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祕密
《敗北女角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3015 字
寒假開始後過了兩天。
聖誕節的氣氛已經徹底消散,大街小巷都忙着準備迎接新年。
我走出電梯,眩目的陽光自寬敞的窗口投入,讓我眯起眼睛。
豐橋市政廳東館的最頂層。這裏被設計爲了望廳,任何人都能自由進出。
至於我爲什麼會來到這裏——是八奈見找我來的。
結業式當天,聖誕派對的地點就是之前那間卡拉OK。
當我戰戰兢兢地推開包廂門,正好是一首歌唱完的瞬間。包廂內所有視線朝我集中,我打算立刻關門閃人時,被八奈見逮到了。
「那時候真是地獄啊……」
除了班上陽屬性特別強的一羣人,不知爲何連其他班的菁英陽角也在場。我突然被扔進那羣人的聖誕氛圍中。
我只記得在我數着可樂的氣泡時,八奈見在我身旁面無表情地將薯條不斷塞進嘴裏。
那之後的種種,我已不復記憶。
……度過了如此糟糕透頂的聖誕節後,爲何八奈見要找我出來?
我猜測,貼在市政廳門口的代謝症候羣健康檢查宣導海報,想必就是伏筆。最近的八奈見,感覺也稍微長大了一些——
我這麼想着,邁步走向瞭望窗時,腳步不禁停駐。
晴朗的平日午後,偌大窗口的前方。
身穿大衣的年輕女性,打着拍子般愉快地微微搖動着身子。
雖然隔了段距離聽不見,但她肯定正哼着歌吧。
——真是個可愛的女生。
這評語浮現的下一個瞬間,我發自內心後悔了。
大衣的衣角輕盈搖擺,轉頭將側臉對向我的那人——正是八奈見。
反倒是現在比較像吧。我被八奈見逼到了望室的玻璃窗邊。
「八奈見同學,久等了。」
八奈見推着我的背,硬是走向餐廳。
「冷靜點,八奈見同學。我和學生會的人不是那種關係。只要態度光明磊落,大家很快就會忘記那些流言啦。」
「……什麼流言?」
八奈見氣勢洶洶,咚地一聲把手撐在我的臉旁邊。
「不是,只是看起來滿帥氣的,讓我嚇到了。這上面印了名字?」
「八奈見同學妳冷靜點。妳看,這是杉本屋的羊羹喔。妳喜歡吧?」
「總之,請人家把名字改掉就好了!走吧,我們去喫飯!再不快點就沒得喫了喔。」
「咦?等一下啦,八奈見同學。」
以金色的優雅字體印着的名字是——Anna Yanami。
我覺得有些無法釋懷時,八奈見對我遞出一個細長的小盒子。
「妳是來市政廳諮詢代謝症候羣的問題的吧?快點去窗口那邊吧。」
……咦?我甩了八奈見?
「還不是因爲溫水對學生會的人臉紅心跳的!?體育館那件事,簡直就像情感糾紛嘛!」
餐廳的位置在市政廳的十三樓,也就是這裏。
「看得出來?昨天我睡得不好,結果扭到脖子了。現在脖子還隱隱作痛。」
——我剛纔對八奈見說謊了。
八奈見的表情再度轉暗,筆直瞪向我。
八奈見的肩膀沉重地下垂。
「旁人不曉得原因啊。就是因爲這樣,朋友告訴我說,現在傳出了奇怪的流言。」
「這個我真的可以收下嗎?看起來好像很貴耶。」
話雖如此,聖誕派對會成爲心理創傷也無可厚非。
八奈見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語氣呢喃「是喔~」,隨後走過餐廳的自動門。
幸好我在回家後,與佳樹熬夜看了《兄長大人十五歲記錄影片》,覆蓋了痛苦的記憶,勉強從惡夢中恢復朝氣。
「啊!?搞錯了!」
是這樣啊。順帶一提,我慣用的鋼珠筆,就持有人的角度來看並不破舊喔。
八奈見在沙沙聲中拆開包裝紙,張嘴咬向羊羹。
「怎麼可能像你說的那樣。那兩個人一切照常喔。比平常那樣更加一如往常。」
「溫水平常用的鋼珠筆已經很破舊了吧?聽說有幫忙印上姓名的服務,我就選了這個——結果因爲這樣趕不上生日。」
「……你不太喜歡?」
我在心中如此說服自己,對八奈見打招呼。
我的喉嚨發出今年最後一次嘆息時,八奈見直盯着我的頸子瞧。
「啥?你在講什麼。是這個啦,這個。」
八奈見用手掌按着脖子,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
我跟在後頭走過自動門,同時因爲自己的回應而訝異。
妳還挑剔喔?
算了,八奈見的莫名其妙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多想無益。
「……幹嘛?」
「溫水,你在學校用過這條圍巾嗎?奇怪,你在結業式那天有用嗎?」
「啊,溫水。謝謝你特地跑來。」
我維持着被窗咚的姿勢,八奈見的臉直逼向我。
八奈見緩緩搖頭後,發出從喉嚨中擠出般的聲音:
就只是有一點點,覺得想要這麼做。
既沒有理由保密,就算拆穿也無所謂。
爲何生氣?
八奈見一臉無奈地聳肩。
「就是聖誕派對的打擊還沒有消退啦……」
應該沒這回事。
「八奈見同學,怎麼好像無精打采的?」
「話說我去的時候,八奈見同學已經情緒消沉了嘛,怎麼了嗎?姬宮同學他們兩個發表婚約了嗎?」
「爲什麼溫水一見面就想要我的命啊……?」
我也想要一點同情。
「然後,這是附贈的。」
嗯~握柄的根部確實印着英文字母呢——
咦……把我會錯意的心動還來。
我想說至少讓妳早點安息。
「天氣冷的時候我偶爾會戴圍巾啊。在學校不常用就是了。」
「……抹茶味的喔?」
八奈見讓頭髮一圈圈卷在手指上,視線看着窗外,繼續說道:
「說我——好像被溫水甩了。」
並沒有。如果那是打情罵俏,我這輩子絕對不會和人戀愛。
見到八奈見終於冷靜下來,我趁機轉移話題。
……欸?爲什麼上面寫着八奈見的名字?
「溫水前幾天不是生日嗎?我想說招待你來喫午餐。」
我想從盒子中取出鋼珠筆,而八奈見大概也還沒見過成品。她把臉靠向我手邊。
不過這張午餐券,應該是本次幫忙的報酬吧……
八奈見從手提包中取出一張票,遞給我。
我冷靜地回應,但八奈見激動地逼向我。
「……啥?多餘?」
「啥?」
「沒有,我並沒有被甩。還有,不要草率地否認流言比較好。」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明明是我甩了你吧!?」
「……溫水最近常常和誌喜屋學姐待在一起吧?結業式之後,也和學生會的那兩個人打情罵俏。」
呃……到頭來我還是拿不到那支筆嗎?八奈見搞錯而把她買給自己用的筆送給我——應該不是這樣吧。畢竟她應該不會選和我同款的筆。
只是無關緊要的小謊話。
「妳明明知道我們最近是爲什麼走得比較近。」
我愣住的時候,八奈見惡狠狠地瞪向我。
「然後我再甩掉溫水!這樣就全部解決了吧?」
而且連臉色都不太好。怎麼了,難道連肝臟都傷到了嗎?
……因爲和卡拉OK那時穿的是不同款的大衣,讓我不禁疏忽了。剛纔的想法不算數吧。
「咦?可是妳剛纔在窗戶前面——」
大概是血糖值上升,內臟分泌出某些成分,讓她開心起來了吧。
「啊,不過抹茶也不錯耶。下次拜託給我紅豆的。」
……附贈?我打開小盒子,裏頭裝着反射着藍色光澤的鋼珠筆。
「抱歉,你就忘了這件事!這東西我會自己處理掉!之後我再給你新的,好嗎?」
八奈見飛快地從我手中搶下鋼珠筆。
「……溫水,你跟我告白。」
八奈見這麼說着,轉身面對我,她臉上掛着不符預料的孱弱笑容。
「難得妳送我東西,這樣不好意思。哎,用去漬油把多餘的名字抹掉還是能用嘛。」
「就算這樣,這種屈辱也太過分了吧?溫水你稍微同情我一下!」
我從口袋中取出零嘴,塞到八奈見手中。
這是——月之木學姐給的午餐招待券。
八奈見對我歪着頭,我以平淡的口吻回答:
「那妳也用不着叫我過去吧?其他朋友也在吧。」
八奈見有些不安地抬頭看向我。
這時,我停下腳步。
因爲不知爲何八奈見突然轉身,筆直地凝視着我的眼睛。
「咦?怎麼了嗎,八奈見同學……?」
八奈見沒有回答,對我盈盈一笑。
隨後她朝我的圍巾伸出手,使出了不算輕的力氣,勒住我的脖子。
「溫水,不準偷跑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