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 (7)

梅爾亨學院公告欄上醒目地刊登了關於愛麗絲·卡羅爾的新公告。

被魔力固化的公告文上蓋着皇室印章。這意味着皇室的立場。是皇室展露鋒芒畢露獠牙的憑證。帶有強迫性意味地表明——若反對此內容，將被視爲對皇室的挑戰。

學生們成羣結隊地閱讀公告。事件調查結果顯示，愛麗絲·卡羅爾雖是內鬼但被魔族強行利用啦、未出現死者啦、最終決定不追究愛麗絲責任啦，全都如我所料地寫着。

引發激烈爭論是自然流程。只不過在皇家騎士團面前必須保持體諒。

愛麗絲·卡羅爾。她是梅爾亨學院當之無愧聲望最高的學生。

什麼不對勁？

＂之前也說過了，下次會讓你和其他傢伙對練。還有別太依賴劍術，這樣纔會進步。＂

＂這、這要我如何解釋啊？！＂

與之相配的是她那獨特的個性。

我想把愛麗絲留在身邊的最大理由正是如此。

＂因爲分到同組，休息時間打招呼時，蘿潔突然哽咽着用敬語不停道歉。她深深低着頭不敢與我對視，渾身散發着強烈的恐懼。

緊接着似乎又小聲嘟囔了句＂一半是...＂，但我不太確定。

我親切地回應了他們。

就像幽靈精準找到癢處般，愛麗絲總能敏銳地察覺我的需求。連我擔憂的事都會主動留意。

最近總覺得教授們上課時特別關注我。

我推了推眼鏡露出溫順微笑：

只要最後我和伊安都能迎來和平的結局就夠了。

片刻的寧靜流淌而過。正當我閉眼準備入睡時，溫柔的聲音搔撓着空氣。

現在的卡婭確實是人類，《梅爾亨的魔法騎士》幸福結局裏她也始終是人類。

別說馬特奧，包括我在內的所有學生都慌了神。

＂我們家小傢伙...沒忘記約定吧？＂

因此輿論倒向了有利於愛麗絲·卡羅爾的方向。

我往旁邊挪了挪身子騰出空間。

＂教授？＂

不過要是她躲到結業式前就麻煩了，還是找機會抓住她談談比較好。

黛西教授將雙手如霹靂般搭在馬特奧肩上。肩膀寬厚的馬特奧瞬間猛地一顫。

但不知爲何，伊恩的反射神經始終沒有顯著進步。要在短短一年內讓他達到資深玩家水準，現實難度比預想更高——這個判斷愈發明確了。

＂咿呀啊啊啊！＂

＂等睡醒後就得離開小傢伙的房間了呢。這段時間我們家小傢伙很開心吧？畢竟有漂亮的我每天照顧你。＂

大概像武術高手爲追求終極境界而回歸基礎動作臻於完美的樣子？雖然方向性完全不同，但結論一致就無所謂了。

我俯視着伊安。

即便如此也不可能趕走想學習的學生。

要說最能讓人感受到大家態度和認知變化的，意外地竟是蘿潔的轉變。大概因爲實在太戲劇性了吧。

＂...是嗎？＂

現在可不想再看魔族玩弄人類的把戲了。

＂這臺詞和她的頑皮笑容一點都不搭調。＂

＂……！＂

無論是《梅爾亨的魔法騎士》裏，還是我第一週目與惡神交戰的記憶中。

她意識到自己用四天沒洗的素顏迎接了我，所以才變成這樣。

對待我的態度、看我的眼神、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不停道歉。她深深低着頭不敢與我對視，渾身散發着強烈的恐懼。

深夜的房間裏一片昏暗。魔晶燈投下微弱的光芒。

偶爾在人跡罕至的角落走廊，她會無力地用額頭輕輕磕碰牆壁——原因就在於此。

抱歉，上次我不小心偷看到了。

但是……並非完全說不通。

＂艾薩克。＂

因爲她不需要召喚。

＂……？＂

愛麗絲作爲人類爪牙是罕見的特例，即使帶着她四處走動也不會有問題。

是卡婭·阿斯特雷昂。

空蕩蕩的寂靜。正當我快要入睡時。

但唯獨這件事，希望只有你知道。

─『您只要吩咐一聲，我立刻去買點心...！』

因爲高興，我越過那些後輩，快步向卡婭走去。

剛纔向我打招呼的後輩們一臉困惑地偷瞄着我竊竊私語。

我單手握着小型魔力裝置鍛鍊操控能力，走在奧爾芬館的走廊上。正要去無人商店買飲料喝。

如果當時沒能阻止血法師暴食之卡雅，就會通向壞結局《暴食》。那個結局裏卡婭會變成魔族，最終成爲魔王。社羣都稱之爲魔王結局。

黛西教授不愧是精通魔法理論的行家，授課風格既生動又有趣。

更何況她還哽咽着、皺着臉、甚至撲進我懷裏……

愛麗絲燦爛一笑爬上牀，在我身邊裹着被子躺下。

她在這方面是個很記仇的性格。

只要最後我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未知曉的要素，讓她仍有墮爲魔族的風險。

＂馬馬虎虎。不過實力差距實在太大了。＂

幾天前B班與C班聯合特訓時，蘿潔·萊德利貝拉一見到我就冷汗涔涔移開視線的模樣突然浮現腦海。

雖然爪牙只需召喚一次就行，但召喚消耗的魔力值比使魔更加低效。更何況紅心女王還統率着強力使魔軍團和爪牙部隊，費用高昂也是理所當然。＂

9;又來了……9;

我也給坐在觀衆席的艾米·哈羅威遞了飲料。她開心得雀躍起來。

＂新發型很適合你。想換個感覺試試……？＂

黛西教授指着我提高嗓門。恐慌症狀顯露無遺。

＂艾薩克學長，您好。＂

其實我早料到會這樣。

把毫無防備狀態下的那張臉暴露給我，讓她產生了自我厭惡。

掀起的風讓我的頭髮和校服下襬短暫地飄揚起來。

＂你好。＂

我們就這樣相擁入眠。

莫爾坎反覆調整教學對戰的強度來匹配伊恩水平。託你的福，伊恩昏迷的頻率大幅降低。

＂哈啊，這不對勁……＂

學生們＂哦哦＂地歡呼着，擅自解讀成了別的氛圍。

＂艾薩克，我的那份呢？＂

是換了沉穩風格的髮型嗎。

＂我先走了。加油吧。＂

卡婭·阿斯特雷昂可能成爲惡神容器。

這本書的內容可以和同伴分享。

聖女比安卡給的那本古舊書籍內容在我腦海中團團翻湧。

爲避免無謂爭執，我連桃樂茜都沒告訴。筆者大概也顧慮到這點吧。

9;確實，大家對我的認知改變了很多。9;

說卡婭會成爲惡神容器簡直荒謬。她第一週目時明明連性命都丟掉了。

蔑視冰帝、欺負冰帝、通過親哥哥對冰帝動手動腳什麼的。以我現在的客觀地位來看，她肯定怕得要死，生怕當年不懂事犯下的惡行會遭報應。

黛西教授當場抽搐了。

＂艾薩克。雖然有點突然，但真的很感謝你給我這樣的機會。＂

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阻止生命與毀滅的惡神誕生。

在無人商店買飲料時，後輩們向我打招呼。

資深玩家的操控技巧在這裏無關緊要。伊安只需要具備打倒惡神的最低戰鬥能力就行，剩下的交給我來處理。

今天是愛麗絲迴歸學院生活前，我們同居的最後一晚。

＂……。＂

[ 8 ]

就在這時，透過他們的身影，我看到一個墨綠色頭髮的女學生正經過露天走廊。

黛西教授迅速盯着馬特奧指示道。

＂你認真的...？＂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遍評價她甚至兼具彷彿未經世事般的善良品格。仰慕她的學生極多。

＂爲什麼！我現在正在教元王啊……！＂

＂卡婭！＂

我心儀角色的美貌怎麼會消失呢。

她指的是那個＂會一直留在我身邊＂的約定。畢竟我和愛麗絲之間只有這一個約定。

我將飲料遞給伊安。那傢伙咕嘟咕嘟地大口灌了起來。

平穩的呼吸，鬆弛的眨眼，微微發燙的臉頰，都在訴說着她的情感。

似乎被誤解成不好的意思，蘿潔臉上的恐懼感變得更加嚴重了。

我輕巧地揮手告別後，離開露天訓練場去進行自主鍛鍊。

9;又不能說出真相。9;

＂幹嘛？＂

一靠近，卡婭就嚇得像得了瘧疾似地瑟瑟發抖。

『果然召喚費用絕了』

最終章「惡神討伐戰」時卡婭應該不會遭遇危險。若真有徵兆，我會阻止的。

我洗完澡開始看書。愛麗絲或是給我準備零食，或是在旁邊安靜閱讀，儘可能不打擾我的日常，卻又細心關照每個細節。

立刻理解話中含義的我瞪大雙眼瞪視着愛麗絲。平日裏體貼的微笑今天格外狡黠地映入眼簾。

＂要推倒我嗎？＂

實際上暴食之力通過植物魔力汲取魔族本源，這點不可否認。

我盯着看黑暗籠罩的天花板。很快愛麗絲用沉浸在感慨中的聲音講起故事。

似乎很想知道我和卡婭之間發生了什麼。

＂居然這麼認真回答？＂

既然魔力恢復，就試着計算召喚紅心女王-愛麗絲的消耗值。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嚇到了。

實在負擔不起這種態度，我讓她別再這樣了。那時她臉上浮現出濃重的挫敗感。

我躺在牀上，愛麗絲則鋪着被子睡在牀邊地板上。自從她來的第一天之後，我們就保持着這樣的睡眠安排。

＂少自我陶醉了。不過確實沒法讓你一直待在我房間...＂

棕發男學生馬特奧·喬爾達納走向講臺。

看來是因爲我打倒無盡深淵回來的那天。

＂我也要謝謝你，讓我這麼幸福。＂

＂我很喜歡教授的課，真的學到了很多。＂

課間休息時分。

但言下之意是，或許還存在我尚未知曉的要素，讓她仍有墮爲魔族的風險。

＂辛苦了伊恩，喝這個。＂

我懂。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但在他們眼裏我可是空前絕後的大魔法師。就像在天才數學家馮·諾依曼面前教初中數學，或是在天才科學家阿爾伯特·愛因斯坦面前講基礎地理的感覺吧。

＂道理我都懂…但實際做起來沒那麼簡單啊。＂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竅，每次聽課都讓人收穫滿滿。

＂對、對不起啊啊啊！！＂

＂我現在可是毫無防備哦。＂

說了也未必有人信，而且風險太大。我的祕密必須只告訴可靠的同伴。

＂解釋清楚！＂

＂太好啦！＂

召喚紅心女王-愛麗絲需要消耗高達17萬5千點魔力值。即便是現在的我，榨乾全部完整魔力也遠遠不夠。

＂給我解釋清楚，馬特奧！求你了！＂

雖然我也不清楚詳情，但至少明白這是最壞的情況。

回到宿舍時，愛麗絲說着＂歡迎回來＂迎接我。

雙眼緊閉渾身發抖的黛西教授。她的苦惱彷彿能刺痛皮膚。

暫且...我用＂畢竟還有很多要學＂的理由搪塞繼續聽課的事。倒也不算說謊。

『惡神容器……』

愛麗絲說是最後一天的請求，要我握住她的手。我輕輕回握。

一邊喝着飲料，我暗自嘆息。

我渾身一顫，睡意全消。

所以我很滿足。感到幸福。

對待我的態度、看我的眼神、對我的評價。一切都變了。該說學院裏的氛圍和以前截然不同了嗎。

＂小傢伙。＂

不知道她經歷了怎樣的心境變化，這副模樣在遊戲裏可沒見過，挺新鮮的。

完成魔法訓練後，最後以狂奔收尾。同時在大腦中複習學過的內容。古舊書籍上的知識偶爾浮現，讓我陷入沉思。

＂要一起睡嗎？畢竟是最後一晚了，沒有小傢伙在身邊總覺得有點寂寞呢。＂

＂要一起睡嗎？畢竟是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速盯着馬特奧指示道。

雙馬尾……雖然是雙馬尾，但扎得很低。

上課時她作爲組員拼命完成課題，強烈表現出絕不給我添麻煩的意志。

──＂對不起，傑、傑傑大人...都是我的錯...您讓我做什麼都行，求求您...原諒我吧...＂

不愧是《梅爾亨的魔法騎士》的主角，熟悉後就會忍不住產生好感。

仔細想想也是自然反應。畢竟去年她可是帶頭想折磨我來着。

第二天蘿潔主動當起了跑腿。

伊安深深嘆了口氣，喝完飲料後對我露出微笑。

＂嗚啊啊啊……＂

突然陷入沉思。

還經常分享獨門魔法訣竅，每次聽課都讓人收穫滿滿。

以出色的業務執行能力完美履行學生會會長職務至今，普遍評價她甚至兼具彷彿未經世事般的善良品格。仰慕她的學生極多。

愛麗絲轉向我這邊。她淡然卻緩慢地露出微笑。柔和融化的眼神如月光般朦朧地發亮，向我提出請求。

雖然爪牙只需召喚一次就行，但召喚消耗的魔力值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啊啊啊……＂

＂因爲真的很開心啊。謝謝你。＂

上課時間。奧爾芬館二年級B班教室突然陷入毫無預兆的寂靜。

雖然在學生面前不拘泥於古板禮儀這點評價兩極分化，但若在新林洞當講師的話，絕對能成爲首席講師。總之，是我很中意的教授。

伊恩·費瑞泰爾在露天訓練場與莫爾坎對決後癱倒在地。

睡前用瑣碎的故事驅散寂寞，時而拋出有趣玩笑逗我發笑。

＂嗯，上來吧。＂

聽到近在咫尺的聲音，我轉過頭去。愛麗絲從牀沿探出腦袋，目不轉睛地望着我。

我把空飲料瓶捏扁扔進垃圾桶。

＂嘻，反應真可愛。當然是開玩笑啦。＂

放學後，夕陽緩緩西沉。

＂早就準備好啦，給。＂

掀起的風讓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約定。畢竟我和愛麗絲之間只有這一個約定。

我噗嗤一笑轉過身去。

＂我12年教授生涯中，從未像現在這樣被虛無感折磨過……！連我自己學都來不及，爲什麼元王會在這裏聽我講課？這負擔感到底要我怎麼承受！＂

學生們竊竊私語。

卡婭轉身以驚人速度逃走了。

＂還撐得住嗎？＂

魔力枯竭狀態已經恢復，現在能自由操控魔力了。經歷過『愛麗絲討伐戰』甚至殲滅無盡深淵後，確實能感覺自己變強了不少。

─『那個...我可以幫您擦鞋嗎...？』

我倒沒打算仗着這個就氣勢洶洶地報復她。只是想着以後就當陌生人好了。出於這種意圖，我只是輕輕拍了拍她肩膀而已。

去年也有過這樣的時期，所以並不慌亂。

每天都會喊着＂黛西教授，降臨＂、＂黛西教授，如風登場＂之類誇張的臺詞走進教室。

愛麗絲故意用委屈的語氣問道。

卡婭有個習慣——每當發生讓她羞恥到半夜抓撓被子的丟臉事後，就會躲着我一陣子。

＂啊，謝謝。＂

卡婭＂啊，艾薩克大人……！＂地驚叫一聲，緩緩踉蹌後退。

9;明明素顏也很可愛。9;

＂正好叫你呢。馬特奧·喬爾達納，給我出來。＂

因爲正在黑板書寫授課內容的黛西教授突然緊緊閉上了嘴。她撐着黑板深深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