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敗~ 愉擒主將,可是馬兒太強
《敗北女角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1.9萬 字
隔天的放學後。我來到了距離車站不遠的『町中圖書館』。
這棟建築的二樓和三樓打通,改建爲圖書館,還有利用了階梯的策展空間與咖啡廳。
這本來是與我不共戴天的時髦空間,但畢竟還是圖書館。活絡與寧靜兩者共存的氣氛,待起來十分舒適宜人。
我在兩人座的包廂座位中翻開書,回憶起昨天的經歷。
前往桃園國中的潛入調查。
由此查明的事實是──橘同學確實存在。光是這件事就幾乎抵達我處理能力的極限了,結果我還當場聽見了他和佳樹親暱談話的聲音。
很遺憾我並非妹控,因此並未造成致命傷,但精神打擊至今仍未完全消退。
……哎,佳樹都國二了,自然也會有男性友人吧。
嗯,雖然當時的我連同性朋友都沒有,但換作是佳樹,有異性朋友也不奇怪。就只是朋友罷了。
別管這些事,得先準備週末的學校參觀會纔行。
我挪開視線以免正視事實,翻閱着小說要使用的資料。社刊的原稿遲遲沒有進展,這也是毋庸置疑的現實。
我將資料抄寫到靈感筆記上,這時擱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機的熒幕發亮。
側眼一看,是小鞠傳LINE過來。
『沒來社團活動,在哪偷懶?』
……真沒概念,怎麼會產生這種誤會。這完全是社團活動的一環。
我沒空搭理小鞠。回答她在圖書館趕稿後,便將手機翻面放下。
我正在構思要放上社刊的短篇小說。
設定上謎樣美少女會出現在主角面前,但最重要的女主角遲遲無法敲定。
「靈感也沒那麼簡單就會冒出來……」
我闔上資料,伸懶腰的同時看向窗外。
我剛纔不就說過了嗎?爲什麼要這麼慌張。
「沒有、那個,八奈見說,除了社刊之外,想準備其他內容。」
「用、用我的談話技巧,幫你問出,那男生的來頭。」
「我就說我正在構思社刊的原稿嘛。雖然找了資料,但就是沒有女主角的靈感。」
我搔着臉頰,挪開視線。
「這、這個嘛……」
「我忙着寫纔沒去社辦啊。而且明天放假,我星期五會露面的,先饒過我吧。」
「……說來聽聽。」
小鞠默默地將一本書擺在桌面上。
嗯,這樣就對了。我靈機一動如此提案後,小鞠神情驟變,幾乎要坐不住。
「可以啊,明天的話我爸媽也不在。小鞠,來我家吧。」
……辦不到吧?女子力可是距離文藝社女生最遙遠的概念喔。換成巧克力大胃王,八奈見想必能技驚四座就是了。
「咦,妳是說……」
小鞠頻頻口吃地說完後,像是鬆了口氣,放緩了表情。
「……你、你妹喜歡的男生,你、你想不想多知道一些?」
「對啊,我覺得接下來應該會流行謎樣女主角。我想提示就藏在這裏面。」
小鞠隨手翻動書頁,隨後搖着頭闔起書。
我妹也當了很久的妹妹喔。
「妳要用的藉口不是找我妹學作巧克力嗎?那妳直接來我家也比較方便,我爸媽不在小鞠也比較輕鬆吧?」
我打算回頭繼續寫作時,小鞠垂着臉,將身子一點一點緩緩挪向我。
書包的主人是小鞠知花。她注意着旁人眼光,輕聲低語:
但是聽過了昨天的對話,無法否認這樣的可能性。
我先將書拿到手中,隨手翻閱。
「巧克力製作的教學場所要在哪裏?」
絕對辦不到吧。我在腦海中馬上回嘴,但沒有說出口。這正是成熟的待人處事。
「之、之前在社辦喫的巧克力,非常好喫。我、我想找你妹妹,教我怎麼作。」
「話、話說回來,跟、跟蹤的事情──燒鹽跟我,提過了。」
這麼快就傳進這傢伙耳中了。我嘆了一口氣,再度放下鋼珠筆。
小鞠姿態忸怩地把玩着指尖,最後垂着臉一動也不動。
撇開其他兩人不談,小鞠應該沒問題吧。
「因、因爲你不來,社團活動,星、星期日的參觀會,打算怎麼辦?」
既然竊聽一事已經曝光,我原本以爲她會有些反應,但佳樹態度完全一如往常,反倒像是我刻意躲着她。
小鞠將手按在胸口,深呼吸一次。
玉木學長則是結束了共通測驗,正在準備國立大學的二次測驗。雖然應該過了門檻,但關鍵還在後頭。
小鞠的態度比平常更冷淡。
雖然心中盡是不安,但難得她如此提議,答應她也沒什麼不好。
這個包廂也能坐到兩個人,仔細一想前後兩個包廂,都是被情侶佔據。
「那、那個……溫、溫水的、家……那個……」
「呃~小鞠和八奈見同學的小說就先印刷出來吧。我的份就在便利超商影印,當天請參觀者裝訂。」
「如果狀況麻煩到口香糖沒辦法搪塞過去,乾脆就準備炒飯之類的──」
我挪動鋼珠筆在筆記本上裝模作樣地寫字,一旁的小鞠心神不寧,讓左右食指頻頻相觸。
「只、只是打雜吧。廢、廢話少說,熬夜寫完。」
我擺出得意的表情點頭。
「隨便妳怎麼想,總之妳先冷靜下來。我要趕稿了。小鞠妳要幹嘛?」
我瞧瞧──作者在美國大學專攻心理學之類的學問,然後在外資企業擔任顧問的工作啊。雖然搞不太懂,但似乎能信任。筆者近照也是個美人。
我記得爸媽說過,明天是假日,他們兩人會一起去看電影……
「社刊的製作體驗。我敢說是個很好的點子。」
佳樹的事情讓我完全忘了這回事,但事情的開端就是手工巧克力啊……
「參、參觀會當天,是情人節。她、她說要做友情巧克力,帶到社團。」
「咦?小鞠,妳怎麼會在這裏?」
……話說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情侶。
很好,那麼這次的女主角就簡單地設成貓耳眼鏡女僕吧。對自己的慾望誠實才是最好的。
「那不是跟蹤,是潛入調查。就算真是跟蹤狂,也是正義的一方。」
「所以友情巧克力和參觀會有什麼關係?」
「不過用巧克力招待人家也許不錯。妳們加油吧。」
八奈見說的?那麼──
──還不確定佳樹真的喜歡橘學弟。
情人節啊。仔細一想就在這週末。
咕嚕。我毫無現實感地聽着自己的喉嚨發出聲音,囁嚅般回答:
標題是《引導心上人吐露真心話的攻略術》。
「妳願意和我妹聊的話,我也很感謝。巧克力的材料我這邊會預先全部準備好,小鞠妳只要人過來就好。」
不過,這實在是雪中送炭。昨天晚上,我幾乎沒和佳樹說上幾句話。
小鞠這句話,將我刻意不去正視的現實擺回眼前。
小鞠伸手拿起我剛纔讀的資料。
難得我都指點她攻略方法了,小鞠依舊垂着臉,不停把玩着指尖。
「話說小鞠已經寫好了嗎?」
「要、要我的人──!?你、你知道,你在講什麼嗎?」
也是,在這個時期要打擾三年級生的確教人卻步。
「我、我沒問過學姐,而、而且我寫三島攻。」
「呃~類似小說接力之類的?」
「往、往裏面靠。」
「對、對喔,你、你妹在吧。」
「怎麼了,還有其他事嗎?」
說穿了就是用指導巧克力作法當藉口,接近佳樹再想辦法套話吧?不過,負責套出祕密的是小鞠……
「她又在講些麻煩的話了吧。妳就隨便附和,找個好時機塞口香糖之類的給她,她就會忘記了。」
「總之星期日之前我一定會寫完,大可放心。」
我也考慮過乾脆就這樣閉口不提,但這種事情時間過了愈久,就愈難啓齒。
這個包廂的外頭是石磚廣場,廣場上有許多正在放學路上的高中生。
「就、就算這樣,這個,難度太高了。考慮一下,自己的能耐。」
月之木學姐現在報考五間大學,已經有一間確定落榜了。
……?那是月之木學姐的小說吧?
「微、微生物圖鑑……?」
這什麼啊。對着歪過頭的我,小鞠表情得意地挺起胸脯。
爲何痛罵我?
「什、什麼時候要,裝訂?」
嗯~雖然不知道她怎麼了,總之就是想要用我家當會場吧?
我這麼說着,將書本遞給她。
「呃~我家妹妹一點都不怕生喔,妳真的行嗎?」
只調漲這些傢伙的消費稅就好了──當我這麼想時,一個石蕗高中制式書包被擺到桌上。
我在納悶中往窗邊移動後,她坐到座位的邊緣處。
「……去、去死。」
小鞠提高戒心,視線在四周遊走,隨即壓低聲音說:
我以重重的委婉言詞包裝後送出忠告,但小鞠馬耳東風,志得意滿地挺起胸膛。
「請、請參觀者,裝訂?」
我也有這種感覺。
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盡、儘管放心,我當姐姐,很久了。」
「這不是廢話嗎?不然妳來幹嘛?」
……這傢伙居然使出了禁忌的攻受顛倒。
「難、難得是同一天,也發給參觀者……用、用女子力,技驚四座。」
「嗚咦!?爸、爸媽──不在家???」
「我、我寫了,三島和太宰的,異世界小說續集。」
「知道了啦。但就算要問,妳要怎麼跟我妹見面?妳沒見過我妹吧。」
「呃,我、我讀書!」
小鞠接過書本並翻開。很好,爲了預備明天的計劃,妳就先讀讀妳的指南書吧。
過了好一段時間,我側眼觀察,發現小鞠已經全心集中於閱讀。
看她這樣,明天一定能套出佳樹的真心話──咦?奇怪,我剛纔給她的是微生物圖鑑喔。
「抱歉,小鞠,那本書是──」
小鞠並未看向指南書,低聲呢喃自語。
「象、象鼻溞……團、團藻……彎、彎曲桿菌……呵、呵呵……」
……她看起來還滿自得其樂的。打擾她也不好意思,我就專心寫稿吧。
我不動聲色地背對小鞠,令鋼珠筆在筆記本上奔馳。
◇
文藝社活動報告 ~增刊號 小鞠知花《在這污穢的異世界》
這羣人是不應存在於世上的存在──也被稱爲超常者。
掙脫世界常理,身懷名爲伎倆(Skill)的力量,甚至凌駕於魔法理論之上。
別名爲轉生者的他們,同時也是無止無盡的流浪者。
──深夜的薩威特王立魔法學園。
在無人的校舍後方,一名和服男性任憑晚風吹拂,搖搖晃晃地步行於此。
他悠然自懷中取出小瓶,打開瓶蓋。
男人──太宰聳了聳肩後,突然開口拋出話語。
「……你不是死於腦膜炎了嗎?」
好半晌後,一名男性自他背後的暗處現身。
頭戴黑色費多拉帽、肩披黑色披風的矮個頭男人。
中也筆直地注視着刀鋒,發出沉吟般的說話聲。
中也拍去披風上的灰塵,如此說完便轉身。
太宰裸露的胸膛在月色下顯得蒼白。
制止了還想繼續說下去的太宰,三島上前一步。
「別想得逞!」
「你就是太宰的跟班啊?該不會你想手下留情?」
「好耶,儘管動手!別擔心,反正只是刀背罷了,稍微打中也無所謂。」
「可以啊,我不取三島性命。只帶走你一個,這樣很不錯吧。」
「太宰先生,我每次揮刀都務求命中。不,應該說──」
三島想追趕,但太宰搖頭阻止他。
「……你這傢伙,怎麼會發現?」
太宰反射性地甩開那隻手──中也的身影隨即消失無蹤。
「只要把戲拆穿了,就沒什麼大不了。三島的伎倆是『信念』吧?伎倆和魔術不一樣,甚至能介入現實與概念。一旦伎倆彼此牴觸,術者的精神力纔是關鍵。」
「你用了伎倆吧?你的無用伎倆是什麼來着?」
三島話說到一半,察覺眼前景物並非眼熟的樹林──而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好,我準你了。稍微教訓一下那傢伙吧。」
太宰以鎮定的口吻說道。
「!?」
我外出採購材料順便散步,正在回程途中。
「我的伎倆是『信念』。使用者心堅意固就絕不會落空,亦能斬斷萬物。」
「你的伎倆(Skill)『狂醉』,不只是讓攻擊落空這麼單純。而是妨礙認知與竄改現實的結合。觸發的條件大概是──朝自己而來的攻擊吧?」
三島強而有力的手臂環住太宰的腰。
「中也,這究竟是──」
隔天星期四,是建國紀念日,放假一天。
「喂,三島你是怎麼了?」
但兩人現在站立的地方,卻是學園的演練用樹林,距離該處步行約需一小時。
將視線自晴朗平穩的天空拉回,地面上的白色粉末映入眼簾。
中也沉默了好半晌後,不愉快地咂嘴。
太宰伸手扶持混亂的三島,讓他站起身。
太宰從懷裏取出第二支酒瓶。
「你說中也?在那邊的世界有點事。早點回去繼續喝囉。三島也陪我吧。」
「太宰先生!?你快點逃──」
「……話說太宰先生,你和那傢伙彼此認識嗎?」
三島再度揮刀,同樣如身處惡夢般落空。
見到三島焦急,中也譏笑般輕哼。
「……你之前說,和川端先生之間沒發生過什麼。」
若非太宰阻止,他恐怕已經自己投身墜崖了。
「!?我的酒!」
「但是太宰先生,一旦攻擊那傢伙,伎倆就會發動。」
「太宰先生,請遠離那傢伙。」
三島無言地揮刀。劍技──遠擊。是他冒險者時代習得的技巧。
「剛纔那些只是隨口胡謅。你該不會信了吧──喂,你有在聽嗎?」
「等等、有話好說!今天大家就好聚好散怎麼樣?」
聽了這句話,太宰的表情轉爲僵硬。
男人──名叫中也。
「等等、看一下地點!」
「這是……?」
太宰轉身逃走,中也笑着追趕在後。
「我猜你的伎倆『狂醉』只對正常的傢伙有效,對我們這種寂寞的醉客倒是挺溫柔的。」
「在我的伎倆『狂醉』面前,所有攻擊都會落空。你那把鈍刀就連豆腐都切不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咿!?」
他輕哼譏笑表情厭煩的太宰後,泰然自若地縮短彼此的距離。
「我這人膽子小,稍微補了一點壯膽藥。」
酒瓶一分爲二,琥珀色的液體在月光下閃爍。
「地點?這裏只有我們兩人,和昨夜的牀褥沒有兩樣。」
「怎麼一回事?你倒說說是怎麼一回事啊?」
他之所以不知所措,不只是因爲中也消失了。
「……我可不會被騙,你的伎倆是『騙徒』吧?雜碎怎麼可能知道伎倆的法則。」
剛纔拿着的酒瓶,不知爲何正在中也手中。
三島拋下武士刀,展開雙臂撲向中也。
「……太宰先生,這可是你的錯喔。」
中也再度朝着太宰伸出手。這瞬間,一道白光穿過兩人之間。
「……好吧,你們確實有本事。今天就放你們一馬。」
「我不去。抱歉了,你就這樣轉達吧。」
中也在一段距離外,指尖捏着費多拉帽的帽沿,吐了一口口水。
三島將刀刃轉向下方,重新擺出正眼的架式。中也那譏諷般的笑容更深了。
「是啊,川端老師的確金口難開。爲了問出這些事,在牀上稍微費了我一些功夫。」
中也悠然地走過驚愕的三島身旁,靠近太宰。
「是三島啊!得救了,這男人真不是個好東西。我也正覺得有些棘手。」
太宰搔着頭,邁開步伐。
「你還不是也死了。還是老樣子,一張臉活像是青花魚飄在半空中。」
「別追了,也不曉得他設了什麼陷阱。」
兩人異口同聲,這時手拿出鞘武士刀的軍裝男子現身。
「不,我在那邊其實也算得上──」
剛纔他置身的場所應該是校舍旁邊。
太宰拾起了落在地面的刀,將刀柄塞進三島掌中。
「你居然喝這麼高級的酒。不惜對特權階級搖尾巴了嗎?」
三島轉動刀身,擺出以刀背攻擊的架式,中也對他投出銳利的視線。
中也的身影消融於黑暗中,三島瞪着那片黑暗,收刀入鞘。
太宰舔舐般喝了一口酒。
「太宰先生,接下來交給我。」
「機會正好。我是來接你的。雖然教人不爽,但公會里的老頭子們都想見你一面。」
不理會這句話,中也對他伸出手。
三島抓起太宰的下巴,硬是看進他的雙眼。
「哼。要不是你察覺了,就能欣賞失敗的空中飛人了啊。」
他舉刀──刀刃依舊朝下。
白光劃過半空,掠過站在遠處的中也身旁。
中也舉着酒瓶,猛然仰頭。
我原本擔心佳樹的行程,但她正好也閒暇無事,於是便敲定了小鞠下午來我家學做巧克力。
剛纔只是直瞪着兩人的中也,肩膀倏地下垂。
「我很明白你拈花惹草的習慣,那麼真假也只能問你的身體了吧。」
「「我的酒!」」
◇
三島感受到目眩般細微的異樣感,這瞬間,剛纔一度逃走的太宰以全身撞向三島。兩個人跌交般當場倒地。
這時,三島突然拎住太宰的衣襟,將他的身子壓向樹幹。
「果然你還是該跟我來。公會和那邊的世界不一樣,有人懂我的詩。只要你跟我一起來,也能稍微出點鋒頭喔。」
「你只要相信自己的伎倆揮刀就好,不過──刀刃朝上。萬一割破了臭皮囊,會掃了酒興。」
……差點忘了,今天就是祭典當天吧。
豐橋鬼祭。這歷史悠久的祭典始自平安時代,而且被國家指定爲重要的無形民俗文化財產。
因爲赤鬼會來到我家附近,小時候我會和佳樹一起去看熱鬧。
仔細一看,路上行人之中有數人身上沾着白色粉末。
也許外人會覺得莫名其妙,但這祭典的重頭戲就是赤鬼在鎮上四處走動,同時灑出白色粉末和糖果,而衆人爭先恐後地上前淋得一頭白粉。
而且還有專用的手機程式能即時掌握赤鬼的位置,能夠高效率地變得滿身是粉。
這時,遠方傳來異常可愛的女生慘叫聲。肯定是被白粉當頭直擊吧。要不是有事情得忙,我也想沐浴在白粉中……
不過,不快點回去的話,小鞠就要來到我家了。
我重新抓緊了手中的購物袋,快步趕向家門。
◇
推開我家的玄關大門,排在裏頭的只有佳樹的鞋子。
小鞠似乎還沒來。
「我回來了。」
一瞬的空檔,我的聲音被寂靜的走廊吞噬。
緊接着,客廳的門猛然敞開,佳樹衝了出來。
「兄長大人,歡迎回來!」
佳樹踩着細碎的步伐跑向我,從我手中接過東西。
「兄長大人的友人小鞠學姐差不多要到了。好了,快點準備迎接人家吧!」
「喔、喔喔,說的也是。」
佳樹的態度一如往常。雖然最近總覺得有些不自然,但也許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我脫下鞋子,同時注意着步伐輕快地回到客廳的佳樹,這時門鈴響了。
我只是想磨咖啡豆罷了,至於爲何想磨咖啡豆……不妙,又開始心神不寧了。
「……佳樹,就沒有其他衣服能借嗎?」
「嗚呃……那個,合、合適──」
……雖然忘了,但是小鞠遇上初次見面的對象,大概都像這樣。
啊,這咒罵也和平常不太一樣。
──在小鞠來訪之後,過了大概三十分鐘。
「咦?小鞠沒事吧?」
我一面緩緩轉動着磨豆器,一面望向用衣架掛在牆上的小鞠的大衣。
脫口說出的這句話,讓小鞠的臉頓時變得通紅。
我聳了聳肩,停止磨豆的手。
「小鞠學姐!?兄長大人,請去浴室放熱水!」
奇怪,和平常的小鞠好像不太一樣……
……咦?佳樹說了什麼?我要被告了?
「接下來請將烘培紙鋪在那邊的托盤上。一半直接放在托盤上凝固,剩下的一半就做成生巧克力吧。」
她神態忸怩地想擺弄自己的瀏海,但指尖沒摸着東西,臉頰變得更紅,緊緊抓住裙襬。
「欸……啊……」
「咦?啊,好!」
小鞠沉默地連續點頭。看來她已經放棄開口說話了。
我停下了正在擦拭走廊地板的手。
髮型也不是平常的蓬頭亂髮。
「這些小事請別介意。來,快點!」
「小鞠學姐,更換的衣服放在這裏,請拿去穿喔~」
她這樣子,究竟要怎麼問出佳樹的真心話?我一面擦乾洗好的餐具,靜觀兩人的狀況。
「調溫的基本就是溫度管理。考慮熱水和巧克力的量,再配合環境做好準備,如果是小鞠學姐,一定能馬上學會。現在已經降低到適當的溫度了,接着再次加熱到30℃吧。」
「嗚呃……可、可是粉……」
「小鞠學姐動作很流暢呢。以前有經驗嗎?」
以附裝飾的髮夾固定,還將一小部分的瀏海綁成辮子。
先是佳樹蹦蹦跳跳地走進房內。她轉身向後,對着門後招手。
見到畏畏縮縮地走進客廳的小鞠,我不由得懷疑自己的眼睛。
◇
「來,小鞠學姐!請別客氣,進來吧!」
我磨完豆子打算開始泡咖啡時,察覺自己其實不怎麼想喝。
我連忙改口,但其實沒什麼差別。
剛纔更衣時我什麼也沒多想,但是同年級的女生正在自己家中浴室泡澡──有種難以形容的心神不寧。
佳樹踩着急促的腳步聲跑下樓梯,雙手抱着東西走向盥洗室。
咖啡豆還有剩嗎?乾脆全部磨到一顆不剩吧。
『去、去死!』
佳樹拉着我的手臂,硬是讓我站到小鞠面前。
佳樹在小鞠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隨後小鞠便兩腿一軟,癱坐在地。
小鞠急忙點頭如搗蒜。
……在妹妹面前被罵去死了。
不知爲何我的心慌再度復發──這事實我決定帶進墳墓裏。
「不是不是!很合適!我只是想說很合適而已!」
「我、我想靠近一點看赤鬼,結、結果被捲進人羣裏。」
我重新穿上鞋子,打開玄關大門,小鞠的身影一如預期站在門後。
……看來狀況不太妙。我停下洗餐具的手。
我在架子上翻找時,客廳門喀嚓一聲打開了。
現在已經乾淨到乍看之下看不出來,想必佳樹也一定會稱讚我──
「兄長大人,有什麼感想嗎?」
…………對喔,小鞠正在泡澡。
她肯定是借了佳樹的衣服吧。穿上國中生的衣服也許讓人害臊,不過小鞠的外觀也差不多──
拍落粉末後用吸塵器吸取,最後再用刷子細心清理。
──加上全身上下的白粉。
「總不能拿佳樹穿過的舊衣服給客人。新品就只有這套而已,是別無選擇喔?」
剛泡過澡的小鞠,臉頰微微泛紅,羞怯地垂着頭。
「她說有時候會烤餅乾和蛋糕,但是巧克力沒什麼經驗。對吧,小鞠?」
小鞠現在穿的,是一套裙襬不及膝的黑色連身裙──也就是所謂的哥德蘿莉風格。有花樣的膝上襪,頭上還戴着蕾絲的髮箍。
的確不是看傻眼的時候。我跑向浴室時,兩人的對話從背後傳來。
嗯,靜不下心。這是預料之外的事態。我爲了讓心情恢復平靜,決定到廚房泡咖啡。
「等、等一下!溫溫、溫水還在、這裏!」
……我會被誤認爲妹控,問題大概就出在這裏。
……呃,總之要先把粉末弄乾淨纔行。
面對劇變的狀況,我手拿着大衣,呆站在走廊上。
我連忙衝出盥洗室,背後的門隨即快速關上。
小鞠猛烈咳嗽,白粉也隨之飛舞。話說能像這樣全身沾滿白粉,也是一種才能吧……
小鞠發出不知是回答還是呻吟的聲音,同時將隔水加熱中的巧克力碗放進冰水。見到她攪拌巧克力的動作,佳樹表情十分滿意。
……
『兄長大人!?你還在那邊嗎!?』
沒什麼特別的用意,但我就是想自己磨咖啡豆。
「咦?我、我又不曉得要怎麼弄掉大衣上的粉末。如果還有其他脫掉的衣服,就乾脆一起──」
佳樹的點心教室終於開始了。
小鞠這麼快就到了喔。
我伸出手,小鞠淚眼汪汪,抬起臉看向我。
我隔着浴室門問道,隨即聽見布料落地的聲音。
啊,好的。說的也是。
「來,小鞠學姐請進!佳樹會準備更換的衣服。」
咦?對衣服的感想?可是穿的人終究是小鞠──
我放好洗澡水後稍事休息,佳樹走進盥洗室,將沾滿白粉的大衣遞給我。
我話才說到一半,這次被小鞠的聲音蓋過。
「……笨、笨蛋。」
「呃、那個,可愛──」
◇
小鞠說到一半就當機了。不妙,久違的#MeToo事件。
「咦!?小鞠妳怎麼了!」
我感到敬佩時,背後傳來細微的尖叫聲。
「原來是這樣啊。有機會請務必跟佳樹一起烤蛋糕。」
「嗚……可、可是……這、這個打扮……」
「小鞠學姐,真的非常合適喔!畢竟這衣服可是對兄長大人的────(竊竊私語)。」
真沒辦法,就到庭院拍落白粉吧。我在嘆息中走向玄關。
「兄長大人,大衣就拜託你了。來,小鞠學姐把那件也脫掉吧。」
佳樹將溫度計自融化的巧克力中抽出,笑着點頭。
「呼欸!?」
「嗚欸?呃,不太、常、那個……餅、餅、還有、蛋、蛋……」
「欸,佳樹,吸塵器吸了粉末也沒關係嗎?」
但一直以來都是佳樹爲我準備點心,我也有幾分被她餵養的自覺。
「好了,因爲已經到了45℃,請將碗泡進冰水中。然後從碗底緩緩攪拌喔。」
「……兄長大人,請快點出去。」
「嗚啊!?」
──目光。小鞠對我投出欲言又止的視線。
呃,光是這樣怎麼可能搞懂。
於是小鞠的視線在托盤與我的臉之間來回遊移。呃~問題出在托盤上嗎……?
「那個,佳樹。那個托盤喔……」
「是的,托盤怎麼了嗎?」
見到小鞠以目光肯定後,我繼續說道:
「如果直接倒進托盤裏,就會變成一大片巧克力吧。接下來要怎麼辦?」
「是的,將平板巧克力分割後,在表面額外塗層。塗層可以改變口味和顏色,此外要交換或分給參觀者,也要準備相當多吧?」
原來如此。小鞠也感到同意般頻頻點頭。
不過,能不能不透過我進行溝通啊……
到頭來,我還是得擔任小鞠的助手一起參加。
「話說佳樹,鮮奶油這樣加熱真的沒關係嗎?」
「是的,鮮奶油請加熱到幾乎沸騰的溫度。之後與巧克力混合再冷卻就好。」
「哦~生巧克力的做法比想像中簡單啊。」
小鞠似乎也習慣了我家廚房,動作熟稔地進行作業。
……仔細一看,這傢伙的打扮真誇張。哥德蘿莉服外加荷葉邊圍裙。
哥德蘿莉過去不在我的好球帶,不過加上圍裙就很像女僕裝。
同年級的女生在我家浴室泡澡,換上迷你裙與過膝襪的女僕裝做料理──嗯,完全是國中生的妄想。
但是換個角度來看,就是妄想在我家化爲現實了。
大概是感覺到我的視線,小鞠對我回以狐疑的眼神。
「要、要是明年,沒有新生加入,社、社團會倒喔。好好、反省。」
小鞠神情害臊,伸手把玩着佳樹爲她編的瀏海麻花辮。
「啊、嗯……」
「都變成這樣了,也需要先等風頭過去吧。」
是這樣嗎……?哎,既然本人都這樣說了……也許真是這樣……

小鞠嘴巴開闔了好半晌,最後她勉強擠出聲音般回答:
「小鞠,今天很謝謝妳。爲了我妹妹的事,讓妳特地跑這趟。」
見到我們兩個異口同聲,佳樹抿脣輕笑。
「那位妖精頻繁出現在佳樹要去的地方,有時候還變化模樣欺騙佳樹的朋友,想打聽佳樹的祕密──來,啊~」
「雖然不是祕密,但是會給對方造成麻煩。」
「我沒參加過石蕗的參觀會,當天大概有什麼活動?」
……呃,找些話題應該比較好吧。
「呃~現在的是合適,不過平常的也看習慣了。」
「跟、跟我說!妳、妳喜歡什麼人!」
不錯喔,小鞠,不着痕跡地挑起戀愛話題,製造契機──
小鞠繞到佳樹身後,開始責備我。這傢伙居然背叛了。
這時,我注意到小鞠依舊愣愣地呆站在原地。
這樣冷靜下來思考,有另一個讓人好奇的問題出現。
「啊,抱歉。這是我和佳樹外出時的習慣──」
佳樹笑容依舊,依序凝視我和小鞠的臉。
「你、你妹妹,有、有點怪怪的……?」
我苦笑着,從小鞠手中取走手提包,邁開步伐。
「沒、沒有那種東西。好好、反省。」
佳樹用食指按在我的嘴脣前方,面露純真的笑容。
「那、那個,惡作劇是不太好啦。不過那位妖精,也許是善良的妖精喔?像是正義的跟蹤狂之類的。」
這什麼對話。
再說今天的目的是從佳樹口中問出橘少年的消息──
「「!」」
奇怪,我還以爲會被罵得狗血淋頭,感覺一切都好反常……
冬季的黃昏短促。
「話說真的會有那麼多人來嗎?」
「嗚呃……那、那個……」
「嗚欸?啊、啊啊,差點忘了。交、交給我,我會輕鬆,幫你解決。」
「沒有啦,只是想問小鞠怎麼願意幫這麼多。」
我慌了手腳,佳樹則眨了眨那雙圓亮的眼睛。
「咦?所以說真的有喜歡的對象──」
「我、我也,沒參加過。跟不認識的人講話,我不行。」
佳樹用雙手夾住我的臉,將臉靠近到幾乎能感覺到她呼吸的距離。
「謝、謝謝。」
「真、真的好嗎?」
「不過沒有順利從佳樹口中套出消息就是了。」
「周、週末,就是參觀會了,你、你卻都不來社辦啊。」
「啊~沒有啦,只是這星期忙不過來──」
「不行啦。天色也暗了,我送妳到電車車站。」
「哪、哪種,比、比較合適……?」
「沒有啦,只是覺得露出額頭的小鞠很稀奇。」
我低頭看向走在身旁的小鞠。
「所以對這種壞孩子──佳樹什麼都不說。」
「老是做這種壞事情,兩位有什麼想法?」
這次的參觀會,燒鹽好像會參加田徑隊那邊的活動,八奈見也說,除了文藝社外她也會擔任介紹員,因此途中才會來到文藝社這邊。
◇
我和小鞠不由得倒退。
「那、那個,用不着送我,也沒關係。」
佳樹將巧克力的碎片放進我和小鞠口中。
啊,一不小心又踩到#MeToo危機。
我想把手提包還她而遞過去,但小鞠沒有理會,來到我身旁向前走。
在莫名持續的沉默中,我們走在四下無人的住宅區。
早點博得好印象,當然是最好。
……再說不送妳一程,我也會被佳樹罵。
「是、是喔……」
我略帶自嘲地呢喃說道,小鞠得意地點頭。
拜託妳了,別太勉強。
隨後她面露至高的天使笑容。
……嗯,也是呢。
剎那間,我和小鞠對彼此使了個眼神。小鞠向前一步。
佳樹手拿着綜合胡桃果的袋子,回到此處。
「……咦?」
等候小鞠洗好的衣服烘乾時,外頭天色已經完全轉暗。
「嗯~要告訴兩位也可以,可是最近佳樹身旁有喜歡惡作劇的壞妖精飛來飛去。」
「是、是啊,只、只差一點了。」
是沒錯,但不是妳想的那種。
小鞠更進一步拉近距離,以走調的嗓音大喊:
八奈見和燒鹽大概是覺得好玩,這我還能理解。
「嗚呃……爲、爲什麼一直看……?」
「欸,小鞠。說好的那個呢?不是要問出佳樹喜歡的對象的消息嗎?」
「嗯?」
「兩位在聊什麼啊?請讓佳樹也參加。」
……所以這對話到底是怎樣?
「咦?喔喔,也沒什麼啦……」
雖然不至於每位參觀者都成爲石蕗生,但想必正考慮要報考本校。
等等,妳幹嘛突然爆衝啊。
「怎、怎樣?」
「我、我問過學姐,好像有不少人會來。按、按照順序看過去的感覺。」
「下、下次計劃,怎麼辦?」
我做好心理準備捱罵,但小鞠沒有停止動作,低聲呢喃:
我悄悄偷瞄佳樹的反應,她正在廚房另一端,翻找着食物櫥櫃。
「佳樹喜歡的人──是嗎?」
我關上玄關大門後轉身,小鞠沐浴在路燈的蒼白燈光中,神色不安地站在該處。
咦?妳還打算繼續下去喔?不好意思,我覺得光靠我和小鞠兩人敵不過佳樹喔。
「「呃、嗯……!」」
我半是遮掩害羞而說,小鞠頓時挺起胸膛。
兩個社交障礙的傢伙,真的能接待參觀者嗎……
「我到處調查的事也完全被她發現了,暫且靜觀其變吧。」
……真是無從反駁。
「佳、佳樹──妹妹!」
害怕的小鞠抓着我的手臂,但老實說我也很怕。
但爲什麼小鞠會願意介入這麼多呢。
我對小鞠的期待只有開啓契機。只要起了頭,就能靠着我透過視覺小說鍛鍊的對話技巧,從佳樹口中套出話──
「不、不會,這點小事,隨時都可以找我。」
這樣啊。並不是要實際決定參加的社團,所以就算沒什麼興趣,也會有人抱持走馬看花的心情來拜訪吧。
不過,我也不擅長應付那種輕佻的感覺,一開始就先播放小貓的影片,等八奈見來了再認真執行──
如此思考時,我們走過了住宅區,來到大街上。
只要橫越斑馬線,就是路面電車的車站了。
送到這裏就夠了吧。我決定回去趕稿,畢竟進度落後許多。
我想將手提包還給小鞠時,她開始小跑步跨越斑馬線。
「要、要紅燈了喔。」
「喂,等一下。」
我只好跟上去,在我步入車站的同時,燈號正好改變。
……這情況大概得和她一起等電車了吧。
我愣愣地看着在街道上來來去去的車輛時,小鞠把手伸進我拿着的手提包。
「小鞠,怎麼了?」
「啊、嗯,今天做的巧克力。」
她這麼說着,取出了包裝精美的小袋子。
裏面裝着今天做的巧克力。
「奇怪,妳什麼時候包裝的?」
小鞠沒有回答,也沒有看我,就這麼將袋子推向我。
「現、現在試喫。」
「試喫不是製作時已經──好啦,知道了啦。」
爲什麼要這麼堅持啊。
我拚了命挖掘剛纔的記憶時,注意到小鞠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她們一直在說普通。因爲我正和不普通的傢伙站在一起,所以那一定是指我。
說完後,甘夏老師像是了結一樁工作般沉重地坐到椅子上。
「什麼嘛,溫水,你真是大紅人耶。」
那麼,就早點收拾掉,到文藝社開始做準備吧──
儘管到了隔天,甘甜的可可香味似乎仍在領口飄蕩。
「抱歉抱歉。不過和第一學期比起來,你完全不一樣了吧?」
「想問巧克力的感想的話,很好喫喔。這樣星期日也沒問題吧。」
「欸……不要連絝田都開我玩笑啦。」
每個月見不到一次的特別模式,讓我們紛紛繃緊神經。
見大家都拿到資料後,甘夏老師開始說明:
傳到手上的資料上寫着當天的預定行程,以及事前佈置的說明。
「溫水,我們到那邊站一下。」
「嗯,這次欠的以後我會一起還啦。我先走了~」
呃~因爲我沒擔任參觀者的介紹員,就是要幫忙貼海報吧。按照資料上的分配表,把導覽圖貼在玄關附近就對了吧?
「啊、嗯,我這邊結束後也會到社辦。」
「老師之所以單身不是因爲沒人愛,只是沒有緣分而已啊~雖然我朋友說什麼『隨便摘幾顆美味的嚐嚐不就好了』,但男人又不是毛豆~」
我拆開包裝紙,不經意地將心型巧克力放進口中。
我感到畏懼時,絝田拍了拍我的肩膀。
擔任值日生的同學開始發資料。
「……怎麼了,小鞠?」
語畢,絝田面露苦笑。
話說回來,我在女生眼中算是『普通』嗎?評價出乎意料地高……
好了,平常的老師回來了。
◇
「哎,剛纔說過這不算工作嘛!不可以破壞前提啊我!」
回憶着黑加侖在舌尖散播的微苦滋味時,甘夏老師一如往常地以一副厭世的態度步入教室。
說到這裏,甘夏老師突然拍桌。
走在走廊上,我感受到錯身而過的女生視線。這絕非錯覺。甚至有女生看着我們而竊竊私語。這就是所謂的絝田效果嗎?
「星、星期日……?」
心情不是不能理解,但對我們抱怨又能如何。到了第三學期,我還是無法習慣這個老師……
「是啊,星期日剛好有些事。我也有很多事要忙啊。」
「當天,要來學校的只有自願擔任參觀者介紹員的人,還有負責社團參觀的人。其他人可不要搞錯跑來學校喔。喂,值日生把這些資料發下去。」
「呃~活動當天燒鹽也是在田徑隊那邊吧?」
那個朋友絕對是小拔老師。絕不會錯。
燒鹽短暫雙手合十後,飛快衝出教室。
近來對文藝社的虧欠似乎得到了原諒,我有這種感覺。
甘夏老師像個醉漢般不停埋怨,趴在講桌上甩動着整疊資料。
……呃~參觀會從13點開始。前半是在校生帶領參觀校園,之後則是自由時間,能在校內自由參觀。
咳咳。甘夏老師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而我們教師羣則是──志工。」
對我搭話的是絝田草介。他面露爽朗笑容,輕拍我的肩膀。
畢竟星期日是情人節嘛。在這節日寧願特地當參觀者介紹員的人,肯定都是些與情人節無緣的傢伙們。
「草介,不可以欺負溫水喔。」
「怎麼了溫水,你這樣盯着我看,我也會害羞喔。」
甘夏老師趴在講桌上,發出呻吟般的話語聲。
……奇怪,老師擺出了罕見的認真態度。
該不會是我少了一段記憶吧?畢竟近來傷心事特別多。
我放棄反抗,接下袋子一看,以緞帶封口的透明袋子中,裝着四種巧克力。
「……咦?」
「老師我啊……期末考試的考卷都還沒改完喔。星期六都在改考卷,星期日要當志工,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放假……?」
甘夏老師面露淺笑,掃視班上衆人。
「別誤會,我可不是在抱怨喔。星期日被佔用了卻沒有補假,說什麼因爲不是工作所以也不支薪,那又爲什麼要在教職員會議上討論呢?雖然我心裏也有許多話想說,但是支援學生就是老師的工作──」
「當天擔任參觀者介紹員的人要參加說明會,班會結束後就到體育館去。其他人就負責佈置場地。我們班負責的是一樓要張貼的海報,麻煩大家按照分配表做好。結束後就可以直接回去了喔~」
……還是老樣子在懶散的氣氛中結束了。班上同學在困惑中紛紛開始動作,我與衆人一同起身。
「所以舉辦也是以學生會爲中心,當天的介紹員也是找自願者來擔任。」
雖說要我試喫,但剛纔我全都喫過了……奇怪?我記得今天只做了三種啊。
「溫水也負責貼導覽圖喔?我們一起去吧。」
我用演戲般的誇張口吻說道,小鞠則答道:
什麼跟什麼。難道有人在網路上散播我的醜事嗎?該不會是我之前在精文館書店的漫畫區,看着新刊的封面嘴角頻頻上揚……?
「啊~老師的幽默趣事就說到這裏。要貼的海報就在印刷室,你們快點開始着手準備吧。好了,解散~」
「嗚欸!?我、我完全,沒在看你。」
與情人節無緣的女生,揮了揮手走出教室。
小鞠這句話愈說愈小聲,我想也不想地接着說道:
按照他說的站到走廊佈告欄前方後,我們背後的女生開始竊竊私語。
「咦?喔,知道了。」
「對吧?好喫吧?」
小鞠垂着頭,沉默了好半晌,最後她沉沉地點頭,手指夾起一塊巧克力。
苦澀與甘甜在舌尖上漾開──這是黑加侖口味。
「沒有啦……只是覺得絝田也真不容易,光是走在路上都會被女生這樣看。」
不曉得參觀者何時會來到社辦,我也沒有自願擔任介紹員,當天就是一直待在社辦等人來吧。
「喂~阿溫!」
「啊~就如同各位所知道的,學校參觀會上你們學生纔是主角。帶那些想進石蕗高中的國中生認識實際的高中生活。參觀會就是爲此而舉辦的。」
這樣的錯覺遲遲不散,就這麼來到了星期五課程結束後的班會時間。
「咦,幹嘛?會痛耶。」
這傢伙有時候脾氣會莫名強硬耶……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吵吵鬧鬧的……
小鞠將巧克力送進口中,害臊地露出了微笑。
我將裝着巧克力的袋子塞給小鞠。
擺明了就是有嘛。
「嗯?絝田不是參觀者的介紹員喔?」
「文藝社的女生不是要交換友情巧克力嗎?而且還說什麼要順便發給參觀者,展現女子力之類的。」
昨天傍晚,在路面電車抵達前的短短几分鐘內,我和小鞠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不禁傻眼時,絝田用手肘輕撞我的手臂。
「喂~溫水,我在體育館聽完說明後,會直接到社辦喔~」
另一位無緣的女生燒鹽,使勁拍打我的背。很痛。
牛奶、微苦、覆盆子──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顏色特別紅的心型巧克力。
回想起來,前些日子佳樹也做了和這個類似的巧克力。就是用了當時剩下的果醬吧。雖然我理解了由來,但小鞠究竟是何時做的,我完全想不起來……
「不是吧,人家在看的是你喔。」
也不理會默默靜候的班上視線,老師繼續獨自一人嘀咕:
「我也要去聽說明,聽完會去田徑隊那邊喔。」
「啊~大家都到齊了吧。關於星期日的學校參觀會,有事要宣佈。」
「嗯、嗯。可是,那、那只是八奈見這樣講,也不曉得,算不算友情巧克力……」
『欸?好像真的很帥?』『不是啦,是旁邊的。』『啊……普通。』『嗯,很普通吧。』
這樣喔。爲什麼要向我報告。
我不理會型男的笑話而回答後,絝田面露出乎意料的表情。
「我、我又還沒喫。」
特別模式結束,甘夏老師渾身散發漆黑的氣場。
第一學期那時啊。我擠出苦笑當作回答,同時與絝田一同走過走廊,爲了領取海報前往印刷室。
「妳在講什麼啦。燒鹽和八奈見同學,不都是妳的朋友嗎?」
八奈見輕拍我的肩膀。
竊竊私語的女生走過後,絝田輕輕聳肩。
「年底的體育館事件之後,其實不少人在傳喔。」
體育館事件──是說我着急抱住了差點跌倒的誌喜屋學姐那件事嗎?
那觸感確實柔軟又沁涼,而且有股好聞的香味……
「那是不可抗力,絕對不是性騷擾之類的。」
「你在說什麼啦。人家在傳的是你跟學生會的人之間的修羅場,或是腳踏兩條船之類的喔。」
……啥?
「等等,根本就不是那樣。真要說的話,我纔是被捲進去的人喔?」
「哎,當然我也明白你不是那種人啦。」
絝田同意般連連點頭。回想起來,第二學期尾聲時,這傢伙也說過類似的話。
既然如此,接下來他會說的就是──
「雖然我明白,但還是找個機會做出了斷比較好喔。避免人家覺得你是在找備胎,或者只是玩玩而已。」
「你真的有明白嗎?」
「嗯嗯,我懂我懂。」
……這傢伙絕對沒聽懂。我心中的確信加深,模仿絝田聳了聳肩。
◇
張貼海報的工作順利結束了。
之後我直接趕往社辦──隔着桌子與小鞠大眼瞪小眼。
「好、好了,交出原稿。」
小鞠用指尖輕敲桌面。沒錯,接下來就要開始製作社刊了。
我表情嚴肅地點頭。
最近我在內用區的夥伴是『炭火烤雞(鹽味)』。理由就不提了。
說着多餘的話對我打招呼的,是同班的××。
我不搭理他,××便對我遞出了某樣東西。定睛一看是豆腐棒,柚子胡椒風味。
而且今天我不是喝咖啡拿鐵,而是熱的黑咖啡。
我爲了求助而投出視線,卻發現小鞠瑟縮在房間角落一動也不動。
「在活動當天前我會寫完,請稍微多等一下。」
我的額頭貼在桌面上,嘴角浮現笑意時,社辦房門喀嚓一聲開啓了。
「那個~其實我們是在忙沒錯。正在討論重要的事情。」
「不好意思,溫水同學在嗎──?」
最近時常在內用區跟他碰面。
「咦?還有指名制度?」
「等等,先聽我說完。這次要做的是給參觀者的社刊吧?既然目的是讓人家認識社團活動的內容,我覺得一起製作社刊也不錯。」
權藤亞沙美、橘聰、以及──溫水佳樹。
她凝視着我和小鞠好半晌,手從未放開門把,就這麼向後退開半步。
「欸、等等。」
天愛星同學纖細的指尖指向說明資料中的名冊。
大概是從我的表情理解了狀況,天愛星同學嘆息道:
「這、這個,之前就否決了。」
一口美國熱狗,和一條豆腐棒,我覺得是我贏了。
「……呃,看來兩位正在忙啊。」
我還搞不懂當下狀況,便接過她遞給我的說明資料手冊。
……雖然不曉得是誰,但想喫別人的食物真是沒家教。
小鞠拿起了自我介紹表,默默地瞪視。
……這個人真的很失禮。
我也想喝。
「我做了自我介紹表。請參觀者將個人資料和喜歡的書填進去,把這頁也裝進社刊裏。這樣就會成爲只屬於那個人的社刊。」
雖然這麼覺得,但心中就是有些鬱悶,是怎麼回事呢……
「雖然很突然,但今天有人指名希望你擔任參觀會的介紹員。」
……咦?那個是隻限自願擔任介紹員的學生吧。
雖然指名要找我,但我又不認識國中的學弟妹,難道是想進文藝社嗎?
沒錯。美國熱狗的成分表示上,碳水化合物超過了30克。
「來,請跟我來這邊。」
他這個人平常就心思欠缺細膩,但今天特別嚴重。他今天早上居然在喫美國熱狗。
我意氣飛揚地站起身,天愛星對我投出有些嚴肅的眼神。
開門的是馬剃天愛星。
和他分一口應該不過分吧?我這麼想着時,我們學校的女生找上××搭話。
我被天愛星同學強硬地拖出社辦後,她雙手扠腰,直瞪向我。
對着充滿自信的我,小鞠投以懷疑的目光。
呃……我要幫忙介紹的是桃園國中的第五組啊。名冊上並排着三個名字。
「總之,就是這樣。今天就先印刷我那份以外的原稿吧。」
「一、一開始,就這樣說。」
兩人壓低聲音竊竊私語,不久後女生對××的美國熱狗咬了一口,隨即走出店門。
咦?什麼啊,聽起來很恐怖。
「妳很好奇我的稿子也是人之常情──不過,我們何不換個方向思考?」
「只、只剩你那份原稿了。連、連八奈見的,都交齊了喔。」
「A子同學,該不會是喫不夠?」
「溫水同學,體育館的說明會,你爲什麼沒來?」
「桌子的表面十分沁涼,能讓思緒澄明,對吧,小鞠?」
「指名我介紹的是什麼人?如果是溫和的人就好了。」
很好,這樣一來原稿的話題就結束了。
咦?指望那個人也沒用喔。畢竟她可是甘夏老師。
「剛纔那樣子?」
八奈見慣例的便利超商小說也完成了,一切就等我的原稿寫完。
「是的。像是想找熟人介紹,或是深入認識有興趣的社團活動。只要提出請求,我們也會盡可能配合。」
「是、是啊……」
這個人還是一樣失禮。
「既然是傳達失誤就沒辦法了。那麼我直接給你吧。」
「總之先聽我說嘛。這次的社刊是將影印好的稿子用釘書機固定,再用書背膠帶包裝,對吧?我們就只將原稿印出來──」
好奇的人請看成分表。沒錯。碳水化合物那一欄。
「誰、誰來炒熱氣氛……?」
真是厲害的氣息遮斷術,身手愈來愈好了。
「因爲妳最近好像在減肥,這個給妳。」
「呃……讓參觀者彼此熱烈討論之類的。」
「A子同學,最近不喫肉包了喔?」
「否、否決。」
◇
「我不是負責介紹的啊。我當天雖然會來,但只招待來參觀社團的人。」
「不,沒事。找我有事嗎?」
具體的數字我忘記了,總之非常低,因此奪得優勝。
「是的,我是來找溫水同學說教的。可以借點時間嗎?」
「所、所以說你的稿子呢──?」
我也想喫。
「嗯,的確如此。若無原稿,遑論製作社刊。」
順帶一提,我之前時常喫的是豬肉包。真是隻看表面的傢伙。
我清清嗓子後,正色面對小鞠。
八奈見應該不太看書吧。所以要靠我或小鞠?這樣啊……
我取出一張紙。
「你是負責幫人介紹的喔。你看,突然要更改名冊真的很麻煩喔。」
「還有其他益處喔。因爲可以知道喜歡的作品類別,有這個契機就能讓對話熱絡。」
小鞠半眯着眼,直盯着我瞧。我對她深深低下頭。
他坐我旁邊時,總是要隔兩個空位。自己想太多,真噁心。
文藝社活動報告 ~增刊號 八奈見杏菜《新年留下的麻煩》
這也是各方面都非常低,所以獲得優勝。這樣就二連勝了。
我再度悠然地對她點頭。
好過分,我都還沒講完。
這一條就能攝取10克蛋白質,特徵是彈性有嚼勁的口感。
「嗯?我有拜託你的班導甘夏老師,轉告要你來參加說明會啊。」
最近我在『偏淡』到『偏濃』的咖啡中都能嚐出箇中滋味,但今天早上是偏濃的心情。
奇恥大辱──這樣想就太膚淺了。只消低個頭,就能讓不遵守截稿日的罪過得到原諒,反倒稱得上是勝利。
沒錯,若要打好關係,有興趣的話題最好。
我一面啃着豆腐棒,一面回想剛纔那個女生。
最近我不再提早出門,因此不會在窗外看見○○上學的情景。
我搖擺着已經喫完的烤雞串竹籤時,××笑着對我說道:
不妙,氣氛好像愈來愈陰沉。
我感到敬佩時,天愛星同學使勁推着我的背。
而且今天他竟然不是喝咖啡,而是喝熱拿鐵。
「……咦?」
我和平常一樣在便利超商喫早餐。
◇
結束原稿的印刷後,我來到距離學校不遠街道上的麪包店。
在我打算回家時,就被八奈見叫到這裏來。
八奈見時常把這裏的麪包塞給我喫,不過我還是第一次來到店裏……
我左顧右盼着走進店內,正好見到八奈見在結帳。
「喔~你來啦,溫水。拿去,這個給你。」
語畢,她便將麪包遞給我。這是在吐司之間夾紅豆餡的『小倉麪包』。
八奈見的主食之一,在她心情好的時候,一星期大概會喫上八次。
「謝了。那我買飲料吧,牛奶就好?」
「OK~」
八奈見對我招手,走向店內裏側。裏頭擺着桌椅,看來店內也附設了內用空間。
我拿着牛奶坐到八奈見對面,八奈見拆開面包的包裝,衝着我得意地笑。
「溫水,你有成長了嘛。」
「咦?妳指什麼。」
我提高戒心的同時,將吸管插進牛奶包裝。
「因爲換作是不久前的溫水,一見面兩秒鐘就會問要幹嘛。和那時候相比,漸漸懂得和人對話了呢。」
八奈見張嘴啃着小倉麪包。
那是因爲我已經知道就算單刀直入,八奈見也不會正常回答,纔會有這樣的結果吧……這算成長嗎……
「聽妳這樣說,我反而想問妳找我有什麼事了。叫我來這邊幹嘛?」
「咦?因爲肚子餓了。」
看吧,果然牛頭不對馬嘴。我強忍着嘆息,拆開面包包裝。
「這種狀況下,指的是事實在觀測前無法確定。我不否認佳樹和橘學弟是朋友。但是兩人已經約會過,甚至已經在交往的證據,目前都還沒找到。」
咕,妳朝這點下手啊。我喝了一口牛奶,補充鈣質。
「沒錯。佳樹和橘學弟在情人節約好的事情,肯定就是學校參觀會。同樣想考石蕗高中的朋友,一起來參觀會也很正常吧?」
「哦哦……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似是而非。
「爲什麼那個女生?特地去找溫水?」
而且總覺得八奈見一直盯着我喫到一半的麪包……喫起來好不自在……
「不曉得一整個喫不喫得完。況且在這個時間喫太多,肚子就裝不下晚餐了吧?」
「你還在講這種話喔?我聽檸檬說過桃園國中那件事了喔。你妹妹和橘學弟不是熱戀中嗎?而且還約好在情人節約會──」
喝着牛奶的八奈見張嘴鬆開吸管,納悶地歪着頭。
我繃緊表情,筆直地凝視八奈見。
「嗯,這樣可以啊。」
八奈見無奈地搖頭說:
「咕嗚咕的份,咕嚕嗚咕嗚咕。」
「溫水,你爲什麼喫得這麼秀氣啊?」
「這個嘛……巧克力也可能是分給朋友啊。當然佳樹有喜歡的對象也不奇怪──哎,道理我是明白。但在佳樹親口這樣說之前,先不要隨便斷定,就是這樣。」
不知爲何八奈見投出審視的視線。
「就是那個吧?打開箱子發現貓已經死掉的那個。」
我沒由來地覺得,在這方面不可以反駁八奈見。真的沒有理由。
就是這種女生。八奈見一手撐着臉頰,歪着頭。
「咦?可是……」
「……八奈見同學,妳知道薛丁格的貓嗎?」
「要是你太過反對。萬一真的有需要時,你妹妹會開不了口跟你求助喔。」
「咦?」
妳愛怎麼說隨便妳。我撕下小倉麪包的一角,放進嘴裏。
「真拿你沒辦法,就幫你這個忙。」
「……你妹妹,是這種女生?」
「八奈見同學大多數時間都肚子餓嘛。呃~我是要問既然特別叫我出來,是不是找我有事?」
八奈見把口中的麪包嚥下肚。
我屈服於壓力而開口,八奈見聽了便露出今天最燦爛的笑容,伸出手。
「呃……妳能幫忙喫一半嗎?」
「這是要帶參觀者介紹校園的說明資料吧?妳把我的那份拿來了啊。」
「佳樹也是青春期的女生。要拜託親哥哥當介紹員,也會不好意思吧?」
「溫水,名單上明明有你卻沒來啊。我想說幫你說明。」
之所以給我麪包,原來是這樣啊。
「你要多相信自己一點。我可是無意識間買了兩個,卻忍耐着只喫一個喔。」
「那認真製作手工巧克力呢?」
八奈見高姿態地說道,將剩下的牛奶一口氣吸完。
八奈見一面咀嚼着麪包,取出一本薄薄的手冊。
不要邊喫邊說。奇怪,這本手冊不就是──
一段時間後,也許是覺得無所謂了,她聳了聳肩,翻開手冊。
「那不能讓別人聽見的那種羞人的事情,又是指什麼?」
「哎……也許吧。」
「哎,算了。溫水要帶的那個橘學弟,就是在豐川稻荷和你妹約會的男生吧?」
「如果是這個的話,馬剃同學已經跟我說明了,沒問題。當天下午一點在體育館會面對吧?」
八奈見擺出一副發自內心無法理解的表情。
「話雖如此,也還沒確定是這樣喔?」
八奈見堅決地斷言。
「因爲參觀會是學生會主辦的啊。我又沒去說明會,所以她才跑這一趟吧。」
這時她似乎終於察覺了,八奈見睜圓眼睛。
「別擔心,裝得下。」
八奈見正要插吸管時,動作戛然而止。
「就是這樣啦,溫水。國中生有男朋友也很正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