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與弟弟

我撐起身子。

抓了抓蓬亂的頭髮。窗外麻雀的鳴叫聲宣告着清晨的到來。

陽光透過窗戶，將房間照得通亮。牆面上密密麻麻貼着穿校服的艾薩克的照片。

伊芙·羅森海姆深深嘆了口氣。身體倒是清爽了，心裏卻亂糟糟的。

『開學了啊……』

好一陣子伊芙都按着胸口劇烈喘息。受驚的心臟需要時間平復。

＂好久不見！你瘦了？＂

伊芙用掌心啪地拍了自己嘴巴。緊張過頭了啊。

剛纔伊芙懷揣的回憶，究竟從何處開始到何處結束都是謊言。

＂那時候我們都還小啊。被羅森海姆男爵玩弄於股掌之間，能有什麼辦法呢。別哭了。我能理解你當時的心情。＂

身份啊。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然而每當伊芙說謊時，她自己卻逐漸相信了那些話。她在欺騙自己的心理狀態。結果就是，她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嗯。聽說的時候嚇一跳呢。而且又是艾薩克學長解決的。＂

＂下課鈴響了。下次再說吧。＂

青銀髮男學生艾薩克突然出現搭話。

就在這時，艾薩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會和我接吻。＂

＂現在的你一點都不像從前，感覺好陌生…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隱藏身份的？＂

若現在到處宣揚姐弟關係，反倒成了不顧弟弟感受的厚顏之舉。

＂假期都幹嘛啦？＂

伊芙立刻躲到牆邊。完全是條件反射般的迴避動作。她還以爲被艾薩克發現了，嚇得心臟狂跳。

面對艾薩克總是猶豫不決。連自己都覺得很窩囊。

＂……？＂

更何況學院本就受皇國庇護，廢校這個選項根本不存在。

想向全世界宣告弟弟有多英俊帥氣，每個部位都性感得令人髮指...！

學院必須設法存續——這是唯一的選項，也是學生們的共同願望。

並坦言原本計劃只要拿到梅爾亨學院的畢業證書就離開男爵家。

＂伊芙？＂

這樣根本算不上解決任何問題。

＂雖說開學了也不用這麼沒精打采吧？難道又在擔心魔族冒出來？＂

她肯定經常思考該如何向艾薩克說明自己的處境。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道，她要麼大受打擊要麼根本不會相信。

好想立刻加入那邊上學路上陌生女生們的談話。

雖然艾薩克本人沒什麼實感，但他在學院裏確實人氣超高。只不過露切的殺氣籠罩在他周圍，女生們都不敢靠近罷了。

但畢竟是這具身體唯一的血親，難免會產生親近感。現在我就是艾薩克了啊。

更何況伊芙對我懷着深切的愛意。從心理上很難迴避這樣的人。

＂連整理書本的樣子都可愛到犯規...＂

所以一直從容地等着伊芙先開口，但看來還是得自己主動纔行。

因此緊接着傳出艾薩克活躍的消息也是順理成章。

＂好。我們小時候……＂

就在這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啊啊啊！！！＂

衆多學生中，唯獨那個戴着眼鏡的男生周身散發着耀眼的光環。

＂那是給我買的嗎？＂

是在說早安吻晚安吻之類的吧。外國電影裏經常看到的情節。

＂該去搭話了吧…＂

小時候的話倒也正常。那時候對性知識根本一無所知吧。

＂…不是故意隱瞞的？＂

＂爲什麼直接走了呢。＂

* * *

我把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伊芙拉回現實。

要是坦白說被附身了所以不知道，她要麼大受打擊要麼根本不會相信。

伊芙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

接過伊芙遞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嗚哇啊啊啊！！！＂

伊芙似乎對過去的選擇感到懊悔，豆大的淚珠撲簌簌往下掉。強烈的愧疚感讓她無法與我對視。

＂爲什麼你反而更成熟啊…＂

＂安啦！冰帝閣下不是說過不會再發生那種事了嘛！之前那麼多大事都平安度過了，到畢業前肯定不會再出什麼幺蛾子啦！＂

正是艾薩克。

＂不是，那倒沒有……＂

走向專用通道的艾薩克，默默注視着伊芙離去的背影。

伊芙凝視着虛空繼續說着。她的表情逐漸平靜，嘴角卻微微上揚。

伊芙發出幾乎要昏厥的慘叫聲。艾薩克自然地捂住雙耳。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嗚…！＂

不能這樣下去了。到底要猶豫到什麼時候。

艾薩克是姐控嗎？或許是吧…但伊芙的故事裏摻雜着謊言。

＂誰知道呢。＂

＂也是呢…嗯，回去吧。＂

開口就好。只要說聲＂嗨＂總會有辦法的。但是…光是這一句就難如登天。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她。嚴格來說我們算是陌生人。

畢竟上學期就目睹過同樣場景的人不在少數——這位根本是慣犯。

＂就是說啊...直到畢業前應該都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學院外偶爾會有人質疑爲何不廢校。

短暫的沉默後，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不過伊芙無精打采的原因，並非阿莉夏所說的那樣。

之前爲了追捕亡靈卡爾加特沒能聽完的故事。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唯一的選項，也是學生們的共同願望。

＂咦？啊、嗯……＂

光是想象就興奮得渾身發抖，滿足感油然而生。

＂嗚…！＂

通過[心理洞察]我發現了。伊芙每隔幾句就會摻些假話。

＂誒？你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

從一開始伊芙就打算回到艾薩克身邊。想要負起照顧弟弟的責任。

＂就算漸漸長大，你也只注視着我。相擁而眠的日子佔了大半。還記得你呼吸的溫暖。那可愛的喘息聲至今仍在耳邊縈繞。每當我撫摸你的頭髮時，你總是燦爛地笑着說最喜歡姐姐了。我們手牽手去花田那次還記得嗎？你給我戴上了花環。就像我保護你那樣，你說長大後要守護我一輩子。你像春風般溫柔，如正午陽光般明亮的孩子啊。＂

＂那個，艾薩克。＂

我將視線轉向飲料瓶。

分班評定結束後，艾薩克肯定會進A班。這樣一來，那些艾薩克崇拜者纏着他的概率就更高了。

同學們口中談論的都是假期裏發生的趣事。其中毫無疑問最熱門的話題就是羅森海姆男爵家事件。

可是…總覺得越來越不對勁了。

作爲姐姐那點微不足道的自尊早被拋到九霄雲外。

＂姐姐。＂

＂弟、弟弟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珠撲簌簌往下掉。強烈的愧疚感讓她無法與我對視。

我只能僵在原地，默默聽着她訴說。她的話語如同小說情節般，漸漸變得抒情起來。

我在伊芙身旁坐下，等待她開口。距離第二學期新生指導會開始還有十分鐘左右。

＂纔不是呢...是因爲直到假期結束都沒能和艾薩克說上話啊...＂

奧爾芬館背面。長椅上的伊芙握着飲料瓶，不斷髮出沉重的嘆息。

＂嗯…嗯？＂

伊芙對未能主動搭話的自己產生了強烈的虛無感。

如果說是因爲精神衝擊失憶，伊芙肯定會更加自責。

＂哈啊、哈啊……！＂

那樣只會加深我的愧疚感。

另一邊，有個三年級女生正垂頭喪氣地走着，偷聽女生們的閒聊。正是艾薩克的姐姐——伊芙·羅森海姆。

＂不對啊，明明被發現了纔好…＂

＂…大概很難吧。＂

接過伊芙遞來的飲料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縈繞。

＂9;嗨、艾薩克？要喝這個嗎？那個…那天的事謝謝你。9;…不行，太做作了。9;給，路上撿的。還有那天的事，讓我報答你吧。9;…這聽起來像在找茬啊。9;謝謝你那天救了我。這是禮物。以後能偶爾聊聊天嗎…？9;…簡直像思春期少女。＂

從某個瞬間開始，我就再也無法分辨了。

尷尬的沉默。像木偶般僵硬的伊芙。她腦海裏肯定亂成一團了吧。

接下來五分鐘裏，伊芙流暢地持續講述着。就像早已反覆準備過般，故事驚人地簡潔扼要條理分明。

＂好久不見，伊芙！＂

明明在魔法上毫無才能的艾薩克，如今卻被公認是大魔法師。她是在質問爲什麼擁有這樣的力量卻不早點坦白，甚至連家人都瞞着。

雖說姐弟吵架是家常便飯，但對於深愛着艾薩克卻不得不分離的伊芙而言，

＂對不起…我太愚蠢了…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就離開，真的很抱歉…＂

但因爲家境實在貧困，她長大後爲養活艾薩克接受了羅森海姆男爵的提議。

＂還有呢？＂

更想擲地有聲地宣佈＂我就是那個艾薩克的姐姐＂...！

＂姐姐在幹嘛？＂

分班評定將在三天後舉行。在此之前學生們都待在臨時班級。

＂聽說羅森海姆男爵在做拐賣孩子的勾當？＂

此刻她只想盡情讚美弟弟的可愛。

伊芙攥着飲料瓶來到奧爾芬館二年級樓層，悄悄湊近其中一間臨時教室窺視。

＂天啊。嗚啊，艾薩克學長……又要心動了……＂

伊芙坐着的長椅後方。

在我喝飲料的時候，伊芙整理好思緒輕咳一聲，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喝了一口飲料，細聲細氣地說道：

＂哇啊！＂

＂還有啊…＂

但自己和伊芙姐姐究竟是什麼關係，具體經歷過什麼，至今仍不清楚。況且現在必須專注於訓練，無暇顧及伊芙的事。

留着短髮的三年級女生阿莉夏從後面猛撲過來抱住伊芙。被嚇到的伊芙發出一聲怪叫。

好，必須鼓起勇氣。伊芙在心裏給自己打氣。

＂弟、弟弟大人爲爲爲、爲什麼、什麼事……？＂

＂謝謝。＂

伊芙眼中燃起決心。她對着空氣舉起飲料瓶，開始練習搭話：

明明在魔法上毫無才能的艾薩克，如今卻被公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事。從過去到現在的一切。＂

往事的陰影揮之不去，每次見到艾薩克都會反射性地心跳漏拍。伊芙懊惱地嘆了口氣。

＂說給我聽吧。＂

＂嗯，不是。話說回來，以前的我是什麼樣子的？＂

不知不覺間假期已經結束了。

＂一有事就往我懷裏鑽，愛撒嬌，總想牽着手走路。天天都是這樣。說要長得像姐姐一樣。說要和姐姐結婚。說除了姐姐什麼都不要…。整天把9;姐姐我愛你9;掛在嘴邊的天真小鬼。每天睡前都要盯着我的臉看十分鐘才肯睡，你瞳孔裏永遠只映出我的樣子。＂

＂怎麼會這樣…？＂

伊芙抽噎了一下，擦乾眼淚強壓住情緒。

這很正常。畢竟若因幾起事件就廢棄梅爾亨學院的教育體系，未免本末倒置。

＂早啊！＂

雖然通過擊敗羅森海姆男爵得知了艾薩克的家事，

＂嗯…也是呢。路上小心。＂

伊芙＂啊……＂地輕嘆一聲，端正了坐姿。

作爲名校學院，這裏貴族子弟比例很高。自然也都聽說了在貴族社會廣爲流傳的羅森海姆男爵家事件始末。

伊芙朝我揮手告別，往三年級區域走去。

＂弟弟大人？＂

＂羅森海姆男爵家發生的事。從過去到現在的一切。＂

我點了點頭。

＂好像是潛能覺醒的副作用，記憶變得支離破碎。越是久遠的記憶忘得越多。＂

＂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嗎？＂

＂該說什麼好呢…？＂

今天一定要和艾薩克說上話。爲此還特意買了飲料。就是爲了能邊遞飲料邊開口。

下課鈴聲正在迴盪。得趕快回去了。

當然是騙人的。只是因爲完全不知道以前和伊芙是怎麼相處的才這麼說。

由諸多事件引發的示威遊行仍未平息，皇家騎士團的防護體系卻愈發嚴密了。

但自從羅森海姆男爵家事件後，她就再沒能和艾薩克正常交談。

艾薩克邁開了腳步。

......

雖然想重新鼓起勇氣，但最終她還是選擇了逃跑。因爲實在太害怕了。

分班評定將在三天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在此之前學生們都待在臨時班級。

＂好久不見，阿莉夏……＂

但伊芙早已幸福得忘乎所以，哪還顧得上他人視線。

我們走進了奧爾芬館。

判斷現在這樣解釋最合適。

然後開始講述：

我決定在這裏聽她說明當初道歉的理由。

自從羅森海姆男爵家事件後，就沒能和艾薩克說上話。

她佯裝憂慮地嘆了口氣。

＂伊——芙——！！＂

走廊上路過的學生們偷瞄着像跟蹤狂般偷窺二年級教室的伊芙，紛紛冷汗直流。

他早就發現伊芙在偷看自己了。

梅爾亨學院裏擠滿了來上學的學生。

＂還經常一起洗澡…＂

＂大概是潛能覺醒了吧。媽媽去世後某天突然開竅的。具體很難解釋，我自己也不清楚原理。＂

關於羅森海姆男爵事件的傳聞也有所耳聞。被暗魔力束縛的故事、自己差點成爲某種儀式祭品的故事之類的。

人心就像蘆葦。再堅定的決心也會被微風輕易吹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