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茶

本該是場普通約會。

走過繡球花園，在商業街喫了麪包和烤肉，用無聊的話題嬉笑打鬧着。

若非敵對關係，本該是毫無異常的約會。

今天白天讀取了聖騎士的心理活動。看來明天要執行的作戰方案已下達。

這意味着愛麗絲獲得了能加速惡神復甦的道具幻影時鐘。此刻那時鐘應當正在異世界的爪牙手中。

正因爲無法理解爲何擁有如此人性化情感的愛麗絲會淪爲極端反派，我纔想當面問清楚。

燒開水用預備好的茶葉泡了紅茶。將茶杯遞過去時，愛麗絲開心地接過。

＂嗯...相當漂亮。＂

＂這裏的夜海如此美麗。所以每年都來。小傢伙來過嗎？＂

坐在篝火旁取暖的愛麗絲笑着說道。那純粹享受快樂的模樣。

＂雖然成爲了魔法師，但還沒確定具體發展方向。學長呢？＂

但明天我們就要成爲生死相搏的關係，此刻揣度她的本心纔是最重要的判斷。

＂小傢伙。＂

愛麗絲啜飲着紅茶，露出滿足的表情。

隨後啜飲了一口紅茶。

我用撥火棍撥弄着篝火中的柴薪，抬頭望向愛麗絲。她淺粉色的瞳孔裏倒映着微小的篝火輪廓和我的身影。

愛麗絲從我身邊退開，站起身來。

所以我想與她交談。想確認愛麗絲的真心話。認爲今天是最後的機會。

愛麗絲脫下鞋子在細沙上漫步。我也赤腳跟在她身後。

＂我也是同樣的理由。雖然沒愛麗絲學姐那麼強就是了。＂

她身上也沾滿了發光細沙。那模樣太滑稽，讓我忍不住笑出聲。

＂艾薩克。＂

＂那個...不算是發展方向吧？＂

今天白天讀取了聖騎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小傢伙。＂

＂......？＂

愛麗絲停下腳步，轉身向我伸出手。

並非陷阱。因爲感覺不到魔力。只是向我伸出手而已。

愛麗絲的聲音還帶着歡愉的餘韻，顯得格外雀躍。那嗓音甜得能滴出蜜來。

她的手比我的小，掌心還有硬繭。

愛麗絲撲哧笑了。

學生會辦公室的窗戶始終漆黑一片。

＂那我們要不要就在這裏過夜？＂

輕輕眨了眨眼，露出溫柔的微笑再次看向她。

之後好一陣子，我們保持着沉默，注視着噼啪作響的篝火。

校區外圍。抵達了海邊。因爲愛麗絲說想和我一起去那裏。

＂討厭下雨嗎？＂

時間彷彿靜止了。

當愛麗絲·卡羅爾走進學生會辦公室時，圓潤的紫色貓咪使魔詭笑-柴郡露出了臉。

＂那明天見啦，學長。＂

＂備用的還有兩條。＂

正疑惑着握住她的手，她立刻拉着我奔向大海。

＂我可沒問發展方向哦。問的是你想做的事。＂

我反射性後仰，她卻得寸進尺地逼近。

是最難對付的強敵，也是最高的障礙。

＂真好玩～＂

＂......＂

回顧聖祭閉幕儀式那天，愛麗絲極可能已確信我是紅組。也就是說，她仍未向部下透露我是紅組的事實。

愛麗絲擺出要撲倒我的架勢，突然瀰漫起詭異的氛圍，但爲了牽制她我也別無選擇。

她咯咯笑着不停踩踏海水。每次踢動時，海水中都會升起清澈的光芒。

在海邊玩鬧許久後，我們躲進了海岸洞穴。從魔法袋取出常備的柴火堆好，發動火焰咒文點燃篝火。要是不在這裏暖暖身子肯定會感冒。

愛麗絲斜眼瞥了瞥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我的手，重新直視我的雙眼。

愛麗絲輕聲喃喃自語着，放下了空茶杯。

愛麗絲也被雨淋到了似地甩了甩頭。雨勢漸猛。

我揮了揮手，最後露出微笑。

＂我想像女王陛下那樣受人擁戴地生活。還想和心上人親密融洽地幸福過日子呢。＂

不一會兒，收拾好行李後我們離開了洞穴。好一陣子愛麗絲都沒再開口。所以我們只能沉默着返回學院。

不知不覺間愛麗絲的鉑金色長髮已溼透。絢彩波浪拍打着我們的腳踝。

＂想着會不會是我這樣的。＂

愛麗絲咯咯直笑。我身上沾滿了發光的細沙。

我平靜的回答似乎出乎意料，她臉上厚顏無恥的微笑正緩緩褪去。

與愛麗絲道別後走向宿舍。她走進了巴託斯館。

＂...啊？＂

我盯着愛麗絲。本以爲是爲了逃避尷尬對話的玩笑，可她表情異常認真。

擔心她可能趁我疏忽間隙發難，我用手覆住她撐在地面的手掌。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覺得不錯。＂

這不過是藉口罷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位置，輕輕撫摸頸間的項圈。

我完全無法理解愛麗絲的意圖。她究竟懷着怎樣的想法和心情說出這種話？

雨滴落在鼻樑上。

我垂下眼簾。

愛麗絲凝視使魔消失的位置，輕輕撫摸頸間的項圈。

這回答本就是爲了試探她的真心。我想確認她是否還保留人性。

每當浪濤沖刷沙灘時，發光生物就反覆迸發魔力光芒又熄滅。彷彿大海中搖曳着極光。夏季這裏滿是浮游生物般肉眼不可見的發光生物。

她咯咯笑着不停踩踏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臉上厚顏無恥的微笑正緩緩褪去。

她轉動王座望向窗外。烏雲間探出巴掌大的月亮。望着這般風景，她緩緩飲盡紅茶。

愛麗絲像是整理完思緒，突然拋出意料之外的問題。

＂怎樣？＂

＂爲什麼來梅爾亨學院？＂

隨着詭笑的身影消失。

愛麗絲沉默地往茶杯注入紅茶，端着熱氣嫋嫋的茶杯在學生會長的座位落座。

[就算艾薩克再強，也該想辦法殺死他纔對吧？爲什麼，爲何不殺艾薩克？]

＂......學長，這種提議還是等真正喜歡的人出現時再說吧。＂

＂今晚......能留在我身邊嗎？＂

唯一確定的是，絕不能露出破綻。她現在這樣誘惑我，最終肯定是爲了殺掉我吧。

尚未乾透的衣物透出內衣輪廓，她就這麼走到我身旁。

詭笑-柴郡告訴我，即便是這樣的她也有戀愛偏好，而那個對象正是＂我＂。

[在戰鬥前想得到艾薩克的安慰嗎？明天那孩子成爲敵人後，現在的關係就徹底完蛋了吧？這不像是明天要毀滅世界之人該有的想法呢？]

＂大家啊...小傢伙你野心不小嘛。＂

校園裏只有路燈靜靜地亮着。夜深了，校園裏已沒有走動的學生。

我們望向洞穴入口方向。不知不覺間雨聲已經停了。

天空彷彿即刻就要傾盆大雨。愛麗絲露出遺憾的表情。

＂平時就隨身帶着。因爲我也和學姐一樣喜歡紅茶嘛。＂

＂嗚哇！＂

＂嗯，我覺得小傢伙你完全配得上高身價呢。那麼小傢伙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咦？學長不回宿舍嗎？＂

＂這種話我經常聽呢。＂

天空如潑墨般陰沉。因厚重烏雲密佈之故，連星光都看不見。天色愈暗則地上光輝愈顯美麗。我們的視線被絢麗的方向吸引。

＂愛麗絲學姐。＂

愛麗絲低聲呢喃。

待紅茶飲盡後，她離開座位去重新沏了一杯。

＂或許吧？＂

我將視線重新投向篝火。

＂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只有篝火噼啪作響的聲音證明着時間仍在流逝。

＂現在覺得不錯。＂

於是，我們在近距離互相凝視着對方。

愛麗絲在巴託斯館前停下腳步。

＂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要就在這裏過夜？＂

愛麗絲莞爾一笑。

＂我們的目的是復活惡神。反正明天一切都會結束。＂

＂小傢伙，今天很開心。小心回去哦。＂

＂真是無趣的問題呢。只是從這裏畢業後生活會變輕鬆。僅此而已。小傢伙呢？＂

＂就只是......想讓你這麼做而已。＂

雨滴逐漸變大。原來是驟雨啊。

＂…愛麗絲學姐。＂

＂學長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

只有篝火噼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麗絲學姐。＂

接着雙手撐地，把臉湊到我面前。

[但爲什麼要那樣做？]

這個企圖毀滅世界的女人。

因襯衫溼透顯出內衣，我取出外套披在愛麗絲肩上。她道謝後裹緊了外套。

雖然利用他人感情讓我有些愧疚。

＂小傢伙，手。＂

正因如此，這個提議更加難以接受。

＂嗯，明天見。＂

＂看這個。＂

＂沒有，第一次來呢。確實很美。＂

詭笑呵呵呵地笑着，身體逐漸化作煙霧消散。

聽到這個回答，愛麗絲眯起了眼睛。那蠱惑人心的表情也消失了。

洞外傳來雨簾不停傾瀉的聲響，偶爾夾雜着雷鳴。

我們迎着海風沿岸行走。

＂還挺有骨氣的嘛，真沒意思。＂

我的嘴角也迸發出笑聲。純粹是因爲此刻太有趣太滑稽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真令人期待。明天我們的愛麗絲復活惡神時，艾薩克會露出什麼表情呢。實在太期待了。千萬別讓我失望啊，愛麗絲。]

黑暗中，那頭魔獸的身軀若隱若現。

＂還有事情沒做完呢。＂

我也試着戳戳海水。雖然腳底只能感受到沙灘的觸感，但每次踢水都會綻放絢麗光芒。

＂你帶了很多毛毯嗎？＂

＂這樣的話我也差不多呢。想如國王般受人擁戴，想和喜歡的人們和和睦睦幸福生活。會有人不想這樣嗎？＂

＂漂亮吧？＂

＂下雨了呢。要回去嗎？＂

＂突然問這個幹嘛？＂

＂好了，把衣服烘乾就回去吧。雨好像也停了。＂

* * *

愛麗絲用腳丫粗暴地朝我踢起海水。我嚇得發出怪叫，她頓時笑得前仰後合。

每當雨水接觸海面，發光生物受到刺激就會迸發更強光芒又熄滅，循環往復。實乃絕美景象。

而我是紅組的事實仍未在聖騎士內部得到確認。

但考慮到愛麗絲突然憑感情就向我提出共度一夜的態度，這已經是最恰當的回答了。

我在對面坐下，感受着篝火的溫暖。

＂...如果真是小傢伙你呢？要和我交往嗎？＂

在愛麗絲眼中，表面上的我是足以毀滅世界的空前絕後的大魔法師。

＂...真是可笑的言論。＂

不知不覺間全身已被暴雨淋透。衣服溼漉漉地變沉了。但既然已經溼透，反而有種奇妙的解脫感，胸口傳來隱隱的悸動。

[喵嗚！沒錯，明天會很有趣所以無所謂啦！呵呵！]

無數抓痕傳來粗糙的觸感。

＂因爲有趣才最後戲弄他一下而已。＂

最終......我判斷很難從愛麗絲那裏聽到真心話。

...啥？

＂我可沒問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魔獸的身軀若隱若現。

抬頭望去，烏雲似乎正要傾瀉雨水。

行走時抬頭望向巴託斯館。

有個問題一直想問。

起身後我們相視而笑，互相喫喫笑着。

＂......就這麼辦吧。＂

詭笑解除透明化坐在會長書桌上。他的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扭曲笑容。

我們踩着浪花不停互相潑水嬉戲。

用早已習慣黑暗的眼睛凝視着茶葉罐。空空如也。

愛麗絲向我走來。正以爲她要伸手拉我，結果她直接撲倒在我旁邊，讓全身都浸透了海水。

愛麗絲泰然自若地回應。

[喵嗷。爲什麼不殺了艾薩克？]

＂是最後一包紅茶了呢...＂

＂......爲什麼？＂

我握住愛麗絲的手站起身。

愛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啦，小傢伙？＂

＂啊，您辛苦了...＂

瞬間失去平衡向後栽倒。原本就溼透的身體徹底泡在了海水裏。

＂若天氣晴好就完美了。＂

＂怎麼啦，小傢伙？＂

愛麗絲露出戲謔的笑容。

她突然把紅茶茶杯、毛毯和大衣放在地上站起身。

＂嘿，小傢伙。拉我起來啦。＂

＂好嘞。＂

撲通！我們踩進海水裏。每踏出一步，海水就迸發出藍色與嫩綠色的光芒。

＂學長...？＂

從魔法袋取出毛毯遞給愛麗絲。她莞爾一笑接過毛毯披在肩上。

主要是從戴女巫帽的傢伙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