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敗~ 道別的季節
《敗北女角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1萬 字
萬里無雲的星期六午後。我和八奈見兩人來到我家附近的豐橋市田徑競技場。
賭上燒鹽和我退社與否的百米決戰,已經定在三月最後的週末。我爲了特訓而來到此地。
──我的身體絞盡全力奔馳了一百公尺,衝過終點線的瞬間,八奈見按下碼錶的按鈕。
「……幾……幾秒?」
我按着顫抖的膝蓋,對八奈見問道。
剛纔應該跑得還不錯纔對。說不定有機會逼近目標的十四秒左右。
「呃~十六秒五喔。」
!? 這怎麼可能。我叫她把碼錶給我看後,液晶熒幕顯示着16秒5。
真要說的話,還更慢一點。八奈見傻眼地嘆息。
「溫水,你這樣真的行嗎?只有三星期吧?」
「但是她會放水,我只要把平均時間當目標就好了。」
放水的內容很單純明瞭。石蕗高中一年級男生的平均秒數,與燒鹽的最佳紀錄之間的差距,就是讓我先跑的時間。
「所以當天要怎麼決勝負?」
「呃~在我起跑後的二點五秒,燒鹽起跑。先抵達終點的人獲勝。」
八奈見理解般連連點頭。
「所以說,溫水。你的目標秒數是?」
「這個嘛,石蕗一年級的平均──所以是十四秒五。」
八奈見倏地揚起單邊眉毛。
「剛纔溫水的時間是?」
「……十六秒五。」
我隔着玻璃眺望裝置時,一名高個子男生從店內走出。
「溫水,接下來換我問你。爲什麼會演變成你得和檸檬賽跑?」
「只要實際一跑,就會與燒鹽分出勝負,但是問題不會這樣就解決吧?我在想,該懷着什麼心情去跑。」
「我記得你們兩個都是青木國小的吧?這附近不是校區外嗎?」
語畢,綾野笑了笑。
只要反覆跑,時間就會縮短嗎?雖然心有疑問,但這裏沒有人能回答我。
「感覺也累了,鞋帶也鬆了,我想說差不多可以結束了。」
我看着喫完糰子後剩下的竹籤,開口說出疑問。
「我很累──啊,好的,我知道了。」
綾野似乎仍在回憶過去。他慎選着言詞,緩緩開口:
「給、給我跑到死。或者,直接去死。」
在豐橋,一間國小的通學區域被稱爲校區,兒童沒有大人陪伴不準離開校區。
「小鞠,拜託妳的東西帶來了嗎?」
欲言又止的綾野沉默了好半晌。
「我知道了,但是再跑一下我就要走了喔。因爲跟人家有約。」
「溫、溫水真沒用。」
我們一面喫糰子,一面看着烤糰子機。那麼,該怎麼切入正題纔好……?
我馬上就爲了飲用而拿起瓶子,小鞠則納悶地歪着頭。
石蕗高中一年級生•綾野光希。這傢伙就是我的幽會對象。
「以、以前,燒鹽教過我,獨家鍛鍊法。我、我想試試看。」
更何況現在三個門外漢聚在一起,胡亂訓練有可能會搞壞身體。
「這樣可以嗎?就是,每個人不是有各自的適性嗎?」
「那傢伙每次找上我,都是和朋友吵架或是被爸媽罵的時候。喫着糰子,看着這臺機器,講些我也聽不太懂的話。」
「知道啦知道啦。就是那個吧?真愛面子。」
「是這樣沒錯,但是在普通的公立國中,又是國中生嘛。田徑隊裏,不管哪一項競技都是檸檬排第一。那傢伙單純只是開心就到處跑,拿了一堆表揚和獎章。於是,原本和檸檬很要好的學姐──因此沒辦法參賽,退出了社團。」
「……這家店,國小時檸檬帶我來過幾次。」
結束特訓,我重獲自由後,彷彿剛誕生的湯氏瞪羚般拖着兩條顫抖的腿,從田徑競技場徒步十五分鐘左右,來到名叫大正軒的老字號日式甜點屋。
違反這條規則就叫越區,不遵守就會在放學前的班會上當衆捱罵。很恐怖。
「來得真準時。怎麼了,突然找我聊天。」
八奈見聳了聳肩後,雙手扠腰。
「我也不知道。呃,我真的不知道。」
拿妳自己來試啦。那傢伙的理論只有『全力衝刺就對了』一行字喔。
「是啊,你是說『越區』吧?」
小鞠打開揹包,裏面裝着好幾罐飲水瓶。
「大概是小三那時吧。放學後她突然叫我跟過去。因爲那傢伙當時像個孩子王,老實說有點恐怖喔。」
「咦?我已經很累了耶。」
原來如此,八奈見的減重似乎是注重表面工夫的流派。我早就知道了。
「那、那個,我做了飲料來。加、加了蘋果醋、鹽和砂糖。」
正是如此。既然被發現了,那也沒辦法,我將最近的事情全盤托出,默默聽我說完後,綾野靜靜地開始說道:
當我發現八奈見沒測到第三次之後的紀錄時,抱着偌大揹包的小鞠出現在田徑場上。她左顧右盼,四下張望。
綾野以肯定的口吻說道,伸手擱到我肩膀上。
我聽他這麼說,咬了一口糰子。柔軟有彈性的口感,與甜辣醬料的味道在口中漾開。
咳。我試圖矇混般清了清嗓子。
綾野對我遞出一串御手洗糰子。
「我不曉得我有沒有資格談論檸檬。不過那傢伙大概正在期待,透過這次的對決,下定某些決心,或是請你推她一把之類的吧。」
「就算是這樣,這速度也太慢了吧?一旦檸檬刷新了最佳紀錄,你就算縮短兩秒也不夠喔。」
八奈見和小鞠直盯着強撐面子的我,隨即相視而笑。
「今天就不用了。下次溫水請我吧。」
小鞠從我手中搶走了黃豆粉飲料。
爲何被看穿了。到最後我被逼着跑到兩腿發軟,順帶一提,我的最佳紀錄從第一次測完之後,再也沒有變過。
「女、女人吧?」
「嗯、嗯,可以攝取、蛋白質。訓練結束後,喝光。」
◇
「到了燒鹽那種水準,要縮短零點一秒都很困難。從這角度來說,我身上全都是成長空間,還是有勝算的。」
「哦?那就麻煩你成長了。再測一次,回到起跑線。」
「八奈見同學什麼也沒做吧?」
但是,若要斷言絕對無關,又和燒鹽當下抱持的心事有太多相似之處。
「你特別要求不讓千早來,我想大概是這樣。」
「情勢所逼,我也沒辦法。如果我什麼都不說,那傢伙就要退出文藝社了喔。」
我想到跑道外休息時,八奈見擋住我的去路。
我不禁讚歎時,不知爲何八奈見洋洋得意地拿起瓶子。
「飲水瓶是我提供的喔。我爲了減重買了很多放在家裏。」
「……那時候是怎麼了?」
「女的?」
總覺得能懂。國小時的燒鹽,大概就像沒有被鏈子綁住的哈士奇吧。
「放、放了黃豆粉。」
「不過,應該會成爲契機吧。」
哦,準備真周到。
哦,自制運動飲料啊。
「咦?怎麼猜到的?」
「黃豆粉?」
八奈見拜託了什麼?
……原來有過這種事啊。
「升上國小高年級之後,她沒有再找我來這裏。不過升上國中後,只有一次她帶我來。」
自店面裝潢能感覺其歷史悠久,但也不失整潔。
「嗯、嗯,帶來了。」
「如果是這樣,下的賭注未免也太大了吧……?」
「只有一瓶有顏色,裏面裝的不一樣嗎?」
當然,還不確定和這次事件有直接關係。
「喂~小鞠,這邊喔。快點,溫水也跟她揮手。」
這裝置每次旋轉一圈,便能在烤糰子的同時刷過兩次醬汁,感覺就很香很好喫。表達能力有待加強。
「啊,不好意思。多少錢?」
「話雖如此,目標很明確。我要縮短兩秒,燒鹽要刷新最佳紀錄。最靠近目標的人獲勝,對吧?」
我隨口扯些理由想逃走時,這回換小鞠從後頭抓住我的衣服。
「我說喔,到底爲什麼會決定要賽跑啊?溫水你也不是那種熱血性格吧?」
綾野喫完了最後一口糰子。
相當於到雜貨店買零嘴吧。嗯?可是……
「特、特訓,已經結束了嗎?」
「你逃不掉的,溫水。你真的明白這是文藝社的危機嗎?」
「國一時,她跑步之快出了名氣。曾經有段時期,她按照社團顧問老師說的,幾乎參加了所有競技項目。」
「是不是檸檬那邊出了什麼事?」
「……祕密。我好歹也是有一兩個祕密喔。」
他低聲嘀咕。不愧是老交情。
「溫水,你要好好感謝社上女生的貼心喔。」
「……哎,畢竟是檸檬嘛。」
「只是休息一下啦。對了,妳也聽說過超回覆吧?」
「在那之後,那傢伙就只跑百米了。」
「…………」
八奈見和小鞠對我投出狐疑的視線。
這裏的招牌商品是御手洗糰子,烤糰子機在店裏不停轉動。
小鞠發現了揮手的我們,小跑步接近。
綾野與燒鹽。國小時的兩人也曾品嚐着相同的味道,像這樣並肩談話吧。
「的確責任重大呢。會影響一輩子喔。」
說着,綾野笑了。
「你別說得事不關己。」
「你也不用想太多。對檸檬來說,重點在於找你一起扛這責任。」
「……爲什麼不是綾野,是我啊?」
綾野面露賊笑,用手肘頂我。
「你覺得是爲什麼?我倒是覺得有點嫉妒喔。」
「剛纔這句話,我要跟朝雲同學打小報告喔……?」
唉,有女友的傢伙就是這樣。我感到無奈時,綾野取出了智慧型手機。
「一提到千早,馬上就出現了。她說正好在附近,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哦~是這樣喔。但是當電燈泡也不好意思,我還是早早離開──嗯?正好在附近?
「你有告訴過朝雲同學,你會來這裏嗎?」
「沒有,我只說是來見你。」
綾野心情愉快地對着手機輸入回訊。
那爲什麼她會知道我們在這裏……是爲何呢……
「這種事,很常發生嗎?」
我壓低音量,如此問道。
「這種事是指?」
「比方說在學校或上學途中,偶然間遇見燒鹽或其他女生,聊個幾句之後──#就彷彿在場聽見一切般#,朝雲同學碰巧聯絡你……」
綾野觸碰智慧型手機的手指停歇。
對着擔心的我,八奈見左右搖頭。
……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某些事。是什麼來着?
「我有聽到。呃,請問是什麼意思?」
「是啊,和燒鹽流好像差很多耶。那就是真正的訓練啊。」
「呃……謝謝學姐一番好意,但這次我打算靠我們自己解決。」
啊呣。又咬了一口。我問的不是來源啊……
……的確這樣說過呢。大概是大腦嫌麻煩,自動忽略了吧。
標準的順勢吐槽。和這個人相處,感覺會有點累……
我回以微笑後,簡短打過招呼便離開現場。
◇
轉身一看,馬尾與陽光的笑容映入眼中。是女子田徑隊的倉田隊長。
「欸,短距離的練習好像在後面那邊。好像在做重訓之類的耶。」
「……一點也不奇怪。不如說是漂亮的彩虹色。」
……從剛纔八奈見講的話就沒傳進腦袋裏。
冰涼的綠茶有如洗刷滿是迷惘的心頭般流過喉嚨。
「?我在田徑隊有朋友,有那麼奇怪?」
──八奈見喫一整條羊羹會覺得不舒服。
……看來她比想像中還有精神。我點頭後,步行前往自動販賣機。
「你不是必須在百米跑贏檸檬嗎?我有跑短距離的經驗,很適合當你的教練。」
所以八奈見喫的羊羹熱量也會分配給我嗎?得把她踢出隊伍纔行。
綾野像是要我別全說出來般,輕拍我的肩膀,爽朗地微笑。
「那麼你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咦?你不要喔!? 」
以啃食羊羹的咀嚼聲爲背景音樂,我觀察田徑隊的練習。
「請不要告訴其他人喔。就這樣,我還有急事要辦。」
「聽說你要和檸檬賽跑對決?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是這樣嗎?這種事檸檬她不會介意……應該會耶,嗯。」
「知道了,我去買茶水,妳在這等着。」
我試圖若無其事地阻止八奈見的奇特行徑,但她以得意的笑容反擊:
「如果讓學姐幫忙,田徑隊不就變成燒鹽的敵人了嗎?這樣那傢伙要回去也很尷尬吧?」
內鬼身分曝光了。八奈見喫的羊羹大概是第二條。難怪身體不舒服。
「你──就是那個吧。嗯,那個。」
「沒問題,喝點茶就會好……黑烏龍之類的。」
「消息來源我不能透露。畢竟花了兩條羊羹。」
「咦?等一下。我剛纔不是說要幫你嗎?」
類似遊戲中隊伍裏的某人打倒敵人,所有人都能因此得到經驗值嗎?
咦?我不要。而且上面還有齒痕。是說八奈見居然沒把東西喫完,這件事非同小可。
八奈見一邊說,一邊剝開手中長條狀物體的包裝紙。
「啊,妳好。」
週末過去,星期一的放學後。我和八奈見眺望着田徑隊練習的光景。
我正要拔腿奔跑時,八奈見急促地叫住我。
雙手抱胸聽我這樣說完,倉田隊長緩緩點頭。
原來如此。簡而言之,朝雲同學她……
今天得到了寶貴的『新發現』。
被我忘記的女性和剛纔判若兩人,好端端的。
「……是命中註定呢。」
最近大家好像都這樣說我。倉田隊長輕拍我的肩膀後,說道:
既然她有如剝香蕉皮般拆開包裝,該不會她打算就這樣直接喫吧……
「這個週末,我不是陪溫水去練習了嗎?就類似我也跟着練習了,所以減重方面萬無一失。」
黑烏龍可沒有那麼萬能喔。
匡當。我取出從自動販賣機掉出的茶水,這時──
倉田社長挑起嘴角一笑。
我拿着茶水打算離開時,倉田隊長伸手抓住我的手臂。
突然間從背後傳來人聲。光芒閃亮的額頭與笑容。朝雲千早就在該處。
她留下這句話後離去。是喔,燒鹽也很那個啊。
「哦,原來你在這裏啊,溫水。」
「啊,溫水你在這裏。」
「啊啊,果然千早和我就是──」
◇
看來練百米並非一直埋頭練跑,還會檢查跑步姿勢、改變步調並計測更短距離的時間等等,練習內容比想像中更豐富。
「我不是要跳高啊。」
「溫水體重很輕,我覺得應該很適合的說~」
我在自動販賣機前方取出錢包,掃視樣品。
「溫水……這給你。」
八奈見擅自取走我的綠茶,一口氣就喝光一半。
「真的假的……!」
那樣還是去一趟醫院比較好。
「吳服町那邊有間日式甜點鋪嘛,剛纔我收到了那邊的羊羹。」
「我記得她說她練的是跳高。溫水應該也能學會喔。」
「哎,那個?」
「不,我在想妳爲何在喫一整條羊羹。」
「我在田徑隊有朋友,要不要我去拜託人家教你?」
我觀察好一段時間後,闔起了寫上練習內容的筆記本。
「剩下的羊羹還是給我吧。之後再喫。」
「溫水,等一下!」
當然我絕非在偷懶不練習。收集情報也是決定勝負的重要因素。絕對不是因爲雙腿的肌肉痠痛讓我灰心喪志。絕對不是。
熱身結束後,隊員們依照各自的競技項目,分開進行個人練習。
啊呣。這傢伙真的直接啃下去了。
我打開寶特瓶的瓶蓋,仰頭灌了一口。
一如預料,沒見到燒鹽的身影。
我忘了這傢伙。
「呃~黑烏龍比較貴,綠茶就夠了吧……」
咳。我爲了讓精神鎮定下來,假裝咳嗽。
「沒事嗎?臉色怪怪的喔。」
「綾野,希望你不要生氣聽我說完。說不定朝雲同學在竊──」
妳明白了啊。
「……妳怎麼會知道?」
「最近妳不是又開始減重了嗎?一次喫整條沒關係嗎?」
「瞭解。我們家檸檬也滿那個的,就麻煩你了。」
我尷尬地搔着頭回答:
耳熟的說話聲從背後傳來。
「我們去保健室吧?還是乾脆叫救護車?」
「很值得參考呢──話說八奈見同學妳怎麼了?」
因爲那傢伙正在拆開的是──並非迷你尺寸,而是整條的羊羹。
「所以那個究竟是哪個……?」
八奈見不知怎地臉色蒼白,站在原地僵住。
「所以我想麻煩學姐,在她回隊上後多多關照。」
「仔細一想是滿常發生的。爲什麼呢?」
八奈見捂着嘴,將喫剩的羊羹塞給我。
「怎麼了?想吐的話,就用掉在附近的寶特瓶──」
一旁的八奈見眯起眼睛,看向操場另一頭的集團。
咦?妳願意指點我怎麼跑嗎?道謝脫口而出前,我打消主意。
「噗哈~果然日本人就該喝綠茶耶。」
「咦?妳沒事了喔?」
「嗯,已經舒服多了。哎呀~這次小八奈見真的遇上大危機了。」
八奈見笑得爽朗。
「話說,妳有清理乾淨嗎?畢竟有人看見就會不舒服。」
「我當然是到廁所──沒有,我沒有吐喔!? 」
是喔,既然她本人這樣講,就不要多加追究了。
八奈見又喝了一口茶,看向倉田隊長離去的方向。
「欸,剛纔那個女生是女子田徑隊的?」
「是啊,隊長倉田學姐。雖然她說要給我一些指點……」
見到我語帶遲疑,八奈見微微歪起頭。
「你拒絕了?」
「咦,妳怎麼知道?」
我喫驚地反過來問她,只見八奈見一臉滿足地笑了笑。
「溫水的個性就是這樣嘛。我懂,你想要只靠自己辦到吧?」
不,不是。雖有千里之差,但要求八奈見理解那麼多也太強人所難。
「只是覺得這次牽扯到田徑隊不太好,就這樣而已。」
──燒鹽找上的談心對象不是田徑隊的夥伴,也不是八奈見。
之所以選擇我,原因一定模糊到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那曖昧不明的情感,大概是恰巧指着我吧。
「小鞠剛纔在哭……就是爲了這件事?是喜極而泣?」
在購買部旁邊的長椅上,小鞠一面飲用我給她的熱可可,一面倒吸鼻水。
我自言自語。
我想擠出笑容但並不順利,擺出不上不下的僵硬表情,加快步伐。
「呃~老師找我有事嗎?」
真的假的?真是喜事一樁,雖然值得開心,不過──
◇
「!? 咦,等、突然是怎麼──」
小鞠正要開口時,八奈見惡狠狠地瞪我。
就是有啊,而且就近在身邊。
這堂課的教材是夏目漱石的《心》。
沒錯,彷彿受到我的獨白呼喚般,小鞠站在教室入口處。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上榜報告已經傳到了文藝社的LINE羣組。
「我什麼也沒有──呃,應該沒有吧?」
「羊羹還有剩嗎?」
「就這樣決定了。溫水也行嗎?」
燒鹽?我看向LINE的聊天室,我剛纔送出的祝福訊息,已讀數是4。
「沒關係,別在意。最近老是陪你練習,我剛好也有點膩了。」
「怎麼可能會有老師認不出自己教的學生啊。」
「不好意思突然叫住你。你很趕時間嗎?」
……既然她都擺出這種表情了,我也只能回以笑容。
小鞠眼神發亮,連連點頭。
這位老師總是準時下課,在我心中分數非常高。
「小鞠,妳沒事吧!? 喂,溫水,你幹了什麼好事!? 」
「真、真的是──太好了。」
「哎,我想盡我所能。我的份我也會付錢──」
從天灑落的雨滴吸收了周遭的聲音,彷彿除了教室再也沒有其他人,這樣的錯覺環繞着我。
放學後的社辦,我換上體操服後,將桌子推到房間角落,開始實行昨天晚上構思的訓練菜單。
「痛痛痛……這個,肌肉痠痛比想像中還嚴重啊。」
「既然這樣,放學後我們去買給學長姐的禮物吧?」
晚了半拍我也跟着翻頁,順便撕掉寫了『注意,這裏就是暗示!』的便條紙。向右挑高的圓潤字跡,是月之木學姐擅自貼的啊……
週末我聽從八奈見的指示一直跑,結果只落得全身上下都在痛。於是我加入了肌力訓練,但全身上下仍舊發痛。
這時八奈見拍響雙手。
如此這般,不過希望她別拉我一起。
八奈見跑了過來,猛然撞開我,把小鞠緊緊抱在懷裏。
現代文老師是位個性溫和的年輕男教師。
我懷着一股不可思議的心情,將便條紙對摺。
小鞠用雙手握緊了熱可可的罐子,面露笑容。
「幹嘛,一直盯着我看。」
「一定是溫水對妳做了什麼事吧?比方說綁頭髮的位置被他左右交換。」
我馬上就後悔了。這時──
「嗯,嗯……那個──」
「嗚欸,啊……溫、溫……」
「我什麼也沒做啦。小鞠,妳跑來1年C班,是找我們有事吧?」
大概以爲我在開玩笑,老師笑了起來。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有夠直白。
「該不會外面下雨你也要練習?」
「咦?啊,是的。」
隔天從早上就開始下雨。
第三堂課是現代文,我沒來由地傾聽着雨聲。
首先是提腿五十次──因爲是第一天,十五次就好。
◇
「玉、玉木學長……考、考上大學了!」
「下課時間沒看手機很正常吧,也有可能和朋友在聊天啊。」
我默默取出羊羹的包裝,八奈見笑容燦爛地接過。
「我想給你一些爲學生開設的文藝活動的資訊。也許能當作社團活動的參考。」
要把便條紙揉成一團時,我一瞬間遲疑。月之木學姐已經不在這所學校了。
老師靜靜地說完,同時下課鐘響起。
什麼跟什麼,聽起來還滿有趣的耶。
「喂,怎麼了,小鞠?」
「嗯、嗯,我想去。」
我要走出教室時,老師叫住了我。
小鞠跑向我,一把緊緊抓住我的外套下襬。
我不知所措時,老師面露歉疚的表情。
順帶一提,WSS指的是『明明是#我先喜歡#上的』,簡單來說就像是八奈見的怨言。
咦?對了,今天好像就是放榜日啊。
「溫水,你是文藝社的對吧?」
「BL、NTR、WSS。《心》之中寫滿了我們需要的所有癖好。」
我接過傳單一看內容,是高中生文藝競賽、朗讀會與書評競賽等,都是相當正經的活動。
「不好意思,請問有人在嗎?」
我漸漸失去自信了喔。再也無法忍受此處氣氛的我──驅趕兩人離開般逃出了教室。
那名人士曰:
「呃~這件事可以麻煩妳們嗎?」
好了,下課時間十分寶貴。一旦下雨,隔天的自來水味道就會變質。得在今天就先確認幾個地方……
換言之,就是學長姐、八奈見和小鞠──
教師唸誦教科書的話語聲一停頓,衆人同時翻頁的聲音隨之響起。
「早知道就請倉田學姐教我……」
小鞠用力點頭後,先深呼吸,然後開口說道:
「那個喔。」
「奇怪,小鞠怎麼在這裏?」
八奈見面露成熟的表情微笑──呢喃般說道。
那麼,下課時間也快結束了。我們三人走回教室時,小鞠盯着手機小聲說:
小鞠再度點頭。呃~所以簡單來說,小鞠得知玉木學長上榜後,便一路跑到1年C班,抓到了恰巧就在附近的我,當衆哭了起來。難道跟我有仇嗎?
「不會,只是老師認得我,讓我有點喫驚。」
……我們的文藝社,參加這種光天化日下的活動,真的沒問題嗎?
八奈見連連擺手。
「啊,真的耶。溫水,玉木學長傳訊息來了。」
豆大的淚滴自小鞠的眼眶止不住地潸然而下。
◇
取而代之的是鍛鍊上半身,伏地挺身目標五十次──我做了五次就累趴在地,翻轉身體仰躺,盯着天花板的日光燈。
「──那麼今天就上到這裏。」
然後是深蹲,不過對腰部負荷不小,今天就跳過。
特別是小鞠寫的那些玩意兒──
「燒、燒鹽……沒看手機。」
不曉得八奈見怎麼想,她一直凝視着我的臉。
「溫、溫──!」
「小鞠,稍微鎮定點了?」
教科書節選的部分是作品中「老師」這人物的遺書,以及與好友K之間的糾葛。
八奈見微微歪着頭。
社辦的門喀嚓一聲開啓。是學生會的天愛星同學。
她的視線與躺在地上的我對上。
「哎呀,溫水同學。你在這種地方做什──!」
天愛星同學慌忙地按住裙襬。
「你、你這姿勢是想偷看什麼啊!」
等一下,是妳自己闖進社辦來的,這質疑也太過分了吧。
只是視線的角度恰巧指向裙底而已。
「別擔心,頂多只能看到膝──先不管這個,妳有什麼事?」
「咦?啊,是的,因爲新學年的迎新計劃書還沒交,我來催繳……啊,我就知道你有看!」
因爲就會看見啊。
我擺出百般無奈的態度站起身後,天愛星同學對我擺出疑惑的表情。
「溫水同學,你爲什麼穿着體操服?」
「呃~是因爲……」
哎,反正田徑隊都知道了,事到如今也沒必要隱瞞了吧。我大致解釋情況後──
「……我很喫驚。」
天愛星同學睜圓眼睛。
「哎,我的形象大概沒辦法聯想到跑步吧。」
「不是,溫水同學過去和我交談時總是畏畏縮縮的,也不會和我聊這種話題吧?我當然會喫驚。」
是喔,不好意思嚇到妳了。天愛星同學也別老是害我畏縮。
她沉思了半晌後,擺出認真的表情點頭。
……雖說是天愛星同學介紹來的,但對這個人明明沒有任何好處,她依然爲我而來。
我拖着疲憊的雙腿,走向小鞠躲藏的那棵樹。
我遞出QR碼後,天愛星同學便將手機鏡頭轉過來。
我僵硬地低頭致意後,會長把手擱到我肩膀上。
「咦?因爲妳最近常常流鼻血──」
會長表情認真地摸索我的腹肌和背肌。
……這個人還是老樣子,莫名其妙。
◇
「請放心。我最近開始喝黃連解毒湯了。」
手錶的數位錶盤顯示着六點半。對着強忍呵欠的我,同樣一身運動服的女學生以精神飽滿的聲音向我說:
「唔嗯,給我聯絡方式吧。」
天愛星同學與櫻井也擔任監督陪同。
咦?什麼,我連練習的資格都沒有嗎?
手拿碼錶的櫻井,一臉歉疚地報出數字。
原來如此。畢竟學生會的人盡是羣怪人嘛。
會長走到我身旁──二話不說就伸手摸我的身體。
會長伸展雙腿坐在地面上,輕拍身旁。
這樣啊,雖然我不想去保健室,但也沒辦法。我真的不想去。
「話說,妳今天狀況好像不錯呢。」
「唔嗯,我大致理解你的身體了。」
「妳心裏有人選嗎?」
我話才說到一半,天愛星同學得意地挺起胸膛。
……被她摸透了。
第三次了。如果天愛星同學並非真的跳針,就一定是那個意思。
「把現在的腳痛程度設爲十,每天用數字告訴我狀況。」
這樣啊,中藥真厲害。下次麻煩連腦袋裏的毒也解掉。
「儘管放心,畢竟是馬剃的請託。」
「忍耐一下。你是男生吧?」
「是中藥。靠中藥的力量完全克服鼻血了!」
「!? 」
八奈見一面咀嚼着香蕉,從前方走向我。
我從正面迎接那視線,深深低下頭。
「……溫水同學,你有在用LINE嗎?」
「咦?啊,好的!」
我在心中唸誦般若心經時,會長結束了檢查。
「不曉得。雖然不曉得,但若換作是我,我會這麼做。」
雖然只是幾天,但我也歷經一番辛勤鍛鍊。應該有稍微變快一些了。
會長取出智慧型手機。
「馬剃都跟我解釋了,就讓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還有,你從剛纔走路姿勢就不太對勁。右腳受傷了嗎?」
「很拚嘛,感覺好像不錯啊。」
「咦?妳該不會練過田徑?」
「今天我先教你一些對關節不造成負擔的肌力鍛鍊法。坐到我旁邊。」
「以、以後,你都會找那些人,教你跑?」
對着再次不禁畏縮的我,天愛星同學面露柔和笑容。
「我原本也這樣想啦,你看。」
……變慢了。會長雙手抱胸,微微歪着頭。
就因爲我是男生啊。我咬緊牙關忍耐時,一旁的天愛星同學一臉嚴肅地凝視着我。表情正經到令我害怕,而且還默默地慢慢靠近,很恐怖。
「好的,請不吝指教。」
到了時鐘指向七點半的時候,會長的課程結束了。
我和會長交換聯絡方式時,逼至極近距離的天愛星同學清了清嗓子。
「呃……那馬剃同學,我們也交換LINE吧。」
──隔天早上。我身穿運動服,站在石蕗高中的操場上。
樹幹後頭,小鞠正不時探頭窺視我們。
「話說回來,腳大概多痛?」
「怎麼了?小鞠。」
「請放心交給我。別看我這樣,我人脈滿廣的。」
「你的身體骨架纖細,而且肌肉量少。」
「幾、幾秒……?」
「唔嗯,開始鍛鍊前的紀錄是十六秒五吧?」
「啊,好的。」
「這樣來得及嗎?」
「是啊,人家說願意當教練,每天注意我的狀況。」
「好,你挺直身體站好。」
「呃,可是月底就要比賽了,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身體出力。不要動。」
我伸展筋骨後,全力跑完百米。
「妳在看喔?可以過來打聲招呼啊。」
「咦、等!? 」
「好,我知道了。」
不知爲何天愛星同學咕嚕一聲嚥下口水。
「如果是腳踝,也許是輕微扭傷。我先知會小拔老師一聲。」
至於天愛星同學本人,就在一旁凝視着我們,讓人有點心神不寧。
「首先我想了解你的實力。先熱身後,跑一次看看吧。」
站在眼前的是石蕗高中學生會長•放虎原雲雀。
「那時候是教練不好……」
「因爲有很多不認識的人,觸發了怕生模式。」
其實我隱隱約約能猜到。隱隱約約。
小鞠從樹幹後探出半張臉,直盯着我瞧。
當我乖乖聽從指示時,天愛星同學大概是要拍影片,她舉着智慧型手機在我們身旁晃來晃去。因爲她表情一直很嚴肅,感覺有點恐怖……
怎麼可能,天愛星同學說着,擺手否認。
「不,你根本沒有練習所需的肌力。」
「田徑隊以外能教你跑步的人──對吧?」
我和學生會的三人組告別後,側眼看着晨間練習中的棒球隊,走過操場邊緣。
◇
「那用LINE可以嗎?」
「嗚哇、等一下,很癢──大腿內側不要……咿啊!? 」
八奈見用喫到一半的香蕉指向操場旁的樹。
「黃連……?那是什麼?」
「不跑步就沒事,走路的話稍微有點痛。」
如此斷言後,會長從正面凝視我的眼睛。
「呃~意思是我必須配合我的身體條件,選擇適當的練習方式嗎?」
「十六秒七。」
「那傢伙在幹嘛?」
會長搖頭。
接下來要到社辦更衣,然後回教室上課……我爲此感到疲憊時──
「如果是這方面,我想也許能幫上忙。」
「所以起初十天,目標是提升整體肌力與體力。最後一星期才練跑。」
「右腳踝有點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肌肉痠痛。」
「呃~請多多指教。」
「我平常看起來有那麼無精打采嗎?」
「…………」
不知怎地,她又沉默了。
「呃~怎麼了嗎?」
「啊~溫水又在欺負小鞠了。」
八奈見搖晃着喫剩的香蕉皮,開始找我麻煩。
「八奈見同學,妳剛纔都看到了吧?我什麼也沒做喔。」
這時小鞠遲疑地伸出了拿着飲水瓶的手。
「那、那個……我有做運、運動飲料來。」
「謝了,正好喉嚨渴──」
小鞠無視我,不知爲何把水瓶遞給八奈見。
「謝謝妳,小鞠。」
「咦?這不是做給我的喔?」
小鞠畏畏縮縮地抬眼看向我。
「……花、花心男。」
拋下謎樣的話語後就跑走了。到底是怎樣?
「這個,蘋果醋提味效果不錯,很好喝耶。感覺很能恢復疲勞。」
「這個其實是給我的吧?八奈見同學,爲什麼是妳在喝?」
八奈見依舊叼着吸管,表情無奈地聳肩。
「但是隻要我說想要,溫水就會給我喝吧?」
「會啊。」
小鞠緩緩深呼吸,佯裝冷靜,開口道:
說到一半的話語消融於空氣中。
……怎麼想都不應該。明明決定好不哭了。
「我、我生氣啊!非常、生氣!可是──」
「喔喔,那就留到妳自己需要的時候吧。」
斥責自己那顆想撒嬌的心,等候小鞠宣判。
她像是在等候檸檬般,筆挺地佇立着。
這是當然的。文藝社在她心目中是無比珍貴的場所,她會用盡全力去守護。
「話說兄長大人,佳樹最近也開始學縫製服裝了。想先從小一點的東西開始練習,有什麼適合的目標嗎?比方說──嬰兒裝如何?」
◇
「兄長大人,難道最近開始運動了嗎?」
專心奔跑,吸氣、吐氣。
罪惡感只不過是自我滿足。
檸檬放慢步伐,緩緩靠近小鞠。
哎,就像是被酷吏強徵年稅吧。我放棄爭辯,含住吸管──
「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是阿溫。但是我──」
那句話實在太過超乎想像。
小鞠顫抖的同時,擠出話語。
「我運動和那無關喔?還有臉靠太近了。」
「好的,佳樹很樂意!」
「妳、妳打算,全部一個人,去做?」
檸檬搖頭。
不過來得正好。我得額外給朝雲同學回禮,就把這個給她吧。
先前刻意忽視的罪惡感,就阻擋在眼前,讓她無處可逃。
「……嗯。」
「抱歉,這次的比賽還是──」
不過,還是殘留了幾分香蕉的風味……難受。
小鞠朝着檸檬踏出一步。
「可是,小鞠,是我──可是──」
一度張大了嘴的小鞠緩緩吐氣,平靜地開始說:
「這個週末是白色情人節對吧。佳樹製作要給朋友的甜點時,順便準備了兄長大人的份,請收下。」
然而,承擔的歉疚與自己選擇的孤獨──也絕非無所謂。
「這種事情,不能牽連別人啊。」
「謝了。呃,裏面裝了什麼?」
小鞠那心事重重的表情,讓檸檬的胸口感到痛楚。
當天晚上。我在自己房間按照會長教的動作伸展筋骨時,佳樹天經地義般走進我房間。
當我愣住的時候,佳樹又遞出了一個包裝好的盒子。
◇
小鞠抬起臉。
到底是什麼意思啦,八奈見同學。
明知如此,自己卻試圖破壞它。
全部都是自己的錯。對誰都無法說出口。
……小鞠在生氣。
毫無疑問那是檸檬重視的朋友之一。
檸檬伸手撫胸,讓呼吸平順。
「果然想要長久交往下去,一定需要配合對方的興趣嘛。佳樹會爲兄長大人打氣的!」
「對不──」
無論小鞠說什麼,都要甘心承受。自己能辦到的,唯獨這件事。
「兄長大人,不好意思打擾你運動。不嫌棄的話,讓佳樹來幫忙吧?」
我用溼紙巾徹底擦拭了吸管後,繼續飲用。
鹽分與甜味、酸味混雜的冰涼飲料滲入五臟六腑。
「如、如果有不惜背叛我們!也想要的東西的話!當然,會幫忙啊!因爲、是朋友!」
「妳、妳要跟,溫水比賽吧?」
「可是小鞠,我背叛了文藝社的大家喔。妳不生氣嗎?」
……隱隱約約有種香蕉的味道。
……爲什麼呢,明明只是仰臥起坐,卻莫名地累人。而且臉貼得很近。
「……咦?妳說什麼和什麼還有什麼?」
皮塔……這是新款的解謎遊戲嗎?
只是出自自私。出自連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模糊感情。
嬌小的身軀總是因爲不安而手足無措,但其實比想像中堅強一點。
「爲、爲什麼,是溫水?妳、妳應該還有其他……」
一波三折的情人節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啊。
隨着早晨的空氣漸漸滲入體內,今天的自己彷彿也脫變得不同於昨日。
「那我要做仰臥起坐,妳可以幫忙壓腳嗎?」
「最近佳樹在研究歐洲的傳統點心。做了Dragée、Pignolata、還有Streuselkuchen(譯註:分別爲法式糖衣堅果、西西里軟糕、與脆皮奶酥蛋糕。)。請和大家一起享用。」
打破沉默的是小鞠。她垂着臉,拳頭握緊到手指泛白。
文藝社的迎新、學長姐搬家,許許多多的麻煩事都被我和燒鹽的對決掩蓋了。而自己被捲入其中,至今仍有種不可思議的心情。
我接過佳樹遞給我的紙袋,看向袋中物。
我在數到三十的同時,仰面倒向地板。
但獨自承擔一直讓她不安。一直覺得想哭。
「小鞠,妳怎麼會在這裏……」
已經到這種時期了啊。我情人節拿到的是朝雲同學的友情巧克力,但要是不帶點東西去社辦,八奈見一定會嘮叨……
檸檬強忍着淚水,咬緊臼齒。
「那我就懷抱感激地收下了。幫上大忙了。」
檸檬感到混亂而搖頭,同時向後退。
因爲太自然了,我沒有多說什麼便繼續運動,佳樹則在我面前坐下。
「嗚哇!? 燒、燒鹽,不要抱住我!」
但是話語說不出口,她只是呆立於原地。
八奈見再度猛吸一口飲料後,把喝了一半的飲水瓶遞給我。
檸檬特別喜歡,夜晚遺留的些許痕跡消逝的那一瞬間。
「來,留了一半給你。」
「讓、讓我幫忙。」
「妳、妳最近,連田徑隊都沒去吧?」
我做仰臥起坐時,滿臉笑容的佳樹不時對我說話。
──黎明時分。在燒鹽檸檬面前,陽光漸漸開始照亮城鎮。
「……開、開什麼玩笑。」
「……抱歉。」
──小鞠知花。
檸檬猶豫不決,收回了幾乎伸出的手。
「此外,這是Pitta 9;nchiusa(譯註:義大利皮卷塔。)。請交給特別的對象。」
一口氣說完後,小鞠踩穩了搖晃的身子。
豐川旁的河岸地因爲籠罩着薄霧而泛白,當檸檬跑過,她身後便如開闢道路般轉爲清晰。
「……咦?」
「就是這個意思啦,溫水。」
穿過新幹線的高架橋下方,思考着該跑多遠時,她在河岸地的前方見到人影。
「妳、妳最近,躲着我,對吧?」
「啊~畢竟這陣子有點缺乏運動。找我有事?」
不可以。明明是自己不好,怎麼可以在人前掉淚。絕對不可以。
「會、會痛啦!控制一下,力道!」
在這種時候,彷彿童話故事中的幻想橋段在眼前上演。
她現在只是用盡全力緊緊抱住眼前重要的朋友。
就算哭出來,也請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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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後究竟過了多久呢?
檸檬的淚水被小鞠以手帕拭去,她害羞地笑了。
「嘿、嘿嘿……給妳看到難看的樣子了。」
「反、反正,這裏也只有,我們而已。」
小鞠自己大概也害臊,裝出不在乎的態度嘀咕。
然後她寂寞地垂下臉龐,接着說:
「雖、雖然溫水配不上燒鹽,但喜歡、的話,也沒辦法。」
「……嗯?」
檸檬眨了眨眼睛,再次發自內心感到疑問。
「等一下,小鞠。我雖然把阿溫當作朋友喜歡,可是沒有戀愛之類的感情喔。」
「嗚欸……?」
有好一段時間小鞠皺起眉頭思索,之後睜大眼睛。
「不、不是!? 呃,不是、嗎?」
檸檬以澄澈的眼神點頭。
「那和喜歡不一樣嗎?」
這時,啃着脆皮奶酥蛋糕的小鞠一面咳嗽一面叫住我。
腳踝的痛楚已經明顯開始消褪。
女子力到哪去了?八奈見打開餅乾罐,將餅乾扔進嘴裏。
「去、去死。」
「很好,我知道了。這點心的名字是──\修特羅伊捷庫赫(Streuselkuchen),對吧?」
「會長叫我過去,我去一趟。點心妳們喫吧。」
「哎,一面對會長臉紅心跳一面鍛鍊身體,想當然撐得下去嘛~」
我洋洋灑灑地說了六十秒的發言,被八奈見一句『有夠長!』就扔到一旁。
小鞠全力斷言。
「到頭來還是市售的零食最好喫──我最終得到了這個結論。」
八奈見喫掉餅乾罐的大部分後,大概是終於覺得飽足了,開始啜飲紅茶。
八奈見擺着充滿疑惑的表情,咬了一口切成薄片的四角型蛋糕。
「對啊,每天。」
小鞠用力吸了口氣。
「……這是在超商就能買到的東西吧。」
「喔,知道了。我是敵人吧。剛纔我和八奈見同學在玩猜甜點名字的遊戲,小鞠也要玩嗎?」
突然不知在說什麼。呃~雖然不太懂,不過原來我是小鞠的敵人啊。
◇
「說得很有道理,是我不好。所以溫水呢?你都沒感覺嗎?」
「順便告訴妳,修特羅啥的是──」
小鞠猛然向後退開。
放學後的社辦,我對坐在桌子對面的八奈見,交出了三個包裝精美的袋子。
「這個超漂亮的,真的可以喫嗎?會不會有指甲片混在裏頭?」
「溫、溫水,你是──敵人。」
「等一下,這次我一定會猜中。」
八奈見不理會我慷慨激昂的陳述,把點心扔進口中。
「雖然輸給你妹妹做的,不過這也很好喫喔。很甜。」
「我、我就叫妳,控制力氣了!」
「哎,這還要看接下來的努力。」
「啊,忘記今天的聯絡了。」
妳可以形容得更美味一點。
隨後,八奈見將圓形餅乾罐擺到桌上。
這時,八奈見與小鞠不知爲何眯眼盯着我。
簡直是含血噴人。
不,差得遠了。我打開剩下袋子的封口。
「我傷到腳踝了,要和會長報告傷勢的進展。」
「才第三天而已,成果還不曉得。不過她教我很多,很有幫助。」
「話說溫水,你和會長的訓練怎麼樣?」
「妳們兩個對會長太失禮了吧。雖然身體緊貼的次數不少,但那終究只是訓練的一部分喔。」
……什麼來着?話說小鞠進社辦時好像也說了這類的話。
「……每天?」
檸檬苦笑着搔臉頰。這時她突然想起其他事情般歪起頭。
「嗚欸……?呃、那個,溫水是敵人,所以那個……」
「呃,我是小鞠的敵人,是吧?」
「咦?是這樣喔。可是小鞠一直在注意阿溫吧?」
「不是,這是Dragée。好像是法國的甜點。」
「簡而言之,我不否認那成爲我的動力源頭,但那只是從結果來看,目的終究還是勝過燒鹽以挽留她──」
「猜錯了啊。很接近了吧?」
天愛星同學的視線雖然恐怖,但我甚至還想在賽跑結束後繼續接受指導。
「嗯、嗯。我也做了,餅乾……」
「八奈見同學,不可以全部喫完啦。」
小鞠高速搖頭。
「因、因爲,玉木學長那時候──會、會覺得心跳加速、胸口難受之類的,可是──」
佳樹製作的第一樣甜點,是以糖衣包裹杏仁的橢圓形點心。
「聯絡什麼?」
八奈見愉快地大口享用甜點。看來她很中意白色情人節的回禮。
「才、纔沒有──!」
「咦,怎麼了……?」
八奈見沉沉地點頭後,打開第一個袋子。
八奈見用指尖挑起色彩繽紛的糖衣點心,以鬥雞眼凝視。
對着語無倫次的小鞠,八奈見連連點頭。
「話說我也帶來了喔。不能讓溫水獨佔了文藝社的女子力。」
小鞠配着茶水嚥下口中甜點後,連連點頭。
儘管我誠摯地說明,八奈見懷疑的眼神依舊直盯着我。
「等、等等,溫水。還、還沒講完敵人。」
我從喫個不停的八奈見手中奪回袋子。
星期五是白色情人節前最後的平日。
加上了小鞠的手工餅乾,放學後的茶會氣氛更加熱烈。
「好喫!真的是店裏賣的等級耶。」
「哎喲,小鞠真可愛!」
八奈見探頭看向第二個袋子裏頭,胸有成竹地輕哼。
咳咳。我清過嗓子繼續說。
是喔,很甜喔。我放棄思考,看着八奈見的喫相時,社辦的房門猛然敞開。燒鹽的身影一瞬間浮現腦海,但出現的是小鞠。
檸檬聽完,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再度抱緊了小鞠。
「看、看溫水就覺得很煩躁,做什麼都看不順眼,纔會注意。可、可是那傢伙,總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感、感覺很不爽,所以稍微,那個──就、就這樣而已!」
「纔沒有。況且我們家佳樹根本就不需要什麼化妝──」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時,八奈見疑惑地看向我。
檸檬的頭歪得更斜了。
小鞠不知爲何站定在門口,惡狠狠地瞪向我。
「我懂喔,小鞠。溫水就是女性公敵嘛。要不要喫我的餅乾?」
「話說小鞠才喜歡阿溫吧?」
「你說這個好像用電子顯微鏡看見的皮膚表面的東西?」
「嗚啊!? 」
與會長討論之下,增加了肌力訓練的分量,上學也改成騎自行車。
我若無其事地回答,有美人學姐爲我個人指導,幹勁當然源源不絕。
八奈見裝模作樣地舔了舔指尖,注視着寫着三種甜點名稱的紙片。
「好,我知道了。這個像是軟骨炸雞塊的就是修特羅啥的吧?」
「如果真是你說的那樣,是無所謂啦,不過你有勝算嗎?」
小鞠從書包取出了手工餅乾,坐到椅子上。
那種東西我不要,不過既然她這麼說,想必很有自信吧。
讓我瞧瞧。會長說運動社團的訓練機器有空位,問我能不能過去。
「這是──包着糖衣的點心啊。咦?超好看的說?根本是店裏賣的!」
爲什麼要特別強調這部分?我聯絡會長後,立刻就收到回訊。
「那是叫做Pignolata的義大利甜點。然後這個纔是Streuselkuchen。」
離一決勝負還剩兩星期,就連一天都不能浪費──
「嗯,啊~這次這樣子會讓人誤會嘛。因爲阿溫不會找到機會就想貼上來,一不小心就會放心依賴他。」
「好喫!這也是店裏的味道。二號店,開張了。」
「來得正好。有白色情人節的甜點喔。」
「才、纔不一樣!和玉木學長那時候,不、不一樣!」
「這個嘛,一般來說啦。身心健康的男生若和美人學姐緊貼,刺激強烈自然不在話下。而我也是一般男生,若說完全不放在心上,那也是謊話。」
「對、對。我、我決定,站在燒鹽那一邊了。」
……咦?
呃~在我和燒鹽準備對決的情況下,站在燒鹽那一邊,也就是說──
「不是,等等,小鞠。這場對決萬一我輸了,妳應該知道後果吧?」
「燒、燒鹽,加上你,都要退出文藝社吧?」
嗯,妳很明白嘛。
「可、可是,我覺得不會輸。」
小鞠這傢伙究竟在打什麼主意?難道只是我不曉得,其實還有個地下文藝社,現在這個假文藝社已經沒用了嗎……?
我感到困惑時,八奈見把袋子遞給小鞠。
「小鞠,這個裏面包了整顆杏仁喔。」
「好、好好喫。」
啃啃啃。八奈見和小鞠感情要好地品嚐着法式甜點糖衣杏仁。
「……呃,所以說小鞠成爲了我們的敵人。我這樣理解對嗎?」
八奈見把甜點袋子遞向我。
「雖然在比賽上支持不同邊,但我們沒有在吵架嘛。檸檬也同樣還是朋友啊。」
哎,是這樣沒錯啦。我如此沉思時,小鞠將點心另外分出一小包。
「點、點心,也送去給燒鹽。你們家,很近吧?」
「要我去燒鹽家?不,這個……」
「我看還是小鞠送過去比較好吧?」
八奈見也罕見地同意我的意見,但小鞠搖了搖頭。
咦?什麼?我發愣的時候,不知誰的腳步聲從玄關方向靠近。
「呃,那個──」
我伸向蛋糕的手停住。
◇
這聲音讓我停下腳步。垂着頭行走的我前方,站着一名美女。
……嗯,的確沒有問呢。完全是我自己主動自白。
我一面喝紅茶,一面觀察正用兩手端着茶杯的燒鹽母親的樣子。
「……最近,你找學生會長教你跑步對吧?」
「哦~原來阿溫是那樣看會長的啊。喔~」
我只是代表文藝社送甜點來而已。
「等一下啦,媽媽!」
爲了下次能按門鈴,我開始進行想像訓練,不爲難自己的身體,慢慢習慣……
我對燒鹽的評語愈來愈乏味了。
「不,我只是拿東西來給她而已……」
燒鹽的臉龐朝我靠近,只在嘴角留下些許笑意。
「呃~我只是送東西來給檸檬同學而已……」
要比尷尬我可不輸妳。既然正事辦完,這回真的要走人了。
燒鹽尷尬地搔着臉頰,挪開視線。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沒有打歪主意喔?完全只是爲了訓練。」
「謝謝你特地跑這一趟。那孩子在文藝社是什麼樣子?」
我在自家附近健走已經成了每天的習慣。說穿了就是散步,不過既然穿着運動服,要稱之爲健走也不爲過吧。
燒鹽雙手擺到後腦勺,十指交叉,直瞪着我瞧。
在文藝社的燒鹽?雖然我腦海中浮現的盡是她更衣的場面,但絕對不該在這時提起吧……
「好……那我就開動了。」
「那媽媽出門囉~」
◇
「嘖,我本來還想教你的說。」
身穿無袖背心與運動熱褲,她邊用毛巾擦着頸子,邊走進客廳內,一見到我的身影,便瞬間愣住。
話說回來,燒鹽在水族館約會時穿的衣服,平常是這個人在穿的嗎……是這樣啊……
當我默默地食用蛋糕時,燒鹽將毛巾拋向我。這樣很沒教養。
「阿溫,喫蛋糕吧。」
「那樣燒鹽一定能贏啊。」
「欸,媽媽~衣服已經幹了嗎~」
當我不知所措時,燒鹽像是放棄反抗般苦笑。
「那個,妳這樣一直盯着看,我會不太自在。」
「可以麻煩您交給檸檬同學,告訴她是文藝社給的嗎?」
那麼,就在燒鹽回來前早早告辭吧。當我尋找離席起身的時機時,燒鹽母親直盯着我,口中呢喃說:
我不假思索地說道,但我從沒聽燒鹽提過她有姐姐。既然這樣,該不會──
燒鹽母親拉着燒鹽,強押着她坐到我對面。
雖然就這麼單純,但沒想到要按女生家的門鈴,心理門檻竟如此之高……
呃,我也不曉得。
「因爲原本那樣根本算不上對手嘛。」
小鞠把甜點包推向我。
我打算告辭的瞬間,燒鹽母親率先起身。
燒鹽裝模作樣地慢慢張開嘴,將蛋糕含入口中。
「尷尬……」
這麼說着,燒鹽對我擺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我的抵抗只是白費力氣,她將我拖進家門內,再次微笑。
我品味着在胸口徘徊的多種感情,將紙袋放到桌面上。
這麼說完的同時打開客廳門的正是燒鹽檸檬。
「不,我也要回去了。」
在這氣氛中被留在此處很尷尬,可就這麼回去也怪怪的……
我將叉子刺進栗子蛋糕時,感覺到燒鹽的視線。非常強烈。
我經過的民房,門牌上寫着『燒鹽』二字。
不過,出乎意料地有其脆弱之處,容易掉淚又#情感纖細#──
我準備起身時,燒鹽母親迅速地跑過來,按住我的雙肩,把我壓回座位上。
「給我喫一口?」
──究竟是第幾次了呢。我再度經過某幢民房前。
「這個嘛,總是開朗而且很有精神……呃,除此之外,很有精神。」
「哎呀哎呀!來,別客氣,請進!」
「歡迎光臨。我是檸檬的#母親#。不是姐姐,是#母親#,#母親#。」
「那麼阿姨我得外出買東西了!溫水同學就當作自己家吧!」
……感覺有點可愛啊。雖然是人家的媽媽。
我從她口中抽回叉子後,燒鹽用指頭抹去沾在嘴脣上的栗子奶油。
擺在眼前的紅茶杯子冒着熱氣,一旁還擺上了蛋糕。
「嗯,有精神就好。因爲最近讓人有點擔心。」
若是這樣,我想回家。但對方如此盛情款待,我也不好意思急着告辭……
笑意頓時在女性臉上漾開。
「當然放着你不管對我有利。但就算教你,我還是會贏。當天我一定會調整到最佳狀態的。」
「那孩子現在跑步去了。你可以先喫蛋糕,等她一下嗎?」
「呃,那個,我是跟她同高中文藝社的成員……請問妳是檸檬同學的姐姐嗎?」
同一句話我好像講了兩次喔。
「是這樣喔。那個……謝謝……」
「──咦、阿溫!? 你怎麼會在這裏!? 」
雖然不清楚年齡,但看起來比甘夏老師年長。頭髮長及肩膀,勻稱的身材有如模特兒般,五官工整端正。更重要的是,她散發的氛圍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我又一次來到燒鹽家門前,停下腳步──再度邁開步伐。
我被帶到客廳的桌旁,滿臉笑容的燒鹽母親坐在我對面。
「燒鹽?」
很好,我第一次成功達成『在家門前停下腳步』了喔。
……啊啊,蛋糕喔。我手忙腳亂地用叉子插起一塊蛋糕,送到燒鹽嘴邊。
「媽媽!? 」
「……不、不過溫水是敵人。不要、太囂張。」
「雖然沒寫小說,那個,這個嘛……您的女兒跑得很快,很有精神。」
到了白色情人節當天的星期日。
「教我?可以這樣對待比賽對手嗎?」
還來不及抵抗,人已經走出房間了。這種不由分說的強勢,不愧是燒鹽的母親。
不愧是燒鹽的母親,實在是個美人。因爲是我們的父母那一輩,再怎麼年輕應該也年近四十了,但她要自稱快三十也不會有人懷疑。
……沒錯,燒鹽檸檬就是這樣的女人。自信滿滿,個性強勢又積極。
雖然不是,但是繼續爭辯下去,只有失言的預感。
「別客氣別客氣。蛋糕是到Matterhorn買的,很好喫喔。來,檸檬也快點坐下。」
「……該不會,是因爲你?」
儘管我的評語索然無味,燒鹽母親依舊滿臉微笑地點頭。
不妙,好像觸發了某種特殊事件。女性抓住我的手,不斷使勁拉扯。這強硬的舉動與力氣,毫無疑問是燒鹽一族。
這時傳來一陣搖晃聲,燒鹽隔着桌子,將上半身靠向我。
「嗯嗯,其他的呢?檸檬有寫小說之類的嗎?」
我把毛巾從臉上拿開並這麼問道,燒鹽理所當然般聳肩。
「燒、燒鹽,看起來那樣,其實有點#那個#。放着她不管,就會孤單。」
語畢,燒鹽母親想一口喝光紅茶,卻被茶水燙得有些慌張。
「那個,我代表文藝社把白色情人節的甜點拿來了……」
「哎呀,是檸檬的朋友?」
「歪主意?我又不是在問這個。」
「阿溫,技術真差。」
「啊,抱歉。」
我要冷靜點。雖然攻防顛倒了,但是和燒鹽這樣餵食東西也不是第一次了。
的確這裏並非咖啡廳而是燒鹽家,燒鹽母親也體恤地離開現場──等等,這是什麼狀況?
我不禁咕嚕一聲嚥下口水,燒鹽對我淺淺一笑。
「這是情人節的回禮呢。」
「咦?白色情人節的甜點在那邊喔。」
「…………問題就在這裏啦。」
燒鹽不愉快地嘀咕。
「我說了什麼怪話嗎?」
「那你再給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燒鹽再度張開嘴──還閉起了眼睛。
「咦?喂。」
這什麼狀況。和扮演大姐姐時的立場也顛倒,這是……人家說的妹妹玩法嗎?
嗯,這樣的話我很習慣。
我對自己如此找藉口的同時,顫抖地將叉子緩緩伸向燒鹽的嘴──
「姐,朋友來了喔。」
!? 我和燒鹽連忙向後抽身。
我轉頭看向聲音來向,有個大概國小高年級、戴着厚重眼鏡、綁着麻花辮的女孩,正用冰冷的表情注視着我們。
「凪!? 還有──」
燒鹽妹妹喝乾牛奶後,碰的一聲放下玻璃杯。
妳終於明白了啊。從旁看上去也許像什麼玩法,但絕對沒有奇怪的含意。

「畢竟溫水對學生會長臉紅心跳的嘛,有我在也礙事吧。」
「就是說嘛,嗯。仔細一想,朋友之間分享甜點也很正常嘛。」
「──我叫凪。小六。」
我對燒鹽拋出求救的眼神後,燒鹽便點了點頭。
「我和光希以前都這樣啊。這點小事,八奈和絝田應該也有過吧?」
「就是兩個人湊成一對的過程接下來會在眼前上演的案例。知道嗎?我到現在還會夢見喔?」
「A類型就是那個啦。其實兩個人已經湊成一對,只是我不曉得的案例。夜裏在被窩中回憶起過去種種,會有種忍不住想大叫的感覺喔。」
「溫水,你的問題就出在這裏啦。不過檸檬,我不是那種的喔?」
!? 太突然了吧。連燒鹽都睜圓了眼睛喔。
這世上有太多曖昧不明的話語。
這時,燒鹽妹妹匡當匡當地拖着椅子,坐到我旁邊。
這兩個傢伙馬上就把矛頭轉向我了耶。而且還說我對學生會長臉紅心跳,這種偏見可不能置之不理。我已經努力不表現在臉上了。
「八奈,喫點心本來就會分享吧?就是那個啊。」
「不是喔?」
「就是說~公私不分就是說這種人。」
「就是那個對吧?就是人家說的──A類型吧?」
當我感到安心時,八奈見挪開視線,用指尖輕敲桌面。
「不,我和燒鹽真的沒什麼。」
「我知道啊,可是小鞠也站在檸檬這邊吧?我一個人也很寂寞──」
「呃……話說八奈見同學爲什麼會來這裏?」
燒鹽家的餐桌一片死寂。
……?想喫直說不就好了。我把整盤蛋糕擺到八奈見面前。
日行一善。像這樣點點滴滴累積功德,將來抽轉蛋纔有好運氣。
「這樣啊,馬上要升國中了嗎?燒番薯妹妹有喜歡的男生嗎?」
見到我們默契絕佳地異口同聲回應,八奈見的眉毛猛然往上挑。
不知爲何兩人一臉認真地對看。
咦……要回到那麼遠喔。
「不是嗎?」
「「沒、沒有在幹嘛啊!」」
「跟男生也會?」
「所以說,沒有什麼特別的用意──」
啊啊,就是絝田和姬宮同學的案例吧。也不是那樣。
「剛纔那位就是燒鹽的妹妹啊。」
「啊,對了對了,我有件事想告訴兩位。」
「咦?什麼意思?」
「阿溫真的就是這裏有問題。」
八奈見與燒鹽聯手熱烈地抱怨我一輪後,一面梳理頭髮,一面坐回椅子上。
「不是,先等一下。八奈見同學,這場對決的意義,妳真的懂嗎?」
「……我姑且問一下,那是什麼案例?」
……一下說這裏,一下又不是那種。
八奈見直直瞪向我。呃,這個嘛……
「我就知道是這樣,阿溫一定一臉色眯眯的。」
「……從來沒有喔?」
「嗯,和我不一樣,很聰明喔。搭路面電車時,也能忍耐到下車的那站才按下車鈴。」
「咦,什麼?怎麼了嗎?」
「所以是B類型啊……居然來這招……」
「哎,總之就是這樣。話說回來,剛纔你們分享蛋糕的那件事。」
「那爲什麼在那邊親手喂蛋糕?」
而且開始大口大口地飲用玻璃杯中的牛奶。真是我行我素。
我因爲謎樣的概念而納悶時,八奈見重重地坐到燒鹽身旁。
我反倒想問,難道這傢伙忍不住嗎?
「我也決定站在檸檬這一邊了!所以說,現在開始我和溫水就是敵人了!」
沒錯,應是燒鹽妹妹的女孩身後,八奈見雙手抱胸站在該處。
「剩下的都給妳喫吧,我肚子也不怎麼餓。」
「……你們兩個在幹嘛?」
咚咚咚咚。八奈見的指尖敲出聲響。
燒鹽連連點頭。
燒鹽詫異地歪着頭。
燒鹽無奈地聳了聳肩。
我拿起茶杯,發現杯中已經空無一物,於是再度放回盤子上。
八奈見不爽地俯視我。
一口氣說完後,燒鹽妹妹收拾杯子,離開了客廳。真是我行我素。
「欸欸,那邊的妹妹現在幾年級?」
「嗯!什麼都沒有!」
咦,哪裏?我感到納悶時,八奈見也擺出傻眼的表情。
大概是爲了改變氣氛,八奈見拋去話題,燒鹽妹妹透過那厚重的鏡片投出不高興的視線。
當我暗自滿足時,八奈見與燒鹽卻眯起眼盯着我瞧。
「八奈見同學!? 」
「我對那種事沒興趣。姐,洗好的衣服已經擺到牀上了,先摺好再放進衣櫃喔。」
八奈見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我和燒鹽互看一眼並搖頭。八奈見抱頭。
「所以也餵我喫一口,應該沒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