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敗~ 誌喜屋夢子多方關照
《敗北女角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8萬 字
西校舍的角落,文藝社的社辦前方。
當我抓住門把時,不好的預感頓時掠過腦海。
「……欸,小鞠,社辦裏頭──」
我話說到一半,小鞠推了推我的背。
「少、少廢話了,快、快開門。」
「知道了啦,不要推我。」
繼續爭執下去也沒意義。我放棄爭執,推開社辦的房門後,不知爲何室內異常陰暗。
眼睛習慣陰暗後,注意到坐在椅子上的長髮人影。
「……誰?難道是八奈見同學?」
「你是……文藝社的少年……」
「呃!?」
悠悠站起身的那人,是個不知爲何穿着護士服的女生──學生會的喪屍系女孩,誌喜屋學姐。
我反射動作般奪門而出,反手拉上背後的門。
……爲什麼那個人會在社辦裏面?而且那打扮又是怎麼回事?
我用背抵着門板並深呼吸時,背後傳來碰碰的敲門聲。
不妙,喪屍護士誌喜屋學姐要闖出來了。旋轉門把的喀嚓聲不斷響起。
「快、快開門!我、我還在房間、裏面!」
……我完全忘了小鞠。
我讓身體離開門板,小鞠連滾帶爬地從房內衝了出來。
「你、你!拋、拋下我,逃、逃走了!?」
「那妳不要整個人壓過來。雖然不重,但是有點重。」
遭遇誌喜屋學姐的襲擊後不久。
「其、其他,還有哪些地方、要改?」
「小、小貓?」
語畢,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大概是還害怕動起來的誌喜屋學姐,小鞠躲到我背後。
小鞠再度縮到房間角落。
這時,誌喜屋學姐突如其來地將臉轉向小鞠。小鞠渾身一顫。
「學姐,今天有什麼事嗎?」
「不用怕。誌喜屋學姐,是好人。不會咬妳。」
我終究無法忽視那套護士服。
好不容易讓誌喜屋學姐成功地坐到椅子上。
──我還以爲學生想逼文藝社廢社。
我雖然嘀咕抱怨,但見到小鞠認真地聽誌喜屋學姐的說明,坦白說我不禁兩眼發熱。
「小鞠妳來收下。快點,來這邊。」
「石蕗祭……教室……借用……申請書……」
「不、不要……溫水,你、你扶。」
◇
「我想……教她怎麼寫……結果那邊的少女……逃出去了。」
文藝社也會以一年級生爲中心準備展覽,但主題遲遲尚未決定。
誌喜屋學姐手抓着我們的脖子,身子就這麼當場緩緩滑落。
我安撫着氣憤難平的小鞠時,一股寒意爬上背脊,纖瘦的手臂圈住了我們的頸子。
我這麼說着,坐到學姐對面。
「嗯,很溫柔。具體來說,溫柔到會忍不住撿小貓回家。」
書寫申請書的講座開始了。
我感到放心後,將飄着白煙的茶杯擺到桌上。
「小鞠,不要拉我的領帶啦。還有學姐,妳的手很冰,可以先放開嗎──那個,請問怎麼了?」
小鞠渾身發抖,用雙手抓住我的領帶。
誌喜屋學姐的身體好像就快摔到地上了。
誌喜屋用紅色鉛筆在申請書中標示修正點。
小鞠那嬌小的身軀更加瑟縮。我擺出笑臉對她招手。
「沒錯……審查……格式……很重要。」
誌喜屋走出社辦後,小鞠終於安心地坐到椅子上。
感覺很可怕啊。
顧問?我還來不及追問,門板便倏地關閉。這次她似乎真的離開了。
小鞠把雙手擺到我肩膀上,身子用力向前傾。
「欸?那、那個……」
誌喜屋學姐的雙臂已經逮到我和小鞠。泛白的有色隱形眼鏡直逼眼前。
我被叫到中庭,坐在長椅上愣愣地眺望傍晚的天空。
我試圖拿取申請書,但動作戛然停擺。仔細一想,這張紙剛纔塞在誌喜屋學姐的胸口吧?我直接用手碰真的沒關係嗎……?
沒錯,忘記和拋棄可是天差地別。簡而言之,錯不在我。
「忘了說……沒有老師當顧問……沒辦法參加……」
……雖然我表面上強作鎮定,但她的服裝仍舊牽動我的好奇心。短裙款式的護士服,而且胸口處格外敞開。
「嗚哇,是怎麼了,學姐?」
我沒把話說到底而沉默,誌喜屋學姐歪過頭,像是搞不懂我發問的意圖。
我儘可能壓抑自己不去看的同時,誌喜屋學姐從胸口抽出一張紙。
「來,請好好坐在椅子上喔。我現在就泡茶。」
話說到一半,小鞠的表情凍結。
循着她的視線看過去,誌喜屋學姐的白色眼眸正從微微開着的門縫窺視。
「這樣……就好了……下星期一……中午之前……交過來。」
……爲了讓直盯着門板而渾身僵硬的小鞠再度解凍,又多耗費了十分鐘。
「咦?因爲……」
「氣力……用盡……」
◇
「因爲,月之木學姐……很疼愛……你們……?」
「咦!?小鞠,扶起學姐!快點!」
「溫、溫水,不、不要動,看、看不清楚。」
因此,許多班級都預定要舉辦與萬聖節有關的活動。
……感覺軟綿綿的。
「我……喜歡狗……」
「申請者很多……不確實填寫……會落選。」
小鞠依舊站着,從我的肩膀上方探頭看向申請書。
月之木學姐以前好像待過學生會。她們兩人好像彼此認識,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爲什麼學姐願意爲文藝社做這麼多?我還以爲學生會……」
「那個,有什麼地方錯了嗎?」
「說明文……空白太多……印象不好……要全部……填滿。」
感覺有種切片魚肉似的柔軟彈性,那就是成熟女性的身體嗎?果然和佳樹差很多……
「石蕗祭……試穿……目標是……有親和力的學生會……」
咦?我可以扶嗎?女生的身體?我嗎?
月之木古都。身爲文藝社副社長的三年級生。
「這個嘛……小鞠,這個社團沒有顧問老師嗎?喂,小鞠。」
「不是啦,只是一時忘記而已。」
「那、那、我拿回家重寫。這、這次的石蕗祭,要好好努力──呃!?」

「話說,學姐這打扮是怎麼回事?」
這時,誌喜屋學姐低聲呢喃:
走到這一步爲止真是煞費苦心。我用糖果和智慧型手機的影片當誘餌,花上足足二十分鐘,終於把她從社辦的角落引誘出來。
我在泡茶的同時,回憶起剛纔用手抱起誌喜屋學姐的觸感。
想逃走的心情我也明白。
我甩開這些想法並看向另一處,小鞠正瑟縮在房間的角落,臉色蒼白地用指尖不停戳着智慧型手機。一如往常的情景。
儘管到了距離園遊會只剩半個月的今天,除了要編制社刊外,已經決定的只有『舉辦和社團活動有關的展覽』,這份申請書也是小鞠重寫了好幾次後,勉強趕在截止日期前繳交的。
「你們兩個……爲什麼要逃……?」
「少了……展覽的細節……和配置圖……」
……一陣風撲向我,令我渾身打顫。
我一面喝茶,同時提高戒心打量誌喜屋學姐的反應。
根據誌喜屋學姐所言,學生會也會順應氣氛而變裝。
最後在空白處畫上了墳場的插圖後,誌喜屋學姐把紅鉛筆放回胸口。
沒有空檔迷惘了。我做好覺悟,用手臂圈住誌喜屋學姐冰涼的身軀。
我微微搖頭。不應該只因爲出於好奇心就輕率過問。雖然不應該──
──石蕗祭,也就是所謂的園遊會。按照本校慣例,園遊會和運動會一般會連續舉辦,但今年由於時程問題,本月月底會單獨舉辦園遊會。
「所、所以說,在圖上面寫上、號碼,還要畫出、動線?」
◇
……這下又迴歸原點了。我仰望天花板,思索着下一招。
「不、不可怕?」
今年的石蕗祭在10月31日,萬聖節當天。
「所以學姐特地跑這一趟嗎?呃,細節和配置圖,是吧?」
小鞠緩緩靠了過來。很好,很順利。
誌喜屋一如往常般面無表情,啜飲着已經涼掉的茶水。小鞠則是拿起了已經訂正過的申請書,瞪視般盯着看。
季節已經到了十月半,傍晚的氣溫相當涼。轉瞬間夏天已經完全被秋天取代,黃昏早早就覆蓋天空,讓人有種莫名的不安。
在我感傷的時候,一瓶罐裝咖啡遞到我面前。
「溫水每次都喝微糖的吧?熱的可以嗎?」
「啊,沒關係。謝謝。」
坐到我旁邊的是文藝社的社長,三年級生玉木慎太郎。
我接過的罐裝咖啡有點燙了,我默不作聲,讓罐子在兩手之間來回滾動。
「不好意思突然找你出來。你剛纔好像有事要辦?」
「不會,要辦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剛纔學生會的誌喜屋學姐來了社辦。」
「啊~那個女生啊。還好我沒去社辦……」
社長意味深長地自言自語後,打開黑咖啡的瓶蓋。
見到社長罕見地表情悵然,我頓時感到好奇。
「社長和誌喜屋學姐過去發生過什麼事嗎?」
「哎,是有些事。話說,不好意思,把石蕗祭的準備都交給你。」
「那邊用不着擔心。真要說的話,其實是小鞠比較拚命。」
沒錯。這次的石蕗祭,小鞠爲了文藝社的展覽而卯足了力氣。
儘管如此,主題遲遲無法決定,特別是這幾天她似乎格外鑽牛角尖,不停碎碎念,感覺有點恐怖。
「小鞠是很努力沒錯……話說,我找你出來的用意呢。」
社長爲了切換話題般,喝了一口罐裝咖啡。
「我們學校的社團活動,三年級生會在十月底退社,這你知道吧?」
「嗯,哎,大概知道。」
以一年級生爲中心準備石蕗祭──當第二學期剛開始,社長這樣告知我們的時候,我就已經有所覺悟了。
「咦!?」
「當然社長也要交接。因此我今天請你來這裏,就是有求於你。」
「咦?」
「是啊,所以我去確認了味道有何種變化。」
佳樹擺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我如此回答,仰頭飲用漸漸變涼的罐裝咖啡。
進入第二學期後,石蕗高中的教師們似乎也認真起來了。回家作業的量愈來愈多。
「喔,我儘量。」
突然現身的月之木學姐,從後方使勁搖晃我的肩膀。
「下屆社長──我想託付給小鞠。」
「結果呢?」
八奈見有點瘋狂這部分我沒有異議。
「溫水。今年的石蕗祭,我們只會在幕後幫忙,小鞠就拜託你了。要對她溫柔一點喔。」
「……會喔,鐵定會。」
除了面對文藝社成員之外,小鞠幾乎無法開口說上幾句話,可以理解她的擔憂。
月之木學姐與社長交換了一個眼神後,開口說:
「兄長大人,佳樹好奇的是你和八奈見學姐的進展。就佳樹的估計來看,八奈見學姐也差不多該爲兄長大人的魅力而瘋狂了。」
原來如此。讓小鞠當社長,周遭的人予以扶持。從石蕗祭開始到三年級生畢業這段時間,讓小鞠儘量累積經驗。是這個用意吧?
呃~……不只是誌喜屋學姐,就連顧問老師也另有隱情嗎?
當天夜裏,我在自己房間面對著書桌。
「所以說,我希望溫水能擔任副社長,好好扶持小鞠。可以麻煩你嗎?」
「就是自來水呢。」
「這我雖然想過,但是那女生,一旦交到男友之類的,不會變成幽靈社員嗎?」
我決定暫且把問題扔到一旁。
「談兩全其美之前,想想妳在考試這邊幾乎沒進展吧……」
女生的說話聲從坐在長椅的我們頭頂上落下。
「這個嘛,餐廳的洗手檯經過整修,自來水管的管路變了。」
我入學之後只過了半年,但是對三年級生來說,高中生活已經所剩無幾。
「啊,沒事。我覺得很好。」
──感情比較好的老師。
「……慎太郎,我看我還是別退社吧?只要好好努力,準備考試和社團活動也能兩全其美吧?」
「知道了。只要我能力所及。」
「怎麼了?」
「爲什麼呢?」
「坐在我腿上也不方便讀書吧?」
「兄長大人叫她去交個男友……?兄長大人,這可不行。」
「沒錯!我好擔心!」
我重新寫上單字後,佳樹把我的智慧型手機遞給我。
社長表情難掩不安,讓我不禁面露笑容。
我這個人不適合當社長。雖然不適合,但如果社長堅持的話──
「近來?」
不妙,這樣下去社長的胃會開洞。我硬是轉變話題。
「那就拜託了。當然了,要是出了什麼事就馬上聯絡我們。」
──八奈見杏菜。她是我的朋友,被青梅竹馬絝田草介甩了之後,隨波逐流般加入了文藝社。
社長語調嚴肅。這個人還是老樣子,註定勞碌命。
「總而言之,先平安度過石蕗祭吧。」
「文藝社雖然沒有嚴格規定,但做個了斷也很重要吧。我和古都要準備考試,打算趁着石蕗祭這個機會,退出社團。」
就這問題而言,我和小鞠就沒問題。真是教人放心。
「嗚哇,學姐突然在幹嘛?」
「社長真的很擔心小鞠呢。」
我猜,佳樹大概也不明白。
「我講好幾次了,八奈見同學和我不是那種關係。好了,妳也差不多該離開我的大腿了。」
「話雖如此,也並非毫無收穫。石蕗高中供水的水源和我們家不一樣。味道的差異也會受到降雨量的影響,接下來會漸漸分辨出味道差異喔。」
像是要打斷我的思緒般,正在讀書的妹妹佳樹身子後仰,抬起臉看向我。從我的大腿上。
佳樹露出發自內心無法理解的表情。
「我也贊成讓小鞠當社長。但是現在那孩子還是讓人不安,我希望透過石蕗祭能讓她多一些自信。」
話雖如此,但由完全不認識的老師擔任顧問,感覺也很尷尬……
……原來如此。這就是真正的用意吧。我挺直了背脊。
我險些自長椅起身,社長納悶地看着我。
咦,錯了喔?
從某種角度來說是理所當然。一年級生之中,小鞠的資歷最長,也最重視文藝社。唯一的問題就是,她是小鞠。
「說的也是,我會想想看。」
月之木學姐雙手交握,眼眶浮現些許淚光,仰望天空。
「下屆社長的事情,已經跟小鞠提過了嗎?」
「顧問的問題啊。因爲以前發生了一些事。」
◇
至於有沒有這機會,我也不曉得。
就連班導師都還沒記住我的長相,哪來感情比較好的老師。
佳樹毫不掩飾焦躁的表情,伸手捏住我的耳垂。
「……自來水管?」
雖然被甩了,不過在教室內還是愉快地與朋友嬉戲,近來也常和絝田與勝利女角姬宮華戀一起聊天。
「還有,兄長大人。剛纔八奈見學姐傳LINE給你,似乎是邀請你一起喫午餐。」
側坐姿勢的佳樹擺出認真的表情,抬頭看向我。
「暑假時曾經拜訪我們家的八奈見學姐,最近怎麼樣了?」
「我是沒關係啦。但同樣是女生的八奈見同學,不是比較適合嗎?」
我叫住了正要站起身的社長。
「……古都,妳這句話算不上玩笑話喔?」
我是聽說過這些。畢竟石蕗高中是升學取向的高中,爲了準備升學考試而退社,十月底已經算有點晚了吧。
「怎麼樣喔……我叫她去交個男友,但看不出這種徵兆。有時候會到文藝社露面,目前沒有任何變化喔。」
「原來如此,聽起來很棒呢。話說佳樹有其他事情想問。」
「啊,請稍等一下。」
我寫完數學Ⅰ的作業後,開始寫英文題庫,同時回想起和社長的對話。
「我們很擔心我們畢業之後的小鞠。希望她當上社長,趁現在儘可能累積一些自信。」
「那孩子喜歡布丁勝過冰淇淋。要記得她不喝咖啡。她不太喜歡長蔥的綠色部分,要幫她切細喔?」
「提過了。我上星期拜託她了。昨天晚上,她回答我說願意接下社長的位子,不過……」
月之木學姐只當作耳邊風,把我夾在中間般,坐到社長的反方向。
社長以認真的口吻繼續說道:
讓小鞠有自信。以一年級生爲中心來準備,暗藏的就是這個用意吧?
八奈見來文藝社的頻率大概一星期一到兩次,絕大多數只是來社辦以抱怨、點心、作業三項套餐打發時間。
我妹爲何坐在我的大腿上,又爲何在這裏看書,我也不曉得。
光是想像小鞠夾雜在二年級生之間出席的模樣,就足以讓人非常不安。
小鞠是下屆社長。對那傢伙來說,文藝社想必是很重要的場所。如果小鞠決定要努力的話,我也得儘量幫忙纔行──
社長面露覆雜的表情。
察覺佳樹的反應不佳,我補充說明:
「一想到畢業後會留下小鞠一個人,我就擔心得不得了!我乾脆在學校多待一年好了。」
「過去的事情先放一旁。日後會長期受到顧問關照的,終究是一年級生,就去拜託感情比較好的老師吧?」
「文藝社還沒有顧問吧?我聽人家說這樣沒辦法參加石蕗祭。」
「是啊,在石蕗祭結束後隔週,會舉行社長交接後的首次社長會,還要做上半期的活動報告,你可以幫小鞠嗎?」
「不會,反而覺得注意力很集中。兄長大人,immoral的單字拼錯了喔。」
「長蔥……做味噌豬肉湯的時候我會留意。」
社長會。每月一次,所有社團的代表聚集起來開會。
「話說兄長大人,近來過得怎麼樣?」
「邀請?」
通知欄上什麼也沒顯示啊。我啓動程式後,和八奈見的對話紀錄中出現了我沒見過的訊息。
Yana-Chan『明天午休到逃生梯來。』
……我深深嘆息後,把智慧型手機翻面。
進入這學期後,這是八奈見第三次找我出去。
當然這絕非男女之間的祕密幽會,而是八奈見想吐苦水時纔會下達的召集令。
因爲很麻煩,只要有適合拒絕的藉口──
「嗯?爲什麼剛纔的訊息已經讀了?」
「因爲剛纔佳樹第一個讀過啊。」
原來如此,既然佳樹先讀過了,會標上已讀也很合理。
「……佳樹,爲什麼沒問過一聲就看我的手機?」
「因爲兄長大人老是對八奈見學姐那麼冷淡。佳樹身爲妹妹,一定要好好管理進展才行。」
管理進展……?我有不好的預感,再度看向智慧型手機,發現已經對八奈見發出回訊。
溫水『樂意之至。我很期待喔。』
我不由得抱頭。
不,重點不是明天憂鬱的午餐,而是當哥哥的必須先對佳樹說教纔行。
「佳樹,聽哥哥說,不可以隨便亂碰別人的手機。」
「可是可是,八奈見學姐和兄長大人的感情──」
「沒什麼可是。佳樹也不想要我隨便看妳的手機吧?」
「佳樹覺得沒關係喔?不,佳樹反而想請你看。密碼就是兄長大人的生日,雲端硬碟也已經和兄長共用,使用起來便利度超羣喔。」
……凝重的沉默造訪逃生梯。男學生笑鬧的聲音從操場傳來。
「現成的服裝都無法配合華戀的胸圍尺寸,所以必須特別修改,這件事先放一旁。」
「是這樣喔?」
在秋風吹拂下,我掀開便當盒的蓋子。平常我午餐總是喫麪包,不過今天佳樹堅持要我帶便當來。
「只要找我朋友來,我想應該能招來不少客人啦。但是小鞠想要的不是那樣吧?」
◇
八奈見打開她自己的便當盒,對我展示塞滿白色麪條的便當盒。
八奈見筆直伸出手。
八奈見用筷子尖端使勁戳散成塊的雜炒。
「去年好像是在走廊上展覽研究成果吧。主題好像是……次文化的某特定領域從昭和到平成年代的變遷。實際內容是什麼?」
「不過負責服裝的人也在裏面吧?而且男生有時也會不看地點換衣服嘛。」
「……妳有什麼異議?」
過了一小段時間,我靜靜地對八奈見遞出便當盒。
「總之,爲了尋找靈感,就約小鞠一起去取材嘛。今天放學後有空吧?」
「不過,和食物有關的展覽,這範圍還是很大啊。」
「啊,妳已經知道了喔。」
「是啊,好像是『遊擊萬聖節』吧?」
她一面說着,張嘴咬向海帶飯的飯糰。
八奈見從樓梯上走下來,在比我高一段的階梯坐下。
「這種時候會拿走飯糰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要吸引客人,到頭來還是要靠喫的。我左思右想,得到這個結論。」
……八奈見是怎麼了?難道她暗藏IQ值會隨着血糖高低變動的設定嗎?
那麼,要從哪個開始喫呢?在我迷惘時,耳熟的嗓音從頭頂上傳來。
既然是人類代表,也就是八奈見代表了我啊。真傷腦筋。
「你妹妹手藝很好耶。喫起來是什麼味道呢……?」
額頭上冷汗直流。
八奈見點了點頭,舔着指尖。
「那個,話說回來喔,文藝社的企畫,妳有沒有什麼好點子?」
佳樹用手帕擦去我的汗珠,抬頭對我面露燦爛的笑容。
「你也知道吧?我們班在石蕗祭的企畫,已經開始準備了。」
「那我就拿這個囉。」
點心是充當保冷劑的手工果凍。將凍結的果凍放進便當,到了午休時就會溶解到剛好能喫。
「咦?不會吧?」
喀!筷子敲打便當盒的聲音傳來。
「我可不是天天都有空喔。呃,比方說……」
八奈見的點子啊。雖然能預料,但還是姑且聽她說吧。
「現成的裝不下……?」
便當的內容主要是三色飯糰,此外還有蘇格蘭鵪鶉蛋、蓮藕、辣炒毛豆、涼拌辣味花椰菜加玉米。
「但是小鞠好像覺得,既然要辦就希望有客人來。似乎想讓文藝社的企畫成功,而且也申請了要借教室。」
「……然後啊,草介結束後就輪到華戀量尺寸。」
八奈見擺着陰暗的表情,重重地點頭。
任憑飯粒沾在臉上,八奈見一本正經地說道。
因爲企畫人是月之木學姐,內容可想而知。據說鬧出了一些事情,當天就被迫立刻撤下。
八奈見的語調微微下沉。
「等等,佳樹。妳看了多少東西?妳沒碰那個寫『課程資料』的資料夾吧?」
八奈見粗魯地把筷子刺進便當盒。看着被挖起來的一整塊雜炒,她猶豫了一瞬間後,張大嘴咬下去。
雖然名字讓人聯想到游擊隊,但絕對不是什麼危險的活動。
「溫水,真的不是。這次不是我的私怨。只是身爲友人,不,我必須代表人類提出異議。」
「想辦法把喫的加進社團的活動內容中的意思嗎?」
的確如此。目的終究是辦好文藝社的活動,招集八奈見的朋友也沒意義。
我看着那豪爽的喫相,切入正題:
「不能光是拿出自己希望別人看的東西。首先要讓人家對展覽產生興趣,纔會有人去看展覽內容。」
八奈見開闔筷子發出喀喀聲。
「就是這樣啊,溫水。我會聲援她喔。」
咦?讓她自選菜色的許可現在還有效……?
隔天午休。我早一步來到逃生梯坐下。
「嗚哇,好漂亮的便當。這個是溫水做的?」
「像是輕小說的發售日,手機遊戲有活動的時候……會比較忙。」
「我妹要我帶的。我也沒這麼會做料理。」
嗯,我確實說過。剛纔是我不好,我該反省。
八奈見一面說,一面朝我的蘇格蘭蛋伸出筷子。
「沒什麼事也沒關係吧?只是喫個飯聊聊天而已啊。」
「真的嗎?什麼都可以?」
量尺寸時有女朋友陪伴。算是兩出局。
八奈見一面啃着飯糰,不滿地直盯着我瞧。
這個遊擊萬聖節,只有班上選出的俊男美女纔會負責變裝。八奈見和燒鹽自然不在話下,絝田草介和姬宮華戀也包含在內。
「因爲三年級生這次活動完就要退社了吧?儘管心意無法實現,至少要盛大地送心上人離開……小鞠真是不惜付出。好有少女心。」
「喫的確容易招攬客人,不過和文藝社無關吧?而且人手也不夠。」
八奈見的視線已經盯上第二個飯糰。我放棄並點頭的瞬間,飯糰消失了。
八奈見用力咀嚼着塞滿嘴巴的雜炒。
「到保健室?」
似乎有視線一直飄向我手邊,不過這時我裝作沒注意到。
「還有喔,下屆社長是小鞠對吧。」
「我記得昨天好像說要量服裝尺寸吧?」
咦?等一下,佳樹這傢伙幹了什麼好事?既然和我共用雲端空間……
「既然這樣,文藝社的展覽就選擇和食物有關的主題不就好了。」
「月之木學姐聯絡我說,希望我多關照小鞠。所以我也想了些辦法。想聽嗎?」
「八奈見同學,有想要的菜色就喫吧?」
「我猜十之八九是……有關同性間性愛的極度特定領域的研究吧。」
「話說回來,八奈見同學,今天有什麼事嗎?」
這部分我還比較有興趣。
雖然她這樣講,反正一定是絝田和姬宮的事吧。大概是從我的沉默有所察覺吧,八奈見擺出無法接受的表情。
「嗯,所以我們就在保健室量尺寸。」
「看起來,這樣應該會有進展喔。」
「那裏的牀旁邊有拉簾不是嗎?進去裏面讓負責準備服裝的同學量尺寸。」
「所以今天有空囉?」
「……女孩子?」
八奈見蓋上空無一物的便當盒。
「哦~那今年也是發表研究成果嗎?」
「你看,我用素面做了琉球雜炒。還滿好喫的喔。」
趕在被搶走之前,我拿起最後一個飯糰。
班上同學變裝後在校內四處移動,在各處上演短劇,或是把甜點分給小孩子,用意在於讓一般遊客也能盡興享受。回想起來──
「……你剛纔明明就說要拿什麼都可以。」
「是啊,不用客氣。妳看,蘇格蘭蛋做得很用心喔。」
「華戀她就直接開始脫衣服。當然負責服裝的同學注意到了,把草介趕出去。那時候,草介是這樣講的。」
「比方說?」
「聽我說,首先量尺寸的是草介。華戀也在拉簾裏頭一起跟他聊天。」
「抱歉,一個沒注意,平常習慣了──他這樣講。」
「哦~小鞠果然是女孩子啊。」
「……是的。」
便當變得空洞許多,我品嚐着剩下的菜色,無力地點頭。
◇
放學後,我自豐橋車站步行來到此處,尋找八奈見與小鞠的身影。騎自行車通學的兩人決定直接到目的地集合。
「我很少來這一帶呢……」
水上大樓。這裏是車站附近的老舊大樓羣,據說因爲矗立於輸水暗渠之上,而有此名。
建築物的一樓形成一條拱廊商店街,小雜貨店並排於此。
許多店家都已拉下鐵門,不過在老舊的蔬果店與小喫店之間,夾雜着幾間全新的咖啡廳,這情景感覺十分有趣。
在一間已經關店的商店前方,嬌小的女生正近距離地凝視着鐵卷門。
「小鞠,妳在幹嘛?」
「我、我在看,以前的海報。」
爲什麼要看這個?我站到她身旁,看着褪色的海報。
「豐橋綜合動植物公園舉辦過動畫活動喔。啊,這是三年前的嘛。」
聽了我的自言自語,小鞠惡狠狠地瞪着我。
「這、這叫2•5次元,和、和動畫,不一樣。」
不一樣嗎?回想起來我曾把2•5次元當成角色扮演,結果被月之木學姐以殺手般的眼神瞪視。
「哦哦……藥、藥王寺助次的演員,和、和現在不同人……」
小鞠不斷呢喃自語,用智慧型手機拍照。
「啊,司儀是小奇卡的聲優。我也好想去啊。」
「是、是啊,我也想去。」
當我們並肩而立神遊往昔時光的時候,話語聲從背後傳來:
「八奈見同學啊,我們正在想像三年前的動畫活動。」
顧慮一下吧。
「什麼好戲啊,快走吧。」
「要取材是很好,不過爲什麼選這裏?像是去圖書館查資料之類的,如果要找熱鬧地方的話,車站大樓不就好了?」
八奈見從店員手上接過銅鑼燒後,雙眼發亮地張嘴咬了下去。
「我、我還是,算了……」
獨自一人走在前面的八奈見小跑步回來。
「這間店可以外帶喔。你們兩個要選什麼口味?」
「社長由小鞠接班這件事,學長他們已經告訴我和八奈見同學了。我幫忙跟燒鹽說一聲吧?」
「怎麼扯到拉麪──啊,味噌湯頭也不錯耶,而且我平常都喫豬骨的。」
我走在八奈見身後,環顧四周。
「嗚哇,好好喫!欸,小鞠要不要喫一口?」
小鞠垂着臉,慢吞吞地開始喫了起來。
小鞠話說到一半,神情慌張地闔起嘴。
「這裏的水果聖代有口皆碑喔。要不要嚐嚐?」
「還、還要準備社長會的、上半期活動報告,纔行──」
「海、海獺……?住、住在海里的?」
「那、那我就、收下了。」
小鞠仔細看向店門前的菜單,表情凝重。
「哎,小鞠妳聽我說。海獺很可愛吧?」
燦爛的笑容。我確信肯定與食物有關而跟上去,不出所料,該處有間咖啡廳。
看來似乎沒有什麼深意。
「那、那個,不、不用了……」
八奈見跑向其中一家店。
「欸,快點來啊,我找到了好東西。」
「可、可是,我不會礙事嗎?」
「八奈見同學,今天是來取材的,繼續前進吧。妳看,那邊有味噌拉麪店喔。」
「那、那個,稍微、等一下。」
「……溫水,你才十幾歲吧?」
「妳到底想說什麼?」
用某個女生來打比方的話,就是每天十幾公斤的量。
「不過我覺得食物這個主題不錯喔。今天就別想太多,單純只是四處走走也可以吧?」
「沒有,怎麼可能。話說妳怎麼會這樣想?」
八奈見撩起髮絲,一副得意的表情。
小鞠咀嚼着銅鑼燒,霎時眉開眼笑。不知爲何八奈見直盯着我瞧。
「該怎麼說喔~同樣是對待身上沒有錢的人,和我那時候是不是有些差異?」
啊,應該是因爲討厭喫我分出來的東西吧。該不會這也算是性騷擾……?
「不顧前因後果……就行了。」
是怎樣啊,有話就直說啊。
「以高中生心血來潮地品嚐而言,也稍嫌奢侈了。八奈見同學也沒在打工,手頭應該沒那麼寬裕吧?」
「我們可不是來玩的。你們要是沒有來取材的自覺,會很傷腦筋喔~」
我越過八奈見的肩膀看向菜單。
……礙事?這是文藝社的活動,有什麼好礙事的。
這傢伙之前也講過同樣的話,八奈見和我真的那麼常一起出現嗎?
小鞠愣住的時候,我把銅鑼燒塞進她手中。
小鞠抬起頭,從瀏海的縫隙間對我投出狐疑的視線。
小鞠皺起眉頭,打量着我的表情。
轉頭一看,八奈見雙手扠腰,傻眼地看着我們。
「我們取材也不是專爲甜點而來的。」
被灌輸無用的八奈見小知識的同時,我追向快步向前走的她。
八奈見凝視着招牌,呢喃低語:
「我是第一次來,就喫原味吧。小鞠要喫什麼?」
「這、這個,好好喫……」
對於有交流障礙的人,「給妳喫一口」的門檻確實很高。這種心情我也很懂喔。
「好像是西式銅鑼燒喔。大家應該都有點餓了,我想說剛好。」
「咦?八奈見同學怎麼了?」
「是、是沒錯,可、可是我……」
「原、原來如、此……?」
八奈見粗暴地吐槽,催促我們後邁開步伐。
「你不懂耶~這裏是古風與新潮融匯的空間,作爲藝術發源基地的活動也還在持續中。」
八奈見默默無語,輕輕踢了一下我的鞋子。
「所以啊,這情景會激發我們的靈感,然後就會有些好事發生嘛……就那個啊,嗯。」
妳終於懂了啊。小鞠雖然雙手抱胸,歪着頭,但她應該明白我想表達的意思了。
八奈見那種不去多想──或者該說柔軟的思路,正是我們現在需要的。
「我、我沒錢。」
小鞠發出了怪聲,猛然向後跳開。這是什麼反應?
在石蕗祭開始前,預定要配合展覽主題製作社刊。社長將編輯負責人的位置交接給我,但是主題還沒定下來,也沒辦法着手寫原稿。
「可愛而且很會喫。但是,妳不會因爲這樣就愛上海獺吧?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當我感到害怕時,小鞠點了點頭。
小鞠數了數錢包裏的零錢,倏地闔起皮包。
「可是,真的好嗎?」
我張嘴咬向西式銅鑼燒。
「欸?幹、幹嘛?」
「雖然不好看,但是我沒碰過。」
話雖如此,平常見不到的景色還是很新鮮。用不着出遠門,光是走在平常不曾經過的路上,就會有新的發現。
「其實我和妳相處的時間大概比八奈見還長吧?」
「溫、溫水,爲、爲什麼,找我來?」
「你們兩個一起盯着鐵卷門在幹嘛?」
「我們是來取材的啊,大家都喫比較好吧。」
我把銅鑼燒撕成兩半,將其中一邊遞給小鞠。
在教室裏我和八奈見幾乎沒有交流。社團活動則一定有小鞠在,最近午休時出現在逃生梯的次數,也是這傢伙比較多,這樣算起來──
八奈見的上半身已經壓到櫃檯上。話說妳已經把要喫當作前提了嗎。
「實際體驗也很重要嘛。小鞠也這麼覺得吧?」
「嗯、嗯……」
我看了看菜單上的照片,水蜜桃聖代雖然價格偏高,不過看起來是很美味。下次帶佳樹來喫好了……
「石蕗祭的展覽主題一直沒定下來,妳不是很傷腦筋嗎?我想說這也許能成爲某種契機。」
「三年只是一轉眼喔。家父說,等到一次算錯十幾二十年就是好戲的開始。」
「距離舉辦日只剩半個月,差不多該定下來了。」
「嗚……那、那個……」
「不好意思~!我要一個藍莓奶油起司口味的!」
「你、你們兩個,老、老是待在一起啊。」
「先說清楚要喫什麼。」
「這附近有很多新開的甜點屋喔。啊!」
小鞠垂下臉,搖頭。
這時,小鞠保持半步距離,走在我身旁。
「對,就是那個海獺。那些傢伙們雖然可愛,但每天都要喫相當於體重兩成以上的飼料喔。」
「呃嗄!?」
「因、因爲,你不是、和八奈見在交往嗎?」
「就算真的是這樣,我該把理由說出來嗎?」
「社長會的事情,就等石蕗祭結束之後,再找玉木社長討論吧。先從眼前的事情開始着手。」
小鞠這傢伙,還是老樣子,有夠失禮。
我肚子完全不餓,不過這點小事就當作人際往來的一環吧。
……啊,這個真好喫。
◇
和兩人道別後。
我朝北邊越過路面電車的軌道,造訪我時常拜訪的場所,精文館書店總店。
沒有特別的用意,只覺得光是看着並排的書背,腦中就會自動理出頭緒。
這時,有一本書的標題駐足於我眼中──《始自粗食的細心生活》。
八奈見的生日好像快到了,要不要送她這本書呢……
「這位小哥,你一個人嗎?」
「咦……?」
突然向我搭話的,是個有如洋娃娃般的嬌小女生。
──朝雲千早。
燒鹽過去的心上人•綾野光希的女朋友。在中分瀏海的中間,額頭倏地閃亮。
自從暑假被她與燒鹽的騷動波及之後,她就不時找我搭話。
「是啊,我一個人。朝雲同學也一個人嗎?」
「光希同學也在喔。那個人一來到這裏就會在書架前面動不了,真傷腦筋。」
她面露一點也不傷腦筋的笑臉。只消見到那笑容,就知道兩人的關係很和諧。朝雲同學探頭看向我前方的書架。
「溫水同學,你在找什麼書嗎?」
「也沒有特別在找什麼。只是想把食與文學當作石蕗祭的展覽主題,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參考的。」
「哎呀,聽起來很有趣呢。」
朝雲同學用食指抵着下巴,模樣可愛地歪過頭。
「食與文學──雖然有名稱相符的書籍,不過還是先縮小範圍比較好。」
這傢伙,難道想在園遊會上開牛肉鍋店嗎……?
「動身是要去哪裏?」
我回以模棱兩可的笑容。
在自然陷入沉默的我和小鞠面前,八奈見與加奈通話,之後收起智慧型手機。
我先和小鞠對彼此輕輕點頭後,轉頭面向八奈見。
「必須有深刻的背景知識,才能平易近人地切入主題。先在這裏儘量買好,然後就去附近的圖書館吧。來,請把錢包交出來。」
「溫水同學,你是不是覺得光希同學只是在講客套話?」
「溫水,心動不如馬上行動嘛。現在就儘管交給人氣顧問八奈見吧。」
「只是錯覺。文藝社很重視工作和休閒的平衡。」
「但是室內禁止料理喔。況且餐飲店的申請已經截止了。」
八奈見眼神燦亮。
八奈見撩起頭髮,滿意地點頭。
像是避免八奈見找她麻煩似的,小鞠剛纔不知正讀着什麼,這時她緩緩抬起臉來。
「咦?因爲我們又不是要開餐飲店。」
「……我知道了。需要幫忙的時候,我會不客氣地找你們幫忙的。謝謝。」
「這樣的話,就挑選知名作家或文學作品,介紹一些軼事或趣事吧?既然是園遊會,這樣應該能吸引更多人的興趣。」
「是這樣嗎?好寂寞喔。」
「重現的照片……?不會實際上賣喫的?」
「……溫水,你該不會想把我趕走?是我的錯覺嗎?」
「原來如此,所以會順勢拿出喫的吧!」
「……唯獨我才能勝任?是指什麼事?」
轉頭一看,戴着眼鏡的綾野光希對我們投出笑容。
「原來如此,概論啊……呃,這可能稍微超越我的能力範圍了。」
「我不知妳爲何要省略後重新說一次,總之就是那個顧問。」
「別太鑽牛角尖喔,腦袋適時放空也很重要。」
朝雲同學在胸前握緊雙手,松鼠般的圓眼睛仰望我。
朝雲同學以澄澈的眼神凝視着我,像是要看穿我的心防。
「諮詢顧問……你說的就是那個顧問?」
「呃,那個,好。」
「昨天晚上,我把和小鞠討論的結果簡單統整了一下。有什麼意見再提出來。」
「只要有場地和材料就能做吧?跟我來。」
「昨天晚上?在那之後你們兩個有見面喔?」
八奈見清了清嗓子。
「我們也一樣,朋友間不談得失。真要說的話,如果能幫上溫水同學的忙,我會很開心,所以算是私慾吧。」
我發言不知有什麼刺激了她,雙眼閃亮的她逼向我。我不由得倒退一步,背部觸及書架。
「那麼言歸正傳。我想就用八奈見同學的點子,採用食與文學這個主題。介紹文豪喜歡喫的食物,還有書中提到的食物之類的。」
……原來如此,的確是出自私慾。你們就盡情拿我當藉口來親熱啊。
我把印出來的紙張遞給兩人,八奈見面露納悶的表情。
「妳說要做,可是沒有場地也沒有材料啊。而且要先想好怎麼與主題連結──」
「奇怪?沒人找我加入這場討論耶。」
隔天放學後。八奈見、小鞠和我,三個人在社辦湊在一塊。
◇
「是的。如果要概論式地研究,乾脆先鎖定時代或國家,再配合當時的歷史和風俗,去考察那時代的著作對食物的看法以及敘述,聽起來怎麼樣?我想會是很棒的研究。」
「補習班時間也快到了。溫水,你爲了園遊會在查資料?」
綾野笑咪咪地聳了聳肩。
「先行動再說。總之,先試着做些東西吧。」
「溫水,好久不見了。」
「也不是這樣啦。如果你把暑假那時的事情當作人情債,我反而會覺得很難開口。」
「哎,沒錯。一直沒辦法決定好主題。」
「料理社的朋友說只要我們好好收拾就可以自由使用。來,也分了一些材料給我們。」
「那妳是什麼意思?」
八奈見一副難掩雀躍的表情,如此說道。
「是啊,我想說秀出當年的食譜或重現的照片。」
「呃,先等一下。我沒有那麼多時間,而且我想做的是更簡單的展覽。」
朝雲同學好像開啓了奇怪的開關。我完全被她震懾住,畏畏縮縮地取出錢包──
「我已經提出點子了,要怎麼實現是溫水的職責啊。好啦,好好加油。」
沉着的說話聲從我背後傳來。
是喔,妳適合嗎?是喔……
大概是察覺了動靜,朝雲同學滿臉笑容地微微後仰,將背靠向綾野──
當我沉思時,綾野面露成熟的笑容,把手擺到我肩膀上。
八奈見一臉認真地追問。
……真沒辦法。在契約期間結束前,就奉陪這個顧問吧。
「哎,算了。你們兩個,馬上動身吧。」
「我們確實覺得溫水同學對我們有恩。不過,這和那個是兩回事。」
「你們想想看,昭和的文豪之類的,不是有種喫牛肉鍋或鰻魚之類的印象嗎?我們既然是文藝社,就該積極享受文豪的氛圍嘛。」
「那是……感覺就是沒辦法置之不理。哎,畢竟算是朋友。」
「八奈見同學,妳和朋友有約嗎?用不着客氣,快點去赴約吧。」
「真的遇到麻煩的時候,叫我一聲。我隨時都可以幫忙。」
「今年夏天,爲什麼你會那麼關照檸檬同學?對溫水同學應該沒好處纔對。」
「哎呀,光希同學。已經好了嗎?」
呃~……這顧問派不上用場啊。期滿就解約吧。
我隨口胡扯時,八奈見用懷疑的眼神直盯着我瞧。
「縮小範圍?」
八奈見洋洋得意地蹺起腳,撥打電話。
小鞠遞出了園遊會的參展須知。在小鞠所指之處,確實這麼寫着。話雖如此,要怎麼把甜點和展覽結合起來?
「其實我想拜託八奈見同學負責其他工作。不,這反倒該說是唯獨八奈見同學才能勝任的職責。」
八奈見的表情頓時蒙上陰影。
是這樣嗎?
「好的,請放心交給我。」
「嗯,是啊。萬一有需要,到時候再拜託你了。」
朝雲同學猛然逼近一步,對我強調。
「請放心,我可以幫你選出大概三十本的參考文獻。只要你大概瀏覽之後,往喜歡的領域繼續深入鑽研即可。只要你開口,要找多少文獻都沒問題。」
我有些害臊地回答後,朝雲同學柔和地微笑道:
「啊,喂?加奈,今天沒社團活動?」
原來不是這個意思喔?八奈見語還真難解。
八奈見帶着我們來到新校舍一樓,學校的家政教室。
「……看過來。兩位都先聽我說。」
朝雲同學快步走到綾野身旁,自然而然地伸手觸碰他的手臂。
「如、如果是事先烤好的,糕餅類甜點,就可以。」
一旦要開始計較是誰虧欠了誰,就連開口請求都覺得很猶豫。
「原來如此。你是這個意思的話,我明白了。我覺得我比較適合這方面的工作。」
「簡單說……就是類似諮詢顧問的職位。需要有第三者的客觀角度對吧?我覺得八奈見同學很適合。」
「資訊處理課不是有教文件檔的分享功能嗎?我們用那個一邊聊天一邊做的。感覺比想像中還順利。」
八奈見一臉得意地站起身。
綾野默默地站在她身後,對我眨了眨眼,像是在說:「你看,我女友超棒的吧?」
◇
……果然發現了啊。因爲很麻煩,我撇開了八奈見直接動手。
「聽好囉!我說要以食爲主題──並不是那個意思。」
八奈見把小麥粉與砂糖整袋放到調理桌上。
「……材料只有這些?」
八奈見充滿自信地點頭。
「對啊。那麼溫水,接下來要怎麼辦?」
居然全部扔給我。我從來沒做過甜點喔。
「呃~比方說交互舔小麥粉和砂糖?」
「不可以喔,生喫小麥粉會肚子痛,而且也不好喫。」
原來如此,經驗者的意見很寶貴。
「那麼假設要加熱,八奈見同學會做哪些東西?」
「這個嘛~我只會烤小麥粉。」
「那是什麼?」
八奈見取出平底鍋,高舉到臉的前面。
「把小麥粉融到水裏,放到鍋子上烤。訣竅是喫的時候要保持無心。」
我可不想喫這種教人傷心的點心。
就在毫無進展之時,剛纔一直沉默的小鞠半舉起手。
「那、那個,餅乾之類的,我也會做。」
「有這些材料就夠了嗎?」
「還、還要奶油和瑪琪琳。」
八奈見聽了便跑向食品櫃,不知拿了什麼回來。
「沙拉油也可以?」
「這個很好喫耶,而且裏面還加了葉子。」
「不要穿着運動鞋進來,先換上室內鞋──」
八奈見把臉湊了上來,注視着碗中的物體。
「要、要練田徑,沒辦法。」
「……哎,是沒錯。」
當我猶豫不決時,燒鹽拍打着手掌心,站起身。
「……也對,我和妳一起去吧。」
小鞠停止了攪拌材料的動作,把她從社辦拿來的紅茶茶包撕開。
什麼跟什麼。小鞠難道有中二病的能力覺醒了嗎?
「抱歉喔,園遊會都沒辦法幫上忙。」
「用不着什麼都作到完美啊。點心只需要不勉強也能達到的數量,社刊同樣放上以前寫的原稿不就好了?來石蕗祭的人,不會有誰讀過我們寫的小說。」
小鞠板起臉回答後,把剛洗好的起泡器放到一旁的瀝水架上。
「嗯。實習課剩下的材料多得是,想用就用。」
「拿去,沙子會掉下來,先裝進這個裏面。喫東西前也要洗手喔。」
小鞠連連點頭,把茶葉加進麪糰中。
八奈見開心地吞下第二片餅乾後,啜飲茶杯中的紅茶。
燒鹽朝餅乾伸手的同時,眨了眨那雙大眼睛。
萬一開啓奇怪的門扉就糟了,拜託別這樣。
我這麼說着看向她。只見八奈見同學被餅乾哽到喉嚨,連連咳嗽。
燒鹽在石蕗祭不只有田徑隊的活動,在班上也是負責變裝的重要角色。陽角總是很忙。
「之、之後就,放進冰箱,大概等一小時。」
──燒鹽檸檬,身兼田徑隊的文藝社成員。
「想也沒用嘛。阿溫,我們直接去找老師吧?」
「當、當然是因爲,便宜,又方便。」
燒鹽咬了一口餅乾,睜大眼睛。
我們圍繞着盤子而坐,說開動之後伸出手。
我取出糖果,吸引八奈見的注意力。
◇
「呼呼稀呼嚕的也還沒哩呼嚕嘿。」
小鞠把材料放進調理碗中,熟練地開始攪拌。
紅茶自茶杯冒出一縷白煙,剛烤好的餅乾排列在桌面上。
「阿溫根本是老媽子嘛。要不要我喊你媽媽?」
「呃欸?啊、紅、紅茶,那個……」
「呃,那麼,等烤箱預熱好了,就開始烤。」
「好耶!八奈,謝謝妳通知我!」
「爲什麼妳明明會做這個,午餐卻每天都喫奶油麪包卷?」
「檸檬,恰巧餅乾剛烤好喔。」
「是啊,學長姐說會在那時退出社團。田徑隊也是這樣嗎?」
「小鞠,妳在幹嘛?」
「沒關係啦。練習的時候一直都這樣啊。」
就在這時,窗外的麻雀同時振翅起飛。
放任小鞠不知所措地拍打着八奈見的背,我和燒鹽走出了家政教室。
「那隻會讓文藝社被吸收掉吧。有沒有認識沒當顧問的老師?」
小甘夏指的是甘夏古奈美,1年C班的班導師。
我喫驚地看向該處,一身小麥色肌膚的女生推開了家政教室的窗戶。
「可、可以。有沒有調理碗,和保鮮膜?」
八奈見喀啦喀啦地咬碎糖果,如此問道。小鞠嚇得肩膀顫抖。
「雖、雖然還有點軟,也、也算是烤好了。」
「因、因爲我家,有小不點。常常,做點心。」
「那個人喔……」
「做的人是小鞠就是了。還有,這是紅茶餅乾喔。」
「好~」
她是個有時會被誤會是學生的可愛老師,但至今還記不得我的長相和名字。都第二學期了喔。
「我有好好脫下來啦,阿溫真是愛操心耶。」
燒鹽道歉時,小鞠對她遞出紅茶。
「還好啦,只要想做就做得出來喔。」
我敬佩地旁觀時,小麥粉就漸漸變成麪糰了。
不妙。小鞠還不習慣八奈見開口時的強勢氣氛。
在教職員辦公室得知這件事而移動時,燒鹽戳了戳我的肩膀。
「妳要做紅茶餅乾?用茶包的茶葉也可以喔?」
「燒鹽,肚子會着涼,蓋起來啦。」
「有、有燒鹽的氣息。」
我清洗着用過的調理碗時,剛纔把麪糰放進冰箱的小鞠回到此處。
……什麼時候脫掉的?這傢伙愈來愈超脫常人了。
「小鞠,有其他人會來嗎?」
燒鹽洗過手,站着朝盤子伸出手。
「軟一點的餅乾我也喜歡。啊,真的有紅茶的香味耶。」
「別介意。我知道燒鹽很忙。」
「要準備展覽、賣點心、還要編社刊,光靠我們真的能辦到嗎?」
燒鹽坐到小鞠身旁,讚賞般撫摸她的頭。
燒鹽連連點頭。這傢伙聽懂剛纔這串聲音了嗎?
「我去拜託女田徑隊的老師來當顧問吧?乾脆大家也一起加入田徑隊嘛。」
最後她用保鮮膜包住做好的麪糰,大功告成。
「檸檬,妳有聽說班上活動的行程了嗎?好像很拚喔。」
「現在就去?八奈見同學比我適合吧──」
小鞠筆直注視着油瓶,輕嘆一口氣。
「我認識的老師都是和社團活動相關的。再來就是小甘夏了吧?」
「對啊,也得找個老師當顧問纔行。」
燒鹽掛着笑容,把勾在指尖上的運動鞋拉高到肩頭處秀給我看。
不知爲何八奈見神氣兮兮。
八奈見踩着輕盈的腳步,前去開啓烤箱開關。
要在哪個方面出多少力,既然一切都交給我們定奪了,八奈見所說的也不無道理。
「小鞠,妳好像很習慣做這類東西喔?」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怎麼與展覽主題融合。如果做了太宰治臉型的餅乾,會有人想喫嗎……?
「最、最後把小麥粉放進去。做成麪糊,拿去烤就好。」
八奈見又爲自己倒了一杯紅茶,口中發出「嘖嘖」聲,左右搖擺食指。
我沒有和燒鹽再聊過那時的事。只是偶爾會見到燒鹽與朝雲同學一起上學的身影。我也沒必要再多加干涉了吧。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視線,燒鹽對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欸,石蕗祭一結束,文藝社的三年級生也會退社嗎?」
「哦~小鞠女子力真高~」
「一小時……?」
另一位重要角色,八奈見用指尖數着餅乾,留下三片後將剩下的都放進嘴裏。
小鞠咬下餅乾的邊緣處,表情顯得鬆了口氣。
燒鹽大概是剛剛纔結束田徑隊的練習。她的無袖背心下襬卷高到胸部下方,小腹和肚臍一覽無遺。
話雖如此,把脫下來的鞋子拿進家政教室還是不對。我從口袋取出塑膠袋。
「辛苦了~聽說大家在做點心?」
◇
甘夏老師這時間都在社會科資料室。
小鞠欲言又止,默默站起身,從餐具櫃又取出一個茶杯。
話才說完,燒鹽便輕盈地翻越窗戶。
……在暑假即將結束前,燒鹽深藏心底許久的初戀落幕了。
燒鹽那張小麥色稍微變淺的臉龐上下點頭。
「嗯,田徑社的下屆社長也已經決定好了。雖然是很要好的前輩,但是很嚴格,以後就沒辦法蹺掉了~」
她將雙手背在後腦勺,裝模作樣地嘆息。
「燒鹽不是喜歡跑步嗎?爲什麼要蹺掉啊。」
「我是跑短距離的。雖然有專用的訓練菜單,但有時候我會想要拋開這些,只管一直跑啊。」
……?這意思是……
「該不會妳連不去練習的時候都在跑吧?」
「我偶爾會想要一──直跑下去啊。」
燒鹽別有用意般笑了笑,用肩膀撞向我。好痛。
「社團活動時也參加中距離或長距離的練習不就好了?」
「哎呀~我在國中時因爲這樣搞砸過一次。學到教訓了。」
她神色開朗地說完,停下腳步。我們抵達資料室了。
那麼,甘夏老師真的在裏頭嗎?我朝着門伸手的瞬間,大量的東西掉落的聲響,以及女性的慘叫聲傳來。
……毋庸置疑,就在裏面。
我一打開門,就見到甘夏老師被埋在大量的書和教材底下。燒鹽連忙跑上前去。
「小甘夏,沒事吧?」
「痛痛痛……」
燒鹽把老師從那堆雜物中拉出來的時候,我逕自前去開窗。感覺漫天都是灰塵。
「是燒鹽啊,得救了……話說妳這什麼打扮啊,肚臍露出來了喔。」
「我剛練習回來啊。」
「南京豆……是指落花生吧。」
爲了尋找靈感以確定在石蕗祭上要賣的點心種類,我拜託父母開車載我來。
「不是啦,請稍等一下。不是老師想的那樣,只是有事想拜託老師。」
佳樹聽我說明結束後,面露認真的表情,挺直了背脊。
……哎呀,果然還是不記得我的名字啊。
週末過去,來到星期一。第一節課的下課時間。
她跑去哪了呢?
「啊~真是,這種事回家做!好歹也去保健室,至少有小拔在!」
「是啊,就是靠消去法。簡單說,只要把還沒記住的長相和名字連結起來──」
展覽內容是有關作家或書籍的食物,同時分發或販賣與之相關的點心。
「是啊,放心交給我。燒鹽和、呃~你是──」
「好!放心交給老師!我來幫你們解決。」
「而且,你們兩個跑來這裏有什麼事?」
「媽媽買給我的義式冰淇淋,好像是用當地的鵪鶉蛋當材料。」
這老師還真是欠缺沉着。
「不過,小甘夏之前不是還和我們一起拍大頭貼嗎?」
「能借是很感謝,不過這樣柔道社的練習沒問題嗎?」
仔細一想,鵪鶉是一種渡鳥啊。一面想像着那渾圓的身體飛在天上的模樣,我眺望着商品架上的鵪鶉蛋甜餅乾。
我爲了找她簽名而前往1年A班的教室,但是沒見到小鞠的身影。
「……?」
「阿溫,你們剛纔到底是在講什麼?」
隔天星期六。我和家人一起來到『豐橋休息區』。
借用教室申請書的截止時間就到今天中午爲止。
甘夏老師沉思了好半晌,接着猛然睜大眼睛。
「舉個有名的例子,據說夏目漱石喜歡喫南京豆。」
「教師生活第五年,第一次有學生有事相求。就讓你們見識一下老師的真本事。」
「等等!?這種事更該去保健室!有小拔在啊!」
「這樣好嗎?」
甘夏老師的表情漸漸轉爲凝重。
「小甘夏,是真的嗎?」
佳樹說完,又張嘴含住湯匙。
「你們兩個有事要拜託我……?」
燒鹽裝模作樣地假咳一聲,清清嗓子。
燒鹽那張稍微變得成熟的笑容,還有檸檬皮的苦澀等等,無法轉爲言語的種種意象浮現腦海的同時,我把檸檬水的瓶子放回架上。
「雖然我也想幫忙,但我已經是桌球社的顧問了~」
我拿起瓶裝檸檬水,呢喃自語。
猜中了。
有小拔老師在又怎樣?
湯匙再度遞到我面前,我老實地張嘴刁住。
「老師,剩下的就不用說出來了。」
在這時間,小鞠可能出現之處,要不是女生廁所,就是西校舍的洗手檯。
我們的母校桃園國中沒有武道場,柔道社是在體育館鋪榻榻米練習。
「只要是爲了兄長大人,佳樹什麼都願意做。」
……感覺有點白開心了。
甘夏老師用手拍打着裙子,同時納悶地端詳我們的臉龐。
◇
「……?雖然聽不太懂,那我來拜託老師吧。」
「咦,之前從來沒有人來找老師商量之類的嗎……?」
甘夏老師理解了原委般低吟,雙手抱胸。
咦,還有這招?我不由得感到猶豫,這時佳樹對我露出淘氣的笑容。
佳樹歪着頭,口中含着湯匙。
「欸,小甘夏,成爲文藝社的顧問吧!」
……吾妹啊,不要太超過比較好喔。
這時,湯匙從一旁遞向我。我反射動作般張嘴接下,沁涼的甜味在舌尖上漾開。
「兄長大人,如果是這樣的話,有佳樹在啊。」
「對啊。我想說把花生分裝成小袋,加上簡單的解說,便宜賣給客人。」
甘夏老師突然把手帕用力甩向地面。
甘夏老師歪着頭,凝視着燒鹽的肚臍。她的臉龐倏地轉爲鐵青。
不過,今天天氣從早上就特別涼。我刻意前往新校舍四樓的中央洗手檯。
「不是,大概也不是老師現在想的。」
「換個角度來說,就是園遊會中的休息區吧。打算要做什麼類的點心呢?」
我喫驚地問道,甘夏老師對我得意地挺起胸膛。
確實很突然。我接着繼續說明:
定睛一看,佳樹手拿着甜筒裝的冰淇淋,站在我身旁。
「咦!?老師終於記住我的名字了嗎?」
「文藝社在石蕗祭要製作和展覽主題有關的點心。可以的話,還要營造休息空間,讓客人暫時歇腳。我想這裏應該能當作參考。」
「老師是……那個啊,重視與學生間的距離感,體現了嚴厲大人的教師形象。學生難以接近也是當然的吧?」
用食物吸引客人上門雖然不符主旨,但是以食物爲契機,吸引客人上門看展覽。這是我們一年級生昨天在放學後討論的計劃。
語畢,甘夏老師把臉甩向一旁。是小孩子嗎?
是這樣喔?我順從地張嘴刁着湯匙。
「榻榻米啊……有的話應該很不錯。」
「那就向柔道社借吧。」
我不知該如何解釋起,這時燒鹽納悶地看向我。
什麼意思?我定睛一看,佳樹正用溼潤的雙眼仰望着我。
我拿到了檔案,印好申請書帶來,但還需要社團代表的小鞠簽名。
燒鹽鬧脾氣般說着。
「用學生會的特權,偷偷對體育館的使用時程動些手腳。」
「是的!至於休息空間,鋪榻榻米感覺如何?佳樹應該能找到。」
「來,兄長大人。啊~」
「直接拿花生來賣嗎?」
「嗚哦,怎麼突然扯到這裏。」
我正要開口時,老師把手掌推向我面前。
「不好意思,我們目前加入的文藝社,沒有顧問老師。在石蕗祭開始前,正在找願意當顧問的老師。」
「那也是指導學生的一環。絕不是看妳們玩得很開心,讓我覺得羨慕。絕對不是。」
……我和燒鹽的組合,上次在老師面前出現,是第一學期體育器材倉庫那時。
「呃~總之,非常謝謝老師幫忙。那麼尋找顧問老師的問題,可以交給老師吧?」
「整體的計劃現在怎麼樣了呢?」
「我想想──」
走上樓梯,在走廊的另一側,嬌小的女學生一動也不動地站在洗手檯前方。
「夏目漱石的確喜歡甜食沒錯。喜歡撒上砂糖的花生,聽說還曾經瞞着妻子偷喫。兄長大人用不着偷偷摸摸,佳樹也會餵你喫。來,啊~」
◇
「嗯~簡單說,大人總是習慣預期最糟糕的事態吧。」
「能爲兄長大人有所貢獻的時候到了。要做點心的話,請儘管交給佳樹。」
我不由得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甘夏老師聞言嘟起嘴。
「兄長大人,今天是怎麼了?突然說想來休息區。」
「啊,這個感覺滿好喫的。」
「成人的初戀檸檬啊……」
第一次的下課時間,喉嚨應該還不太渴。所以爲了將時間消耗在移動上,減少站在水龍頭前方的時間,前去旁邊西校舍的可能性比較高──
「用不着說出來。我記得你是我班上的……溫水,對吧?」
這裏販賣的是當地的點心和食材。
「不過也沒預算能買點心,要製作太精緻的東西又很費力。」
來到日曬充足的新校舍最頂樓,是想要儘可能喝比較溫暖的水吧。
小鞠站在開着不關的水龍頭前方,凝視着流動的水。
在學生們來來去去的走廊上,彷彿只有小鞠身旁與世隔絕般時間停止流動。
……雖然感覺到幾分難以親近的氣氛,我還是走向小鞠。
小鞠注意到我,肩膀猛然一顫,關起洗手檯的水龍頭。
「妳怎麼了?在這種地方站着不動。」
「幹、幹嘛……」
「喔,我在找小鞠啊。剛好有點事要找妳。」
「找、找我有事……?」
小鞠的眼神流露幾分畏懼,從瀏海縫隙間朝上看向我。
我遞出一張紙。
「借用教室的申請書,需要代表人簽名。我午休時會交出去,想說先來找妳簽名。」
小鞠接下了申請書,睜圓了眼睛。
「代、代表人,是我?」
「是啊。主要是以小鞠爲中心在籌劃嘛。所以還是應該用妳的名字交出去吧。」
小鞠看着申請書好半晌,最後輕輕地點了點頭。用我遞出的自動筆寫上名字後,默默地還給我。
……今天的小鞠好像怪怪的。
我的意思並不是她平常不怪,而是方向上似乎不太一樣。
「還好嗎?臉色好像有點差喔。」
「嗚呃……沒、沒事。」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陪妳玩這次的扮家家酒。妳說這是類似高麗菜卷的食物?」
「……一、定要我來做纔行。」
「中央的官僚們都是戈魯德大公的人。一旦讓他們進入公爵領地,萬一金錢和糧食被他們掌控,這下就真的動彈不得了。」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保冷箱?」
「嗚欸……?什、什麼計算啊……?」
「小鞠,怎麼了嗎?」
「也沒必要都和僕人們喫同樣的東西吧?」
在這之間,兩個沒朋友的人,在下課時間莫名其妙地這麼並肩站着。
真沒辦法。我看着暫時還不會停止的人流,舉起了電子錶。
「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工作。我不打算假手他人。」
「那就稍微走快一點吧。」
……我和他相遇在一個月前。
文藝社的企畫到了上週末終於擬定方針。小鞠主要負責她一手攬下的研究展覽,但是光聽她的計劃都覺得分量龐大。
「用餐這種事不值得耗費我的寶貴時間,能填飽肚子就夠了。」
嘴巴上這樣說,但小鞠一動也不動。
我們避開人流靠向走廊邊緣時,小鞠瑟縮在我背後閃躲。
爲了稀少食材而消耗的魔力量若使用在生產上,可生產數倍的糧食。
「這就是Excel──我是說,幻影魔法『艾克伊賽爾』!只要在這行格子用光魔法填上數字,馬上就能得到合計或統計的結果。」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不過菲力普,唯獨用餐這件事不容你馬虎。」
臉龐和名字都陌生的石蕗高中生們在我們眼前走過。
我發動了擅長的幻影魔法。儘管這魔法適性被評爲毫無實益,不過我還是一直磨練至今。
菲力普王子聽聞陌生的名詞而歪着頭。
今年自夏天就鬧乾旱,儘管到了秋天的收穫季節,糧食卻短缺。如果坐視不管,肯定會有許多人餓死。
這傢伙,該不會在害怕整羣移動中的學長姐吧……?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視線,菲力普王子聳了聳肩。
我試着拿了一張文件,實際把數字填進去,合計金額剎那間顯示。
我名叫希爾維亞•路克傑多,前公爵千金。
「我雖是王太子,更是公爵領的領主,守護領民的生活是──」
「用不着太緊張啦。還有學長他們在,只要盡力去做就好了。」
「小鞠,妳看我的手錶。」
小鞠發出了不成言語的聲響。我停下了腳步。
「好像打擾到妳了。那就放學後見。」
甜蜜的溺愛生活就此揭幕……原本應是如此,但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
沒錯,在這個魔法已經成爲社會系統一部分的世界,魔力就等同於貨幣或資源。
我推開辦公室的沉重大門,提起裙襬步入室內。
菲力普王子喫了一口,表情明顯轉變。
「是的。製作雙層的箱子,隙縫中塞了於托爾索地區採集到的風棉。」
語畢,小鞠一語不發。
「……難以置信。只要有這個,很快就能規劃領地內的糧食分配。不,甚至能正確掌控國家的財政。這麼厲害的魔法,究竟耗費了多少魔力?」
如果往更久之前回溯,還是前現實世界的女高中生。
菲力普王子嘆息的同時,鬆手放開計算尺。
◇
「是的。這段時間由我來準備餐點,你必須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我用魔法在牆壁上鋪設格子狀的發光線條。
轉生到心愛的女性向遊戲世界中,努力的成果開花,進入了我這個反派千金能得到幸福的外傳路線。
小鞠垂着頭,握緊她的小手。
「呃,那個……社、社刊的原稿,寫、寫完了。反、反派千金,的後續。」
「好、好沒品味……」
「我、我也是,同、同一個方向。」
迫於無奈,我想沿着牆壁移動時,上衣傳來一股輕微的阻力。
「這魔法究竟是……」
……?爲什麼要特地叫住我講這個。
「當然了,實際上的工作者是菲力普,我只是從旁協助而已。」
我看向擺在桌旁的餐點。
小鞠鬧彆扭似地拉扯我的上衣下襬。
文藝社活動報告 ~秋報 小鞠知花《高聲宣告撕毀婚約! 第四話》
大概是不由得發出她也出乎意料的音量吧,小鞠神色尷尬地垂下臉。
「呃,啊……」
菲力普走向投影表格的牆面,戰戰兢兢地伸手觸碰。
這時,走出教室的二年級生成羣朝此魚貫走來。
「但是最近你幾乎都沒睡吧?」
「……只是現學現賣罷了。爲了不讓大公抓住把柄,要假扮善人也很累啊。」
「呃、嗯……」
女高中生時代,在資訊處理課學習的成果。
我任憑垂着臉的小鞠抓着我的上衣下襬,兀自看着眼前的人流。
菲力普皺起眉頭。
我彈響指尖,女僕便送上新的餐點。
「請儘管放心。我做了保冷箱,讓需要的魔力降到最低了。」
「嘴巴上這麼說,妳眼睛底下冒出黑眼圈了喔。晚上沒睡嗎?」
「這個嘛,就類似高麗菜卷吧。把肉和蔬菜的多餘部分切碎後,用北方的塞爾麗葉包起來,再用濃湯煮軟而成。」
話說完了,但是小鞠依舊不放開我的衣角。
「這真是妳做的……?」
……看來人流有好一段時間不會止息,也許接下來要召開學年集會吧。
「風棉……我記得那是在冬天飄來堆積于田地的麻煩傢伙。」
「根據我的計算,從這裏到教室要八十五秒。晚一分鐘再走,也趕得及上課鐘。」
「該不會是爲了準備石蕗祭?」
!我連忙遮住眼睛。
「是的。還有什麼話想說,最好在喫之前先說完喔。」
在婚禮上被宣告撕毀婚約後,我被他半強迫地帶來了鄰國。
真傷腦筋,對這個性別扭又不坦率的傢伙,只能動用實力。
「是喔,我知道了。這次我負責的是社刊的部分,把檔案傳給我。」
這種情境,大概就是所謂的偶然或巧合。
「下課時間快結束了喔,我要回教室了。」
「意思就是,在人流散去之前,一起再多等一下子吧。」
「可、可是!」
「……我、我和你不同班,教室比較遠。」
「這個嘛……我希望能對你的工作有所助益,所以花了些時間準備。」
「我明白。比方說戈魯德大公,據說他大肆動用冷凍魔法,運輸稀少的食材。」
「每個Cell──每個格子中都暗藏魔法的計算尺。費了我一番功夫。到SUM函數還很順利,VLOOKUP和SUMIF函數就有些棘手了。」
「希爾維亞,這道料理是……?」
我轉頭一看,只見小鞠用指尖捏着我西裝外套的下襬。
「風棉在隔熱上可以派上用場。這國家男性的壞習慣就是一遇到事情就想耗費大量魔力來解決。只要能有效降低魔力消耗,輸入糧食就能列入考量。」
不,明明就很帥吧!這可是數位式的太陽能電波表喔。
「就算這樣,糧食配給也沒必要由你親自規劃吧?如果沒有適任者,何不從王都找位行政官過來?」
只有醃肉與馬鈴薯濃湯,再加上面包的樸素餐點。
「菲力普!聽說你又沒好好喫飯了?」
「數字吻合。這究竟是什麼原理?」
和小鞠下次遭遇這種偶然時,這傢伙還會像現在這樣,躲在我背後嗎?
「希爾維亞嗎?不要大呼小叫的。」
「高麗……?這可不行喔。今年雨量不足,蔬菜嚴重歉收。如果從北方運送食材過來,就必須額外耗費魔力。」
「哎呀,區區的Excel,不會佔用太多記憶體……我是說魔力。」
「原來如此。幻影魔法還真是方便。這術式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熱中於分析術式的菲力普突然間身形踉蹌。
我連忙抱住他的身子,與他一起倒向沙發。
「菲力普!沒事吧!?」
「沒事,只是睡眠不足,一時暈眩而已。讓我先這樣休息一下。」
「沒關係,請儘管撒嬌。」
……傳聞中,他是冷血無情的菲力普王子。
不過,實際上,卻是個心繫人民的傲嬌領主,而且唯獨在我面前有些愛撒嬌──
「我沒有看錯人呢。」
「哎呀,你終於承認我是個能幹的女人了嗎?」
「我從來沒用算計得失的眼光看待妳。」
菲力普用指尖把玩着我的髮絲。
「──妳果然是個有趣的女人。」
「……只是有趣而已?」
我爲了掩飾發紅的臉頰而假裝強勢,他則用與謠言相去甚遠的溫柔眼神凝視我。
「妳等着,我一定會讓老爸接納妳成爲我的妃子──」
下一回,第五話『菲力普的私生子疑雲!?』
◇
午休時,我手拿着申請書,前往學生會室。
「小鞠那傢伙,感覺不太對勁啊……」
「呃~文藝社在石蕗祭的展覽內容已經決定了。請看手邊的資料。」
會長的長髮搖曳,對我展露微笑。
「我曾聽學長姐提起文藝社的傳聞。據說你們躲在校舍角落,成天寫作猥褻的小說──」
『會長,爲什麼會長穿着皮鞋呢?』
「那就請妳馬上收下申請書……」
會長的鞋子發出叩的一聲,站到我面前。
我把資料發給所有人之後,再度掃視衆人。
她注意到我,以手掩嘴,抬起臉。
怒氣再度攀升的天愛星同學咄咄逼人。
根據名牌,這位是馬剃天愛星同學。馬剃(Basori)……後面要怎麼唸啊?
不苟言笑的她站起身,快步走向我。
「很好……還是老樣子。」
……那些人是在講什麼啊。
「三年級很快就要退社了。之前看在誌喜屋的份上,很多事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日後可就沒這回事了。」
「這是誤會啦。呃~請問妳是……」
這時馬剃同學用雙手遮住胸口。
「寫得很好。大可放心,學生會接受申請了。」
「咦?呃,是誌喜屋學姐叫我們重寫後再交上來的。」
「我說了,等一下再收!身爲副會長,在會長面前服裝怎麼可以有一絲凌亂──啊啊!真是的!爲什麼這套制服有四個蝴蝶結啊!」
「名字要怎麼念?」
「歡迎來到學生會。今天有什麼事嗎?」
也許她揹負了太多事物,現在動彈不得了。我得多注意一下小鞠的狀況──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抵達了目的地。
「時時注意所作所爲,不愧對石蕗之名。」
妳找我抱怨也沒用。
除了寫着『學生會室』的牌子外,看起來只是個尋常的普通教室。
這個人的名字叫什麼啊?我定睛一看,她胸前別著名牌。回想起來,入學典禮上確實發了名牌,雖然我從沒見過有人別在身上。
學生會長•放虎原雲雀。就連我也至少認得她的長相和名字。
「你好,請問找學生會有事嗎?」
哎,反正未來肯定少有機會和學生會打交道,還是別扯上關係爲妙。
她瞥了一眼我的申請書,並沒有接下,而是搖搖頭。
天愛星同學跑向掛在牆邊的鏡子,小心謹慎地調整蝴蝶結的角度。
語調微微降低。我隱約感覺到,房間的溫度似乎也下降了。
「唸作提亞拉!有什麼問題嗎!?難道這個名字給你帶來任何麻煩了嗎!?」
我打開門,房內有位女生正啃着燕麥棒,低頭面對着桌面。
「哦哦,你是文藝社的啊。古都學姐還好嗎?」
「我會收啦!」

「──啊!已經這麼晚了!請稍等一下,會長差不多要到了!」
我覺得好奇而停下腳步時,人聲從學生會室傳到走廊上。
我低下頭,逃也似地離開學生會室。
原來妳收啊。
被指名擔任下屆社長,再加上石蕗祭的準備,之後還要在社長會上做活動報告。
終於明白了嗎?我雖然鬆了口氣,但她的表情馬上轉爲嚴肅。
「爲、爲什麼要看我胸部!?請、請不要因爲和我獨處,就心生歹念!」
而且OK繃上頭似乎印着莫名可愛的小熊圖樣。
會長用指尖輕彈我的瀏海,像是宣告言盡於此般,轉身背對我。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啦,我只是在看名牌!我只是在想名字怎麼念。」
「那個,有什麼問題嗎?」
「謝謝學姐。那麼,我就告辭──」
我因爲恐怖的想法而驚愕時,學生會室的門開啓。
「不只賣點心,也要發點心?」
會長淺淺一笑,大略瀏覽申請書後,放進桌上的文件盒。
「那個,打擾了。」
那是個把頭髮在後腦勺整齊地束好,看起來認真守規矩的女生。
「這是校規規定,別上名牌是理所當然的!況且!你們利用人脈關係重寫申請書,光是這一點就讓我看不過去了!只要我還是副會長,就不會容許這種事!」
「不好意思,打擾妳用餐了。我想繳交申請書。」
聽了這句話,會長從我手中接過申請書。
「老樣子啊。真像那個人的作風。」
我加快腳步遠離學生會──
「會長,辛苦了!」
「正式的主題是『閱讀美食』。集中在食的方面,介紹知名作家和書籍。同時會販賣並且發送與展覽內容相關的點心,並附上簡單的介紹。」
八奈見、燒鹽、小鞠以及我,一年級生聚集在社辦,表情嚴肅地圍繞着桌子。
那張笑容上,帶有一抹藍色的眼眸中映着我的臉。
當天放學後。
她小聲囁嚅。
雖然不知道來龍去脈,既然穿着室外鞋,室內鞋不就應該在鞋櫃裏……
……約有一人的確在寫。當我支吾其詞時,女學生筆直瞪向我。
此外,明明在校內卻聽見鞋跟併攏時的聲響喔。爲什麼那個人沒換室內鞋啊……?
「不好意思,有關石蕗祭的申請已經結束了。」
「好、好的!」
這個人,從校章的圖樣來看似乎是一年級生,居然是副會長啊。不,更重要的是──
小鞠那彷彿背景般一動也不動的身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我剛纔去了操場一趟──哎呀,我的室內鞋跑哪去了?天愛星,妳有看到嗎?』
那冰冷的眼眸射出了箭矢般的尖銳視線,彈開我頭髮的白皙指頭上……不知爲何貼了好幾條OK繃。
「哎呀,今天還真熱鬧。」
嗯?個性感覺比印象上更親切耶。之前聽說文藝社被學生會盯上了,也許只是杞人憂天。
「!?不不,我們文藝社是很正經的社團,纔不會寫什麼猥褻的小說──」
「呃,那個,也不是名字有什麼問題。只是別著名牌的人很少見──」
「看來你自己也覺得心虛吧?」
「……天、天愛星(Tiara)。」
我清了清嗓子,確認喉嚨狀況之後才敲門。
「咦?妳說什麼?」
『沒、沒有。我這就去找!』
「我不是在指責你。找人請教也是很重要的。」
八奈見不解地歪着頭。
「申請書,是誌喜屋幫忙改的吧?」
「誌喜屋學姐……該不會,你是文藝社的人嗎?」
──石蕗高中學生會會長•放虎原雲雀。不知道爲什麼異樣地有魄力。
◇
「我是馬剃……學生會副會長馬剃。」
「呃~我來交園遊會的文件……」
天愛星同學挺直了背脊。轉頭一看,一位高個子的女學生正走進房內。
「那個,申請書……」
我說完,所有人都注視資料。
「所以說,妳不收申請書嗎?」
天愛星同學渾身散發的怪人氛圍,讓我想起文藝社的女生啊。不,等等。也許只是我不知道,該不會世上女生每個都像這樣……?
「咦?不,是有向學姐請教哪邊寫得不好,但是我們的社員寫的……」
「發的點、點心,只給小孩子。」
小鞠代替我回答。我點頭後接着說道:
「看了去年石蕗祭的照片後,發現帶小孩子一起來的客人還不少。想說讓親子參加的人休息並且看展覽。同時還要鋪上榻榻米制作休息區。」
燒鹽沒三兩下就放棄閱讀資料,背靠着摺疊椅。
「那就乾脆把點心發給所有人吧?材料費會從社團經費出吧?」
「如果發給所有人,只想拿點心的人馬上就會把點心拿完吧。此外,對國小以下的客人,預定要發集點卡,看過所有的展覽後再給點心。」
研究展覽一共有四種。大小大概是一公尺左右的海報紙,貼出來展示的同時,在旁邊擺上印章臺。用意是讓小孩子手拿着集點卡,走過所有的展覽。
八奈見看着資料,面露覆雜的表情,指尖把玩着頭髮。
「但也有些小孩子會只蓋章就領點心吧?國小時候的我鐵定會這樣吧~」
這傢伙應該會這樣做吧。
「那樣子也無所謂。畢竟是祭典,只要開心就好了。若是年紀更小的小孩子,大概根本就讀不懂展覽內容,只要氣氛能傳達到就好。」
「如果要做到這地步,不賣也無所謂吧?」
「分發點心招攬客人──這樣子就文藝社的活動實績來說,有點貧乏吧?文藝社表面上的企畫就只是研究展覽,並販售與主題有關的點心。就算點心賣不出去,也能主張到場的客人不是爲了點心而是來看展覽。此外,小孩子會和家人一起來,所以只發給小孩子能引導家人一起到場,增加到場人數。」
八奈見等人抬起臉看向我。
「哦哦……溫水真是壞人。」
「阿溫真是壞心眼。」
「給、給我反省……」
文藝社女孩們紛紛讚美我的計劃。話說小鞠爲何要責怪我?
「詳細內容就等之後再一一敲定。研究展覽的內容交給小鞠,點心和佈置會場則由我來。製作社刊這部分學長姐說會幫忙,我會一邊和他們討論,一邊着手進行。」
燒鹽說「有」的同時舉起手。
就在這時,說話聲從走廊上傳來。
「知道了。我會拜託人家到時候讓我抽出時間來幫忙。八奈也沒問題吧?」
雖然完全忘記了,我在班上應該也有分配到做小道具的工作。
「奇怪?我把紙袋擺在這裏的說。有誰看到嗎?」
……原來如此,來這招啊。
說話者一走進室內,社辦的氣氛便隨之劇變。
窈窕的身材曲線、裙襬底下的雙腿包在絲襪之中──
我們被那氣勢震懾時,甘夏老師對走廊上招手。
「燒鹽還有田徑隊的練習吧,不去沒關係嗎?」
「那個……日後還請多多指教。」
「我只有班上的活動。溫水在班上也有分配到工作吧?」
我拿起事先擺在櫃子的紙袋──
「放心,很好喫喔。」
商量……等等,該不會是顧問的事?
的確,保健室的老師尚未身兼社團顧問也很正常。
說話者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凝聚我們的視線於一身的同時,高高蹺起腳。
「喂喂,明明是你們來找老師商量的吧?」
八奈見與燒鹽歡呼「哦哦~」,小鞠則害怕得躲進社辦角落。
「小鞠班上的活動沒問題嗎?」
「老師也有跟我說喔。沒和溫水提嗎?」
「……有嗎?」
我點頭後,八奈見擺出理直氣壯的笑容。
「還有就是,我帶了點心的試作品來,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我要做什麼?要出力氣的就靠我!」
「哦哦,大家都在啊。」
「我是文藝社顧問小拔小夜。日後就一起度過美妙的時光吧。」
是喔,那真是太好了。那麼今天的正事就結束了。
我不自在地低下頭的同時,心裏有點後悔。
「初次見面。在保健室見過的同學也不少呢。」
果然不該拜託甘夏老師的啊……
雖然這講法讓人有些不安,但是既然她都這樣講了,應該沒問題吧。
燒鹽和小鞠的視線朝着八奈見集中。八奈見倏地轉開視線。
「燒鹽還有班上跟田徑隊的活動吧?只要前一天來幫忙佈置就很夠了。而且還要把展覽內容抄到很大張的紙上。」
「……那些點心,是試作品喔?」
微微的香水與化妝品的香氣拂過鼻間,讓腦袋深處一時間陷入麻痺。
「老師,特地跑來社辦有什麼事嗎?」
「這個喔,小甘夏要我放學後待在社辦。所以我從剛纔就一直在等啊。」
吵吵鬧鬧地登場的是班導甘夏古奈美。情緒比起平常更高昂。
「我、我?沒、沒人跟我說過什麼,大概,沒問題。」
「各位同學,打擾了。」
「八奈見同學,妳該不會……」
當愈來愈靠近的話語聲駐足在社辦前方,大門隨即被用力推開。
但是,既然甘夏老師要求八奈見她們聚集在文藝社的社辦……
甘夏老師跟燒鹽說的?八奈見也大大地點頭,轉動那圓亮的雙眼。
而且我們拜託的是甘夏老師,會演變成這樣也是當然。
我把書包掛到肩上並站起身,但女生們一動也不動。
老師沒告訴我。哎,反正也不一定和我有關。
「喂~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