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Q勝過煩惱之數

在市內公寓的一個房間裏，一位正值妙齡的女性從白天起就蜷縮在牀上的被子裏。

據電視新聞報道，今晚將是入冬以來最寒冷的一夜。

她從被子裏伸出手用遙控器換了個頻道，畫面上是一羣年輕藝人正半裸着被推入池塘。雖然搞不清規則，但看起來只要能贏到最後，就能參加元旦的特別節目。

女性關掉電視，盯着天花板。

「……大除夕夜的，我都在幹什麼啊」

縣立石蕗高中教師，甘夏古奈美。

感冒加食物中毒的雙重打擊，讓她在年末臥牀不起。

腦海中正盤旋着那句『即使咳嗽也只有我一人』的淒涼詩句，就在這時，一隻棕色虎斑公貓湊到了枕邊。

來了。它哼哼地聞着味道，似乎在窺視甘夏的情況。

「噢，你是在擔心我嗎？果然最後只有玉吉才——唔呀！」

事情沒有那麼美好。公貓玉吉正對着甘夏的眼睛施展連續的貓貓拳攻擊。

在愛貓的猛攻下撐過來的甘夏，看了一眼時鐘的時間後撐起了身體。原來早就過了飯點了——貓的飯點。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一下……」

踉踉蹌蹌地走到廚房的甘夏打開櫃子後垂下了肩膀。平時的貓罐頭用完了。

「玉吉，今天就喫貓糧吧——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在愛貓的強烈抗議下，甘夏嘆了口氣。

沒辦法，去找還開着的店吧……

正捂着肚子找車鑰匙時，房間的門鈴響了。

都除夕夜了，會是誰來呢？難道是憂心的父母從溫泉旅行趕回來了嗎——

往牆邊的監視器裏一看，那裏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那是你在成人式上『被捅』的時候吧。我反倒更想把那事兒給忘了」

在無語的甘夏面前，小拔撩起了衣服的下襬。

◇

彷彿聽懂了話，玉吉興奮地叫着跳上了小拔的肩膀。

「好好好，馬上準備哦」

「你啊，沒死掉真是走運了……知道嗎？」

「最近傷痕已經變得很不明顯了哦。要看嗎？」

一旦進入這個狀態，她就停不下來了——跨年酒宴正式拉開帷幕。

「我可是準備了跨年用的好酒哦。小拔要不要也來點？」

「這裏我來收拾，古奈美你先去躺着吧」

「貓糧的話我也順路買回來了哦。那先給玉吉準備晚飯吧」

「粥的話應該能喫得下吧？我這就去熱一下」

雖然壞肚子其實是因爲她早上喫了過期的聖誕蛋糕，但甘夏默默地點了點頭。

「爲了不讓你覺得味道寡淡，我特意熬製了濃郁的高湯。蔬菜和肉都切得很碎，應該很好消化」

「小拔，你的腹肌都有輪廓了啊？練得相當勤快嘛」

「那我給你做點好消化的東西。好啦，古奈美去睡覺吧」

甘夏半睡半醒地鑽進被爐，打開了電視開關。

「小拔，今天可是除夕夜啊。把男朋友扔在一邊沒關係嗎？」

「古奈美只能喝一杯哦」

「你還幫我去跟那些散佈謠言的人談判了呢。我聽說你當時可是做了不少亂來的事情呀」

「差點就爲『惡作劇』付出過高的代價呢」

「好啦，這邊就交給我。你肚子餓嗎？」

大病初癒的甘夏手持第三杯日本酒，醉眼朦朧地看着國營電視臺的紅白歌會。

「我不看。啊——都說了別讓我看啦」

屏幕上正播放着藝人們在猜測高級紅酒的綜藝節目，就在這時，一個冒着熱氣的小土鍋被放在了她面前。

甘夏咧嘴一笑，指向冰箱。

◇

小拔把大提包放在被爐上，環視了一下房間。

「……還會『被捅』的喔」

「因爲意外地發現很多傳聞其實是真的，我當時可是相當辛苦呢」

——大學二年級。聽到這個關鍵詞，甘夏露出苦笑。

面對這句分不清是玩笑還是真心話的發言，甘夏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難得是除夕夜，我總得享受一下吧」

「……這粥，其實挺下酒的啊」

甘夏揉着眼睛點了點頭，小拔見狀合上手中的書站了起來。

「——那是女人的勳章喲」

爲了不吵醒玉吉小心翼翼地挪開它，甘夏從牀上爬出來。

甘夏想把它抱起來，玉吉卻滑不溜地逃開了。

……到底睡了多久呢。

甘夏遞出酒瓶，小拔笑着舉起杯子。

甘夏鑽進被窩，朦朦朧朧地看着站在廚房的小拔，漸漸睡去。

一陣輕柔的、撩撥鼻尖的高湯香味讓她睜開了眼。小拔正在被爐那邊看書。

盯着這一幕的甘夏咕嚕一聲嚥了下口水。

甘夏用木匙舀起粥送入口中，鮮美的味道瞬間在舌尖擴散開來。

甘夏有些害羞地轉過臉去。

「哎呀，連肚子也搞壞了嗎。今年的感冒還真是可怕呢」

甘夏想要起身時，感到了沉重的分量。原來是玉吉正趴在被子上睡覺。

「餓是餓……但是，肚子好痛」

「睡得好嗎？」

「哎呀，你還病着，喝酒沒問題嗎？」

「女人也是要鍛鍊身體的哦。在把醉倒的男人拖上牀時可是很有用的」

「啊——有這回事兒嗎」

甘夏一邊抿着酒，一邊斜着眼偷瞄小拔的小腹。

「這是什麼啊，也太好喫了點吧」

在那如陶瓷般潔白的肌膚上，找不到一絲贅肉。

「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就是這樣啊」

小拔直接對着易拉罐喝了一大口，發出幸福的嘆息。

「噢……還挺像模像樣的嘛」

「欸——我可沒那麼愛管閒事」

「哎呀，肚子餓了嗎？」

可能還沒完全理解狀況，甘夏撓着亂糟糟的頭髮。

倒不如說——

「如果立場互換，古奈美也會這麼做吧？」

確認甘夏開始進食後，小拔在自己面前擺上一盤開胃拼盤——

「嗯……」

小拔洗着碗時，玉吉撒嬌似地叫着，纏在小拔腳邊。

「小拔，你要喝酒嗎？」

「小拔啊……爲什麼連這種日子，你都願意來陪我？」

看着水槽裏堆積如山的餐具，她苦笑着捲起袖子。

「就是平時的貓糧用完了。是吧—，肚子餓了吧？」

石蕗高中保健教師，小拔小夜。自高中時代而始的孽緣就在那裏。

「貓和男人一樣，太慣着都會變廢的哦。來，請用吧」

小拔撫摸了一下撲向貓罐頭的玉吉的背，然後用溫柔的視線看向甘夏。

小拔帶着一副無畏的笑容回答道：

是放了鬆軟雞蛋的粥，細碎的食材點綴其間，看着就讓人食慾大增。

「各種麻煩事都是古奈美幫我解決的吧？」

小拔用修長的手指搖晃着酒杯。

「那就爲了能活着跨年，乾杯吧」

「燒已經退了，肚子也墊了底。而且日本酒就是大米做的嘛」

咔滋。她拉開了罐裝啤酒的拉環。

「沒關係啦，反正年前我已經把他餵飽了。正月前三天他應該會是個廢人，正好閒得無聊呢」

「……這傢伙是不是比起我更親小拔？是我的錯覺嗎？」

「嗨，古奈美。我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