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靈之王討伐戰 (3)

＂該死的騎士，深更半夜放人進來…？＂

羅森海姆男爵府邸正門前站着兩名守衛騎士。管家對這羣只會無時無刻開黃腔的騎士們感到作嘔。

就算任務執行得再好，怎麼能讓這種少年通過宅邸呢？

緊接着，一位鉑金色長髮的年輕女性走近。她站在艾薩克身旁露出溫柔微笑。

這又是什麼情況。管家雖然感到頭疼，但隨即產生了疑慮。

9;難不成...9;

從艾薩克身上擴散開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燒傷而喪失機能，此刻卻完好如初。

＂難道...你這傢伙...？＂

＂這世上毫無價值的垃圾實在太多。越是這種窮鄉僻壤，越是如此。＂

那隻眼睛原本因舊日嚴重燒傷而喪失機能，此刻卻完好如初。

挺直的腰背。優雅的姿態。將額髮全部梳起的中年男性——阿德里安·羅森海姆男爵。

這不正是曾經想抓來當祭品的傢伙嗎。運氣真好。現在把艾薩克當作祭品再合適不過了。

除非是隱藏實力的大魔法師，否則絕不可能在短短數年內達到這種境界。

那隻眼睛原本因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表情，阿德里安簡短解釋道：

艾薩克輕輕搖晃着茶杯，終於開口。

延伸的巨型冰岩貫穿阿德里安身體，將其釘在坍塌的外牆殘骸上。

＂這位是我的...＂

他早已掌握守衛騎士來不及報告就被艾薩克打暈的事實，這纔出來迎接。

＂……？＂

但他在親生兒子艾薩克年幼時便喪命了。那想必是艾薩克家庭世界崩塌的瞬間。

＂既然作爲垃圾出生，能成爲滋養我的養料，還有比這更有價值的事嗎？＂

＂不得不記。當初調查伊芙時，想不知道你都難。＂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理由有兩個。我想把伊芙逼入心理絕境。最終她按照我的指示，對你說出殘酷的話後離開了。＂

艾薩克踏上尖銳突起的冰岩，邁着沉穩的步伐走出去。

愛麗絲雖然是個變數，但對獲得亡靈之王力量的阿德里安而言，她不過是個漂亮的祭品罷了。

艾薩克只是輕聲嘆了口氣，他本就沒打算爲這點小事鬧大。

如果沒有阿德里安冷酷的指示，艾薩克也不會嚐到被姐姐拋棄的悽慘滋味。

幸虧是這種貨色摻和進旅程。

暗魔力如潮水般侵蝕着四周的空氣。

阿德里安爽快地將艾薩克和愛麗絲帶進了宅邸。

阿德里安驚恐地喊道：＂等、等一下…！＂

此刻阿德里安需要的，是儘可能多的祭品。

阿德里安對兩人的關係毫無興趣，連疑問都懶得提出就轉過身去。

轟隆隆！！！

愛麗絲瞬間蹙起單邊眉毛。

這兩人是把騎士打倒後闖進來的？

...不可能，這麼年輕的孩子怎麼可能？管家搖了搖頭。這想法太荒謬了。

阿德里安啜飲一口茶，將茶杯放回餐桌。

艾薩克和愛麗絲同時轉動眼珠。

阿德里安從一開始就聽到了艾薩克與管家的對話。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手…現在快住手…！＂

左臂已畸形扭曲卻不見流血——皮肉爆裂的傷口被冰結強行止住了鮮血。

當看到寒氣發出咯吱聲開始凍結四周的瞬間，阿德里安雙眼瞪得滾圓。

恰好失去所有家人、還是伊芙弟弟的艾薩克送上門來。

儘管早已透過窗戶目睹艾薩克擊敗騎士們的身影，阿德里安卻未採取任何措施。

＂喂。這個時間要見家主大人，你覺得像話嗎？這樣下去家主大人也不會輕易放過你們的。＂

＂求你了，住手…現在快住手…！＂

微弱的[冰結爆發]毫不留情地吞噬了他的左臂。

＂上茶。＂

＂那、那是…！＂

按常理，犯下暴行的年輕人應該被關進監獄纔對。

艾薩克一把揪住慘叫中的阿德里安頭部。

亡靈卡爾加特能爲腐朽部位注入力量——正是他在阿德里安右眼埋下了暗魔力。

＂啊——！！！＂

＂是叫艾薩克嗎？＂

＂進來吧。＂

他其實已猜到下落，此刻發問只是爲了試探阿德里安。

所以艾薩克真心覺得慶幸。

＂這到底...怎麼回事...？＂

言外之意無非是9;你完美符合我定義的垃圾標準9;、9;被迫記住你的名字真是無奈9;之類。

而自己...竟踐踏了那位元王珍視之人。成爲了元王必須怨恨的對象。

這個事實像老鼠般啃噬着阿德里安的理性。

＂無妨。＂

難道是震驚到失去現實感了嗎？

艾薩克預先用千里眼掃視過宅邸，發現伊芙·羅森海姆並不在此。

艾薩克蜷縮蹲下，將右手伸到阿德里安的左臂前。冰系魔力在掌心凝聚，淺藍色魔法陣隨即展開。

阿德里安拋棄了伊芙的母親，又從艾薩克手中奪走了伊芙。他早就料到艾薩克隨時可能磨刀霍霍前來複仇。

溫和的淺藍色寒氣從艾薩克周身流淌而出。

這時，管家身後出現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你尤其典型。魔法實力平庸，出身低微，窮得叮噹響。＂

阿德里安慌忙射出大量暗魔力尖刺，然而——

＂我倒想先說說這個故事。＂

＂製造騷亂實在、實在抱歉...！他們說想深夜拜見家主大人，我正要趕他們出去...！＂

極低溫寒氣侵入骨髓。超越想象的劇痛席捲全身。

從艾薩克身上擴散開來的異質淺藍色氣息、龐大的魔力、難以置信的強悍。

艾薩克揹負着使命。必須打倒惡神的執念始終壓迫着他。

聽到"嗯"的喘息聲，管家嚇得跳起來。她立刻閃到一旁，恭敬地向男人鞠躬。

五星級冰元素魔法[冰結爆發]。艾薩克將魔力凝聚到爆發的全過程，已從最初的數秒進化到眨眼即完成。

＂謝謝。＂

＂旁邊這位女子是？＂

青光爆閃，震耳欲聾的巨響席捲四方。

＂咳呃...！＂

＂另外，看到被我拋棄的女人被他覬覦，實在讓人不快。所以就殺掉了。＂

阿德里安帶着笑容，用閒聊般的口吻泰然自若地說道。

寒氣爆炸讓阿德里安的身體佈滿劇烈凍裂的傷痕，極寒支配了他的全身。

＂果然很像啊……＂

因爲他早已隱約察覺其中緣由。

＂深夜來訪，實在抱歉。＂

＂結界夠牢固嗎？＂

＂原來如此。＂艾薩克輕聲喃喃自語。

阿德里安做出判斷：絕對贏不了冰帝。因爲對方本身就是行走的災厄。這已經不止是勝負問題，而是整個大陸面臨存亡危機的程度。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什麼？＂

鮮血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藍色氣息、龐大的魔力、難以置信的強悍。

如果被限制出入，強行突破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內人。＂

暗魔力拼命維持着他的生命活動，正因如此他無法死去，只能不間斷地承受着恐怖的痛苦。

駐守的騎士們齊刷刷衝進庭院，看到插在冰岩上的阿德里安時紛紛震驚：

夜風撫摸着艾薩克的青銀髮絲與肌膚。阿德里安用震驚的表情凝視着艾薩克。

＂這對年輕夫婦居然還沒圓房？真是幫了我大忙。＂

那本應無所不能、甚至讓他產生全能錯覺的黑暗力量，竟如此虛無地被吞噬殆盡。

＂回答？＂

嗡的一聲，淺藍色魔法陣在艾薩克背後瞬間展開，冰系魔力在其前方急速凝聚。

艾薩克和愛麗絲禮貌地打招呼。

儘管父親不同，伊芙和艾薩克仍有相似之處。想必是生母的遺傳。阿德里安此刻真切感受到了這點。

然而...艾薩克依然從容不迫。彷彿這一切都索然無味。

但管家的猜測是對的。艾薩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手…現在快住手…！＂

＂是內人。＂

＂啊啊啊！！！＂

＂殺死你父親的人，是我。＂

愛麗絲·卡羅爾含着溫柔的微笑，突然將艾薩克的手臂摟進自己胸口搶先答道。

＂羅森海姆男爵。＂

無法反駁的艾薩克只能道謝。

阿德里安不敢輕舉妄動。泄露卡爾加特的行蹤只會讓這片土地萬劫不復。

艾薩克的目光始終鎖定阿德里安。

艾薩克的聲音冷得像冰岩。

＂不過你可以放心。你的性命和你父親不同，會派上更好的用場。＂

正因如此眼前的景象才格外難以置信，但理性思考後卻漸漸理解了。

＂卡爾加特，在哪裏？＂

＂心情不錯嘛。作爲回報，告訴你一個事實吧。＂

會客廳的門被猛烈敲響，但被黑暗結界阻擋的門扉紋絲不動。

男人向前邁步，月光灑在他身上。

原來是特邀客人。這樣就能理解守衛騎士爲何放行，以及阿德里安·羅森海姆男爵親自迎接的理由了。

而艾薩克所有不幸的根源，都在眼前這個貴族身上。

阿德里安發出嘶啞的喘息聲。

侍從放下茶杯後，倒退着走出了會客廳。

艾薩克冷淡地問道。

轟隆隆——

他啜飲了一口茶。

阿德里安嗤笑時，右眼滲出暗魔力。

＂...我姐姐現在在哪裏？＂

還有...既然連卡爾加特的下落都追問，就不可能認不出艾薩克的真實身份。

＂立刻爲您準備。＂

反正愛麗絲在這裏扮演什麼角色都無所謂。

艾薩克再度施展[冰結爆發]將他的右腿變得遍體鱗傷。

轟隆隆！！

阿德里安這番毫不客氣的言辭，字字句句都是對艾薩克的輕視與挑釁。

他們藉着侍從手持的便攜魔晶燈微光，走在昏暗的走廊上。途中，愛麗絲與艾薩克十指相扣。

阿德里安與艾薩克四目相對。

庭院裏的騎士們向艾薩克釋放武器，魔法師用元素魔法攔截。但愛麗絲髮動念動力擋下了所有攻擊。

雖然難以接受，但眼前的光景如此明確，根本無法否認。

見阿德里安被痛苦吞噬無法作答，[冰結爆發]又在他僅剩的腿上炸開。

餐桌上的魔晶燈絲絲縷縷地照亮房間。託這光線的福，阿德里安能仔細端詳艾薩克的臉。

＂......＂

在新月淒冷的光芒下，他靠近懸掛在冰岩上搖搖欲墜的阿德里安，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對方。

與此同時，侍從無法理解羅森海姆男爵爲何要將艾薩克和愛麗絲帶進宅邸。

阿德里安緊閉雙眼發出慘叫，隨即又劇烈喘息起來。

侍從去沏茶後，阿德里安坐在沙發上。艾薩克和愛麗絲並排坐在他對面。

＂不必。你把我家騎士們打暈的事，我都看在眼裏了。若視我爲敵，何必道歉？＂

會客廳里正悄然展開着暗魔力流轉的結界。

＂再問一次。＂

＂全都招了。＂

＂承蒙惦記。＂

＂看來練就了些本事回來，但那卑賤的出身能改變什麼？短短几年變強，充其量也就打倒我家幾個騎士的水準。努力值得嘉許。雖說言辭刻薄，但我倒要感謝你。主動送上門來正好，而且...你們居然都還保持着純潔之身。＂

對早已習慣重壓的艾薩克而言，根本無需猶豫。

這個男人沉迷威權，將身爲底層平民的真正艾薩克的人生，將他的一切徹底摧毀踐踏。

＂呃啊啊！！＂

＂是。久仰了，羅森海姆男爵大人。＂

今後四肢恐怕都無法正常活動了。阿德里安徹底崩潰。

＂太暗了要小心哦，親愛的。＂

＂那事情就簡單了。＂

他花了數秒才讓模糊的意識恢復清醒。隨後終於察覺——自己正被尖銳冰岩刺穿，上半身開了個駭人的血洞。

鮮血從阿德里安口中瀑布般噴湧。

在阿德里安記憶中，艾薩克本是個毫無才能的廢物。

陰森的暗魔力尖刺從阿德里安背後拔地而起。

艾薩克面帶笑容瞪視着阿德里安。

艾薩克早已料到阿德里安的想法，事實也確實如此，但他其實根本不在乎。

這絕非普通冰系法師能釋放的寒氣。那種高密度冷氣是他前所未見的類型。

[冰結爆發]又吞噬了他的右臂。

不多時侍從端來了茶。

艾薩克露出友善的笑容。

從艾薩克身上擴散開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謝謝。＂

阿德里安的雙眼劇烈顫抖。

[冰帝]的氣息。艾薩克爲施壓故意釋放威壓，隱約流露的怒意更添氣勢。

龐大魔力如千鈞重壓沉沉落下。

＂問個問題。＂

艾薩克的父親是個毫無背景的普通底層平民，也是個深愛妻子的丈夫。

至少在解決惡神前，他不想捲入複雜的家事。

＂冰帝＂這個稱號填滿了阿德里安的腦海。

艾薩克孤身一人，即便無依無靠仍試圖活下去，最終卻在絕望中結束生命。

＂對不起，我說…快停下吧。求你了…。＂

況且要是在深夜接待特邀客人，區區末等侍從不瞭解情況也很正常。

察覺到侍從疑惑的表情，阿德里安簡短解釋道：

轉瞬間，寒冰爆流擊潰暗黑尖刺、摧毀建築外牆，勢如破竹地突刺出尖銳冰岩。

對被阿德里安·羅森海姆男爵拋棄而受傷的艾薩克母親而言，他是救贖。

如果艾薩克的父親還活着，母親就不會因過勞和病情惡化早逝。

他近距離瞪視着俘虜，聲音既果斷又嘲諷。

所以在這趟討伐之旅中，若連對手的心都明顯墮入邪惡——

＂非常感謝。＂

阿德里安皺起眉頭。他本期待着艾薩克會先陷入絕望再被恐懼吞噬，才道出真相。但這反應簡直令人泄氣。

試圖修復身體的暗魔力在艾薩克堅冰面前毫無意義。

那張猙獰扭曲的臉上，再也找不出貴族應有的從容。

＂是伊芙的弟弟。＂

艾薩克與阿德里安之間存在着深邃的實力差距。這個事實令阿德里安難以置信。

本能感到恐懼的，反而是阿德里安。

但管家的猜測是對的。艾薩克瞬間放倒了守門的騎士，與愛麗絲穿過庭院抵達了宅邸。

直到此刻，他才完全理解這具身體原主人經歷了怎樣的家庭悲劇。

正當阿德里安疑惑時，艾薩克摘下眼鏡開口：

最終他咬緊牙關忍受劇痛，淚流滿面地哀求：

就這樣放兩個年輕人進來了？就算再翫忽職守也說不過去吧？

阿德里安撲哧一笑，倚靠在沙發靠背上。

阿德里安向宅邸衆人解釋說是幸運地遇到了能力高超的神職人員治療，知真相而戰慄者寥寥無幾。

侍從立刻明白了原委。在宅邸工作的僕人們都清楚伊芙的家事。

他們走進會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