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大人 (3)

＂要打聽到艾薩克和傑拉德對決的消息簡直易如反掌。

白雪皇女與梅爾琳·阿斯特雷昂朝着訓練場走去。

即使是假期，留在學院的學生們和暫時放下工作前來的教師們，都在觀衆席上注視着這場對決。

＂這到底...？＂

與興奮地稱之爲世紀對決的懷特不同，梅爾琳感到極爲困惑。

每次劍身相撞時，艾薩克精密的魔力爆炸都會對傑拉德的劍身造成累積傷害。

＂艾薩克學生與傑拉德·阿斯特雷昂公爵的對決正式成立。艾薩克學生的目的是獲得傑拉德·阿斯特雷昂公爵的認可。傑拉德·阿斯特雷昂公爵的目的是測試艾薩克學生。雙方可有異議？＂

＂說得好像你是神的使者一樣。＂

＂您怎麼想都可以。我只是如實說出自己的感受。＂

是障眼法。艾薩克爲了隱藏右手的指向，故意釋放了更多寒氣。

傑拉德感到疑惑。

冰岩粉碎，冰之碎片向四周飛散。

對手是皇國的劍聖。在皇國內，光是能與他刀劍相向就已是無上榮耀。積累與他對戰的經驗，無疑是寶貴的機會。

＂被小看了啊。＂

＂就算沒有這層關係，我留在這裏也是爲了防備可能威脅學院的危機。最需要戒備的未知威脅依然存在。至少在我的使命完成前，我打算一直留在這裏。＂

劍刃相擊的剎那，刺骨寒氣明滅迸散。傑拉德的視野逐漸開闊。

就讓我給岳父大人來一拳吧。

剎那間多次斬擊席捲而來，將氾濫的冰結精準地劈開斬斷。

傑拉德雖自信能用斷劍繼續戰鬥，但再延續對決已無意義。

正因如此，艾薩克強化後的戰鬥知覺更加鮮明地展現出來——只需專注於五感即可。

匠人不怨工具——即便手持練習劍，傑拉德也能做到這般地步。這正是被稱爲劍聖的境界。

即便是個年輕小鬼，卻也是名震大陸的人物。他自然不知道對方如何取得如今這般驚人成就。

艾薩克從懷中的魔法袋裏掏出了贊雅之杖。

艾薩克毫不鬆懈，再次揮舞短劍與傑拉德的劍鋒相撞。

＂梅爾琳？＂

＂…是這樣嗎。＂

但這次對決不同。因爲卡雅·阿斯特雷昂是核心。

伴隨衝擊波的璀璨冰結吞噬了傑拉德。

艾薩克故意沒有讀取傑拉德的心理。

這是要承擔女兒人生的男人。

後腦勺後方，刀身帶着威脅逼近。是橫斬。

＂你說剝開那層皮都是普通人？＂

艾薩克的右手中，寒氣魔力如同球狀般凝聚旋轉。

如果艾薩克與女兒是那種關係，對傑拉德來說強硬應對是理所當然的。

艾薩克手中握着的竟是短劍。

由於艾薩克動作太快，大批學生幾乎沒察覺到差異，但傑拉德唯獨注意到了流向艾薩克右臂的寒氣。

但若是一開始就只會用常識性動作的劍士，也不可能登上劍聖之位吧。

＂爲求生而拼命掙扎，直到手腳皮膚剝落仍不斷努力——很多人都這麼做。但成就從來都是區別對待的！＂

這是要把女兒託付給他的男人。

速度上是傑拉德佔優。

淺藍色光輝推開冰冷的空氣。

簡直媲美瞬間移動的敏捷動作。

對決時能從對方的眼神和動作中推測其攻擊意圖。

雖然敏捷，但不必要的能量消耗顯露無遺。

但在傑拉德消失的瞬間，艾薩克將凝聚冰系魔力的右手轉向了身後。

身爲元王卻採用弱者的戰法。不沉溺於自身力量，不盲目自信，謹慎地逼迫對手。

傑拉德越來越想了解這個少年了。

突然想起來了。

以卓越身體素質爲基礎發動物理攻擊的戰術核心。

然而，握着凝聚冰系魔力的艾薩克右手，早已朝向後方。

被濃重寒氣遮蔽的視野中，對手是正在傾瀉魔法的法師。

呼嗚嗚嗚！

傑拉德的判斷極爲迅速。揮舞的長劍在瞬間改變軌跡，微微彎曲的膝蓋立刻伸直，嫺熟地借力躍起。

＂學問是沒有盡頭的。在這裏我也學到了很多。＂

＂您不滿意嗎？＂

但任何武器只要到了傑拉德手中，都能化作兇器。

『這傢伙…？』

觀衆席上觀戰的人們別說用眼睛跟上，甚至連認知都來不及的瞬間。

＂冰結爆發…原來是可以斬斷的嗎…？＂

雖然從一開始驅散寒氣就能破解，但艾薩克不可能沒防備這手。

＂你以爲你的特別之處只是運氣嗎？＂

視野中的男學生是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傑拉德就感受到了新鮮的氣場。

數道巖柱從地面突起，齊刷刷襲向傑拉德，卻被他敏捷地避開了元素魔法。

＂直覺嗎…對魔法師來說可不是什麼合適的形容。雖然也有用魔法強化身體戰鬥的類型，但那都是一次性的，對身體負擔很大。你看起來不像是那種類型。在肉體強化方面也沒少下功夫訓練吧。真是個古怪的傢伙。＂

其上，淺藍色魔法陣緊隨其後。

這應該與艾薩克留在學院的理由有密切關聯。

忘我地敲打訓練場的［霰雪］製造噪音，配合四星級巖元素魔法［巖崩術］發動攻擊，迫使對方將精力集中在魔力探測上——

彷彿上演了不合常理的一回合，坐在觀衆席的學生們都沒能看清。畢竟實在太快了。

短劍與訓練劍持續着力量對抗。

接連砸在地面的［霰雪］分散着傑拉德的注意力。

凝聚的冰系魔力爆發了。

其中之一。就是艾薩克預言過的惡神內菲德復活。

艾薩克全身散發出陰森的寒氣。早已達到高深境界的艾薩克的寒氣，因魔力濃度異常出色，即便未經加工也呈現出極爲灰白的色澤。

9;令人驚歎啊。9;

是爲了增強【冰結爆發】的威力嗎？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傑拉德用劍，而且是用練習劍抵消冰結爆發的駭人聽聞技巧。

剛纔還在視野中的劍士突然出現在身後，這極其不合常理。

傑拉德側身閃避。他本就想試探艾薩克的實力。

以贊雅之杖撐住地面的艾薩克。尚有餘力。

豈會坐以待斃。

卡雅又爲何在訓練場旁表情凝重地觀戰？

9;預判了我的行動…9;

＂那麼準備...對決開始！＂

這是要逼他展現作爲魔法師卻嘗試近戰的依據。

結果就是傑拉德作爲卡雅的父親，天然處在準岳父的優勢地位。

＂正相反，我很敬重你。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戰鬥方式。只不過，我有些疑惑。＂

每當艾薩克後撤格擋，傑拉德的劍便如磁石般死死咬住對方兵刃。

用短劍突襲已夠意外，這種戰鬥方式與魔法騎士的稱號也充滿違和感，簡直是個異類。

更何況魔力濃度不及艾薩克的人，連驅散這種高濃度魔力構成的寒氣都極爲困難。

短劍尖端反覆凝聚冰系魔力引爆——這絕非學生水準能模仿的技巧，需要驚人的魔力操控與運算能力。

唰唰唰！！

贊雅之杖曾是阿斯特雷昂公爵家擁有的魔導武器。

傑拉德的劍刃嘩啦啦碎裂開來。

但此刻艾薩克的話語裏，分明浸透着弱者不得不磨礪出的戰鬥智慧。

艾薩克明明沒跟上傑拉德的動作。

正如前所述，艾薩克的魔力濃度極高，如今僅憑意志就能釋放出灰白朦朧的寒氣。

即便對方是元王，傑拉德也一定要強硬地確認這個男人的人品。

傑拉德憑直覺洞悉元素魔法的構成，精準斬入細微破綻。

艾薩克曾向皇國表明過討伐惡神的計劃。他說當惡神復活之時能夠預知到。

＂剛纔那是大魔法師的預知能力之類的嗎？＂

傑拉德再次調整了姿勢。

魔法師居然從一開始就試圖近戰。更何況對手是自己。＂

遺憾的是，這種小伎倆對傑拉德無效。因爲他同樣擅長氣息感知，並不依賴魔力探測。

然而傑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將氾濫的冰結精準地劈開斬斷。

傑拉德剛說出這句話，現場便緩緩響起掌聲。

傑拉德感到胸口傳來一陣酥麻的悸動。

傑拉德揮舞練習用劍的同時，必須精確計算如何最大限度規避魔法，將劍刃損傷降到最低。

傑拉德的每一次斬擊都老練至極。毫無多餘的動作甚至堪稱優美。

實際上，艾薩克就像能預見未來一樣，解決過各種離奇事件，避免了人員傷亡。這樣的男人留在學院，必定有其充分的理由。

傑拉德·阿斯特雷昂作爲皇國最強大的戰力之一，皇國視爲危險因素的情報都會傳達給他。

艾薩克全身溢出的灰白朦朧寒氣，化作凝聚的冰系魔力沉重流淌。

詭異的壓迫感觸動了傑拉德的野性本能。

這套戰術正是針對這種弱點。

領會傑拉德用意的艾薩克，用低沉的聲音回答道。

精妙地從艾薩克的視野中瞬間脫離。

然而艾薩克仍未適應自身立場，最終讓平日醞釀的想法完整地脫口而出。

＂爲求生而拼命掙扎，直到手腳皮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明滅迸散。傑拉德的視野逐漸開闊。

傑拉德的眼睛短暫地睜大，隨後又恢復了平靜。

這種詭異的違和感，傑拉德倒不討厭。

在艾薩克看來，彷彿眨眼間傑拉德就消失了。

＂我只是想守護自己珍視之物，同時活下去罷了。大魔法師…？可笑。剝開那層光環，我也只是個普通人。爲了活下去而拼命掙扎，只不過運氣稍好些的…普通凡人罷了。＂

之所以覺得不過是學院優等生水準的動作，正是因爲這個緣故。

話語中承載着沉甸甸的分量。傑拉德產生了興趣。

身爲元王卻要通過對決獲得他人認可，這話聽起來確實矛盾。

轉瞬間凝聚的寒流爆裂開來，如猛獸般撲向傑拉德。

直線路徑，迅速逼近。

銀白軌跡切入死角。

因此傑拉德以準岳父的身份點醒了他。

傑拉德側劍卸開短劍攻勢，行雲流水般轟出斬擊。

視野中的男學生是大魔法師。他的意圖不是區區人類能夠揣測的。

沒時間多想了。艾薩克逼近了。

傑拉德與艾薩克冷靜的眼神正面相交。

但他絲毫沒有輕視卡雅的家人、奪走她或羞辱她的想法。正因如此，他纔想獲得卡雅父親傑拉德的認可。

『果然不像法師作風。』

氣浪翻湧，連最後殘留的寒氣也被驅散。這正是傑拉德故意全力揮劍的結果。

傑拉德繞到艾薩克背後攻擊，正是爲了看他如何應對。

這結果早在預料之中，傑拉德甚至沒有低頭看劍。無論他如何規避艾薩克的寒氣傷害，訓練用劍的極限終究太過明顯。

劍士以劍交心。即便對方是魔法師，既然執劍便另當別論。

『看你怎麼應對。』

＂無聊的把戲。＂

＂那不是運氣。是你造就的必然。若想成爲接納我女兒的男人，就該摒棄那種態度。＂

正相反，就算閉着眼睛也能擋下艾薩克的攻擊。

＂你說大魔法師很可笑？＂

戰術本身不錯，只是用錯了對象。

就在剛纔，傑拉德明確確認了艾薩克的目光沒能追上自己。

＂但現在不同了。＂

傑拉德的應對快得驚人。連續斬擊無情壓迫艾薩克，卻絲毫不露破綻，將元素魔法盡數避開或斬裂。

不要將你的成就貶低爲運氣。

＂…不。只是直覺罷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揮舞短劍與傑拉德的劍鋒相撞。

傑拉德沒能立刻判斷出那隻手的指向。因爲艾薩克噴吐的寒氣唯獨集中在他的右臂。

觀衆席上的學生們、教師們，以及懷特和梅爾琳都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隨着觀戰者後退，對決開始了。

另一方面，既然確認了艾薩克的意願，傑拉德也不可能輕易讓步。

艾薩克靜止站立着轉向傑拉德。灰暗的猩紅眼眸筆直鎖定了他。

既然所有權已經轉讓給了卡雅，就算她把它送給自己喜歡的男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僅僅交手兩個回合，傑拉德就感受到了新鮮的氣場。

隨後，坐在觀衆席的大家全都發出歡呼與喝彩。

轟隆隆！！！

空氣被撕裂的聲響與爆鳴不斷衝擊着兩名男子的鼓膜。火星四濺。兩人的斬擊接連劃破寒氣，向對方猛攻而去。

然而傑拉德的眼睛捕捉到了經驗的深度。

今後要面對的強敵幾乎都無法被看透心理。在戰鬥中依賴心理洞察的做法現在必須摒棄。

面對裁判的詢問，艾薩克摘下眼鏡回答＂沒有＂，傑拉德·阿斯特雷昂則點了點頭。

『有趣的傢伙。』

寒氣如蒸汽般噴湧而出，籠罩了整個訓練場。

艾薩克噴吐出濃重的寒氣，發動了二星級冰元素魔法［霰雪］。

由於艾薩克動作太快，大批學生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傢伙…？』

這是五星級冰元素魔法【冰結爆發】的術式。

艾薩克借勢後撤架住劍招，冰元素魔法與巖元素魔法同時夾擊。

0;http://ww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表情已經慘白得嚇人。

這正是艾薩克慣用的戰術。

＂我、剛纔看到了什麼…？＂

因爲梅爾琳的表情已經慘白得嚇人。

艾薩克雖然爲了討伐惡神的旅程能得到幫助，即便在皇帝面前也堅持力量法則。

傑拉德可沒打算老實接招。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攻擊，正是爲了看他如何應對。

＂從前弱小的時候，必須用水元素魔法卷軸製造異常霧氣才能迷惑敵人。＂

刺骨寒氣順着艾薩克的手臂激烈奔湧。

傑拉德早有準備。

是爲了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阿斯特雷昂朝着訓練場走去。

傑拉德發自內心地感嘆。

＂傲慢又如何？＂

不知不覺間已退至後方與艾薩克拉開距離的傑拉德。他的動作快得難以用肉眼捕捉。輕拍肩膀抖落冰霜與魔力殘痕的模樣，甚至顯得遊刃有餘。

這也是皇室的判斷。

傑拉德清晰地感受到，艾薩克並非僅靠魔法就貿然嘗試近戰。

艾薩克和傑拉德究竟爲何而戰？

在諸多練習劍中，傑拉德所選的是難以斬斷物體的構造。因爲劍刃厚重而不鋒利，實際上說是較薄的鈍器也不爲過。

雖然不知道緣由，但絕對不是什麼好狀況這點倒是可以確定。

＂是謊言吧。＂

那一瞬間，艾薩克的聽覺抓住了尖銳的破空聲。

光看動作的話，甚至會讓人誤以爲是在和學院的騎士學部優等生較量。

傑拉德連眼皮都沒抬，就用訓練劍格擋了艾薩克揮出的斬擊。

防禦魔法已不夠用，艾薩克不得不將贊雅之杖既當作施法媒介，又當作格擋武器。

正開心鼓掌的懷特看到梅爾琳時愣住了。

運動神經相當出色。

艾薩克在訓練場落地後，立即向後拉起冰牆抵住後背。

但客觀上，艾薩克已取得驚人成就，此刻正站在應對杜芬多夫負責的位置上。

＂……謹記教誨。＂

狂暴的閃光將艾薩克連人帶短劍掀飛出去。艾薩克用手背抵住贊雅之杖，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

他將贊雅之杖抵在短劍後方，顯然是爲了增強力道。

傑拉德不知道狀態欄也好系統也罷，更不瞭解艾薩克的隱情。

數道銳利的劍光。

艾薩克懷着這樣的決心蹬踏地面。

要清楚認知自己所處的立場。

＂我知道你是爲了保護學院免受魔族侵害才入學的。但爲什麼至今還留在這裏？以你的實力，在學院追求學問不是白費力氣嗎？＂

＂我承認你的能力。但即便如此，這態度是不是太過傲慢了，艾薩克？＂

＂……是我戰敗了。＂

也就是說，艾薩克並非看穿了傑拉德的動作。

本可棄劍認輸，但他不願。因爲對艾薩克產生了興趣。

作爲元王、杜芬多夫的君主、想要對我女兒負責的男人，該謙遜的地方難道不該另有所在嗎？

傑拉德清了清嗓子說道：

緊接着——

傑拉德調整了一下姿勢。

劍刃劈開寒流激戰之際，火星四濺，短劍震顫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