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夏日伊始
《敗北女角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738 字
我家院子裏有一座與客廳相連的木製露臺。雖說不算大,但並排坐上幾個人還是沒問題的。
「大家——西瓜切好嘍——」
佳樹端着一隻大托盤,出現在木製露臺上。
「哇——!要喫要喫——!」
八奈見剛點燃煙花,就把它塞給我,自己坐到了木製露臺上。我心不在焉地望着那支由別人點燃的煙花。
沒錯,不知爲何,我們最後決定在我家舉辦文藝部花火大會。
按八奈見的說法,似乎是因爲上次的煙花大會沒喫夠——可這跟來我家有什麼關係。難道她打算連房子都喫光嗎。
我望着八奈見那副宛如昭和藝人般的西瓜喫相,細細回想起這半個月左右發生的事。
……嗯,真是發生了不少事。真的,太多了。
遺憾的是,兩人最終分了手,不過櫻井君卻以格外沉着的態度接受了這個結果。
看來失戀果然會讓人成長。
「八奈見學姐,您不吐籽嗎?」
「妹妹,西瓜籽會在肚子裏發芽,所以能減肥哦。」
……嗯,她大概就是成長成這副樣子了吧。還是別奢求太多了。
我把視線移回那支咻咻作響、逐漸熄滅的煙花上,燒鹽也來到我身旁站定。
「阿溫,聽說你最近碰上了不少事呢。」
「呃——嗯,算是吧。你聽說什麼了?」
我不動聲色地試探,燒鹽聳了聳肩。
「嗯,從小千那裏聽說的。說你跟其他學校的女生鬧出事情了。」
爲什麼朝雲同學會知道?不,真的,到底爲什麼?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放煙花——西瓜也冰得剛剛好哦。」
「佳樹君,要做飯的話我也來幫——」
「咦,怎麼了……?」
我們窸窸窣窣地點着火,一塊西瓜忽然闖進視野。
「嘿,變成和我一樣的味道吧。」
不好意思,我身上已經沾着燒鹽的味道了。
——上一次合宿,小鞠的戀情畫上了句號。
至於我自己究竟做到了什麼,又有什麼沒能做到——
一陣與恐懼截然不同的戰慄竄過全身。
我正爲這則夏日怪談瑟瑟發抖,燒鹽忽然湊過來嗅起了我的頭髮。
「是前會長了。燒鹽君,全國大會準備得怎麼樣?」
我並不清楚,然而放虎原前輩柔和的笑容,看起來已經和過去有些不同。
我正享受着她那光滑柔嫩的手感,佳樹忽然探出一張臉來。
我聽着這段溫馨(?)的少女談話,環顧起院子。
櫻井君他們三個青梅竹馬,各自將要走向的未來。
「你們兩個,剛纔在聊什麼呢?」
「再、再來一支。」
真失禮。這次的相關人員裏,可有三分之一是男的。
「就是和朋友之間發生了一些事。先不說這個,暑期合宿怎麼辦?」
至於小鞠——她似乎正獨自在院子一角放煙花。
八奈見還在批量製造西瓜皮,燒鹽則一邊喝茶,一邊挑選下一支菸花。
「好啊,把它們全燒光吧。」
燒鹽從僵住的我手裏取走已經熄滅的煙花,拿去丟進裝水的桶裏。
就在我不知爲何被她的氣場壓得有些說不出話時,佳樹忽然精神十足地衝了出來。
就在我無意識低語的面前,線香花火的火球啪嗒掉落。
「在說合宿的事。八奈見同學有什麼想法嗎?」
沒錯。一對男女分了手,一名女性也傷了心。
「還特意送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八奈見來世肯定會變成那種供品沒續杯就作祟的怪異。下次的作品,寫個以八奈見爲原型的怪談怎麼樣……
「晚上好,打擾了。」
文藝部少女們繼續嘰嘰喳喳,夏夜漸漸深了。
隨手挑出的煙花噴出赤紅火焰,不久便轉爲了黃色。
來人瀟灑地撩起頭髮——是放虎原雲雀。
「線、線香花火。」
「阿溫,你在用我的洗髮水吧。」
咔嚓。我又咬了一口西瓜。
「謝謝。」
我默默接過,借小鞠手中的煙花點燃它。
「來,部長也請用。」
「嗯,不錯。香氣特別好聞。」
「有、有嗎?」
小鞠用一貫生硬的語氣說着,遞給我一支線香花火。
我只是在他們身外圍着打轉,沒能爲這個人做成任何事。
接過紙袋一看,裏面是一盒相當體面的點心禮盒。
「哎呀,原來您很擅長偷東西啊。」
八奈見雙手各拿一塊西瓜,分別遞到我和小鞠嘴邊,我們只好一邊喫,一邊玩線香花火。這是什麼狀況。
「是的,和我的香水是同一種味道。」
說着露出微笑的前輩,身上散發着一種不同以往的成熟氣質。
放虎原前輩看到佳樹繫着圍裙,啪地拍了一下手。
「補習班下課回來時,順便繞了點遠路。看來打擾你們玩得正開心了。」
原來如此,那就海邊和山裏都定下了。
「我給綠茶加了莓果香味。怎麼樣?」
「謝謝小白玉——」
糟了,被發現了。燒鹽連嗅覺都堪比野生動物嗎。
「還、還是老樣子,淨和女生糾纏,挺忙的嘛。」
「喏,你們兩個不快點喫,西瓜就要沒了哦。」
放虎原前輩把那道光映在眸中,靜靜低語。
不過爲這點事生氣未免太不成熟。我露出從容的笑容。
「嗯,好啊。我要不要把小佳樹的味道偷過來呢。」
「去、去海邊,或者山裏吧。」
「——我們的味道一樣呢。」
天愛星同學興高采烈地向我展示那條染成藍色的舌頭的模樣,在我腦海中浮現。
「所以,謝謝你。」
此後這一年裏,變化最大的,說不定就是這傢伙。
「一個人在做什麼呢?」
「……溫水君,承蒙你關照了。」
八奈見眯着眼,從上方盯着我們。
我們望着同時啪嗒掉落的火球,小鞠又遞來下一支菸花。
小鞠說着,紮起的頭髮一翹一翹地晃動。
「還算順利吧——教練總罵我跑過頭了。」
八奈見立刻喝空一杯,又毫不猶豫地拿起第二杯。
白玉同學絲毫沒有因佳樹的出現而動搖,只是嫣然一笑。
燒鹽咯咯笑着,把一支新煙花遞給放虎原前輩。
「海邊或山裏吧——」
正當我想着這些,白玉同學把一杯茶塞進我手中。
我正語無倫次地找藉口,燒鹽卻在我耳邊低聲說道。
「「不用了,請您慢慢玩——」」
我離開聊起來的兩人,蹲到依然縮在院子一角的小鞠身旁。
黃色火焰由藍轉白,如同漸漸萎縮般熄滅。
「會長,水桶給你。」
誰也不可能永遠停留在原地。
不知爲何,小鞠露出一抹壞笑。
「既然如此,那就容我打擾一會吧。」
我正坐立不安,白玉同學端着托盤從佳樹身後現身。
她一定認爲放煙花也是與自我對話的一種方式吧。令人欽佩。
我懷着彷彿被醉鬼纏上的不安感,把嘴裏的西瓜嚥下去。
「各位,請喝冰茶。」
「說起來,去年我們也像這樣一起玩過線香花火吧。」
「嗯——誰知道呢。比起偷,我可能更擅長光明正大地拿到手吧。」
「……白玉學姐,能不能請您來廚房幫個忙?」
我們兄妹組合配合默契地阻止了她,硬把煙花塞進她手裏。
「這是小春託我送來的。麻煩交給你的父母。」
燒鹽把裝水的桶咚地放在她腳邊。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啊……」
「一切都得到了應有的結果。這樣一來,我也能無牽無掛地啓程了。」
我接過茶喝了一口,輕柔甘甜的香氣頓時在口中綻開。
「我什麼也沒做。」
「不是,那個,就是偶爾想試試是什麼感覺……」
說完,白玉同學連同玻璃杯一起,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我正想順便過去招惹她一下,這時有人從玄關那邊走進院子。
……呃,剛纔她只是在逗我吧。
隻言片語,居然也能向我傳達如此多的心意。
在衆人因這位意外來客而投來的目光中,放虎原前輩把一個紙袋遞給我。
夏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