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白（7）（重新上傳）

由於桃樂茜的干預，試煉被重新調整，隱藏的真相也隨之暴露。

這是第二週目。

我附身在《梅爾亨的魔法騎士》中度過的一年級生活，並非第一次經歷。

一切都被重置，連記憶也一併失去了。

當觸及遺忘真相的門檻時，接二連三的悔恨如潮水般吞噬了我的內心。

說我不想丟下你一個人。

我長舒一口氣。

露切望着我莞爾一笑。

至少還能繼續前進。

理所當然。她不可能輕易救我出來。想必爲救我付出了慘痛代價。

目睹露切被黑色火焰吞噬，痛苦地死去的記憶。

＂我會找到你。一定，會找到你……＂

完全沒想到這竟包括我原本生活的世界——地球。

露切單膝跪地與我平視。近距離下，她眼瞼掛着濃重陰影，嘴脣呈現青紫色。蒼白麪色如同將死之人。

9;系統窗口彈出提示：惡神的魔法爲「所有世界」帶來了終焉。9;

但現在終於能安心了。

[固有特性［滅惡者］發動了！]

＂再見啦。＂

而後，我轉向感知到龐大魔力的後方——露切正獨自昂然立於暗焰體軍團面前。

勉強抵達洞穴出入口時，發現出口竟通向高處。

＂一起享用美味的料理，躺在同一張牀上聊着當天的瑣碎小事入睡……然後在某個平凡樸素的日子裏，在牀上求婚，去教堂盛裝舉行婚禮……之後繼續重複着相似的日常。那時候，雖然有點害羞，但稱呼應該已經改變了吧。＂今天辛苦了，親愛的＂……這樣。＂

[進入第二週目。 ]

她剛纔碰我的手...原來是爲了安裝這個？記憶還模糊得來不及防備。

露切頭頂展開的幾重魔法陣。她似乎也所剩無幾，每個魔法陣都不穩定地閃爍。

她對抗的是由黑焰構成的詭異魔族。

像時間靜止般，用凝固着血沫的手與乾裂的脣，盡情感受着我皮膚傳來的溫度——

「冰晶生成 0;冰屬性, ★11;」

我再也使不上力氣，只能倚靠在露切身上。這都是過度使用魔力的緣故。

注意力完全被露切吸引。

[恭喜！獲得試煉獎勵[戈莫斯的巖鐵劍]！]

惡神無限制造的龐大暗焰體軍團正虎視眈眈盯着露切。

＂喂，露切？露切！＂

＂如果能有來世……我一定會認出你。＂

說完這句話，露切便蹣跚搖晃地朝洞穴外走去。

一驚之下停住話語低頭看去。灌注着露切魔力的拘束具正扣住我手腕，另一端固定在巖壁上。

＂最喜歡你了。愛你，真的好愛你...＂

＂你想...？＂

結果還是敗給了惡神內菲德。

[[戈莫斯的巖鐵劍]專屬主動技能[碎巖式·第三型]已習得！]

＂……啥？＂

＂本來還想和艾薩克結婚的。＂

＂別擔心，過會兒就會自動解開。＂

從一開始難度就無關緊要。這個世界就是這個世界。

恐怖劇痛襲來，我的身體無力地摔落地面。砰的一聲毛骨悚然。就算沒從多高墜落，肋骨斷裂的痛覺也無法避免。

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勉強呼吸。

＂那不是你一直想要的...＂

然後說道。

＂我愛你，艾薩克。＂

如同巖壁攀爬般拼命向上、再向上。

露切的手指無力地輕輕活動着，不時觸碰我的手背。

＂知道阿斯貝里卡嗎？那座魔法與學問的都市。只要拿着梅爾亨學院的畢業證書去那裏，魔法師的人生就會走上康莊大道哦。畢業後我們就一起去阿斯貝里卡安家……我會在魔法高塔努力鑽研實務，你就在公會之類的機構當魔法師。每天工作結束後回到家，我會給你一個吻。＂今天辛苦了，艾薩克＂這樣說着，邊擁抱邊在你耳邊低語。你對我的聲音最沒抵抗力了嘛，嘿嘿。＂

所以別走啊。

這時我纔可以得知。原來解決惡神問題後不必擔心壞結局＂鳥籠＂的原因是這個。

突然手腕傳來金屬聲響與魔力震盪。

終於脫離洞穴趴在地面喘着粗氣，吐出幾顆斷裂的獠牙。所幸出入口不算太高。

從現實角度考慮，她大概判斷已無生還可能。

[ 99%… ]

洞穴外正瀰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惡神的爪牙——暗焰體大軍即將攻入這裏。

用恢復知覺的雙腿從原地起身，右手握住巨劍劍柄。

我的魔力早已耗盡。體內的霜之鐮也力量用盡。

黃玉色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黑焰構成的詭異魔族。

＂我曾幻想過這樣的場景。和你親密融洽地……幸福生活的幻想。＂

轉眼間她的身影就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了。因爲洞穴是蜿蜒曲折的構造。

＂啊、艾薩克…！艾薩克！對不起，對不起…！啊啊…！＂

不知不覺間單臂已完全石化，另一隻石化較輕的手臂也被我用冰岩砸碎部分。

高空傳來三首巨龍的怪異咆哮。滅世龍-阿茲·達哈卡。

……若說此刻露切的情感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黑焰構成的詭異魔族。

＂要聽聽看嗎？＂

她的右臂不見了。即便在昏暗洞穴裏，也能看清斷臂處正滴答淌血。

＂嗚嗯...！＂

[[戈莫斯的巖鐵劍]專屬主動技能[天巖擊]已習得！]

忽然想起一年級第一學期時。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黑焰構成的詭異魔族。

總算從洞穴裏逃到明亮處時，我立刻意識到露切的狀況有多糟糕。她那殘破不堪的身軀隨時倒下都不奇怪。

即使扯動手腕到流血的程度，拘束具依然紋絲不動。

腕骨部分尚且完好，劇痛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讓我神志恍惚。即便如此還是無法將手抽出拘束具。於是我將連接着食指的掌骨部位也一併粉碎。

地平線彼端，流淌着不祥魔力的巨大瞳孔正俯瞰世間。那是惡神的爪牙安格拉·麥紐。

不知爲何，我在她懷中感到了安心。

＂給我停下，喂！！＂

所以露切纔會說出最後想說的話吧。

我蜷縮手掌抓住不規則牆面，用手臂勾住凸起，甚至用獠牙死死咬住噴射而出的巖塊。

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未曾偏離分毫。

從學院最弱體質，到對抗魔族的超越者，將那羣軍團全數消滅，斬殺惡神。

不過作爲三年級的露切，早就清楚我身爲漆黑怪物的事實。而她喜歡我這件事，我也早已心知肚明。

灰燼漫天飄散。暗焰體軍團正緩緩逼近。滅世龍充滿威脅的咆哮震撼着大地。

[已識別魔族爲敵人]

＂哈啊。＂

露切抱住了我。我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把臉埋進她單薄的肩膀。她後頸散發着血腥味。

但我不想像愛情電影那樣矯情。

皇女也好，巫女也罷，甚至連卡雅都沒能守護住。

露切離開的目的很明確。洞穴外能感受到的暗魔力。她打算在惡神的爪牙們攻進來之前，犧牲自己進行戰鬥。

明明不必道歉的。

[技能樹暫時+10！]

回想起在梅爾亨學院中凝視桃樂茜雕像時呆立的場景。被無力感淹沒，難以忍受的悔恨席捲而來。

我只是想回應她曾袒露的真心。

即便使用了＂心理洞察＂，或許是因爲身處試煉中心的緣故，無法讀取對方心理狀態。

然後給這該死的物語畫上句點，一定要迎來幸福結局。

確實，挺可笑的。

現在徹底力竭了。什麼都做不到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動技能[碎巖式·第一型]已習得！]

＂艾薩克！！＂

當漆黑火球將我們籠罩時。

用[岩石生成]從地面拉起岩石，拼命推開身體。就這樣將自己投向黑色火焰風暴的方向。

9;地獄難度？9;

＂謝謝你愛過我。＂

然而此刻，我似乎明白她爲何突然提起這些，喉頭哽住發不出聲音。

＂咳哈、哈啊...！＂

胸口彷彿被撕裂般刺痛，直到最後我都只能沉浸在墜入深淵的感覺中。

逐漸消散的知覺中，我的視野被噪點覆蓋後啪地熄滅。

就這樣默默擊退敵人，最終來到了劇本的邊緣地帶。

露切深深吸了口氣。

露切用浸透哀傷的聲線靜靜低語：

這個對他人總產生戲劇性厭惡的少女，唯獨對我從未有過那種情緒。

她說是因爲看見表面平凡的我努力訓練的樣子。說想一直看着那樣的身影才每天守候。現在想來根本不合邏輯。

抬頭望去，巖魔力覆蓋的天空下，灰燼飛舞的荒蕪大地在視野中展開。

暗焰體軍團是否探測到我的魔力都無所謂了。我必須立刻趕到露切身邊。再也不想後悔了。

說完這句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打算在惡神的爪牙們攻進來之前，犧牲自己進行戰鬥。

隨後，滅世龍噴吐出黑色火焰。

驚人的面積。這恐怕是惡神用魔法蒸發海洋造就的風景。我原先所在的似乎是深海中的海底洞穴。

露切主動要和我做朋友的那段記憶。

我沒能救下桃樂茜。她只留下一句＂謝謝你＂，便與浮游島一同迎來了終結。

巖屬性傳說武器已緊握在我手中。

＂乖乖待在這裏。我很快就回來。＂

當我看清站在面前的露切時，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露切。＂

淡藍冰系魔力的爆發劈開黑色火焰。轉瞬間生成的冰岩雖被瞬間蒸發，至少讓火焰風暴偏離了我們。

也回想起了那些獲得微不足道的領悟就大放厥詞說自己成長的胡話。不過，這種經歷確實讓我的精神力愈發堅韌。

沉甸甸的握感。我就這樣將巨劍從地面拔出。

如果重置的話，名爲9;狀態欄9;的超常之力就會將一切恢復如初。

我將剩餘力量全部注入破爛的右手，凝聚冰系魔力，揮臂釋放[冰結爆發]。

呼啦啦啦！！！

腦海逐漸變得清晰。我一貫如此。只要目標明確，便只顧向前。

巨大的祕密隱藏在我附身這個世界的背後。雖然現在還無法揭開它的真面目。

該怎麼解開這個拘束具呢。

雖然不知道創造這個狀態欄的傢伙是誰，但那個神性傢伙肯定有辦法解決。

雖然並非所有記憶都復甦了，但那些曾擊垮我的重大記憶正逐一甦醒。

我試圖衝向離去的露切，卻被拘束具絆住無法前進。

這種時候還能聽到她頑皮的玩笑，我撲哧漏出苦笑。

＂大意了呢。＂

露切她，是想要和我一起構建未來啊。

但熟悉的平衡感並未降臨，我不得不向前栽倒。檢查雙腿時才發覺——左膝以下空空如也。

此刻無法知曉露切懷着怎樣的心思。她只是強忍淚水般，呼吸微微顫抖着。

＂……艾薩克，雖然這話有點可笑。＂

她似乎因爲自己施加的拘束具弄傷了我的手，又見我勉強掙脫而心懷愧疚。

露切用水魔法和雷電魔法迎擊，但威力太弱，輕易被黑焰吞噬。

她被暗焰體軍團包圍，聽着詭異的笑聲，被放任痛苦死去的愧疚感，絕望感。

[ 開始重置。 ]

龐大的巖魔力滲入體內。飄浮在周圍的黃石碎片齊刷刷轉化爲魔力形態被我吸收。

這突如其來的發言讓我愣住了。

通過與露切共同迎接終結，我得以通過砂岩試煉。因身體大半石化不得不持續爬行，費盡力氣。

露切的聲音支離破碎。她在抽泣。那總是如她高傲姿態般挺拔的聲音。

[[戈莫斯的巖鐵劍]專屬主動技能[碎巖式·第一型]已習得！]

如同傾吐最後的心願般。

被拘束具禁錮的手上，手指正逐漸石化。我用[冰晶生成]製造出高密度魔力凝聚的冰岩，朝着石化的拇指全力砸下。

她將我的沉默當作默許，帶着細小的微笑用慵懶的聲調開始講述。

[[戈莫斯的巖鐵劍]專屬被動技能[巖式]已習得！]

給我戴上拘束具，大概就是怕我會代替露切犧牲吧。

但光是＂我這種貨色能否承受這個祕密＂的龐大壓力……就猶如巨石般壓得我喘不過氣。

向來輕柔的嗓音裏帶着細微的顫音。

露切這樣說道。

黃玉色巖魔力猛烈翻騰着迎接新主人。

[[戈莫斯的巖鐵劍]專屬主動技能[大地粉碎]已習得！]

＂有點難過吧？不能和我舉行婚禮了呢。＂

[您以堅韌的意志與精神力通過了砂岩試煉！]

[[戈莫斯的巖鐵劍]專屬主動技能[巖君之擁城]已習得！]

轟隆隆隆！！！

細小的冰晶形成了。即使處於魔力枯竭狀態，魔力也會緩慢恢復。至少用[冰晶生成]或[岩石生成]製造小塊物體還是完全可以的。

拇指嘩啦啦碎裂了。

石化過的肢體部位正徹底恢復原本狀態。自從在淡褐色魔力翻騰的中心區域觸碰到插在地面的巨劍後就開始逆轉。

低着頭的露切繼續說着。

露切對我的呼喊充耳不聞。她毫不猶豫地邁着蹣跚的腳步，徑直衝出了洞穴。

在重置加載即將結束的瞬間，拘束具自動解開後我衝出洞穴。

露切朝我奔來，雙膝跪地，嗚咽着扶起我的身體。

＂露切！！＂

爲了平復像麻花般扭曲的心情，我做了個靜靜的深呼吸。

第一週目時。

[ 100% ]

戈莫斯的巖鐵劍。

說什麼要在地獄難度下守護一切，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細小的冰晶形成了。即使處於魔力枯竭狀態，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金屬聲響與魔力震盪。

不一會兒，她從我身邊離開，露出高雅的微笑。

宛如確信再沒機會說出這句話般。

這時，露切輕聲的嘆息在耳畔迴盪。

該說些什麼呢。

失去的記憶復甦了。

＂生五個孩子應該不錯吧。艾薩克身體這麼強壯，肯定會生出健康活潑的孩子。寶寶會無時無刻精力充沛地哭鬧，雖然可能會有點辛苦……但是，我一定會因爲太愛這些孩子而感到無比幸福。艱難的日子肯定也會有吧。不過我們一定能攜手度過對吧？互相扶持，偶爾小酌一杯推心置腹地傾訴煩惱，彼此安慰……然後總會遇到值得歡笑的事。就這樣，就這樣生活下去。我曾經這樣幻想過。＂

[等級與能力值暫時大幅提升！]

我用單腿蹦跳着前進。跌倒就再次起身，像彈簧般彈射出去。

……若說此刻露切的情感與第二週目有所延續，未免太過浪漫主義。我不禁啞然失笑。

說完這句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守護一切，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地獄難度……突然對這個表述產生了強烈的違和感。就像發生了格式塔崩潰似的，腦海中的輔音和元音分崩離析，發出咯咯的嘲笑聲。

由於魔力枯竭的狀態，連正常的元素魔法都使不出來。原本若是使用魔法，外面的暗焰體軍團就會探測到我的魔力，進而攻入內側。

＂真遺憾……＂

＂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猛烈翻騰着迎接新主人。

[[戈莫斯的巖鐵劍]專屬主動技能[碎巖式·第二型]已習得！]

說我之所以珍視你，是因爲你值得被愛。

地面各處熊熊燃燒着黑色火焰，那是能令接觸之物盡數消逝的高密度魔力聚合體。

無論我喊了多少次，露切都沒有回來。

露切輕撫我的頭髮低聲呢喃：

至此應該足夠了。就這樣從拘束具中抽出手，猛地站起想要衝出洞穴。

不一會兒，暗焰體軍團噴湧出黑色火焰。火焰風暴席捲而來。

她用僅剩的左臂輕柔撫摸我的臉頰，綻開月光般微弱的笑容。

突然，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重魔力壓制了全身。滅世龍-阿茲·達哈卡口中正含着由暗魔力構成的火焰。它定是要將我們焚燒殆盡。

月光般溫柔的聲音。

＂...你幹什麼？＂

可用魔力所剩無幾。但足夠放出一記像樣的攻擊。

我屏住呼吸。

露切這才從原地起身。強烈的不安如毒蛇纏繞全身。

手掌尚且能用。

她小心翼翼拂開我的額髮，在眉心落下輕吻。

原來是因爲石化失去了知覺。看來與惡神的戰鬥讓我失去了這條腿。

我沉默地傾聽着她的故事。

＂露切！！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