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 (2)

＂黑塔魔族被消滅的第二天，艾薩克就回來了。時機未免太巧了吧？＂

詭笑-柴郡對愛麗絲這麼說道。這是他在高樓間遊蕩時，偶然監視校門得到的情報。

昨晚，學生會總部辦公室。

愛麗絲·卡羅爾輕撫着頸間的黑白項圈，靜靜思索。

漆黑怪物，無名英雄。

愛麗絲輕啓誘人的脣瓣。

一旦得到肯定答案，就會着手策劃暗殺我的行動。

＂身爲學生會會長，至少在這個位置上必須對不確定因素採取保守態度。需要操心的事太多了，魔族現世也好漆黑怪物也罷…...＂

突然想起冰霜試煉時，那個穿着校服俯視瀕死的我、面帶微笑的愛麗絲，寒意順着脊背爬上來。

在寒假人跡罕至的街道上，發現需要幫助的人卻假裝沒看見——這才更符合她的本性。

順便也能加深她對我並非漆黑怪物的確信。

＂漆黑怪物...您是指無名英雄嗎？＂

＂根據目擊情報，那東西極其兇暴。雖然迄今爲止的行動看似在保護我們，但這終究只是結果論罷了。說不定只是出於我們不知道的原因在獵殺魔族呢。漆黑怪物隨時可能暴走…將其視爲潛在危險因素也毫不爲過。＂

＂平時經常散步之類的嗎？＂

0;http://ww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

＂是啊。我反倒想回故鄉呢。雖然大部分人都這樣想吧。不過假期還留在這裏不會害怕嗎？想到學院裏可能藏着足以毀滅世界的怪人...＂

真是...…

畢竟我一路都用螢火蟲形態召喚了冰霜龍-希爾德監視是否有人尾隨。就算偷偷跟來，在漫天大雪中也會留下腳印。我和冰霜龍不可能沒發現。

《梅爾亨的魔法騎士》「第九幕·愛麗絲討伐戰」難度極高。

＂那個能像使喚手腳一樣調動所有兵力的首領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怎麼可能不驚訝。＂

比起這個，是剛好路過時偶然和我路線重合了嗎？還是說…

我和愛麗絲近距離四目相對。在《梅爾亨的魔法騎士》裏都沒發生過和她如此接近的事。

即便面對無聊的回應，愛麗絲也輕巧地笑着給出了反應。

而作爲撲克軍團頂級戰力兼中頭目的聖騎士們，更是難以突破的存在。

愛麗絲懷疑我的契機究竟是什麼？

所以我只要扮演普通的艾薩克就行了。同時從愛麗絲的言語、細微的表情變化、語氣和舉止中揣測她對我的看法。

＂看你身體不太舒服的樣子。要送你去目的地嗎？＂

＂你可是學妹啊。而且看起來像個小寶寶呢。咿呀~人家是小寶寶啦~＂

啊，漂亮倒是事實。只是我驚訝的理由是胡編的。

…不是興奮。是爲了窺探人心而演的戲吧。

最終，我踉蹌着向後跌坐在地上。

就這樣，我們共撐一把傘並肩走在雪地上。

無論靠自身魔法還是使魔爪牙協助，她也不可能飛在天上跟蹤我。否則早就會被瑪那感知力卓越的冰霜龍發現了。

＂看來你沒法拒絕呢。＂

我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需要清除的礙事者吧。

首先，她親切的品性純粹是爲了塑造個人形象。

愛麗絲不得不持續保持謹慎，陷入必須慎重考慮如何對付礙事者的境地。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的話。』

也就是說，存在她親自接觸並試探我的可能性。

這種狀態下要是刻意拒絕愛麗絲的好意，反而會顯得可疑吧。

重新意識到，對話本質是情報交換。必須在不讓愛麗絲看出破綻的前提下，給出恰到好處的回答。

試圖起身時，雙腿卻使不上力，差點失去平衡。

面對能探測到未散發瑪那的大魔法師，愛麗絲絕不可能愚蠢到選擇暗中監視。

想到這裏迅速收斂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理由對我說謊纔對。＂

＂會長職務會留任到下個學期結束對吧？偏偏在這種時期，您一定很辛苦。＂

她把"自己很漂亮"當作常識。至少在她的認知裏，這和太陽東昇西落是同等程度的真理。

愛麗絲扯動我斗篷上赤紅色胸針，在她臉頰旁輕輕搖晃，自然流露出撒嬌的姿態。她因爲嫌麻煩，至今還沒換成象徵二年級的藍色胸針。

＂畢竟是從魔族手中保護我們的存在，與其說害怕...不如說是很可靠的感覺吧。說來學長作爲會長肯定很頭疼呢。＂

爲此，她必然會尋找我的破綻。

我、卡雅、莉澤塔、伊安。

＂不過你假期還留在學院裏？＂

一旦確認他是漆黑怪物，就必須找出弱點徹底消滅。

紅心女王-愛麗絲。

而那些內容，我全都瞭如指掌。

既然真相調查委員會的召集名單包含學生會會長，愛麗絲自然能接觸到我的情報。

愛麗絲即使在假期也穿着校服。大概是因爲要處理學生會會長的工作吧。畢竟在設有學生會總部辦公室的巴託斯館，有着必須穿正式制服出入的保守傳統。

我裝出困擾的表情，露出不輸愛麗絲的禮貌微笑。

梅爾亨學院依舊飄落着無盡的雪白。

愛麗絲忽然停頓，彷彿在整理思緒。那姿態又像是刻意要讓人專注聆聽她接下來的話。

愛麗絲輕輕摩挲着頸間的黑白項圈。

＂魔力快用完了。而且也想走走雪路。＂

她調整呼吸平復情緒，勉強將手從項圈上移開，望向窗外。

鵝毛大雪傾瀉而下。狹窄的雨傘下。

＂會不會是您搞錯了呢？＂

但存在一個漏洞。

＂召喚使魔戰鬥訓練時……可能太投入了。＂

＂你倒是關心些奇怪的事呢？就當是飽眼福了吧。＂

＂哈哈，說得也是……＂

一般來說，生命體對他人使用的[念動力]有很強的抗性。這是因爲瑪那之間會產生相互排斥的力量，即魔力屏障的作用。

雖是必須剷除的敵人。

＂嗯，只是...＂

有時交談中會突然感到胸口發悶，湧起令人不適的不祥預感。

真敏銳啊。

＂當然。＂

想到這裏，我已然確信。

雖然已收集了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生會總部辦公室。

＂學長是學生會會長對吧？＂

可惜現在的我別說毀滅世界，連卡雅級都夠不上呢。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好了，別慌。

＂不用了，我沒…＂

愛麗絲用[念動力]穩穩固定住我的上半身。

＂爲什麼這麼喫驚？＂

『但我可清楚得很。』

＂要扶你起來嗎，小傢伙？＂

魔族內鬼潛伏在學務處的情報，以及愛麗絲的敵人漆黑怪物就是大魔法師的情報早已公開。

梅爾亨學院學生會會長。幕後黑手兼二年級第一學期的最終頭目。

那麼她親自找上門的原因就說得通了。

她想要確認我是否就是漆黑怪物。

＂不錯。＂

果然[心理洞察]對她無效。因爲愛麗絲的固有特性[紅皇后悖論]在起作用，連一絲情報都讀取不到。

不如趁這次機會試探愛麗絲對我的看法。

假設艾薩克真是礙事的傢伙，派爪牙或使魔暗中監視，簡直跟舉着＂快看我這可疑人物＂的牌子沒兩樣。太蠢了。

身體狀況簡直一團糟。

不認識愛麗絲的人，或許會以爲她是＂待人接物毫無隔閡的類型＂。

＂是故意接近我的嗎？＂

『這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偶然和我路線重合了嗎？還是說…

作爲在《梅爾亨的魔法騎士》劇本里頻繁見識過愛麗絲的人，此刻她的行爲讓我感到極爲不自然。

剩下的只有我。

而卡雅當時已覺醒爲血法師，敗於我手陷入昏迷。

＂怎麼傷成這樣？＂

雖然已收集了艾薩克的資料，但光憑可疑之處無法確定。

＂抵達艾爾特島中心區域的，僅有四人。＂

她燦爛地笑着輕輕點頭。

大魔法師的瑪那感知力超乎常理，即便未散發的瑪那也能察覺。

故意結結巴巴地露出害羞神色。很好，很像個懦夫。

＂雖然有點厚臉皮……能麻煩你嗎？＂

她自以爲掌握信息優勢才這般試探，但很遺憾——

愛麗絲面不改色地說道。

＂超害怕的，真的。漆黑怪物也像學長說的那樣狂暴。不過...…和我的記憶有些出入呢。＂

「......」

＂謝謝理解。說起來...…＂

＂沒錯。還是你的直屬學長呢。畢竟同屬魔法學部。＂

此刻正在懷疑我。

＂腿不方便嗎？＂

但他通過擊敗浮游島證明自己已達大魔法師境界，至少在梅爾亨學院校區內堪稱實質上的最強者。

＂啊…因爲您太漂亮了。＂

雪地倒是不怎麼疼……但摔了一跤後力氣全泄光了。

對你來說我纔是需要清除的礙事者吧。

＂現在怎麼不召喚？回去會很喫力吧。＂

＂有點被嚇到了…剛纔是在撒嬌嗎？＂

"哈啊..."

難道是因爲最近我擊敗混沌之巴別後返回時偶然被她目擊到了？

＂但恕我直言，漆黑怪物目前還不是值得信賴的存在。不確定性太多了。＂

愛麗絲的使魔詭笑-柴郡喜歡在學院各處遊蕩打滾。也就是說，如果是那傢伙偶然看見了我的話——

這感覺，簡直就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平常不怎麼散步呢。只是雪下得很大突然想走走。和你一樣。＂

選錯對手了。

9;她可能會覺得我的回答在撒謊。9;

愛麗絲輕輕眨了眨眼，直視前方。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親自接觸並試探我的可能性。

其中冰屬性只有我與卡雅。

想到自己正和二年級第一學期橋段的最終頭目共撐情侶傘，還有比這更諷刺的事嗎。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瞬間覺得愛麗絲的提問過於巧妙，強烈的違和感猛地襲來。

＂那先把腰挺直？＂

我的聲音陡然低沉下來。

＂是一年級第二學期實戰評定那天。當時實時追蹤着所有學生的定位。就在魔族現身導致魔力失效前的瞬間——＂

也就是說，我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鉑金色長髮反派性格上的所有缺陷與特徵。

『這傢伙怎麼突然興奮起來了？』

＂魔族現身的地點...…你曾與之有很深的關聯呢。＂

所以需要情報。

『可惜啊...…』

『這畫面真奇妙……』

在地底巨人體內對抗暴食之卡雅的那天。表面上我與莉澤塔、卡雅、伊安都是險些命喪魔族的受害者。牽涉者甚少。

『形勢對我有利。』

更何況由於那個愚蠢的虛無利法，現在學院裏流傳着與魔族內鬼有關的消息，連駐守的皇家騎士團都已知曉。

就算她跟蹤我，也不可能知道影甲鬼所在的洞穴位置。

＂當時...…很害怕吧？＂

我說想去生活區。本來打算洗完澡換好衣服後，和學生餐廳的露切共進晚餐。

＂…幹嘛這麼僵硬？好像我會喫了你似的。＂

＂嗯，使不上力氣。＂

先離開這裏再說。

愛麗絲用剩下的手託着下巴泰然自若地回答。

要是繼續慌張下去可能會引起懷疑啊。

也就是說，就算發現並跟蹤我，也應該是在離開影甲鬼洞穴、漫步校園之後的事了。

一年級第一學期魔族現身時牽連了許多新生，第二學期也大抵如此。

愛麗絲的視線轉向我。她保持着微笑，可那櫻花色的瞳孔裏滲出令人戰慄的氣息。

＂審美很常識化嘛。是個正常人真是太好了。＂

現在的我比起愛麗絲還弱得多。萬一暴露了漆黑怪物的身份就全完了。

『實戰評定...…』

我乾嚥了下口水，直直盯着她。

＂小傢伙倒是很善解人意嘛。＂

我決定和這傢伙聊聊。

『愛麗絲…』

這分明是挑釁。她在明目張膽地試探我。

還有比這更完美的謊言嗎，既能彌補剛纔尷尬的冷場失誤。

＂有些麻煩的家事要處理。覺得沒必要因爲假期就久留故鄉，不如在這裏訓練更合適。學長是因爲學生會工作才留下的吧？畢竟是會長。＂

我平復情緒思考着。要想在這座學院存活下去，笨拙的舉動可是大忌。

＂小傢伙…？＂

洶湧而至的撲克軍團。愛麗絲能大量召喚堅韌的爪牙，稍有不慎就會露出破綻。

愛麗絲展開灰燼色的魔法陣，對我施展了無屬性魔法[念動力]。無形的力量輕輕托起了我的身體。

不過就算這樣。

我直視着愛麗絲那雙淺粉色的瞳孔，故作鎮定地裝出一副真的很好奇的表情問道。

愛麗絲露出標誌性的溫柔微笑。

＂真是可愛的回答呢。明明身體都這副德行了。＂

* * *

此刻正是如此。

看看我現在這副模樣。明明什麼都沒發生，天下無敵的漆黑怪物卻像個窩囊廢似的搖搖欲墜——這說得通嗎？

＂但恕我直言，漆黑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口水，直直盯着她。

愛麗絲卻稱他爲礙事的傢伙——因爲他總妨礙魔族殺死光屬性持有者伊恩·費瑞泰爾。

不過和那時不同的是她肩上披着的斗篷。深紅、黑色與金色交織的學生會會長專用外套。酷炫感是附贈品。

『啊嗚，我的身體……』

但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態，似乎無法正常抵抗[念動力]。大概是魔力所剩無幾的緣故吧。

這樣搪塞過棘手問題後，就由我主動提問來轉移話題吧。

小…什麼？

這感覺，簡直就像在和一位既無趣又溫柔的漂亮學長閒聊呢。

她需要能證明艾薩克就是礙事者的決定性證據。

正如之前提過的，愛麗絲是個情報有限的神祕角色，許多玩家曾圍繞她的祕密展開熱烈討論。

世人如此稱呼那個在梅爾亨學院現身，接連消滅魔族的神祕存在。

想到這裏迅速收斂了表情。故意微微張嘴發出＂哇＂的小聲驚歎。

＂學長...應該沒有理由對我說謊纔對。＂

話說回來這魔力密度也太恐怖了，簡直瘋了。

因爲無處可去啊。

脖頸隱隱作痛。愛麗絲摩挲項圈的手指逐漸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