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羣像冒險活劇安達與島村
《安達與島村》 · 入間人間 · 1.4萬 字

說起來,我們交換過電話號碼啊,我回憶起這件事。
那還是剛升上高中二年級時候的事情。已經是一年之前了,甚至令人感到有些懷念。在那之後,我就只和安達來往,我的高中生活裏只有安達安達安達。
在暑假進入尾聲之際,潘喬突然打來電話讓我有點驚訝。說起電話就會想到安達,我抱着這樣的想法拿起手機,結果來電人的名字卻和預想的完全不同,我想不到她會有什麼事情要找我,總之還是先接一下吧。
也有稍微逃避一會兒應考複習的目的在裏面。
『呀~島村同學,突然嚇到你了嗎?』
「嗯,嚇到了」
我不自覺地從椅子上滑下,坐到了地板上。雖然程度不深,但確實稍微有點慌神。
慢慢地呼了一口氣,氣息也靜靜地消散在了地板上。
『我可以開門見山嗎?』
「請說」
原來她真的有事找我啊。雖然沒事也可能很奇怪。
『島村同學,你要來幫忙準備文化祭嗎?』
「文化祭」
雖然知道這個詞,但發音卻讓人感到陌生。
「原來有文化祭啊」
『好像是有的哦』
「我不記得去年參加過文化祭」
『真巧,我也是』
「啊,果然——?」
這樣的對話姑且不論。
「大概只有島村同學能聯絡到她吧。畢竟沒人知道安達同學的手機號碼」
來到教室前,動靜聲逐漸變大,『她們在忙着啊』,我帶着這種隨意感想走了進去。
教室裏的同學比想象中的還要多。或許大家都是剛好想逃離應考複習。水果糖串的招牌已經搭好,靠在牆上等待上色。根據潘喬的說明,一年級和二年級負責佈置展覽,而三年級則是負責擺設攤位。
「哎呀」
「唔……」
真的是在我打出去的一瞬間她就接了。她在家都會做些什麼呢?不禁讓我產生這樣的疑問。雖然安達的反應速度給予我某種程度上的感動,不過從各自意義上來說,她果然不是普通人。
「嗯,因爲突然想到了島村同學」
若是隻有我和潘喬來,那可就尷尬了,我沐浴着烈日,同時這樣想着。因爲之前一直躲在房間裏,所以剛開始適應不了光線,無法立刻睜開眼睛。我用手遮擋在額前,被刺眼的陽光所困擾,邁開腳步前行。我產生了『要是能帶着房子一起移動就好了』這種偷懶的想法。
如果是作爲學校活動的一環的話,果然還是不能穿便服,要穿上制服吧。我拿起暫時沒有出場機會,一直掛在牆上作爲裝飾的制服。這傢伙的暑假今天也要被我借用了。
「今天也去了啊」
『這樣啊,其實我也不記得了』
「有啊」,我對送我出門的母親隨意揮了揮手,便走出了家門。
不過,我想不起潘喬的本名。現在就只好巧妙地含糊其辭了。
「不是從今天才開始準備的啊」
我不禁笑了出來,發出奇怪的聲音。
「潘……你打算去嗎?」
不過安達是非常特別的,所以她的言論未必適合安達。
走着走着馬上就開始流汗了,讓我產生了後悔離開家的心情。要想投身於青春羣像的正中心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像是朝着太陽前行一樣。
「不來和大家打個招呼,之後會很尷尬吧」
是外婆發來的郵件。
假日裏的學校,彷彿在讓我這樣做試試看。
我盯着書桌上的複習資料。
想想那倒也是,因爲那傢伙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
哈哈哈,我們大笑了起來。
雖然我還沒有想起她的名字,不過既然已經聊得這麼熟絡了,事到如今也不好去問她的名字。她不至於連手機裏聯絡人名稱都變成潘喬吧。
「總覺得想試試看」
你不用那麼努力地想到我也沒關係。
在校外我總是很欣賞安達,覺得她是個好好好孩子,眼裏都是她美好的部分,但是在集體生活中也會看到她讓人頭疼的一面。不過安達並非完全沒有社交性,義務性的交流也沒什麼問題。她只是單純不關心其他人而已。真虧她能如此利落地割捨情感啊,真想體驗一次安達的視角。
潘喬好好地穿着室內鞋。另外兩個人,桑喬和德洛斯則是蹲在別的地方做着某些工作。從遠處凝望,她們好像正在製作寫有菜單內容的短冊。我看了一眼工作的情況,這才注意到。
『喂,喂喂』
「呃,我對文化祭一點印象都沒有,所以藉此良機就至少參加個一天吧~」
「那可真是」
照片裏是被小剛當作毯子一樣壓在背上,和坐墊一起被擠扁的狸貓開心的笑着。小剛似乎也很習慣狸貓的存在了。
『所以,有空的話你就來吧』
「文化祭?有這種活動嗎?」
「現在就去可以嗎?」
『因爲我是執行委員嘛』
「什麼呀,你那淘氣的樣子」
『真巧,我也沒什麼印象呢~』
「要我叫她嗎?」
「哦,要去補習嗎?」
我看了一眼附帶在郵件裏的照片,嘴脣忍不住顫抖起來。
除了我之外的人她是怎麼看的呢。還有,我在她眼裏又是什麼樣呢。
「是吧~」
「在哪呢在哪呢」,潘喬伸長脖子看向我身後。安達?
「原來如此」
「我沒和她聯絡」
手機和……沒有其他要帶的東西了嗎,我只把它放進書包後離開房間。
「哦……啊,是說班裏要搞什麼活動嗎?」
未知的信息接二連三地出現。
她的話正確到讓人覺得刺眼。
「哦,來了來了」
而且我想她不回來。
「文化祭要搞什麼?」
「我想也是~」
彼此之間的『總覺得』相碰觸,加深了彼此之間的瞭解。
「真的假的?」
手機在震動。這種時候,第一候補人通常是安達。而這次卻是第二候補。
夏日那猛烈的熾熱甚至連聲音都被扭曲了。
原本堆積如山的暑假已消融,現在只剩下了一小塊。可夏天還沒有要離去的樣子,如同漩渦般的猛火在空氣中灼燒。
一想起安達的事情,就會想個沒完。
潘喬的言論很有常識性,也很圓和。都是我與安達交往中所沒有的感覺。
總之先去教室就可以了,大概吧,我這樣想着,走進校舍。說起來,室內鞋在放假前被我帶回家了,我把鞋子放進了空鞋櫃。走廊上空無一人,校舍裏卻傳來了像是小矮人工作時咯噔咯噔的聲響。
我無視了對方的疑問,而是用自己的疑問帶過話題。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我便立即開始準備。首先要換掉這件破了個洞皺巴巴的襯衫。
儘管如此,我還是說了句「那我叫她一聲」,來到走廊上。然後,我就像是把手伸進細長的洞穴一樣,看着手機的通話記錄。通話記錄裏全是我和安達的通話。看起來我好像超喜歡安達呢哈哈哈,我撇開視線。
我聽着那聲響,注視着走廊,不自覺地脫下襪子。
我在初中時也常常會因爲社團活動而在暑假裏來學校呢,我稱讚着初中小島的奮鬥,抵達學校。順便一提,再往前追溯,小學時的小島也會在酷暑中伸着胳膊跑來跑去。真讓人懷疑她和現在的我是否是同一個生命體。
「誒」
『啊?』
「啊,忘了問了。我們班要搞什麼活動?」
我都不知道我是在誇獎她還是在幹什麼了,於是結束思考,給她打電話。
「這……」我一時想不出對水果糖串有什麼意見。「感覺很命~運~呢」(譯註:うんめー,與「美味」發音接近)
看到我穿着制服出門,母親便開始調侃。
『看個人意願。畢竟有些人要準備考試,大概不會來吧』
『就是爲了要搞些什麼,所以纔來準備。我在想島村同學要不要也來參加』
安達在這裏和大家一起幹活。我環視教室坦率的想道『好像不太可能啊』。
我太小看安達的人際交往有多狹窄了。她在校內正經說過話的人大概屈指可數吧。當然,潘喬也不在其中。而那個潘喬正盯着我,試圖製造某種氣氛。
『是的是的,我們在暑假之前討論過的,你忘了嗎?』
「也是呢」
潘喬馬上出來迎接我。經過了一個暑假以至於讓人感到懷念的潘喬見我雙手拿着襪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是第一次出現的設定啊」
「………………………………………」
這樣的對話姑且不論。
「算了,也行吧。反正不用每天都參加吧?」
「責任重大唉」
「……呼,呵」
「因爲是剛剛想到的」
「說是要讓我幫忙準備文化祭」
「說起來,安達同學呢」
外婆發來的照片裏,小剛倒也罷了,如同珍惜生物般的狸貓出現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雖然我在家裏每天也能看到她所以並不覺得稀奇。可是,她居然真的能輕鬆往返這麼遠的距離,讓我再次覺得她不是用可疑就能形容了。
『每天參加也可以,之前說了,是自願的』
哦,安達啊。
「我不記得了」
我光着腳在走廊上啪嗒啪嗒地走着。周圍沒有其他人,於是我張開手臂。非日常所帶來的興奮感促使我做出這種天真的舉動。雖然我知道學校的地板並不乾淨,但我還是發出像社妹那樣的腳步聲,走上樓梯。
「啊,不過,總覺得好像可以理解」
電話剛打過去,就接通了。
蟬鳴聲伴隨着波浪般的搖曳傳到我的耳畔。
『水果糖串攤販』
「呃……我以爲你會和她聯絡呢」
差點就把潘喬這個名字脫口而出了。突然用自己擅自起的綽號來稱呼別人,這樣挺失禮的吧。
暑假結束後每天都要這樣啊,光是想象一下下週的日常,就感覺自己快被曬乾了。
我用臉頰感知到現場這種氣氛後,問道。
「是自願參加嗎?」
「早上好~」
『早上好……』
慌張的安達似乎冷靜下來了。冷靜的安達也很棒哦。
「我一直在想,只是打電話而已,你不用那麼緊張吧」
安達的可疑舉動雖然讓我覺得別有風味,但總是這樣的話,連我都會跟着平靜不下來。感覺好像不得不和她一起狂奔。暑假所剩無幾,我想珍惜這最後的時光。
『因爲我在想着島村的時候,碰巧電話就來了……』
「不過你每次都接得很快呢」,我撓了撓臉頰。「那也就是說……」,話到嘴邊了舌頭卻有些打結。
「安達你會不會想除我以外的事情?」
我問了一個不管答案是什麼,都會讓人感到害羞的問題。
單從呼吸就能感覺到安達的臉頰上亮起了什麼東西。安達的臉色總是會像紅燈一樣。
可她還是不管不顧地衝了過來,真是個壞孩子。
『我想,沒有』
「啊哈」
被她超愛着的現實如同波浪一般衝打着我。在室內感受不到的熱浪讓我的臉頰和脖頸躁動起來。我不由得發出了冰淇淋融化般的聲音,於是抿了抿嘴脣。
『嗯……我總是,一直都在想着島村……』
「……這樣啊~」
雖然我早就知道。
總是想着我,不會感到厭倦嗎。應該說,她的集中力還真是強大。
或許安達比我想象的還要了不起。普通人無法在一件事物上專注那麼久。安達把她所有的才能全部都傾注在我的身上。
感覺有點光榮,但也多少有點可惜。
「不,我沒想到你會來」
也許是不喜歡受到注目,安達微微皺起眉頭。
「我的想法之類的……」
像是『我愛你』,『我喜歡你』之類的,就算多說幾次也無妨吧。
「嗨」
「啊,說到正事,我們班在準備文化祭,想問問安達你要不要一起來」
『不是』
『有啊,有草莓和葡萄的』
雖然之前有些跑題了,但我還是將話題拉了回來。安達第一次說出『文化祭』這個詞的時候就像是嘴裏含着糖果小聲嘟囔似的。
『我都不知道……』
「就算是宇宙的盡頭?」
我意外地感覺,我好像也沒資格嘲笑安達。
「安達你不想來感受一下青春嗎?」
不過聽她這麼說,反倒激起我的抵抗心,試圖想要劃一道線。
聽到這個意外的回覆,我不由得以奇怪的腳步轉了個圈。膝關節如同在酷暑下被融化的糖一樣,軟綿綿晃來晃去。只要待着不動,暑氣就會纏繞上來,讓人喘不過氣。
在這一點上我還是向她學習比較好,我這樣想着,迎了上去。
嗯。
她這種有意擠出笑容,帶點黏糊的表情也不錯。畢竟她原本的容貌就太好看了,一千分就算減掉一些分數也只是變成了九百九十分,基本上無人能敵。也就是說,只要是安達的話,無論怎樣我都會覺得她很好。
和其他人逐漸遠離,就會有『啊,我正在接近安達』的感覺。
「哦~」
「不對不對,現在是在討論文化祭的事情……那我等你哦,安達」
我微微舉起手和她打招呼,「嗨,嗨」,她勉強嘗試着用輕鬆的語調回應我。
「什麼什麼?」
「現,現在先保密」
『島村你,好像誤會了什麼』
「而且……」
潘喬似乎是察覺到了她這種反應的意思,向我瞥了一眼。爲什麼要看我。
『唔……文化祭…………………………』
潘喬直率地用名字和她打招呼,於是其他同學的視線也紛紛集中過來。
『去學校就好了嗎?』
我很少會在外面等安達。因爲我們約好見面的時候,安達總是先到。我面對自己內心,想要體驗一下安達在等待時候是怎樣的心情。但我的視野雜亂無序,思考也是錯綜複雜。這樣一定無法體會安達的心情吧。
「好久沒看到安達穿制服的樣子了」
那樣的話,不是還有點令人期待嗎。
不過,再度想想,我還是覺得挺意外的。
「我想也是呢」
卻感覺已經相識了十年左右。
我一逼問,安達就紅着鼻子往後仰。
以安達來說,她一定是在計劃着和我做些什麼吧。
『……那個,我不是要催促你……』
如果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話,我可能已經開始逼問她「藏着什麼事呢」,但想到現在是在學校,便只能剋制自己。感覺一不小心就會和她玩鬧起來,我告誡自己不能這樣。
從她坦率接受這點來說,就能看出安達的善良。
『誒,誒,怎麼了?』
安達在糾結了很長時間之後,終於給出了答覆。
「準備好了?」
『我要去』
「我們班要製作水果糖串來賣。安達打工的地方有嗎?水果糖串」
「其實好像每年都有」
她毫不猶豫地回答,啊,她就是這點很吸引人啊,想到這裏我閉上了眼。
「那我們就去幫忙吧。不過,我還要再說一次。真虧你願意來呢」
她在小聲嘟囔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與其說她在思考要不要參加,不如說她更像是在關心其他問題。安達心中到底在盤算着怎樣的宏大想法呢。
說起來安達不太會抵抗,所以我嚴厲一點就剛好合適。
我和安達相遇,不過才兩年。
「哦,而且什麼」
我擅自以爲她是對這種活動毫無興趣的人。就算有我在也一樣。「因爲我想見島村……」她小聲嘟囔着理由,
我仍然用啪嗒啪嗒的悠閒腳步聲走在校內,來到安達的鞋櫃前。我背靠鞋櫃,靜靜地望着沒有陽光,也沒有燈光的昏暗走廊。
這些姑且不提,以前好像也聽她這麼說過。類似的對話到底有過多少次啊。
姑且不論這樣是好是壞,安達應該會很高興吧。
安達用像是繞遠路般的腳步來到校舍,往裏窺探,發現我在鞋櫃前,便立刻跑了過來。她的動作令人不禁莞爾。
「哦,安達同學也來了」
『可是』,安達接着說道。
回過神來,我已經走到了走廊盡頭。終點只有一堵牆。
比起要和安達一起做什麼,我更期待安達會說些什麼。
雖然把她想見我這種事當作常態而感到自負不太好,但這也可以說是很信賴安達。
「謝,謝謝」
像安達這樣,總是保持全力以赴的態度,確實能夠觸動人心。
這是我邀請美少女加入青春羣像故事的一幕。而那位美少女卻含糊地說道。
接着,蟬鳴聲停了下來,隨後又開始名叫,直到一首合唱結束的時候。
「嗯,大家都在教室裏幹活呢」
要是把安達熱情的話語全都聽完的話,手機可能就沒電了。
「是,是嗎?」
雖然從營業額的角度來考慮,感覺應該讓安達去接待客人。
「哦,那太好了。因爲菜單上有,安達可以大顯身手了哦」
這是覺得還不夠時的聲音。是怎樣的聲音啊。
「你學着做就好了,一定能行的」
『我還要打工,所以只能待到打工時間之前』
「不夠嗎?」
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
我決定在比宇宙盡頭更容易到達的地方等待安達。
『只要是島村在的地方……無論是哪裏我都要去』
「雖然你可能覺得這像是在說謊,但我想你也想得挺多的哦」
我們交往的時間……沒錯,我們交往的時間還不算很長。
安達或許有她自己的目的。安達不像是會參與到這種青春羣像劇裏來的人,我一邊這樣想,一邊背對着走廊盡頭的牆壁邁步而出。她說她馬上就會過來,所以我決定去鞋櫃前迎接她。
安達「嗯」了一聲,像是無法平靜下來,撥弄着頭髮,撇開視線。
我一邊期待着安達的神祕計劃,一邊走向教室。
而我呢……雖然答案是這也很重要。但我無法把其他一切當作沒發生過。安達會容許我這樣想嗎,我希望她會。
「等我準備好了再和你說」
這雖然拘謹卻又很開心時的聲音。就算安達的聲音有十種顏色,我也能全部分辨出來。
真是讓人心跳加速的話語。感覺已經和告白差不多了。如果不以客觀的角度來看,害羞的心情便無法消除。
算了,這個先放一邊。
「哎呀?」
我很歡迎她這副從暑假開始之後就沒再見過的,整潔的制服打扮。
「…………………啊哈」
『我們學校有文化祭嗎?』
我原本正想把手帕遞給她,但又覺得這樣好嗎,於是便直接幫她將額頭的汗水擦去。安達被汗水和夏天以外的原因染上了顏色,肩膀也變得有些僵硬。在我主動接觸她時,安達總是很緊張。
我一邊說着,一邊不由得邁出腳步。我的腳步朝着聲響稀落,少有人往的方向移動。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沒有人能模仿安達的生活方式,就連最接近她的我也一樣。
「我還以爲安達你會討厭這種活動」
然後我目送着從我內心深處經過的東西,睜開眼睛,「哇」地嚇了一跳。
『我沒有做過……』
我只是「嗯」的回應了一聲。
「那從明天開始我會多多地想你」
『……嗯,是不怎麼喜歡』
「唔,有事情瞞着我可不太好哦」
『挺多啊……』
「那就請你們兩人先把招牌做完吧」
「就是這個」,潘喬像我們介紹了立在講臺上的招牌。
招牌上只有『水果糖串』這幾個字的輪廓。
「到這裏爲止都是我做的」
「很厲害嘛」
我一邊稱讚她,一邊指着招牌說道。
「你不做到最後嗎?」
「我還要去訂購材料,所以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潘喬似乎很忙,下達指示後馬上就離開了。
「可以是可以,但不要對我的色彩感覺有所期待哦」
小島的美術成績最高是3分。應該說每次都是3分。
不算好,也不算太差。
「安達,你的美術成績怎麼樣?」
「呃,4分……」
「那就全靠你了」
我拍了拍安達的肩。安達盯着我的手,顯得很困惑。
我用手指夾住從潘喬那裏借來的五顏六色的筆,擺出架勢。
馬上就有了在工作的感覺。我時常可以感受到自己這種簡單的構造。
「我沒有塗過顏色」
「只要表達出安達你內心的顏色就可以了」
「是嗎」
「我可能不喜歡人類」
而我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我內心的顏色」
一言以蔽之,她一定是個好人。
「啊,好像是……」
按照安達剛纔說的顏色來看,總覺得少了些水果味。
只從現在這個角度來看,安達確實給人一種面無表情,冷淡,孤高的感覺。
她是無意識塗成這樣的嗎。
從身後經過的桑喬探頭看了看,對安達的技術讚賞有加。
我想起以前母親嘲笑我笨手笨腳。
回來的潘喬笑着把便籤紙和錢交給我。
我隨意誇讚她幾句,安達雖然有些困惑,但臉上卻也忍不住浮現出笑意。
接着她指示我們用緞帶做花。「交給我吧!」雖然我並沒有做多少活,但回應卻很有氣勢。然後,雖然在開始前就預料到了,不過安達做出來的花大小均勻,非常奪目,而且做得也比我快。如果安達的工作能打十分的話,我就只能打四到五分之間吧。
安達收拾着筆,同時歪起頭。不過她那歪着的頭一直盯着我的手。我的手怎麼了嗎,只見安達用紅色和黃色的筆在我手背上畫了幾條短線。
潘喬立刻就接受了我們的提議,然後拿着便籤紙在同學間走動。該說她很會辦事嗎,總之她很擅長爲人處事。之前邀請我們加入修學旅行小組的好像也是潘喬。
「青春羣像塗鴉」
「還會不補嗎?」
最後那個不是顏色。
我覺得這樣也不壞。
「充電」
「大概是這麼多錢。不夠的話把小票那給我看,我會補給你錢,也有可能不補」
「招牌塗好了」
可不能有這樣的習慣啊。
不過,我依然讀懂了她的心意,她那想要搞笑卻又失敗了的樣子很有趣,讓我的肩膀和臉頰都微微顫動了起來。
「我覺得比起待在教室裏幹活,安達應該會比較喜歡兩人一起出來走走」
大概除我以外的人聽到安達的聲音,總是會像這樣感受到冬天般的寒冷把。
我的隨口稱讚都會讓她有相應的反應,使我產生了些優越感。
「想什麼?」
我一抓住安達的手腕,她的臉頰就變紅了,所以應該算是充電成功。
「………………………………」
我看着她寫的一串點餐內容,說出自己的感想。「因爲我以前練過書法」,她得意地說道。
好一會兒都沒有回應,只有車輪在地面上滑動的聲音。
如此這般,我在教室裏四處輾轉幫忙,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島,島村也……染上,我的顏色……」
「這個色調很像安達打工的地方呢」
安達一邊騎着車向前行進,一邊往我這裏看了一眼。她很習慣騎車不看前面了。
但對於安達來說,這或許只是繞遠路。
「……真是個傷腦筋的孩子啊」
「偶爾像這樣也不錯嘛」
「是嗎?」
「不錯嘛」
我並不是懷疑她喜歡自己,但真的是喜歡到了那種程度嗎,我不禁捏了捏自己的臉頰。
爲了某個目標而聚集在一起,大家吵吵鬧鬧,以線香菸花般的剎那時光爲目標。
「你以前有做過嗎?」
即使被其他女生誇讚,安達的臉頰上似乎也吹不起一絲微風。她反應平淡,也沒有去看對方的表情。不過桑喬似乎也沒特別在意,很快就離開了。
「安達同學畫得很好嘛」
她不是在謙虛,而是真的沒有特別去留意什麼就做出來了。
離開校舍前往自行車停放處的途中,才後悔地想到雖然我剛纔答應的很輕鬆,但午餐還要附帶飲料,拿回來會很辛苦。不過算了,我們兩個人的話總會有辦法的,我很快打消了後悔的念頭,站上自行車後方。
不過,這樣的美少女會如此迷戀我,我多少會有點得意也是沒辦法的吧。……爲什麼她會那麼喜歡我呢。
「這樣是哪樣?」
我把筆強塞給她之後,安達便放棄掙扎,開始給招牌上色。安達最初思考了一會兒之後便基本上沒有猶豫,用色彩將空白處填滿。漸漸被描繪出來的招牌以黃色和紅色爲基調,增添了幾分喜慶。
「是沒錯」
雙載是不行的,而且我們也已經不是不良少女了,但青春在背後推了我一把,讓我上了自行車。
「快到午休時間了呢~。所以,我想請誰去幫大家買午飯」
本來想裝模作樣的說出番話,卻好像只是在繞圈子。
「安達啊……」
我代安達提議道。一旁的安達「誒」了一聲轉過頭來看着我,但我故意無視她。
安達用力蹬着自行車,說了一句不知道和什麼有關係的回應。
她沒有把話說完整,舌頭在嘴裏含糊成一團。
像這樣圓滿完成了工作,安達就會被認爲很有能力,於是工作就被源源不斷地丟給她。安達淡然接受下來,默默地去完成,而我則是以助手的心情在一旁看着她。雖然我也會幫忙,但還是覺得安達一個人做更有效率。不過,要是我不在她身邊的話,安達應該不會工作。也就是說,我就像是安達的外掛電池一樣。
在青春中奔馳的自行車聲,因爲我位於高處,所以聽起來有些遙遠。
好久沒有和安達兩人一起騎自行車了。
我輕輕拍了拍安達的背,小跑兩步催她出發,結果她也跟着我小跑起來,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真的嗎?那就拜託了。呃……大家各自先決定要買什麼,然後我來收錢」
嗯,就是這樣。
「安達是騎自行車來的,所以就讓我們去買吧?」
就像這樣,我與安達之間互動,都會讓她有很明顯的反應,但工作的成果和進度,對於她來說似乎無關緊要。
「誒,什麼,什麼什麼」
突然覺得,平常和自己沒有交集的人,也都在各自的時間裏生活着。
「怎,怎麼突然……」
我所認識的安達完全不是這個樣子。
「你先暫時忘了我,專心上色吧」
「安達好棒,安達最棒了~」
我正在爲自己的價值煩惱的時候,安達已經上完色了。
可是如果要把我的顏色畫上去,總覺得太樸素了吧。以水果糖串的招牌來說。
畫家是被我這句話感動……了,嗎?
人類真的可以如此利落地割捨情感嗎?安達的生態真是很有趣。
收拾完之後我向潘喬報告,她正在教室裏四處巡查,於是就順便過來我們這裏看看。
安達的目光從上往下,依次凝視着我。
別人準備的東西里沒有自己需要的顏色,感覺有些哲學性。
而我們會暫時中斷工作,是因爲潘喬的發言。
安達的聲音和平常一樣,但卻感覺有些冰冷,是聽者的問題嗎。
「在學校的時候,我有時會想」
這可是在教室唉,我害羞了起來。不,就算有人在旁邊聽,應該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吧。不過,安達的心裏似乎只有我。這我知道。雖然知道,但還是會害羞。
溫暖的風吹拂着臉頰,我因陽光而眯起雙眼。
我把夾着的筆全都遞給安達。其中沒有一支是安達心中所描繪的顏色。
「哦,不錯嘛。那接下來……」
「你的字很漂亮嘛」
她沒有一絲迷茫,或者說沒有一絲留戀,沒有回顧地迅速完成工作,而且成果也無可挑剔。與她本人的態度相反,招牌看上去既熱鬧,又華麗,而且還充滿了喜慶的氣氛。
「走吧」
「誒,我只是很平常地在做……」
看來就算是沒什麼動機的打工,似乎也令安達獲益良多。
我催促安達,「嗯……」,她雖然不怎麼感興趣,但還是跟了上來。
「茶色,棕色,褐色,淡桃色,白色,淺茶色……赤足」
既不會開心,也不會覺得麻煩,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的感情都感覺不到。
「你自己去唄~」,潘喬被回了一這麼句後,開心地拒絕道「不要!」
「……哇?」
她的腦袋和身體是分開活動的嗎。安達在工作的時候,我感覺她的注意力也是隻集中在我身上。明明她平時的態度和表情都很笨拙,但在奇怪的方面以及手很巧這一點上,我卻完全比不過她。
我每天看到的安達,應該是這樣。
我們的十八歲,所剩的時間也幾乎被消磨殆盡了。
「誒,不要……」
在別人的手上畫着神祕塗鴉的安達,她的表情顫抖了起來。
我們從正門出來,前往最近的便利店。便利店就在馬路對面不遠處,所以其實也沒多少距離。不過,我對出來買東西這件事本身,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想說的恐怕不是這個意思」
『可能』這個詞算是安達的謙虛吧。
「這還真是陰暗的發言呢」
雖然從種種方面都能感覺到她確實是會有這樣的想法。她對人類漠不關心是毫無疑問的,那麼,如果要探究這種漠不關心的起因,最終得到的結論大概是作爲生物而對人類持否定態度吧。
安達不會接近討厭的事物,這樣的反應本身是正常的。
雖說對象是同一種族這一點,好像會讓她活得有點辛苦。
不過,她在教室裏和大家一起工作的時候,居然在思考這種事情啊。
難怪會感覺安達的步調和教室裏的氣氛不一致,完全不合拍。
「啊,島村是例外,例外」
她連忙補充。「我知道的啦」,我笑着說道。
「畢竟我不是人類嘛~」
「唔……嗯,嗯」
「那個,你肯定我的說法,也會讓我很爲難唉」
一開始我覺得安達是在開玩笑。但安達還是保持着同樣的語氣接着說了下去。
「對於我來說,島村有島村的位置……雖然是人類,但不太一樣」
「……這樣啊」
雖然我很榮幸她能把我放在特別的位置。
和安達在一起,我好像就要放棄作爲人類。明明只是和她交往,卻感到很沉重。安達很重,被她拉住的話,大概我會被比地球重力更大的力量壓碎吧。
變成這個地球上獨一無二的生命體。
變成島村。
這也許是和安達一起生活下去的條件。
「幫忙班裏的活動,現在是午休時間」
我側眼看着對味道完全沒興趣的安達喫東西的模樣,自己也咬起了飯糰。有隻對喫感興趣的傢伙,那自然也會有相反的傢伙。
不知道安達眼中的我是什麼樣子呢,想到這裏,我有些害羞。
所以,她的想法本身倒是沒問題。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穿着制服迎接夏天,沒有下一次了。
在籃球場上跳躍的隊員與球的另一側,講臺上看到兩位熟悉的身影。
採購的量和預想的一樣非常多,回去的路上我的雙手都拎着東西無法搭乘自行車。在酷暑下毫無爽快感地走着,就會切實感受到夏日。因爲每天都會有這樣的感覺,所以並沒有特別在意肌膚上的汗水。
對於她對我們的稱呼,我也不想多說什麼了。
大隻的和小隻的正拿着什麼東西在嬉鬧。可以說就是日野她們平常的樣子。對面的日野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說着「喲~」,就從講臺上跳了下來。永藤也許是因爲摘掉了眼鏡,沒有馬上注意到這邊。她看着日野的背影,「呀~」地跟着跳了下來。
「這不是島村村和達達達嗎」
在繞去通往體育館二樓樓梯的途中,安達輕輕地用指尖戳了戳我。她沒有突然捏住我手指,讓我欣慰地感覺她確實成長了啊。
「安達希望一直是高中生嗎?」
「咚~咚~」
我笑着對不服輸的安達說道「那當然」。
「啊,已經中午了啊」
「高中生活好像還有半年就要結束了」
我很想繼續問她問什麼,卻無法好好地把話說完。
安達表現出事不關己的反應,捏着制服的袖子。
到達了便利店的停車場。我從自行車上跳下來,呼了一口氣。
對話中斷了,我轉向前方,就會強烈的意識到,啊,這裏是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地方。
我背靠牆壁,坐在地板上,有一種完成了什麼事件的感覺。
「這樣啊」
「她們……關係真的很好呢」
安達深深地吸入了就算吸進身體也不怎麼能冷靜下來的熱氣,將麪包捏到微微變形,說道。
這兩人又開始嘰嘰喳喳地嬉鬧起來,所以我放下她們不管,就離開了。
就像是受到了空氣阻力的拍打,臉頰癢癢的。
這算是怎樣的平衡呢,我喝了一口茶,把好像會卡在喉嚨裏的飯糰灌進肚子。
「我們班要演戲劇,我們在練習」
我們將各自喝了一半的塑料瓶碰在一起,假裝乾杯。
「給,這是安達的」
我把剛纔想到的事情告訴安達,安達一邊咬着麪包,一邊肯定道「嗯」。
不過,即使知道了答案,對話也是很重要的,而且我覺得如果能得到和期待一樣的回覆不也挺好嗎。
「首先,我們爲彼此都能順利畢業而高興吧」
安達盯着我光着的腳,也脫下襪子。
「哦,我要喫豬排三明治」
「咦,是日野和永藤」
我們兩人都拿起塑料瓶,喝了口水,調整呼吸,然後喘口氣。
也許是因爲這種彷彿在平靜的水面上搖曳的感覺很舒服,所以我們纔會自然而然地聚集在這裏。但在徹底沉入其中之前,能都脫離也一定是一種僥倖。
我想安達應該沒有多想,只是跟着我來了。
「啊,到了那種程度啊」
「你沒戴眼鏡,虧你還能認得出我」
日野詢問我,以及與我隔着一步距離的安達。
明明不是戲劇社。不,說起來我們學校有戲劇社嗎。
雖然我現在並不討厭自己,但也不會無條件肯定自己。
我們以輕柔包覆彼此手指的觸感牽着手,走上樓梯。
「別太誇我了」
永藤身體向前傾,確認我們的臉。
「是啊」
「我?」
「哦~」
我雖然裝作平靜,內心卻慌亂到無法直視安達的表情。
我們在入口處脫掉鞋子,窺向體育館裏面。聽到有動靜,看來是有人先來了。
安達也被我這毫不客氣的一擊,驚嚇得噎住了喉嚨。
乾澀的眼睛和嘴巴張的很大。
「從那之後才只過了兩年而已,不覺得太短了嗎?」
和安達在一起,對於我來說是理所當然,也會有所收穫。
不論加入哪個團體,安達都難以融入,無法被稀釋。
或者可能更長。我和安達之間就是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卻讓人錯以爲達成了什麼成就而慶祝。
「別小瞧我」
「啊,好累……」
我稍微改變話題。
我不加修飾,如同四肢呈大字形展開那樣毫無防備地說了出來。
要我主動說出來還是相當困難的啊,感覺舌頭很沉重。
特別是安達,她真的只是面對我一個人,所以這樣的感覺應該更強烈。
永藤聽到了『平常』這個詞便開始用身體撞向日野。日野被她撞到,說着「我揍你哦」,同時繼續和我對話。
「是啊,大概有十年那麼長吧」
我把安達瞥了一眼就選好的蔬菜麪包遞給她,她似乎不在意麪包的味道。
明明只是稍微幫了點忙,外加往返於便利店而已。
「島村如果想留下來的話,我就留下來,要走的話,就和你一起走」
「平常的娛樂活動」
「你們在做什麼」
塑料袋陷入手指的觸感還殘留在手上,我總算是把東西都送到了教室。
日野把手裏拿着的像是劇本一樣的東西當成扇子一樣啪嗒啪嗒地扇動。
我沒有參加社團,所以對社團活動基本沒什麼概念。
但我將之稱爲『專情』,所以我想我纔會和安達在一起吧。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們就不會在一起,不會想要兩個人一起去什麼地方。
我感受着很有安達感的氣氛,像這樣兩人一起坐在牆邊伸直雙腿,彷彿永遠重複着相同的夏天。
雖然還有很多其他方式可以形容,但我特意選了這種說法。
但逐漸遠離作爲人類的存在方式,多少會讓我有些寂寞。
安達歪起頭,似乎無法理解我視線的含義。
我們兩人互相看着對方腳趾張開的樣子。我笑了起來,安達則是害羞。
而我處於這兩者之間,感覺很平衡。
學校生活並沒有在這裏結束,我們還能回到教室。
安達一直都會是安達。
她爲什麼會那麼喜歡我呢。我常常覺得不可思議。
比自己大的孩子就像是依戀父母一樣搖搖晃晃跟過來的樣子,總覺得有些可愛。
「我,我們的關係也很好,對吧」
問了她之後,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她的回答大概會和之前一樣吧。
「你們在做什麼」
看吧,這就是我認識的安達。我們的心就像彼此的手掌貼合一般,緊密相連。
「好久沒來這裏了吧?」
她們兩個都換上了方便活動的體操服,額頭沾滿了汗水。
「安達你啊,總覺得……怎麼說呢……」
或許正因如此,我纔會珍惜我還是人類時的過往和回憶。
安達接過麪包,馬上撕開包裝,坐着喫了起來。她的用餐過程既無情調也無間歇。
「我覺得,和島村在一起的時間還要更長一些」
日野抬頭看了看體育館牆上的鐘。然後,對還在撞着她的永藤說。
鼻尖感受到彷彿一直被封閉在二樓的倦態熱氣。這裏的空氣感覺不到像老家一樣溫暖。不,是太熱了。真虧我們以前能每天待在這種地方。
「你覺得我們像是在做什麼?」
「總覺得你好像超喜歡我的」
處理完付款等諸多瑣碎事項之後,潘喬宣佈午休開始,於是我們也拿着各自的午飯,離開校舍,自然而然地朝體育館方向走去。
「午飯喫什麼」
「我超超超~喜歡你」
雖然可以用『堅定』,『頑固』等各種各樣的詞彙來形容。
明明知道喫的太多會犯困從而影響到下午的工作,但我還是喫了兩個飯糰。這大概是因爲我早已進入了文化祭的氛圍而靜不下心的原因吧。
我自己對文化祭也有一定的期待。畢竟這是我真正第一次參加。
喫完後,我發出「嗯~」的聲音,彷彿沉浸在食物的餘韻中。
我站起來,一邊小跑,一邊隔着網子望着樓下的籃球。
我彷彿事不關己般地想着,初中時的小島還喜歡打籃球嗎。
另一方面,高中的小島則把從最後一次使用時開始到現在都沒有任何變化的東西拿給了安達。
「怎麼樣?很輕吧」
我從裏面的箱子裏借出球拍和乒乓球,拿給安達看。
這是我們的原點。一切真的就是從這裏開始的……雖然現在完全不來這邊了。不過有時候也想回顧一下。安達看着球拍,「嗯」了一聲,用手撐着地板。
我設置好球網,把乒乓球在桌子上彈了彈。擺出打乒乓球的人常做的架勢後,注視着和我對峙的安達。安達沒什麼幹勁的樣子,單手拿着球拍站在那裏。
「我要上了~」
感覺有點太悠閒了,但我也想不到該喊些什麼。
「好,好的~」
應戰的安達也是恰到好處的悠閒。我有意調整了擊打的角度,讓乒乓球帶有旋轉。安達的目光追逐着球路,精準地把球打回來。
我輕鬆地瞬間判斷出來球的回擊路線。
我有意識地瞄準左撇子的安達難以擊打的位置,彎起手臂準備將球打回去。
我完美地揮慢了,球落出了檯面。
「呼」
我乖乖地跑去撿球。回想起來,以前打乒乓球的時候我大多都輸給安達,記得我還經常像這樣到處跑着撿球。安達踏實地贏下勝利,而我明明水平不行卻總是硬要裝模做樣。
與早已滿頭大汗的我相比,安達還很清涼。
安達陪笑着回應我。我一邊說着「好啦好啦」,一邊跑去撿球。
就連這將人包圍住的暑熱,都令人懷念。
現在正逐漸塑造出未來。
「呼,呼?」
「呼呼」
「好熱啊」
「咻~」,伴隨着球拍掠過的聲音,乒乓球又產生了更多旋轉。
不過在下次玩之前,我一定要學會一種變化球,讓安達喫上一驚。
因爲這是沉浸在回憶裏的遊戲,所以保持着過去的樣子也無妨。
充實的精神提高了生活的熱情。理所當然地爲了將來的某個目標而奮鬥。
我把乒乓球遞給安達,她讓球在球拍上彈了幾下之後,隨意地將球打了過來。但是她的角度比我更刁鑽,乒乓球伴隨着獨特的旋轉,向我手邊襲來。
時光在一成不變中流逝。
這大概就是人類理想的生存方式了。
我完美地揮空,球滾落到檯面外。
有了很好的目標,揮動球拍的手也變得輕巧了起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