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戀

梅爾亨學院的學生們回來了。

學院裏似乎已經傳開了奧爾德雷克發生的事件。

去過奧爾德雷克的學生們向留守學院的同伴們繪聲繪色地描述着。

我的名字自然在學生們的口中反覆出現。

＂聽說艾薩克學長用了九星級冰系魔法！而且還是連續三次，一次性施展！＂

＂有件事要告訴你。＂

＂隨意調整擴大裂縫的時機是不可能的。＂

＂要怎麼辦？＂

和巫女米婭也見面聊了聊。關於玫伊受罰的事已經知曉，便沒有多談。

換言之，關鍵在於9;能否平安歸來9;。

詳細情況決定等之後和同伴們一起商量。我拜託她在那之前先專注於提升實力。

艾莉婭將頭轉向正前方。

梅爾琳用沉着的表情掃了我一眼。

─『我深受艾薩克學長恩惠，當然沒問題！』

沿着慣常路線奔跑時，繡球花園突然映入眼簾。

＂風暴？＂

她將那隻手伸到我面前。

全身穿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艾薩克學長啊啊…！＂

＂被大家崇拜着，很自豪吧？＂

＂那風暴攜帶着足以扭曲時空的大規模瑪那，自然也能擾亂裂縫結構使其鬆動。＂

這是爲巡邏隊員準備的簡易倉庫，裏面擺滿了備用魔法道具。但平時基本用不上。

＂您是來談擴大裂縫的方法吧？＂

就算冥界充滿變數，只要我能正常返回，總有辦法解決劇本問題。

艾莉婭微微舉起攥着拳頭的左手。

＂當時天上突然出現鐵門！然後從裏面跳出來一隻超級巨大的魔獸...！＂

我掰開了艾莉婭的手。

米婭不僅是天才，還能駕馭九尾狐作爲使魔，必定能成爲強大戰力。

我也是凡人，難免會飄飄然。但逐漸與學生產生的心理距離感讓我不太舒服。

＂先裝作不知道吧。＂

＂請慢走。＂

聽到她接下來的回答，我愣了好一陣子。

在遠離校舍的倉庫裏。我見到了黑格爾魔塔之主艾莉婭·莉莉亞斯。因爲她偷偷給我送了信約在這裏見面。

＂只能等待滿足擴大裂縫的條件出現。＂

＂是艾薩克大人嗎？＂

我選擇相信。

艾莉婭點了點頭。

不愧是阿斯特雷昂家族的子弟，恢復速度也非同凡響。

但學生們的證詞完全一致，更何況在梅爾亨學院沒人不知道我的事蹟，所以大家都深信不疑並充滿驚歎。

艾莉婭仰視着我的眼睛。

9;確實啊……9;

若對劇本造成重大影響，恐怕惡神還沒登場我們就會敗北。第一週目的桃樂茜不可能沒注意到這點。

全身穿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漸與學生產生的心理距離感讓我不太舒服。

但要在那麼寬敞的地方找到隱藏機關才能進入通道。

這是尼克斯屬性與風屬性融合的特殊屬性——『夜風屬性』的魔法。

＂聽說您在奧爾德雷克時曾與皇女殿下一同尋找過我。這份體貼之心，實在感激不盡。＂

如果是露切的話，說不定會根據這些跡象推論出我和艾莉婭正在策劃危險的事情。

* * *

＂雖然還沒完全痊癒啦。＂

＂是的，時隔許久再見。＂

我禮貌地微笑着行禮後離開了倉庫。

＂…只有那時？＂

＂這樣啊……＂

白雪正在湖面上瞄準瘋狂移動的訓練器材施展風系魔法。

全身穿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艾薩克學長啊啊…！＂

＂嗚哇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所以除非大人親自來訪，否則她再想念也會故意忍耐。＂

＂對不起。沒能更好地對待你…是我不夠格…＂

＂當然。＂

＂所以請您務必記住——懷特皇女殿下對艾薩克大人懷有深深的依戀。＂

無緣無故去試探露切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殿下發誓要等能嫺熟掌握這股力量後，再驕傲地展示給艾薩克大人看。她說想變得更強。＂

＂不去打個招呼嗎？＂

隨口說了個拙劣的玩笑，但懷特沒有回應。

艾莉婭閉上雙眼。

此刻我終於確信：自己真的開始珍視這個女孩了啊。

＂看起來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

在繡球花園的角落。

體重變得誇張地沉重，但託它的福跑起來反而帶感。沒有這個的話身體會輕得像羽毛一樣，根本達不到訓練效果。

＂我也馬上要去自主訓練了。見了面也不過是閒聊而已。現在也沒餘力指導懷特。＂

＂當這種級別的外力介入時，就能撬開裂縫。＂

她雖然用力抵抗，但那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將頭轉向正前方。

艾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然無恙真是太好了。＂

＂試試看。＂

輕輕將懷特從懷中推開。她像牛皮糖般黏着不肯放手，最終仰頭望向我。

＂這實在不是什麼值得感謝的事……＂

＂雖然不能說露琪亞·艾爾塔尼亞是個好孩子，但她比任何人都重視你，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沿着學院小徑全力奔跑時，能格外清晰地感受到季節變遷。

＂也就是說冥界風暴來臨時能擴大裂縫……具體時間呢？＂

懷特用含混不清的聲音喊着，再次撲進我懷裏。

這種時候若還要安慰或鼓勵她，我覺得太不知廉恥了。

這份坦誠的心情不禁脫口而出：

＂懷特皇女殿下正以自己的方式理解着艾薩克大人。所以除非大人親自來訪，否則她再想念也會故意忍耐。＂

我終究沒把吐槽說出口。

並非權衡利弊後的決定。她不是那種需要算計的對象。只是出於愧疚才那麼說。

心臟猛地一跳。酸楚感湧上心頭。

看着懷特用沉穩的眼神鎖定目標全神貫注，汗流浹背的身影，我不禁湧起深深的憐愛。

回到梅爾亨學院一週後的傍晚。

因此上次就對覺醒力量的懷特說過，沒時間再教導她了。

她斬釘截鐵的語氣彷彿在命令我必須接受謝意。

我本打算專注於自己的訓練來應對冥界之旅。

9;是秋天了啊。9;

難以否認。

＂千真萬確只有那時。＂

稍作停頓後，我順着莫名的牽引走了進去。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綻放靛藍色光芒的元素魔法。

＂你回來了啊，梅爾琳。＂

艾莉婭搖了搖頭。

─9;……發生什麼事了嗎？9;

＂所以回到學院後，她每天都像那樣拼命訓練。有空就研習魔法理論，但大部分時間都在實戰演練。爲了增強體力連體能鍛鍊都不落下，手裏的魔力裝置從沒放下過。就算過度使用魔力導致每次都會流鼻血，她也默默繼續訓練。＂

＂觀測顯示冥界時常颳起巨型風暴。人類若被捲進去，不出半秒就會全身撕裂而死——但風暴來臨之時，正是撬開裂縫的最佳時機。＂

＂等等。＂

＂感謝您的建議。＂

冷汗順着臉頰流下。

＂咿呀！＂

＂這是什麼？＂

＂還有話要說嗎？＂

最初只是爲了通關劇本才當她的導師。

＂艾薩克學長！＂

她雖然用力抵抗，但那具軀體實在太過孱弱，我很輕易就強行展開了她的手掌。

深夜的學院裏，許多建築依然亮着燈光。

早已感知到氣息的我並未驚訝。

露出和善的笑容。

聽起來簡直像天方夜譚。

＂啊，這個嘛...＂

談話進行得很順利。

＂那我先走了。＂

我只能含糊地回答：＂啊，好的……＂

雙手緊握的魔力裝置除非萬不得已從不離手。

─9;你怎麼知道我來了？9;

皇家魔法高塔用覆蓋整個皇國的探測能力察覺到了這件事。

＂等你從冥界深層歸來，要把所見所聞悉數告訴我。＂

或許在旁人眼裏相當不成體統，但此刻我只想更加珍惜地對待她。

梅爾琳含着微笑。

不自覺地瞳孔震顫，微微張開了嘴。

沁涼的夜空氣浸透肺腑。我正在夜跑。

＂嗚哇啊…！艾薩克學長啊啊…！＂

─『有件事必須完成。需要儘可能多的戰力。這也是爲了火鳳國，希望你能幫忙』

輕輕拍撫懷特的後背。

＂因爲結界修復得很精細，所以發現得晚了。推測她可能是在尋找祕密通道。＂

＂懷特…？＂

＂在這裏，那股力量叫做9;冥界風暴9;。＂

撥開草叢的聲響。緊接着是懷特的呼喊。

＂是嗎？＂

＂我們不過是塵埃罷了。塵埃再怎麼鬧騰，也掰不開我的拳頭。＂

該說什麼好？

穿過絢麗的路徑直到角落。越是奔跑，某種魔力的感應就越發強烈。

想起那天在魔塔屋頂和露切的對話——

正打算再次奔跑時——

我們一同注視着懷特。

＂那怎麼辦？＂

全身穿着大幅增加負重的魔導訓練服。

＂有問題嗎？＂

＂計算結果，時間就在……＂

她毫不猶豫地衝過來緊緊抱住我。

看來被發現了。大概是因爲梅爾琳不在，她四處張望時注意到了我。

完全能想象那個畫面。突然有點愧疚了。

上次準備離開黑格爾魔塔時，遇見了正在修復工作的露切。

＂露琪亞·艾爾塔尼亞。那孩子曾經偷偷潛入過我的實驗室。＂

梅爾琳直直盯着我。

─9;你的使魔之前不是來找過魔塔之主嘛。聽說今天塔主要回來，就猜你會來。9;

可這孩子越是努力變強，我反而越感到欣慰與心疼。

唧唧的蟲鳴聲被懷特的哭喊淹沒。

＂…懷特皇女殿下？＂

＂總會有辦法的。＂

和從前一樣，懷特帶着哭腔抽泣。她漏氣的嗚咽聲聽起來有些滑稽。

9;總之她是沒找到通往祕密通道的方法吧。9;

淚光盈盈的清澈眼眸。孩子般流下的鼻涕。顫抖的嘴脣。

＂看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時，梅爾琳低頭行禮。

＂如您所見，懷特皇女殿下已經覺醒了新的力量。聽說是艾薩克大人告訴她的？是精靈之力吧？＂

＂你是說別讓她擔心？＂

梅爾琳聳了聳肩。

＂那個…我們都知道彼此渾身汗臭還這樣？＂

＂說什麼傻話呢嗚嗚…！人家好想見您啊嗚嗚…！＂

懷特汗如雨下。紮起的馬尾，寬鬆的訓練服。渾身都散發着拼命修煉的氣場。

＂……懷特皇女殿下聽說艾薩克大人來過卻沒叫醒她，當時都快哭出來了。我的同伴們可都手忙腳亂呢。＂

當我出神地從樹叢間注視着懷特時，梅爾琳悄然來到身旁。

依戀嗎。我也是。

＂嗯。現在的魔法威力肯定和以前不能同日而語。今後還會變得更強。＂

當我移開腳步時，梅爾琳低頭行禮。

這份震撼胸口的感情究竟是什麼——沒花多少時間思考。

我對梅爾琳說道。

存在裂縫的祕密研究室。要去那裏必須經過艾莉婭實驗室裏的祕密通道。

＂這世上見過九星級魔法的人能有幾個？＂

＂但您還是專程來看懷特皇女殿下了呢。＂

＂謝謝您，老師。＂

＂今天應該是最後一次來找您了。既不想打斷懷特的專注力，也怕打擾到她。請轉告她我很期待下次見面時她能變強多少。現在的我…也沒臉見她。＂

明明聽說受了致命傷。

＂愛意是把雙刃劍。這種孩子最危險，要小心。＂

更何況露切經常在黑格爾魔塔進行修復工作。就算那傢伙感知到瑪那也不奇怪。

如果露切知道我要去冥界，無論她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曾經有段時間，祕密研究的瑪那悄然流出了魔法高塔。聽艾莉婭說起才知道。

抵達冰霜湖是不犧牲桃樂茜卻戰勝惡神的必要條件。

停下腳步回過頭。視野中出現了懷特那張強忍淚水的認真臉龐。

─9;這樣啊……？真敏銳。9;

＂……祕密通道有誰出入過的痕跡嗎？＂

＂不，絕對值得感謝。＂

研究、訓練、學習。由於每個人不同的作息，建築常年燈火通明，整個校園從未被濃重的黑暗完全籠罩。

明明用這麼簡單的比喻就能說明白……

蘊含着夜之氣息、綻放靛藍色光芒的元素魔法。

＂不久後我有件重要的事。爲了那件事，現在正專注於訓練。＂

艾莉婭再次盯着我看。

＂並沒有。＂

＂…明白了。我會尊重您的意願。＂

我們並排倚着牆壁。我邊用手中的魔力裝置鍛鍊魔力操控能力，邊切入正題。

＂這是我自願進行的研究。不是幫助你，只是場交易。＂

＂徹底調查後，沒有發現任何痕跡。估計是沒能找到祕密通道。＂

如果露切發現了通往冥界的裂縫……怎麼想都不是好兆頭。

她的慾望與我的目標交織，連利害關係都完全一致。再沒有比這更可靠的同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