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做不到的事Q』
《安達與島村》 · 入間人間 · 3157 字
我一點一滴地消耗着昨晚透過晚餐、洗澡、睡眠跟安達補充回來的體力跟精神,忍受現在壓在我身上的痛苦。
平日上班工作大多時候只會不斷消耗心神,不會覺得自己得到了什麼。
這份工作在我心目中是跟打掃差不多程度的喜歡,也差不多程度的討厭。簡單來說就是沒什麼興趣。我知道要有工作才能維持生計,所以能夠硬着頭皮做下去,說穿了就跟在學校唸書差不了多少。我無法在公司裏找到一絲喜悅。而且我本來就不是正經八百的人。
午休時間,我打開今天安達替我親手做的便當。看到裏面很少冷凍食品,我就忍不住暗自誇獎安達的勤奮跟努力。
「島村小姐的便當是自己做的嗎?」
「今天是我的室友幫我做的。」
「哦。」
跟我同期的女子在路過時看了看我桌上的便當。明明是她先問的,反應聽起來卻不是很有興趣,很快就跟着其他人離開了。但不久後,走在最後頭的同期女子又走回來問:
「咦?妳跟別人一起住嗎?」
「對。」
「是妳老公嗎?」
同期女子瞥了我的左手一眼,開口這麼問。
「我沒結婚。」
「那就是情人嘍?」
「嗯。」
「原來如此!」
同期說着便露出爽朗笑容,豎起中指。
這種搞笑法好眼熟。
不曉得待在家鄉的永藤過得還好嗎?
我帶便當來公司時不會跟大家一起喫,而是自己一個人喫。沒有便當的時候,我常常會跟她們一起去喫午餐。我還是有跟同個單位的人交流,但公司裏大概不會有人用聽起來不是漢字,而是柔和平假名的「島村」稱呼我。我還是學生的時候,有感覺到除了安達以外,日野跟永藤她們也是用比較柔和的「島村」。永藤甚至從來沒有正常叫過我的名字。
安達的料理……怎麼說,就是很樸素。她下廚時不會冒險,所以煮出來的菜不會難喫,也不會特別好喫。
我對自己的成長感到心情複雜,寂寞、心暖跟喜悅等各種情感,全部摻雜在一起,不斷打轉。
安達感覺很少會等到睡着……應該說,我甚至很少看到她明顯很困的樣子。
「妳回來了啊。」
「療愈……唔……要幫妳捶肩膀嗎?」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不再對安達的肌膚接觸感到不自在了。
「咦?還有分種類嗎?」
安達沒有拿下臉上的藍框眼鏡,不知道是不是她剛纔正好在看雜誌,或是跟工作有關的資料。我一邊要求她治癒我疲勞的身心,一邊脫下鞋子,撲向走廊。我是真的整個人趴在走廊上。
安達繼續撫摸我的頭。她不習慣摸頭,摸得有點粗魯。我的頭髮搞不好會被她摸成鳥巢。但沒差啦,那些小事情都無所謂了。我將身體和心靈全拋給安達,假裝自己是一隻給人摸頭的貓。
我還沒講完用來掩飾害臊的一句話,安達就笑容滿面地伸手抱住我。
「呵呵呵呵嘿。」
我看起手機,只簡短傳了一句「謝謝妳的便當」給安達。我規定自己在上班的時候除非必要,不然儘量不要跟安達有聯絡。因爲跟安達聊得太起勁,會搞得我們兩個都沒辦法好好上班。
「安達,我想要療愈。」
安達彎下腰,摸起我的頭。看來她決定用讚美的方式來治癒我。
太放鬆很可能會愈來愈想睡,於是我決定起身做屈膝運動,活動身體。
途中,我發現了一件我辦得到,但是安達辦不到的事情。
走廊涼得恰到好處,趴起來很舒服。感覺一個不小心就會直接睡死在走廊上。我想起還沒搬出來住之前,也常常看到社妹躺在走廊上打瞌睡。她真的是個很隨心所欲的生物。
還會配上很輕柔療愈的悅耳音樂,加強放鬆效果。我現在就是想盡可能放鬆身心。
我把喫完的便當盒收起來,喝着剩下的茶休息。
凡事都是在快要結束的時候最爲喫力。一想到快抵達終點,疲勞就會瞬間蜂擁而上。這讓我深刻感受到要完成一件事情真的不簡單,同時倚靠到電梯的牆壁上。我在走出電梯後,踩着與炎熱天氣下的空氣一樣晃盪的步伐前行,按下門鈴。她一看見是我在門外,便立刻打開門。我們四目相交,不曉得是哪一邊的神情顯露了更多喜悅?
安達很明顯被突然抱住她的腿的某個傢伙嚇到,差點跳了起來。但是她被我抓着,沒辦法順利跳起來,結果害得她重心不穩,是用手撐着牆壁才勉強避免摔倒在地。
我就這麼躺在走廊上,繼續跟安達閒聊。安達的腳離我的臉非常近。安達妹妹的腳比高中那時候看起來更細緻白皙了。我故意喊着「哇~」,抓住她的腿。
被摸得亂蓬蓬的腦袋在這份療愈之下恢復活力,讓我得以有力氣和安達對上眼。我從她的視線高度感覺到我們的身高差距終究還是沒有縮小。而且安達不像以前會駝背,反倒更容易去在意這份差距。
「啊噫!」
安達比我早到家的時候,都會像這樣迎接我回來。當然,如果是我比較早回來,我也會走出來迎接她。只是我有時候會等到睡着,一直到她按門鈴纔會突然驚醒,急忙跑去開門。
「呃……我也不懂。」
我心想好想趕快回家,同時發現我已經會認爲跟安達同住的地方是「自己的家」了,接着頓時湧現一股幹勁,讓我心甘情願地繼續做伸展操。我其實不太懂這股幹勁是打哪裏來的,卻能夠從中感受到心靈的充實。
我大吐一口氣,感覺身體好像會跟着疲勞一起融化。我的肩膀率先拋下疲勞和觸覺。安達伸手牽住我,避免我就這麼化作一攤液體。
「島村今……今天也努力了一整天,很棒喔~」
我看着在經過遮光窗簾之後微弱許多的光芒,很快就開始感覺到眼皮變得有點沉重。
「剛纔這樣的療愈程度還滿可觀的。」
我用臉頰磨蹭安達裸露的腿。她的腿溫跟走廊的溫度截然不同,讓我的肌膚一陣發麻。
我繼續用臉頰貼着她的腿,享受這段療愈時光。這種全方位的讚美有時候對消除心靈上的疲勞特別有效。我仔細咀嚼這些讚美,吞進肚子裏。
「妳上班的時候會不會很想念我呀?開玩笑——」「當然很想念妳。」「的~」
「安達,妳也辛苦了。」
「好累……我覺得疲勞都從我的脖子跟側腹滲出來了。」
「再多說一點。」
「我以爲是像芳療按摩那樣的。」
我抱着她的腿同時爲自己開的玩笑差點鬧出大事道歉,還順便把臉頰貼過去。
「嘿嘿嘿嘿。」
「嗯~這樣好像也有放鬆效果……」
從不習慣稱讚別人的安達嘴裏傳出的讚美語彙跟發音,幾乎足以瞬間讓我融化。
「嗯。」
我一邊心想中午不喫會很餓,一喫又會想睡很麻煩,一邊大口吃起白飯。午休剛結束那段時間基本上都是處在半睡半醒的狀態。我有時候會很懷念學生時期就算上課打瞌睡,也頂多挨一頓罵就能了事的時光。當時就算好喫懶做也能正常生活,而長大後的現在如果不找份工作,就會感覺到自己的未來逐漸消逝。或許「長大成人」,就是指一個人進到了只能靠自己想辦法維持生計的時期。
安達撿起我扔在一旁的包包,在稍做停頓以後纔開口問:
「我回來了。」
聽安達不知道爲什麼發出很像哀號的聲音很有趣,所以我又用臉頰多磨蹭了幾下。明明連衣服都還沒換,就一直顧着這樣打鬧太好玩了。
順帶一提,便當還是一如往常的很有安達的特色。
「是嗎……?那就再繼續吧。」
「噫噫噫噫!」
我們抱着彼此,踩着不算協調的腳步一起走往客廳。
雖然我其實只需要心懷感激地喫下安達特地替我做的便當就好,不必多做評論,但老實說,她的料理清淡得能夠清楚感覺到她對下廚毫無興趣。就我所知,安達有興趣的人事物就只有一個。我偶爾會擔心她在公司裏會不會跟其他人鬧得不愉快,不過,安達似乎一直以來都只擔心我跟同事處不來。爲什麼?
「啊~妳想到的是這個方向啊~」
從這類細節當中,就能感受到安達把身體保養得很好。安達的外在跟內在都是高人一等。說不定連要找出一件「我辦得到,但是安達辦不到」的事情都很難。
我有點自戀地認爲——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能夠讓安達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咦?妳……妳很棒喔~很了不起喔~太厲害了~」

「啊,抱歉。」
「喝、喝。」
我微微抬頭看向身子直挺挺的安達,出言慰勞她。
也感覺不出她對味道有任何講究。
「芳療按摩是怎麼樣的感覺?我是能想像出一個大概,但還是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