已被鮮血染得通紅。
「妾身很久之前就很在意了,在這段期間學園發生的事,還有大日本國的事,這些狀況不只是人民對德川的不滿所引發的,或許甚至根本不是源自德川家與豐臣家的紛爭。」
「……」
「……唔。」
鮮血讓脣瓣溼滑。宗朗聞到鮮血湧出的氣味。
「恐怕是豐臣派的核心人物。不過,她同時也是欺騙『豐臣』的人。」
「是。」
「不對!不對……是我害死她的。我把義仙……她好不容易……這她第一次敞開心房。她明明可以像美麗可愛的普通女孩一樣……可以獲得幸福……爲什麼、怎麼、會這樣……!」
又兵衛的聲音聽起來與平時無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很失望。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義仙你別說話,再說話就……」
或許是義仙明白了他的心意,鮮血濡溼的脣角微微揚起。只有脣瓣部分顏色鮮豔,彷彿抹上了紅色的脣膏。
「幸村大人,您有看見什麼嗎?」
「可是,爲什麼……到底是誰指使的?如果她是劍姬,那麼『將相』又是誰?」
千姬明白了一切,拿着薙刀的手無力垂下。隱約聽見宗朗說話的聲音:
脣瓣鬆開了。
當然,水位已經上升到又兵衛必須揹着幸村繼續垂直往上游的程度了。
「宗朗,不是這樣的……」
在兩人的視線之下,宗朗依然抱着義仙的身體,紋風不動。
幸村說得慷慨激昂,但在下方的又兵衛立刻打斷她說話。
「是……咳!」
義仙手上的氣力漸漸消失。宗朗連忙緊緊握住,卻得不到任何回握的反應。
碰觸到的脣瓣,逐漸變得冰冷起來。
宗朗一動也不動。
整個水牢的構造如同一口水井。縱向的洞穴被鑿挖得很深,底部則積了水。
宗朗從抱着義仙的手,感覺到她體溫變冷。義仙身體內部失去了實體,無論是骨肉或者神經,都像是破碎的海綿。
「這下該怎麼辦呢?」
半藏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4
「義、仙……」
「唔——嗯。因爲太暗的關係看不太清楚……不過,看起來想從牆壁爬上去不太容易。」
「義仙是慶彥殿下的劍姬……可是,如果義仙能當您的劍姬,不知該有、多好……」
「滿足了……義仙最後、因爲宗朗、而感到滿足了,像這樣……死去,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真的……」
又兵衛問道。她全身都浸泡在水裏,水淹沒到脖子的部位。
然而,最早趕到宗朗身邊的千姬卻說不出話來了。
宗朗緊抱着義仙的身體,用力握住她的手。儘管如此,他仍阻止不了生命的消逝。
宗朗緊抱着義仙,身體動也不動。彷彿他這麼做,就還有喚回靈魂的一絲希望。
因爲水牢內沒有光線,所以即使把手舉到眼前,還是看不太清楚。
「義仙……義仙?義仙!」
然而,義仙用最後的力氣,抓住宗朗握着她的手。
「義仙……騙人、的吧。義仙……你騙我的……義仙、義……!!」
這時有人出叫喚宗朗,是逐漸朝他靠近的千姬。千姬強迫大樓的醫生跟她來到屋頂上。醫生們帶着攜帶式醫療器材,驚險萬分地拚命爬到屋頂上去。
「成全、義仙最後的、唯一的、心願……義仙的、願望。很奇怪嗎?義仙已經、不會再欺騙宗朗大人了。因爲、即使騙了,也沒有辦法、奪走您的心……噗咳!」
「咦?」
「……宗……宗朗。」
水牢的水位逐漸升高。
「是。」
「由比正雪,那麼,松平尊保不就是……」
「出不去嗎?」
「肯定是那女人唆使勝永她們襲擊慶彥。我不覺得普通的『將相』會有那種法術。」
「是的……偶爾也要換幸村大人遊哦。」
「……是。」
「是的,的確如此。」
「宗朗,我馬上就到。」
「正雪的武器是……雙手的、手槍。子彈是透過她自身的能力製造出來的。射擊出去之後,還能隨心所欲地操縱,但是她一次只能擊出一發……」
「總之,這一切都像是事先設計好的。煽動人民對德川家統治的不滿,以及激起對豐臣家的期待情緒。然後再進一步煽風點火或利用豐臣派武士,讓騷動的範圍擴大。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奪取學園?顛覆幕府?或者是刺殺德川將軍?不對。不,也包含了這些。但最終目的是對大日本國的……」
宗朗說完之後,虛弱的義仙輕輕搖了搖頭。
「咳咳……幸村大人,結果水好像愈來愈多了?咳!已經……喘不過氣了……」
在那之後,水位依然持續上升,已經浮上一段距離的幸村與又兵衛,在黑暗之中往上看。
兩人的脣瓣交疊在一起。
在宗朗的凝視之下,義仙彷彿入睡般閉上雙眼。脣瓣殘留着一抹淺淺的微笑。
抱你到醫院去。宗朗想要立刻帶她到醫院去。可是,義仙卻抓住他的手阻止他。
「夠了,我知道了。別再說話了……」
幸村和受到澱君操縱的勝永,或者該說是澱君的幻影話才說到一半,她腳下的地板就開啓了,接着掉進這個水牢。在往下掉落的時候,又兵衛把自己當成肉墊,抱住幸村護着她。幸運的是水位夠深,所以兩人都沒受傷。
「宗朗……」
宗朗拉起義仙的手,緊緊地握住。接着……
半藏也隨之現身。她先去追尊保,不過因爲抓不到人,所以只能折回,同樣也察覺到氣氛不對。
月兒終於從雲間露出半邊臉,幽微的光線照射下來。義仙溼潤的雙眸映着月光。
幸村似乎看見了什麼,因此身體往上伸展,結果額頭瞬間撞到不明物體,因而彎下了身子。
「幸村大人?」
幸村坐在擔心的又兵衛肩上,她再次把手伸上去。
「是柵欄!入口被鐵柵欄蓋住了!我們掉下來的時候明明就還沒有。這麼一來,我們根本遊不到入口啊。」
「……我的確這麼想過。」
爲了防止落下去的人隨着水位增加而浮到入口的地方,中間特地設置了一道鐵柵欄。
這裝備原本就是要置掉落的敵人於死地,如此設計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鐵柵欄這種小玩意,就用妾身的……」
幸村用力揮舞大鐵扇。可是,向來連鐵棒都能輕易劈成兩段的鐵扇之刃,卻鏘的一聲彈了回來。
「什麼!」
「幸村大人,看來這座水牢本身,有點……」
又兵衛想說的話大致上都正確。雖然一片漆黑看不見,但幸村頭上的鐵柵欄,以及水牢部分牆壁上都貼了咒符,想必是澱君用她的能力強化過了。
「怎麼會這樣。水再繼續增加的話,我們不就要溺死了!」
「……是的。」
隨後,水量依然繼續增加。又兵衛終於無法再揹着幸村了。因爲兩人之間有高低落差,又兵衛會先滅頂。
又兵衛把幸村從肩膀移下來抱在身前,繼續垂直往上游。兩人一起呼吸柵欄與水面之間僅存的空氣。
「該怎麼辦呢?」
「是。滲水進來的縫隙,應該在水牢底部。我現在就去將它塞起來。」
「哦,說得對!那麼,你要怎麼塞呢?我們又沒有塞拴。」
「……用這個。」
就在它差不多跳膩了的時候,着地的腳竟然陷了進去。部分地板如踏板般陷了下去。
「嗯。可是,話說回來,之前應該在水面開始上升時就先做了。這樣一來,只要稍微待在那裏就行了。」
黃色的香蕉。略帶青草味的香甜氣味。結實飽滿,富含水分的形狀……
「真是的,這可不是玩的時候啊。還有,你的動作太慢了。唉,主人有危險的時候,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對了,回想幸村落下時的狀況,或許其中會隱藏什麼線索。
脖子上和手腕上分別是項圈跟手環。腳上穿的是有紋路的網襪和高跟鞋。
突然間,佐助腦海裏浮現香蕉的影像。它不禁歡呼,手舞足蹈,不假思索地跳了起來。
這麼一來,它就知道了幸村掉落的位置,以及勝永所在的地方。
「不是連我身上全部的衣服都拿去用了嗎?」
佐助彷彿覺得有人在叫自己,於是回頭看了看。可是後面什麼也沒有,所以它搔了搔頭。
又兵衛遲了半刻才噗嗤一笑。
「左衛門……土左衛門。」
「唔、吱~~」
5
「吱?」
「……吱?」
「嘰?」
佐助四處嗅着、摸着,最後還用腳踩了踩。
瞬間,影像又出現了。這次是幸村落入縱穴當時的影像。因爲自己倒了下去,果然腦海裏也浮現幸村如跌倒般掉落下去的情景。
「那是你的……」
又兵衛消失之後,幸村從鐵柵欄的間隔往上看。
等同於水牢頂蓋的隱藏地板開啓之後,鐵柵欄也一同打開了。因爲若是架在途中的鐵柵欄還是關着的話,就沒辦法讓對手掉進底部的水牢。
看來,她的目的只是想試試看而已。又兵衛臉紅了。
「……嗯。那算了。」
勝永(澱君)確定幸村她們掉進去之後,立刻掉頭就走。佐助就這樣目送她離去。她的位置是……
「是的。真傷腦筋。」
「幸村大人?」
幸村抓着鐵柵欄說:
「……結果水量還是在增加嘛。」
噗通……又兵衛立刻當場潛入水中。在她讓身體反轉的瞬間,裸露的臀部嘩啦一聲浮上水面,接着立即消失。
又兵衛抬頭去看,發現佇立在眼前的是……
兩人只能把臉塞入鐵柵欄的縫細,讓鼻子和嘴巴維持在水面之上。
幸村說得對。
「吱嘰、吱!……吱?」
接着,別處的地板隨着聲音響起而開啓。那是讓幸村跌落的隱藏地板。佐助找到了開啓隱藏地板的開關。
幸村的上衣和烏紗帽都被拿去塞隙縫了。
香蕉!
「您抓緊了。我要潛到底下去塞住空隙了。」
沒有香蕉。本來就沒有。香蕉只存在佐助的腦海裏,如今連影像都消失了。
「是的。水滲入的地方不只一處。在地牢牆壁和地板接縫的地方有圓形的縫細,水就從那裏滲入……所以,只用我的束胸是不夠的……」
咚。佐助蹦蹦跳跳地開始移動到那個地方。雖然它不清楚勝永的氣味,但是它肯定對方就在這附近。
又兵衛紅着臉點了點頭之後,把幸村抱得更往上一點。
「是的。幸村大人,您要吸我的空氣嗎?」
「是……」
「吱~~……」
「吱吱~~!」
「……看吧!我們還是出來了!一切都正如妾身計算的一樣……哈、哈啾!」
「吱、吱……吱……」
「吱!吱!吱!」
因此,它沒落入水牢,也沒被勝永等人發現,才能像這樣待在這裏。
「好像不找些衣服來穿不行呢。」
快想起來。快想起來。快想起來……
佐助再次嗅了嗅走廊上的地板。它到處嗅着,確認幸村的氣味。
「吱——!」
「……什麼啊,這是什麼鬼衣服啊!」
「吱、吱嘰!……吱?」
「撐、撐不下去了!」
「……唔。」
「我快不行了。是不是有點太遲了……」
「是兔女郎裝呢。」
換句話就是角色扮演時兔女郎所穿的服裝。
她們以剩下的衣物暫代繩子,讓佐助綁在外面。接着沿着布條繩子往上爬,花了好幾分鐘的時間,終於從水牢裏逃了出去。
如果只是其中一個人沉沒在水中就算了,目前兩人都把臉塞在柵欄的縫隙間呼吸空氣,所以處境完全相同。
萌到讓人睜不開眼睛的,莫過於臀部的膨鬆尾巴與髮箍型的兔耳。
「吱!」
「唔、唔……吱~~」
佐助一直在陰暗的走廊上踱步。
走廊的地板現在呈現閉合狀態。從地板上稍微聞得到幸村的氣味,可是不論它怎麼用力去抓,地板還是打不開,讓它無計可施。
佐助拚命地思考。
儘管如此,水依然不斷增加。雖然水位上升的速度比之前緩慢,但的確正在增加當中。水位也從幸村的肩膀上升到半張臉浸在水裏,到最後……
換句話說,幸村現在身上只剩白色連身衣。又兵衛也是,因爲她撕破了部分的外衣拿去用,所以除了腰帶之外,衣服破爛得只能勉強遮住胸部,她就以這樣的姿態浮在水面上。
……
幸村也抬頭說着。
6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束胸。那是又兵衛一直綁在胸部上面的白布。
喀啦……!
鐵柵欄突然開啓。同時,天花板的燈光也亮了。不對,是頂部的蓋子開啓,導致走廊上的光線映入眼簾。
只見又兵衛拚命地吸入空氣,讓雙頰鼓起,似乎打算用口對口的方式送給幸村。
幸村會這麼大叫一點都不意外。她們倆身上穿的服裝,無論怎麼看都是……
與其說是用猴子般的腦袋,倒不如說佐助用身爲一隻猴子的腦袋拚命地思考。
主人幸村肯定遇到危險了,又兵衛也一樣。而且幸村一定在等待佐助的救援。
「那麼我下去了。」
跳來跳去不停往下看的佐助。
「是幸村大人說只要水位增加就能出得去。」
「搞什麼,還真慢。再慢一點的話,我幸村就要從左衛門佐變成土左衛門佐了。」
高叉剪裁下的腿部曲線。露出香肩的小可愛設計,前胸俐落的剪裁刻劃出深邃的乳溝。
「……不用了!在這種狀況之下,妾身的處境和你一樣,用嘴對嘴的方式分享空氣,根本就沒有意義!」
從剛纔開始,佐助一直在幸村落下的洞穴附近,也就是走廊的地板上嗅着氣味。

又兵衛從水裏把手中的東西拿給她看。那是一條白色長布。
在幸村與又兵衛掉入縱向洞穴的前一刻,佐助從幸村的肩膀上落下,隨即躲了起來。
幸村落下之時,佐助被甩下來掉落在地面上,當時它所看到的情景……
可是它看了看自己的手上,發現沒有香蕉。咦,香蕉到哪去了?它看了看四周。又跳了一下看了看腳下。上面?還是沒有。
「噗……噗哈!不行了。我們真的要被淹死了。」
……
意志消沉的佐助,咚的一聲倒了下去。
不知爲何,佐助也戴上了項圈與手環。
「爲什麼妾身非得做這種打扮不可啊,爲什麼……」
幸村抖個不停。不過她意外地非常適合兔耳。
儘管如此,她散發出來的氣息和性感、誘人的感覺截然不同。頂多只有小學生才藝表演般的程度。
「非常抱歉,幸村大人,似乎只有這件衣服比較適合您……」
事實上……
雖然能逃出水牢是件好事,但因爲部分的衣物已經成爲繩索,所以幸村與又兵衛身上的連身衣和制服都破破爛爛的。
不管是多麼爲了大義或者顧全大局,不先解決衣服的問題也無法行動。
於是她們先從附近的房間開始地毯式搜索,然後偶然間發現了這間更衣室……雖然這是好事啦。
「其他的衣服全都是十二單和服,要不然就是……」
光看就覺得很可疑的緊身馬甲,還有簡直像繩子一樣,不知該怎麼穿上去的泳裝。另外還有現在很少見的高叉賽車女郎緊身衣,剪裁誇張的旗袍,粉紅色的護士服,女僕裝……等等。
「搞什麼啊,這堆詭異的收集品!」
乍看之下比較正常的女警COSPLAY服,似乎是設計給一百七十公分以上的人穿的。如果是身材嬌小的幸村,穿上去會鬆鬆垮垮的,反而礙手礙腳,在不得已的情況之下……
「只有這個了啊,唔嗯……」
雖然幸村最後只能選擇兔女郎裝,不過她依然解不開爲何有這個更衣室存在的謎。
「……可是,好可愛哦。」
又兵衛看着滿臉通紅的幸村。
身材高挑的又兵衛雖然也能穿其他款式的衣服,但是她還陪着幸村穿了兔女郎裝。或應該說,她想和幸村穿一樣的服裝。
「唉,又兵衛的身材穿起來很貼身,真好。妾身……總覺得胸部的地方鬆鬆的。」
她平坦的胸部與兔女郎裝的胸部曲線之間,顯然有段三次元的差距,怎麼穿都會出現空隙。
因爲空氣裏飽含溼氣,所以光是待在房間裏也會汗流浹背,還有強烈的香氣籠罩着這個房間。
又兵衛平時身上只纏着衣帶,她對高叉兔女郎裝、網襪,再加上內褲的搭配,感覺非常不適應。
白皙的胴體如丘陵般峯峯相連,澱君從中緩緩起身。
幸村雖然在尋找核心地帶,但看起來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找到。因爲城池佔地實在太廣了。
她放棄探索天主下方的廣大構造,決定首要之務是找出澱君的真面目,於是開始找尋這座天主的每一層樓,最後到達這個天花板裏。
「唉,這種事無所謂啦!總之,雖然不盡人意,但是至少有衣服穿了。這樣就沒有後顧之憂了。工至水牢的帳,我們得去和那個叫澱君的女人好好算一算。」
待在這個房間的人,視覺、嗅覺與觸覺都會變得異常敏感,直到快把人逼瘋的境地。明明房裏應該鴉雀無聲,卻感覺彷彿會有聲音從地底湧出,甚至連身體都會隨之搖晃。
與淺黑色肌膚相稱,全身充滿彈性。和身材纖細的勝永正好形成強烈的對比。
雖然外面能感受到沁涼的寒意,約莫※十疊大小的房間,卻充滿着炙熱的空氣。(譯註:約五坪。)
在某個大坂城天主的房間裏。
在展開的寬廣寢具上,數具白皙的胴體彼此交纏。
「一開始,是從天主的高欄低頭看我們的,這麼說來果然是住在天主上嗎?」
她們在途中四處搜索房間,但沒有半個人影出現,也沒有任何能成爲重要線索的物品。
「那麼全登也要去。無論如何,守護這座大坂城,正是我們豐臣派武將立下的誓言。」
「唔、吱吱……!」
「那麼,請交給我們吧。您的在意的事我們會替您解決。」
只剩下高潮過後胸部不停起伏的裸體。
對幸村來說太大,對又兵衛來說則太小的兔女郎裝。
逃出來的佐助奔回幸村的身邊。它拉了拉幸村的袖子,也就是兔女郎裝的手圈。
「……這座城到底是怎樣啊!」
幸村也發現了。人偶握着刀,只有刀尖是唯一露出來的部分。
她的身材在穿着衣服的時候看不出來,一旦脫下衣服便顯得玲瓏有致。
數個置放在房裏的※行燈在濃密的空氣中散發煙霧,燈光有時如眨眼般變弱,隨後又緩緩綻放光芒。(譯註:日式的方形紙罩座燈。)
「三池典太……十兵衛……!? 」
幸村喃喃說着,又兵衛也在一旁點頭。幸村希望自己看錯了,所以多看了好幾眼,但永遠都只出現同一個答案。
全登也站了起來。
7
「這個城池的核心地帶恐怕還是地底下……」
又兵衛不知不覺也湊過來,臉靠近幸村的臉。
「幸村大人,這裏是……」
「感覺好緊,很難走路。」
幸村說道。
「呀!呀啊啊!」
「……真是可愛的孩子們呢。你們真是美味,嚐起來都好美味啊。嘻嘻、呵呵呵呵……」
幸村同樣在天花板頂部,不過是從別處俯瞰房間。
「那個人……」
沙沙、挲挲……髮絲、胎毛與睫毛,身體每一處地方的體毛互相摩擦,發出了細微聲響。
「屁股怎麼樣?」
「那把刀……是……」
「噫!……噫、嗯、啊。」
牆壁與柱子塗成了紅色與金色。房裏有許多色彩絢爛的繪畫,甚至連天花板上都有。
回答澱君問題的人,是隨着她起身的勝永。
彷彿快融化般的柔軟乳房、形狀稚嫩的乳房、曲線圓潤的背脊,以及如羽毛般浮出的肩胛骨,如白桃般水潤的臀部,和少年般的臀部……
幸村望着的地方,放着一個異樣的東西。
「你果然也這麼想嗎?看來這裏的構造比我們想像的更耐人尋味呢。雖然我很想仔細調查一番,但現在沒有時間這麼做了。」
各種液體交融在一起。
「真讓我高興,你們真是可靠啊。正雪似乎已經除掉慶彥的一名劍姬。你們也向我回報些好消息吧。」
豔紅色的薄脣微啓,口中那條比血更鮮豔的舌頭,猶如一條蛇般緩緩蠕動。
「盛親也想獲得大人的疼愛。」
「明白了就走吧!」
「唔~~啊~~哦~~」
「呵呵,你們都別爭了。要相親相愛、相親相愛。唉,別吸得這麼用力啊……呵呵呵,溫柔地吸吮,嘴巴湊過來這邊……嗯、唔……脣瓣真是甜美。再吸得深一點……呵呵呵……」
她的一頭長髮益發光澤,肌膚也變得更加透亮。
澱君笑了。
一身兔女郎裝扮的幸村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在走廊內前進。
「刀……」
微微發熱的肌膚,散發出溼氣與濃密的香氣。
「……而且,好像還有另一件有趣的事要發生了。」
「嗯,得先確認那傢伙的真面目。這麼一來,除了上天主之外別無他法了。」
最小的長宗我部盛親說道。雖然目前是就讀高中部一年級,她的個子卻很嬌小,身材比一般小學生還要平板。
在大量的神經與肌肉高潮般的痙攣,以及一陣劇烈的顫抖之後,身軀終於癱軟下來。
其中一具女性胴體,豔麗烏黑的長髮披散而下,讓白蠟般的肌膚顯得更加白皙。
「啊啊,唔、嗯……」
「澱君大人,您好美……」
說話的人是勝永,她的自我意識已經恢復了。只見她雙頰泛紅,臉上露出綻放光芒的歡喜笑容。
也就是說,雖然看起來不過是座天主,但事實上天主地底下卻有廣大的謎樣空間。幸村等人現在迷路的地點也是其中一部分。
聳立在地底洞穴上的大坂城大天主,是以立於地下湖水中的島當成石牆所築起來的。
像是在胡言亂語的人是明石全登。
「幹麼?現在沒空啊。那個,到底是……」
「盛親也去。盛親不知爲何覺得好累,可是爲了您,盛親還是會努力戰鬥!」
「可是,屁股……」
「有時……我想找一些沒邀請過的客人來這座城池,你們覺得如何?」
盛親接着說了下去。
「吱、吱!」
那物體看起來像塗裝完成的凝固人偶。真人比例的大小,看上去很像是把活人直接封印其中似的。
「嗚吱……」
「真是可愛……你還真是可愛呢。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來、再……」
「吱——!」
硃色脣瓣微啓,如蛇般的舌頭從中伸出。
「是。」
大概是她們的行爲對動物來說太過刺激吧,從天花板窺探房間狀況的佐助因而抖個不停。
全部緊密交錯,水乳交融。
佐助拉了拉幸村的兔女郎尾巴,大概是想說快點離開這裏。
澱君裸露的胴體受到如此稱讚。
相較之下,又兵衛那對不知是F或G罩杯的乳房,幾乎快從兔女郎裝繃出來,和幸村的情況完全相反。
猶如喝醉般的嗓音響起。
甜美得令人窒息,強烈刺激着嗅覺,有時彷彿摻雜了讓人蹙眉的混亂氣味,屋內充滿着融爲一體的空氣。光是吸一口氣,就會讓人熱得彷彿腦袋都焚燒起來,渾身不住戰慄。
肌膚與肌膚相互觸碰,汗水混雜在一起。伸出來的舌頭流着唾液彼此糾纏、吸吮、吞嚥、再吸吮。
又兵衛停了下來。幸村也點了點頭。
「太美好了。這一切都太美好了。」
啾……咕啾……噗啾。略帶黏稠的液體,溼潤滴落的液體,濺出飛沫的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