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水佳樹誕辰祭20●●
《敗北女角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8851 字
臨近學生會選舉的某天晚上。我在自己房間裏埋頭預習明天的課程。
翻開數學筆記本,坐在我膝蓋上看單詞卡的佳樹抬起了頭。
「兄長大人,升入二年級之後,您的預習時間增加了呢」
「是啊,不好好預習的話就跟不上課程了」
我一邊檢查教科書上的公式,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
這時,湊過來看教科書的佳樹的頭擋住了視線。
「好啦佳樹,我看不到書了,稍微往那邊挪一點」
把佳樹的頭橫移開的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從坐在我膝蓋上的佳樹的身體位置,以及腳底與地板的距離來看——
「佳樹,難道長高了?」
「是的,今年以來長了1釐米哦」
佳樹挺直了背脊。
我感慨地把手掌放在佳樹頭上。從小就身材嬌小的佳樹,也在這樣一點一滴地成長着啊。
和八奈見橫向的成長不同,實在喜人。
「說起來,生日禮物真的只要字典就好了嗎?」
「是的,一邊備考一邊能感受到兄長大人的氣息。沒有比這更好的禮物了」
佳樹斬釘截鐵地斷言。
——這週末,是佳樹15歲的生日。
雖然她指名要英日辭典,但能不能再送點別的什麼……
我一邊撫摸着佳樹的頭,一邊心不在焉地繼續在筆記本上寫着。
◇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那兩位老部員。
「就是這樣的。部長的第一次,可以讓我幫忙嗎?」
我動用部長權限,緊急召集了大家。
感受到八奈見和小鞠充滿殺氣的視線,我全力搖着頭。
哈?! 白玉同學你在說什麼。
剛纔還瞪着我的小鞠現在正渾身發抖地盯着手機,到底發生了什麼……?
進入房間的是穿着訓練服的燒鹽。
「那個,倒不是討厭……」
糟糕,要是被當成對新部員學妹出手的壞男人就麻煩大了。
「感謝大家專程前來!」
「這會引起誤解的,拜託你把主語說清楚啊!」
「但我打算在自己家做蛋糕」
「……等等,溫水君」
燒鹽一邊用小鞠遞過來的毛巾擦汗,一邊不可思議地環視着社辦。
所以我特意挑了白玉同學要在學生會值班、本該不在場的日子,可爲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裏呢……爲什麼呢……
白玉同學把食指抵在下巴上,可愛地歪着頭。
「……從小白玉家裏把蛋糕運過來,不是很辛苦嗎?」
「大家這是怎麼了?」
「那個……我也是男生,去沒人在家的女孩子家裏,感覺不太好吧。你家人也會擔心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種莫名的緊張感。
「辛苦啦——!聽說今天開了臨時部會?」
「那什麼,請允許我解釋一下好嗎?」
白玉同學吐了吐舌頭。真可愛。
「請講,八奈見同學」
「是第一次挑戰所以有點不安」
她單手托腮,擺出一副自暴自棄的態度,開始尋找起自己的發叉。
我不去在意,發放準備好的打印資料。
八奈見投來意味深長的視線。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除啊。
沒人開口。沒辦法,只好我來解釋。
「太好了!那就在我家一起做蛋糕——」
第二天放學後,文藝部的社辦裏召開了臨時部會。
仍舊沒有反應。
「也就是說,這真的是一件非常『可喜可賀』的事。你們能明白吧?」
「要說爲什麼的話——」
僵住片刻的白玉同學,重新振作般笑着點頭。
「聽我說啊,這次是佳樹的15歲生日。過去在日本,男子15歲即算成年。在男女平權的現代,說今年是佳樹的成人禮也不爲過吧?」
「是、是這樣嗎……」
「等等!我們根本沒在交往吧?! 」
對,只是這樣而已。只是在豐川的永旺購物中心,向田中夫婦撒謊說我們在交往而已——
「嗯。因爲佳樹的日程裏下午有外出的安排,我想趁那時候做」
「喔吼……爲什麼要撒那種謊?」
就在這時,爲了驅散這股氛圍一般,社辦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了。
「那個……因爲我們要搞個驚喜,給佳樹做生日蛋糕,正在找地方呢。在我家做的話可能會被佳樹發現」
「我們被叫出來,就只是爲了商量妹妹的生日蛋糕選哪個?就爲這個?沒蛋糕喫嗎?」
「去、去死」
好,兩人都是平常狀態。
聽到這句話,白玉同學露出瞭如鮮花般燦爛的笑容。
「哎呀呀,我記錯了。只是跟我姐姐他們介紹說,部長是我的男朋友而已呢」
確實,第一次做可能會失敗。而且白玉同學好香。還有家裏沒有人來着……雖然和蛋糕無關。
(注:日語語境裏可喜可賀有天真、單純到可笑的意思)
這時,白玉同學在胸前雙手合十。
「部長,給您添麻煩了,對不起。被誤會成和我交往,果然很討厭吧?」
我感受到不知來由的壓力,一時語塞。
八奈見、小鞠、白玉同學三人認真地點頭。
輕咳一聲後,我環視衆人的臉色。
白玉同學可愛地舉起了手。
「也是呢。要是部長家附近能有個合適的地方就好了」
而且,憑什麼非得做給八奈見喫不可啊。
「要是能有就好了呢——」
「都說了那是關於白玉同學和田中老師的話題,跟我沒關係吧?」
「誒,啊。謝謝……」
說起來,正因爲這次是有關佳樹的事情,我才決定要把白玉同學排除在外進行商議的。
「你、你居然說了……會一直陪着她這種話嗎?」
「你、你的腦子是海綿做的嗎?」
「還沒有把真相跟那兩位說嗎?! 」
這時,站起身的白玉同學,不知爲何重新坐到了我旁邊。
小鞠露出疑惑的表情。
「如果是蛋糕的話,我有做過哦。如果是爲小佳樹慶祝的話,請務必讓我幫忙」
白玉同學瞥了一眼八奈見和小鞠,隨後像是慌了神一樣用雙手捂住嘴。
「如果是遺言的話,我可以聽聽」
「可是婚禮那天,部長不是對我說了嗎。會在身邊一直陪——」
八奈見晃着我做的打印資料。
「說起來溫水君,你會烤蛋糕嗎?我可還沒被你請喫過呢」
八奈見用手指繞着發尖轉圈。
「部長,出什麼事了嗎?」
不知爲何,這幫傢伙完全沒有反應。我重新打起精神,繼續說明。
「……溫水君,還在和妹妹共享日程啊」
解釋完畢。這樣一來兩人也就該釋懷——纔怪,看那表情完全沒有要接受的意思。八奈見同學用死魚眼瞪着我。
「嗯,這週末——是佳樹的生日」
「明明是驚、驚喜,卻要在家裏做?」
明明我什麼錯都沒有,爲什麼要像這樣被責難?
「呼——嗯」
「草莓奶油蛋糕和巧克力奶油也不錯,水果塔或者紅茶戚風也可以。佳樹經常做奶酪類的,但那是因爲方便冷凍保存——」
正當我忍受着這份不講理時,白玉同學悄悄把手搭在了我的胳膊上。
面對不斷被施壓的我,白玉同學進一步探出身子。
「「!!!」」
「在那次復仇大作戰的時候,爲了騙過田中老師和她姐姐,我和白玉同學撒了謊,說我們在交往」
「但我們在交往,應該沒問題吧?」
「第一次的話,可能會不順利,還是時間充裕一點比較好。來我家吧,我家只有兩個人,不用客氣哦!」
另一位死魚眼少女小鞠也正瞪着我。
八奈見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話。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我可以繼續說了嗎?」
不知是否察覺到了我內心的糾結,白玉同學一臉可愛地歪了歪頭。
「騎自行車的話蛋糕會塌掉,換乘公交和電車也很花時間哦。而且和在溫水君家裏做沒什麼區別吧?」
是爲什麼呢?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不知爲何小鞠也咬了上來。哎呀沒辦法,看來需要稍微解釋一下。
我鄭重地點頭,向三人告知。
這次是八奈見一臉狐疑地舉起手。
「對不起,那是我們兩個人的祕密呢」
「那麼,要不要在我家一起做呢?週末的話家人都不在哦?」
「不明白,只明白了溫水君確實挺『可喜可賀』,還有沒蛋糕喫這件事。」
㊟
「所以我打算做一個蛋糕作爲驚喜,但正在糾結選哪種口味」
燒鹽喝了一口水壺裏的水,擦了擦嘴坐到椅子上。
「那來我家吧。我媽媽很擅長做蛋糕哦」
◇
6月6日——值得全世界紀念的佳樹生日。
我瞞着佳樹來到了燒鹽家。
爲了迴避莫名其妙的緊張氣氛,製作蛋糕的地點最終定在了燒鹽家。
燒鹽家離我家在步行範圍內,作爲會場再合適不過。而且還有——
「溫水君,歡迎歡迎!來,別客氣,請進!」
「打擾了,這麼突然真是抱歉」
燒鹽的母親要教我們做法,真是太讓人高興了。
被領進的燒鹽家客廳裏飄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餐廳廚房裏整齊地擺放着調理器具。
把買來的材料放在櫃檯上,燒鹽媽媽遞給我疊好的布。
「來,圍裙就用這一件吧」
「謝謝……說起來,檸檬同學呢?」
我環視四周,客廳裏並沒有看到燒鹽的身影。燒鹽媽媽一邊往自己身上套圍裙,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檸檬去參加社團活動了。那孩子因爲快比賽了,正幹勁十足呢」
「誒?」
也就是說,現在這家裏只有我和燒鹽媽媽兩個人?不,等等,既然是人妻,丈夫應該在某處——
「我先生正在出差,你不用太拘束哦」
「啊,好的!」
丈夫出差中——女兒社團活動中——充滿現役感的人妻——
「真的……只是單純的社團部員嗎?」
「那個,我自己來就行了」
幽靜住宅區的一角。
「哎呀討厭啦,我是檸檬的媽媽,媽媽啦!」
這樣一來,無論做給誰喫都不會丟臉了吧。
八奈見一邊繫着圍裙帶子,一邊故意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正心神不寧地系圍裙時,燒鹽媽媽繞到後面幫我係繩子。
「聽好了,打發奶油的時候,碗裏或者盤子裏不是總會剩下一點嗎?到了高中生這個年紀,可不能直接拿舌頭去舔,而是要用麪包把剩下的奶油蘸着喫掉」
「因爲一袋有6片,喫掉1片沒關係的啦。小白玉也要喫嗎?」
爲什麼她們會在這裏?!
「總是一直讓你做飯給我喫可不行呢。來,小溫,啊——」
睡眼惺忪地喝着牛奶的燒番薯,過了一會兒終於察覺到了我的存在,動作戛然而止。緊接着下一秒——
雖然不是在做見不得人的事,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想過。高二就是這樣一個微妙且躁動的年紀。
「道理我懂了,但爲什麼你現在就已經在喫麪包了啊?」
「嗯,感覺要被寵壞了呢」
「我就不用了,因爲我喫過早飯了」
「哎呀?難不成這頓飯,是爲了做給某人喫而進行的練習嗎?」
「…………」
私下裏練習過的蓬鬆蛋包飯大獲成功。
反正我覺得你最後肯定會喫的,喫掉的分量記得算進去啊。
看着露出溫柔笑容的小權,佳樹投去了意味深長的視線。
誒?燒鹽媽媽……感覺眼神好像沒在笑啊,是我的錯覺嗎……
「溫水君,我們來給你當幫手咯」
燒鹽媽媽嚇了一跳,趕緊從我身邊挪開。
八奈見在裝滿材料的袋子裏摸索着,來回翻找。
「是的,千真萬確」
「接下來要做的可是生日蛋糕,沒有八奈見同學的那份哦?」
這不是在某些漫畫裏看過的展開嗎。當然,肯定不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但燒鹽媽媽該怎麼說呢——待在她身邊,總覺得心裏有點焦躁不安。嗯,焦躁不安。
「小權,你剛纔還說要寵佳樹的——」
「纔不會插呢。溫水君,你到底是怎麼看待我家的啊」
「呃,我記得是在那邊的袋子裏——」
「沒有,我只是老被她們捉弄而已」
我避開淚眼咳嗽的燒番薯的視線,用力系緊了圍裙的帶子。
「那個,同在文藝部……大概就是這種關係」
八奈見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聳了聳肩。
啊嗚。
權藤亞沙美的房間裏,佳樹和小權正待在一起。
「哎呀呀,溫水君真受歡迎呢」
……不對,現在可不是和朋友母親一起玩樂的時候。
……總覺得靜不下心來。
「噗呼——!!」
「小權你不喫嗎?」
「當然了,我有好好帶自己的那份」
「小凪,你怎麼還沒換衣服啊?」
八奈見拿出的是吐司麪包。
「小溫,啊——」
小權一言不發,伸手捏住佳樹的兩邊臉頰,使勁向左右兩邊扯開。
我好不容易給出了一個安全的回答,燒番薯的眼鏡片卻反射出一道犀利的光。
看着幸福地嚼着飯的佳樹,小權也喫了一口蛋包飯。
「喔」
「沒事沒事。我家只有女孩子,能有男孩子過來玩,我也很開心呢」
我一邊用篩子過濾低筋麪粉,一邊用餘光觀察客廳的情況,發現換好衣服的燒番薯正一動不動地盯着我。
正當我準備找黃油時,白玉同學從旁邊遞過來一個包裹。
既然你這麼喜歡佳樹,我倒是希望你們平時能相處得更融洽一點。
我試圖從她的表情中讀出真意,但那雙眼鏡後的瞳孔裏充滿了戒備。
「嗯,啊——」
「哎呀,這是Échiré的黃油呢
㊟
。真的可以用這麼貴重的東西嗎?」
「溫水君,黃油在哪兒?」
之前她有喜歡的對象,自然不會隨便帶其他男生回家。
小權又從蛋包飯盤子裏舀起一勺,將勺子遞到佳樹嘴邊。
「今天可是盡情寵溺小溫的日子哦。再喫點吧?」
穿着一身可愛荷葉邊圍裙的白玉同學搖了搖頭。
面對驚呆的我,八奈見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壞笑:
就在這尷尬的氣氛中,客廳的門開了。
「姐姐迄今爲止,從來沒有帶過田徑部的男生回過家」
我把白玉同學留給八奈見去應付,自己拉開距離躲到一邊。
就這樣,加入了兩位幫手的蛋糕製作重新開始了。
「我也喫過了呀?」
「那個,你是我姐姐的什麼人?」
……誒?這是什麼意思?
她豪邁地把牛奶噴了出來。
是的,在下也很高興。
白玉同學不知爲何一邊盯着我看一邊說道。
一臉悅色走進客廳的是燒鹽媽媽,而在她身後的是——白玉同學和八奈見兩人。
「纔不喫!我是在說要稱量材料啦」
我正用罕見的精神力繃緊表情時——咔嚓。客廳的門打開了。
「——我還以爲是燒鹽前輩的姐姐呢!」
(注:法國產的高級黃油)
揉着眼睛進來的是戴着眼鏡穿着睡衣的女孩,手裏還拖着耷拉着腦袋的大兔子玩偶。
◇
「唔……昨天看書看太晚了,一不小心睡了個回籠覺」
「是的,請儘管大方地使用吧。畢竟是爲了我最喜歡的小佳樹的生日嘛」
「幹嘛不說話?要是高興的話就說出來嘛」
「難不成,八奈見同學家裏過生日,是在吐司麪包上插蠟燭的嗎?」
「你要喫嗎?」
……吐司麪包?嗯,八奈見的那份是吐司麪包的意思是?
——不需要。我覺得能把這句話咽回去的自己簡直太偉大了。
看到那個包裝,燒鹽媽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佳樹張嘴含住了小權遞過來的勺子。她舔掉沾在嘴角的一點雞蛋碎,連連點頭。
燒鹽媽媽跑向嗆到的燒番薯。好像做了壞事啊……
儘管我的回答充滿誠意,但燒番薯妹妹依然懷疑地盯着我。
「小權廚藝見長呢。連佳樹都做不出這種蓬鬆感哦」
「如果不介意的話,要用這個嗎?家裏剛好有很好喫的黃油,我就順手帶過來了」
在燒鹽媽媽的指導下,蛋糕製作正式開始了。
今天我的目的是給佳樹做生日蛋糕,可不是來跟人妻幽會的。
她啪嗒啪嗒地走到冰箱前,拿出牛奶坐在餐桌旁。
這時,燒鹽媽媽笑眯眯地站到了我身邊。
誒……我難道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一邊進行着自我辯護一邊繼續手頭的活計,這時玄關的門鈴響了。燒鹽媽媽走出了客廳,燒番薯像是瞅準了這個時機一般,開口問道:
燒番薯——也就是燒鹽凪。
「寵也是有限度的啦」
小權又享受了一會兒佳樹的臉頰,這才笑着鬆開了手。
「明明是生日,真的不用買個蛋糕回來嗎?」
「嘿嘿,今天兄長大人要親手給佳樹烤蛋糕哦。所以要把這份期待留到最後」
「唔,兄長大人做事還挺周到的嘛」
小權端詳着佳樹那幸福洋溢的臉龐。
以往佳樹過生日,兄長大人整天陪着她就是禮物了。
但今年兩人卻分開行動,而且兄長大人還挑戰了屬於佳樹領域的點心製作。
溫水佳樹,15歲。
面前這個內心被兄長大人填滿的友人,正在一點點改變。
或許率先做出改變的是兄長大人,而佳樹只是不得不隨之改變罷了。
但佳樹卻完全沒有表現出那樣的跡象……
「吶吶,兄長大人爲了打聽佳樹喜歡的蛋糕類型,還笨手笨腳地在那套話,那副樣子真的好可愛呢。雖然只要翻翻兄長大人的搜索記錄和行程表,那點驚喜早就暴露了,但佳樹從昨天起就在想到時候該怎麼表現驚訝——」
看着在那兒興奮地嘰嘰喳喳的佳樹,小權只能無奈地微微搖頭。
——真希望現在的小溫,能再保持這樣稍微久一點點啊。
小權用勺子舀起蛋包飯,塞進了正說個不停的佳樹嘴裏。
◇
我隔着厚厚的手套抓起海綿蛋糕的模具,將其放進預熱到170°C的烤箱中。
關上爐門並設定好定時器後,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她往烤箱窗口窺視了一眼後,隨即轉頭看向我們。
「好啦,趁這段時間我們來準備奶油吧」
我稍微拉開距離確認了一下整體平衡,又輕輕調整了一下草莓的角度。
「那個是要用的,千萬別喝掉哦」
「哈啊,是嗎」
海綿的膨脹程度、生奶油的硬度和裝飾。完全不像第一次做的完成度。這無疑也是人妻的功勞。
我不經意地誇了一句,佳樹立刻雙眼放光地抬起頭看向我。
「可以嗎?那再烤一個蛋糕吧。大家都喫吧?」
在感受到人妻特有的那份令人安心的氣息時,我注意到八奈見正盯着鮮奶油的包裝盒目不轉睛。
「真好呢。我也真想給我家的孩子找個像溫水君這樣的哥哥呀。你的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會有全國範圍的調動嗎?」
雖然搞不懂爲什麼,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人妻式閒聊吧。
「是吧,八奈見同學不能喫哦?」
我正小心翼翼地走着,以免晃動盒子,這時身後傳來了有人跑近的腳步聲。這腳步聲是——
八奈見嘖嘖嘖地搖着手指對我進行科普。
這畫面總覺得似曾相識。算了,只要沒被對方順勢推倒,我就該謝天謝地了。
燒鹽媽媽感覺在步步緊逼。
「保密哦。佳樹你剛纔和誰出門了?」
「這樣啊。最近天變熱了,我丈夫血壓有點偏高,我一直挺擔心的。溫水君的家人最近身體還好嗎?有沒有什麼慢性病之類的?」
「嘿,原來是去和權藤同學玩了啊」
被戳穿了祕密的佳樹故意噘起嘴巴,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那個髮飾,挺可愛的嘛」
「好耶,我也想做!」
「是的,這是小權送給佳樹的生日禮物!兄長大人,關於佳樹的事情,您果然全都瞭如指掌呢!」
燒鹽家的長女歸來了。她一邊擦拭着流下的汗水,一邊探頭看向廚房。
「剩了挺多呢,需要我幫你們包起來帶走嗎?」
「……你們兩個,趕緊幹活。好啦,要打發奶油了哦」
手裏拿着黃油的八奈見微微一笑。
「好——大概就是這樣吧」
八奈見做出最棒的回答,開始和白玉同學準備做第二個蛋糕。
燒鹽媽媽手腳利索地分配着工作。
「抱歉抱歉」
「你妹妹也是和小凪一樣在桃園國中對吧。你們是兩兄妹?溫水君是長子嗎?」
◇
正當燒鹽想要伸手時,燒鹽媽媽把一條毛巾蓋在了她的頭上。
「我回來啦!好香的味道啊——」
「哎呀,都這個時間了呢。大家要喫午飯吧?」
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一年了,看來她心中的傷痕依然沒有痊癒。
「啊,是的。沒錯」
「那佳樹也要保密」
我只能這麼回答。說起來,燒鹽會做飯嗎?
——在我把溫水一族的基本資料如實交代了一遍後,客廳的大門被活力十足地推開了。
正對未知的存在感到恐懼時,白玉同學幫我撿起掉在地上的抹布。
八奈見活力十足地搶先回答。
「溫水君,賞味期限和消費期限是不一樣的。消費期限這東西,怎麼說呢,可是很嚴格的哦!」
是佳樹。佳樹並排走到我身邊,湊過來窺視着那個蛋糕盒子。
我斜眼看着那邊,把完成的蛋糕裝進盒子。
「八奈見同學,爲什麼吐司只剩一片了?」
「你妹妹要是能高興就好了呢」
我記得聽誰說過,在去年的合宿中,她把烤肉的炭火弄得四處延燒,差點釀成大禍……
「兄長大人,您太壞心眼了」
在忙着準備午飯的燒鹽媽媽身旁,八奈見正翻着死魚眼攪拌着生奶油。
她說着,開心地笑了起來。那純真無邪的笑容看起來似乎多了幾分成熟,是我的錯覺嗎?我低頭看向佳樹,她的黑髮上彆着一個花朵形狀的髮飾。
直到八奈見喫完第6束素面的時候,海綿蛋糕坯終於烤好了。
「我不喝啦。我只是在想,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鮮奶油啊」
「好的,我開動啦!」
「檸檬,好好把汗擦乾,去換件衣服」
「抱歉吶,這孩子平時其實挺端莊的。別看她那樣,其實很顧家,我覺得將來一定會是個好新娘的」
八奈見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一邊聽着不知爲何拼命誇女兒的燒鹽媽媽的話,我朦朧地幻想着和燒鹽的家庭生活。
「誒——再多待一會嘛」
「檸檬,接下來要做的是續杯盤哦,喫到飽哦!」
抹上奶油,放上最後的草莓,大功告成。
「兄長大人。要回家了嗎?」
「買蛋糕了嗎?是哪家的店呀?」
「我父母只是普通的公司職員,就算有調動,應該也僅限於縣內……」
我一邊拽住身體不自覺地向蛋糕飄過去的八奈見,一邊看着燒鹽媽媽開始整理剩餘的材料。
「部長,不愧是你呢」
……八奈見啊,鮮奶油你就隨便舔吧。
「哎呀,真不錯呢」
「誒,現在纔開始做嗎?」
「啊,我家的人都健康得不得了」
「別客氣。正好收到了別人送的素面,我來煮一下吧」
「素面——」
是這樣啊。和八奈見計較這些也沒用,做自己的事吧……
誒,難道奶油還有假貨嗎?難不成我以前一直以爲是鮮奶油的東西,其實是白色海膽或者是某種動物的榨汁嗎……
這時,燒鹽媽媽湊過來小聲對我耳語道:
「做得很好……真的好像很好喫……」
面對白玉同學的邀請,燒鹽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哦,這樣啊。謝謝抹布」
「啊,真的做得很好」
燒鹽不知爲何對我眨了眨眼,隨後走出了客廳。
「就是說呀。嘿咻,我幫部長把手擦乾淨吧」
「因爲賞味期限到今天,得趕緊喫掉」
還是一如既往地精力充沛啊。我一邊感嘆着,一邊把蛋糕盒子裝進袋子裏。
「是的,當然!」
「是啊,平時總是在受她照顧,偶爾也想回報一下」
「前輩也一起來做吧?」
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的燒鹽媽媽溫柔地搭話道。
「這些是備用材料,如果不嫌棄的話就請收下吧」
「不,我這就回去了」
從燒鹽家回來的路上。
正在處理草莓時,洗着碗的燒鹽母親看了看牆上的鐘。
蛋糕終於完成了。我滿足地頷首,八奈見和白玉同學噼裏啪啦地鼓起掌來。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呢,我盯着手裏提着的蛋糕盒子。腦海中浮現出佳樹看到手作蛋糕時驚訝的表情。
「好——的。阿溫,要等我喔」
「不,您不必那麼照顧——」
「有一種是以植物油爲原材料的人造奶油。價格大概只有鮮奶油的一半左右,這種奶油用起來很方便哦」
「你不是不在意這個嗎?」
……這到底算哪門子聊天啊。燒鹽媽媽爲什麼要打聽這麼多我家人的事情?
「厲害呀,看起來超級好喫哦!」
燒鹽媽媽一邊笑一邊用毛巾擦手。
蹭蹭蹭。不知爲何,白玉同學正擦着我的手。
我笑着向她道歉,佳樹隨之向我伸出了手。
「那,如果您肯牽着佳樹的手,佳樹就原諒您」
事已至此,我實在無法拒絕。我順從地握住了她的手,佳樹發出了嘿嘿的笑聲。
「原諒您啦,兄長大人」
「好,謝謝」
我們手牽着手,在笑聲中踏上回家的路。
最近這段時間,像這樣相處的時光確實減少了很多。
畢竟佳樹是考生,我也因爲文藝部回家變晚的次數增加了。
總有一天,我們不再會像這樣一起慶祝生日了吧。雖然今天她是去權藤同學家裏玩,但遲早有一天——
我看着身旁正哼着歌的佳樹,在心中暗自低語:
果然,對佳樹來說,交男朋友還是太早了點。怎麼也得等升上高中再說吧——
等等,就算是高中生,戀愛的偏差值也是因人而異的。
……
…………
………………這得是5年,不,10年以後的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