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敗～ 朝雲千早令人混亂

與朝雲千早約定好提供協助後，過了兩天。

我和八奈見接到她的通知，希望我們儘快趕過去。

集合場所在豐橋車站大樓的※Kalmia，車站內部的北門前方。（編注：與豐橋車站相連的購物中心。）

我從戶外棧板區快步走進車站內部。

大致掃視周遭，沒見到眼熟的臉龐。看來我是第一個到。我調勻呼吸的同時，站在Kalmia的入口處。

現在時間剛過下午2點半，車站附近滿是購物客與約在此處見面的人。

我感覺沒有容身之處，垂下臉，自言自語般嘟噥：

「爲什麼我那時候要答應幫忙啊……」

我並不是想揭發燒鹽的祕密。

只是沒由來地，對這個似乎正將燒鹽逼入死角的狀況，有種說不出的鬱悶。

所以我才涉入了這個問題之中，但這究竟是不是正確的作法？

我沉浸在思緒之中時，不知不覺間有個人站到我身旁。

我用眼角餘光偷看，是個穿水手服的女生。

戴着黑框眼鏡，綁着兩條蓬鬆的麻花辮，口中不停咀嚼着紅色紙盒裝的章魚燒。這個要素過多的女生是誰啊？

「咦？八奈見同學！？」

我不由得驚呼，八奈見得意地仰望着我。

「真虧你認得出我啊，溫水。」

八奈見把手指伸進眼鏡框內，勾起指頭。

「沒有鏡片喔？」

「只是假眼鏡。戴上去看起來腦袋變好了一點吧？」

靜靜地說完，朝雲同學直接走向車站大樓。

燒鹽竟然輸給那傢伙啊……

朝雲同學挺起那不起眼的胸膛。八奈見納悶地歪着頭。

他們不時說笑打鬧的模樣，看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完全就是親暱的戀人。

真的來了嗎？我和八奈見使了個眼色，小心翼翼地自攤販後方探出頭。

說完她便躲到攤販後方。我們則排到她後頭。

「妳剛纔說發訊器……？」

朝雲同學取出了眼熟的附有天線的機器，摘下太陽眼鏡，盯着並排在機器上的計量表。

在那之後過了一小段時間，朝雲同學用LINE捎來回訊。

「喂，八奈見同學！」

八奈見一臉納悶，把章魚燒扔進口中。

我們趕到廣場時，發現該處設有許多攤販。今天似乎有活動，主要販賣當地特產的蔬菜和食品，還滿熱鬧的。

就連我都能一眼看穿。就算再怎麼遲鈍，綾野也該注意到那份心意了吧？

我凝視該處，一對男女自人潮中現身。

儘管買完甜點的兩人身影消失在人潮之中，朝雲同學仍舊一動也不動地注視着通道。

兩人不時指着店頭販售的小喫，一攤接一攤逛着。燒鹽喜形於色的雀躍笑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對不起，朝雲同學！我不是這個意思……」

話說到一半，我閉口不語。就尺寸來看，好像有點撐不住喔……？

「……前幾天，檸檬和綾野走在一起時，你有看到她的表情嗎？」

同時她額頭上貼着清涼貼片，戴着鏡面太陽眼鏡。

兩人各有一隻手還拿着義式冰淇淋。我還在想他們要怎麼解決時，綾野拿起籃子，而燒鹽負責將甜點放進籃子中。

……八奈見這傢伙，不知何時竟然買了鹽烤香魚。

如果他已經察覺，卻又與她兩人一起走在街上。而燒鹽如果也明白他已經察覺的話——

我拉回視線，燒鹽正拉着綾野的手臂，要往另一個攤販移動。那是個販賣西式甜點的攤販，客人以自助形式拿取零售的糕餅。

◇

我支支吾吾地打招呼後，朝雲同學面露得意笑容，撕下清涼貼片。

朝雲同學的背影消失後，我和八奈見同時長長吐氣。

八奈見這句話掠過腦海。

「去年還在穿的衣服，當然還——」

只是其中一個要素也許還沒問題，全部組合起來便形成某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模樣。老實說，我不想找她講話。

「朝雲同學，調查應該很夠了——」

「那個……還好嗎？朝雲同學？」

大概是察覺自己失言，八奈見用雙手捂住嘴。

咀嚼着香魚頭的八奈見站到我身旁。

「是的，是GPS。」

廣場上許多購物遊客熙來攘往。我們窺視的是正中央的通道，小喫攤並排在左右兩側。

「沒關係的。我打從交往前就覺得，那兩人其實很般配。」

『在應該已經放棄的男生面前，露出那種表情了啊～』

「檸檬他們來到這裏了？」

……言歸正傳，雖然我們兩個到了，叫我們出來的當事人卻還沒現身。八奈見打了電話，但似乎沒人接。

她身穿亮橘色的連身裙，頭戴女星會戴的那種寬沿大帽子。

朝雲同學以纖細的指尖撕下清涼貼片後，轉身背對我們。

想不到該對她說些什麼，我們默默地注視兩人的身影。

「這種事？」

「萬一真的有需要時，不管是保護檸檬，或者是責備檸檬，就只有我們而已，對吧？」

「所以我……已經很幸運了。」

我默默點頭。

「我說朝雲同學，妳怎麼會知道他們兩個約在這裏見面？」

我們還無所謂，但我不希望讓朝雲同學繼續直視這情景。

「……所以光希同學接受我告白的時候，我很喫驚。因爲我一直以爲是我在單戀。」

走在綾野身旁的燒鹽。那臉龐就有如含苞待放的花蕾，燒鹽那藏不住的心意已經溢於言表。

「他叫綾野是吧？個子很高，長得很帥耶。檸檬的身材也很好，站在一起很登對——」

當我湧現悲傷的心情時，她似乎注意到我們了。朝雲同學小跑步靠近我們。

八奈見的視線自手機熒幕抬起。

八奈見維持不遠也不近的距離，如此問道。

「她好像很受打擊呢。」

「靠計算能查出這些？」

「既然要跟蹤，當然要變裝吧。我穿了國中時的制服來，看起來還行吧？」

雖然我不認爲，但還是點頭。

「啊～……妳好……」

高個子的戴眼鏡帥哥，和四肢修長的小麥色少女————的確是綾野與燒鹽。

大意是，她找到了那兩人，要我們前往車站旁的南門廣場。

「溫水，這個可以連骨頭一起喫耶。嗯，苦味很棒喔。」

兩個人親暱地選着甜點。綾野笑着搖頭，高高舉起籃子。燒鹽則敏捷地跳躍，將甜點放進籃子中——

綾野身穿帶着整潔感的白色有領T恤，燒鹽則穿着制服。兩人站在一起就好像連續劇的一幕。兩人手拿着義式冰淇淋甜筒，開心地逛着小喫攤。

這個人隨口說出了嚇死人的話。八奈見更加拉開距離。

「雖然不知道要從哪邊開始問起，不過妳怎麼打扮成這樣？」

八奈見如此說道，像是燒鹽一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沒事。我稍微去補個妝喔。」

「八奈見同學應該也認識吧？」

八奈見發出「哦～」的感嘆聲。

「這個變裝，你看得出我是誰嗎？其實是我喔，我是朝雲。」

「呃，那個該不會是犯罪……」

「不過我很意外耶。我原本以爲溫水對種事應該會嫌麻煩。」

我沉思時，八奈見甩了甩頭，把手擺到我的肩膀上。

她語氣平靜地說完，小聲補上：

該不會那個古怪的機器，真的是什麼厲害的祕密道具吧？

八奈見用LINE傳訊的同時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我是溫水。

我不理會把香魚連骨帶肉一併咬碎的八奈見，尋找朝雲同學的身影。我很快就發現了她形跡可疑地躲在攤販後方。原本想叫她，但我一瞬間遲疑了。

「請安靜。來了。是光希同學和燒鹽同學。」

我好像聽見了危險的名詞。

我忘記是誰說過，女生是用砂糖果子製成的。雖然八奈見應該是醣類和油脂類製成的那種，不過應該差不多吧。

也許不會。因爲情勢不利，我故意反問：

「他們好像要去那邊買東西呢。」

她慎重地將清涼貼片貼回額頭。清涼貼片也是變裝要素嗎？

「我徹底分析了調查中得到的數據。一切都符合計算，結果收束於今天這個時間。」

「調查檸檬是不是出軌對象啊。換作是我拜託你的話，你也會答應幫忙調查？」

「是的。因爲機器的精準度和靈敏度不足，所以我靠數據和計算補足了。藉着屢次逼近目標，掌握了發訊器的特性。」

「怎麼啦？突然不講話。」

「那個女生，溫水認識嗎？」

「沒事。八奈見同學覺得沒問題，那就沒問題。」

「話說八奈見同學妳爲什麼幫忙？」

「是的，他們在廣場的另一側。似乎正按照順序逛攤販，我們就躲在這附近，等候時機吧。」

朝雲同學的聲音蓋過了我的話語。

「是啊，女人心比溫水想的還要纖細喔。」

朝雲同學堅強地挑起嘴角，衝着我們一笑。

……究竟經過了多長的時間？

「在應該已經放棄的男生面前，露出那種表情了啊～」

「右手邊後方，義式冰淇淋的店面。」

「我覺得剛纔『很登對』的發言真的很不好。戀愛是很敏感的問題，應該要小心應對纔行喔。」

「……等等，八奈見同學。妳該不會想把剛纔的失言怪到我頭上吧？」

「是沒錯啊。那又怎樣？」

這傢伙竟然擺爛了。

「要當成是我的錯也沒差啦。話說不追上去沒關係嗎？」

「我嗎？溫水你去啦。」

「女生說補妝就是上洗手間吧。我過去又能幹嘛啊。」

「又沒必要追到廁所裏面，在外頭等她就好了啊。」

「這樣就可以了嗎？」

「就是這樣啦。只要讓她知道有人正在擔心、正在關懷自己，那樣就夠了。比方說我那次——」

八奈見直盯着我瞧。

「——站在這裏的某人，當時有沒有關心過我呢？」

原來如此，當時的確沒有。

「況且我現在要跟她面對面，也有點尷尬……」

也是啦。剛纔那句『登對』發言實在是太糟糕了。

「知道了。雖然我不知道自己適不適任，但我就姑且去看看狀況吧。」

「拜託了，溫水。」

我從廣場回到車站大樓。

雖然不知道她在哪，但我先朝着最近的廁所移動，在途中的雜貨店見到了頭戴大帽子、連身裙打扮的女生。是朝雲同學。

她將雙手背在背後，默默注視着皮製的書套。

「不好意思，這裏有點擠。」

朝雲同學面露傷腦筋的表情，抬起眼睛從下方凝視着我。

朝雲同學抬起臉，那頂大帽子的帽沿撞上我的臉。

「快點！請跟我往這邊來！」

近來與他人多了一些交情後，反倒覺得戀愛離我更遠了。

話題突兀地拉回，我不由得驚呼。

「和我一起的時候，我沒見過光希同學那種表情……」

「成功目擊了那兩人見面的現場。」

「……不會被討厭嗎？」

「溫水同學！我們快躲起來！」

「……像是義大利冰淇淋。」

「鹹食？那你覺得那會是什麼？」

我投出了求助的視線後，朝雲同學對着我沉沉地點頭。

「……是啊，說的也是。是我不好，剛纔有點失態了。」

朝雲同學自言自語般地繼續說道。

「我的第一目標是圖書館的圖書管理員，同樣也是一道窄門。」

表情緊繃的綾野光希就站在眼前。

對我的誤會正在整個一年級中蔓延。

咦，綾野就在附近嗎？

我點頭如搗蒜。

「哦。」

朝雲同學喫驚地睜圓了眼睛。

「哎……」

「對，只有光希同學一個人。我稍微看看外面的狀況。」

朝雲同學抓住帽沿，深深往下拉。

「雖然我和綾野不算很熟啦。但只是一起喫個冰淇淋罷了，我覺得他的個性還不至於連這一點點任性都會討厭。」

說完，她輕笑。

「那傢伙說的？」

注視了一段時間後，朝雲低聲呢喃：

朝雲同學笑了好半晌，垂下視線。

「很漂亮的書套。你不覺得很適合那個人嗎？」

她看着表面有浮雕的皮製書套，短暫遲疑後抽回手。

「我從來沒和光希同學一起去喫過甜點，因爲我知道那個人不喜歡喫甜的，所以不會邀他。」

「咦？」

兩個人擠進試穿室，擠也是當然的。我爲了避開帽沿而扭動身子時，朝雲同學的髮梢拂過我的手臂。

「被光希同學發現了。」

朝雲同學抓住我的手。

啊，朝雲同學身上有種很香的味道。

「難道甜筒裏頭裝的，全部都是鮪魚美乃滋！？」

我絕對不是變態，但爲何可愛女生總是會有種好聞的味道……

「也許是喔。那傢伙很溫柔嘛，嗯。」

「千早和……溫水！？爲什麼你們兩個會在一起？」

「咦？」

「喔喔……是這樣啊。」

「呵呵……只喫鮪魚美乃滋大概有點難消化，得幫光希同學做點生菜沙拉纔行。」

她又取出了一張清涼貼片，貼在額頭上。

「那個人其實不喜歡喫甜的。他買的那些甜點，該不會是要給我的小禮物吧？」

其實我和綾野的關係也不怎麼親近，卻從纔剛結識不久的朝雲同學口中得知了他的夢想。

朝雲同學下定決心般拿起了書套，輕柔地撫着表面。

我這麼想着的時候，朝雲同學的腦袋瓜自拉簾之間抽了回來。

我側耳傾聽，小聲詢問。

「咦？」

「……一切都和我的計算相同。」

「等等，朝雲同學！？」

「比方說鮪魚美乃滋。」

我好不容易說出了這句話。

「小聲點！會被光希同學發現。」

「話說回來，綾野沒和燒鹽一起喔？」

「所以纔要躲起來啊。」

朝雲同學沒有看向我，開口回答。

「那個……朝雲同學，妳還好嗎？」

聽了我胡說至極的回答，朝雲同學睜圓了眼睛。

朝雲同學會焦急也並非不能理解，但是我們並沒有做什麼虧心事。雖然乍看之下像是兩個人出來買東西，但絕對不是……

「是的，他很溫柔。所以只要對方邀他，他也會一起喫義大利冰淇淋，也會開開心心地聊天，當然也會露出那種表情。」

朝雲同學強忍着某種感情般說完，把書套放回架上。

「光希同學，午安。」

「咦？那個，等等？」

我也和常人一樣對異性有興趣，但在立旗等階段前，我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和別人交往的場面。

「哎呀，溫水同學。」

與其說計算，不如說是GPS。

「有什麼關係？一點麻煩罷了。」

「呃～……哎呀，綾野剛纔喫的也許是不甜的那種啊？比方說可麗餅也有鹹食的嘛。」

朝雲同學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她拉着我的手，把我帶進旁邊服裝店的試穿室。

「飯糰也是鮪魚美乃滋最有人氣啊。」

身爲勝利女角的朝雲同學也在交往後苦惱不已，並未交往的八奈見更因爲心意無法實現而痛苦。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話說有關書籍的工作，要從什麼方面開始努力啊。

我鬆了口氣，但霎那間朝雲同學像是嚇到般挺直了背脊。

「呃，那個有點痛耶。」

根本沒交往的女生也在把麻煩往我身上拋，相較之下那只是小事吧。

現實感稀薄得讓我有種腳踩不着地的感覺。

……事情發展感覺不太對勁。我們原本只是來確認燒鹽和綾野的狀況，卻好像我們兩個纔是出軌的情侶。

話語後半孱弱無力，消融在購物中心的嘈雜中。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那個，八奈見同學還在等我們。」

「……不知道溫水同學會喜歡上什麼樣的女生呢。有一天我也想認識。」

況且我也不能亂講話使得狀況更加混亂，這邊就靠朝雲同學想個好藉口吧。

朝雲同學一鼓作氣地拉開布簾。

朝雲同學一臉認命的表情，對他低下頭。

我接連胡謅，朝雲同學掩着嘴喫喫輕笑。

「原來溫水同學人這麼好，我一直誤會了。」

「他是這樣說的，雖然曾做過作家夢，但是和未來出路是兩回事。他想到東京深造文學，然後朝着學者或出版業、書店……總之，就是往有關書籍的方向努力。」

「怎麼了嗎？」

「是啊，品味很不錯。和那傢伙的形象也很合。」

「所以，看到他和燒鹽同學兩個人喫冰淇淋的情景……心情有點消沉。」

「……光希同學說過，他想從事有關書籍的工作。」

「我第一次聽他這樣講的時候，嚇了一跳。原來身旁就有和我抱持同樣夢想的人。」

「真羨慕燒鹽同學，那樣率直又清楚地表達自己的心情。我老是覺得不想給光希同學帶來麻煩，總是在想這些事。」

朝雲同學自拉簾隙縫間悄悄探出頭。

你問我爲什麼，我也搞不太懂。

「咦？這狀況要是被看到，會很不妙？」

「呃～溫水同學，雖然十分難以啓齒……」

「咦？啊啊……是沒錯。」

朝雲同學面露笑容。

……太好了。看來她會挺身解釋清楚。

朝雲同學朝着綾野踏出一步。

「光希同學，詳細的經過——」

她說到這裏，暫時打住。不好的預感頓時湧現。

朝雲同學俐落地轉身，松鼠般的圓眼睛中映着我的身影。

「——就請溫水同學來解釋。」

◇

西站。

光聽這名字，也許會以爲有這麼一個車站，但實際上指的是豐橋車站的西門附近。

我和綾野站上連接車站大廳的電扶梯下樓後，默默地並肩而行。

在朝雲同學的強硬推薦下，狀況演變成只有我和綾野一對一談話。

這裏是本市最大車站的西門，離新幹線月臺也近，接送上十分方便。

「溫水，找個安靜的地方聊吧。」

「喔喔，說的也是。找個人比較少的地方——」

我們環顧四周後，綾野低聲呢喃。

「……其實這裏就是最安靜的吧。」

「人潮往來也比較少。」

和東門的熱鬧程度相比，通稱『西站』的此處格外安靜。

這一帶非常適合兩個人聊些需要長談的話題。話雖如此，爲什麼人會這麼少……？

綾野在※『山佐竹輪』的紅色建築前方停下腳步，與我面對面。（編注：起源於日本愛知縣豐橋市的魚漿加工食品業者。）

那並非憤怒，而是有所覺悟的認真表情。

彷彿配合出發的鈴聲響起般，綾野握拳敲在掌心。

我想起來了，這傢伙是超級遲鈍的角色。不過，就算他不知道燒鹽的心意，一般人會找女生聊這種話題嗎……？

「……喂～還好嗎，綾野？」

「找千早商量？」

「我知道我不像個男人。千早如果變心，對方是你的話也能理解——」

「我畢竟是第一次交往。該怎麼和女生相處之類的，我完全不曉得。想要有人給我一些建議。」

「我——找檸檬戀愛諮詢。」

的確如此。燒鹽不是那種傢伙，儘管交情還不深，我也明白。

……原來如此。雖然完全無法感同身受，但是理由我明白了。

雖然話說到一半，不過我究竟可以解釋多少？

明明有個稍微……不，非常奇怪但可愛的女友，到底有什麼事需要諮詢？而且居然找上燒鹽。

「話說你跟她討論了什麼？」

「我也不是叫你馬上告白嘛。首先要在社團活動外也能加深關係，從單純的同社成員關係踏出第一步。」

你到底是在講什麼鬼話。還有，這傢伙對我的過高評價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前幾天一起走在市公所附近，又是怎麼回事？還有其他例子，要我全部說出來嗎？」

「還、還好吧，我全都看在眼裏。」

「不是，你大可放心。這些事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你就好好珍惜朝雲同學吧。」

「……真的假的。」

「我都不曉得你交到女友了。」

顧客遠離後，我再度正色追問。

不過既然這傢伙自己誤會了，那我也只能順水推舟。我可不想成爲兩人分手的導火線。

「說穿了，我就是怕。不曉得該前進到什麼地步。要是表現得太飢渴而傷害了千早……也許她會對我失望。」

輪到我是什麼意思？我愣住的時候，綾野朝我逼近一步。

綾野這下終於放緩表情，放心了似地說道：

「你問爲什麼，因爲檸檬那傢伙很有人緣吧？我想她應該很懂女生的心情。」

話雖如此，我稍微放心了。如果相信他剛纔這番話，這傢伙並沒有和燒鹽腳踏兩條船，就只是找她戀愛諮詢……嗯？稍等一下。

突然間，矛頭轉向我。

「……什麼意思？」

我全力擺出了正氣凜然的表情，反過來直視綾野那副眼鏡後方的雙眼。

我猜錯了。不太可愛。

……等等，仔細一想我一點也沒錯吧。我只是受朝雲同學請託才幫忙，現在也是她把燙手山芋扔給我纔會演變成這樣。

雖然裝出一副從容的態度，但心裏冷汗直流。我和朝雲同學兩個人一起躲在試穿室的理由，要我怎麼說明纔好？

「那爲什麼會找上燒鹽……？」

「你喜歡的該不會是檸檬？」

「我懂了！」

「哎，差不多啦。」

朝雲同學懷疑他對燒鹽移情別戀，悄悄監視兩人密會……

……懂了什麼？

畢竟我也沒對象能泄漏。

「很好，這樣的話就交給我吧。」

……綾野這傢伙，就不能選其他地方駐足長談嗎？

「不用客氣啦。就約那個女生，大家一起去玩吧。」

綾野有些害臊地搔着臉頰，挪開視線。

短暫沉默後，綾野輕笑一聲，宣告投降般舉起雙手。

「喔、喔……」

「也就是說你喜歡的女生就在文藝社吧？所以你當然沒辦法找社裏的女生商量。」

因爲購物客自山佐竹輪中走出，我們陷入沉默。

「你和燒鹽兩個人出來見面了吧？」

這傢伙對我的高評價是怎麼回事？其他人也傚仿一下啦。

綾野大概以爲我在裝傻吧，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背。

雖然我隨口回答，但我到底託付了什麼？

「先等等，我們根本沒做什麼虧心事。況且，你應該也知道檸檬不是那種人吧。」

綾野神色慌張地擺着手。

綾野喫驚得瞪大雙眼。

「這個嘛……是些很難啓齒的事。你不要跟別人說喔？」

「……敗給你了。原來你都知道啊。真是敵不過溫水。」

這當然，因爲我自己說完也覺得喫驚。

「欸？啊啊，嗯。交給你了。靠你了喔。」

綾野話說到一半而沉默，他就這麼陷入沉思。於是就這麼愣住了。

我別有用意般伸手扶着下巴。

「溫水，跟我說明剛纔那是什麼狀況？」

「知道了，這你不用擔心。」

「我沒有女友，該說是有喜歡的對象吧。這方面的戀愛諮詢。」

「到頭來，你們兩個人偷偷摸摸是在幹嘛？」

綾野難以啓齒般欲言又止，最後終於放棄掙扎般開口：

還真是個性極端不同的兩人啊……雖然分類上相同。

儘管歷經一番波折，現在好不容易搞懂他並未變心，萬一我害得兩人最後鬧分手，那我晚上真的會睡不安穩。

「你就說清楚吧，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說明啊……」

「你自己想想看。你明明就有朝雲同學這個女友，卻瞞着她和其他女生單獨出來玩喔。而且還不只一次兩次。就算對方是燒鹽……不，就是因爲對方是燒鹽，才更無法忽視吧。」

綾野先確認四下無人後，壓低聲音呢喃般說道。

……啊啊，看來這傢伙是個笨蛋啊。綾野在我心中的評價大暴跌。

「對對對！我也是那個……戀愛諮詢嘛，找朝雲同學給我一些意見。」

哎，雖然他人長得帥，但畢竟是戀愛新手的綾野會找燒鹽討論的問題。肯定只是可愛的小煩惱吧。

「覺悟？」

綾野不解地皺起眉頭。

「不是啦！我也是有事想商量——」

通知新幹線到站的廣播聲自遠處傳來。

「該不會剛纔這個問題，你也拿去問燒鹽了！？真的嗎！？」

追根究柢，都是因爲這傢伙做些多餘的事，我纔會陷入這種窘境。

「呃，不好意思。你是在說什麼……？」

……戀愛諮詢？

「啥！？不對，等一下等一下！不是那樣啦！」

「好了，接下來輪到你了。」

綾野苦笑。

居然這樣猜啊。我搖頭。

馬上否定是沒問題，不過既然不是燒鹽，這樣一來我喜歡的對象就是八奈見或小鞠了。

「千早那傢伙兩人獨處時很積極……或者該說，很主動貼過來。」

「是啊。我能聊這種問題的女生朋友，就只有檸檬一個人。」

「如果你是說今天，我只是找她陪我買東西而已喔？而且馬上就解散了。」

我對綾野的評價一落千丈，評比差不多要掉到和八奈見同級了。

好，我決定了。我應該理直氣壯。

「原來如此。所以你找燒鹽徵求戀愛上的建議……找燒鹽……」

「綾野，需要先說明清楚的是你吧？」

最後當然是我隨口胡謅的。

「我畢竟也是男人，並不覺得討厭。那個，如果千早沒有更進一步的想法……要走到接吻之類的下一步，是不是隻有我太過急躁了。」

「雖然身旁每個人都說我遲鈍，但這次能挽回名聲了呢。」

「咦？不，不用麻煩你了。哎呀，該說是深藏心中的思念？我希望能藏到畢業比較好。」

「不過你在文藝社有些女生朋友吧？爲什麼找上千早——」

文藝社裏有我喜歡的女生？你說的應該不含書架上輕小說的登場人物吧？

正因如此，我和八奈見纔會像這樣出面介入。我微微搖頭。

「那爲什麼你們兩個會在一起？果然就是那樣吧？」

這傢伙，突然間說起正經話了。

「一切都交給我安排。我會叫檸檬也一起來。」

「叫燒鹽來？爲什麼啊？」

這個遲鈍男主角，接下來又想增添什麼麻煩事了。

「因爲你喜歡的人不是燒鹽吧？有同樣是文藝社的女生在場，你那個對象也比較方便來吧。如果你開不了口，也可以請檸檬幫忙約那個女生出來。」

哦哦～原來如此。就這傢伙來說，倒是十分合理的想法……

「！？稍等一下！我在文藝社裏面有喜歡的對象，這件事絕對不要告訴燒鹽喔！絕對不可以！」

「哦，這個我也懂，這就是所謂的欲拒還迎吧？」

「不是！不管怎樣都好，就是不要對燒鹽多嘴！我是認真的，絕對不要！」

爲什麼我要爲這種事聲嘶力竭呢？

「我知道啦。我不會搞砸的。」

綾野超乎想像的廢柴度讓人煩躁的同時，我注意到一件事。

……也許這傢伙和朝雲同學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

當天夜裏。

我躺在牀鋪上，打電話給八奈見。

『所以說，溫水你用找她戀愛諮詢當作藉口？而且喜歡的對象在文藝社？』

智慧型手機另一頭傳來響亮的笑聲。

「這可不是笑話……真的很棘手耶。」

『抱歉、抱歉。朝雲同學也知道他沒有出軌了吧？這不是很好嗎？』

「呃～哎……算是吧。」

「溫水，你的問題就在這裏。男生也許是很開心沒錯，但其他女生——」

八奈見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看向我。

「比較硬度……無聊到讓我反而覺得好奇了。」

……不過這下子事情還真複雜。

聽見綾野的聲音而回頭，看見乘着公車來的成員正走向此處。

「怎麼了啊，來到這種角落。」

真是的，到底要幹嘛？八奈見鼓起臉頰，把我拉到牆邊。

「八奈見同學，怎麼了？」

言歸正傳，上次來到這裏是國小的校外教學了。

「完全就是青春吧？應該要陽光燦爛吧？正常來說，會約去地底資源館嗎？名字都有地底兩個字了。」

雖然穿着十分簡單，不過配上她優美的身材，有種成熟的氣息。不同於制汗噴霧的香氛輕輕搔過鼻間。

……我也沒辦法啊。這可是講電話喔？

八奈見舉起指頭示意之處，朝雲同學正眼神燦爛地對我們招手。

今天除了綾野與朝雲同學外，還有燒鹽與八奈見，加上我一共五人，爲了『讓我與喜歡的女生湊成一對』而集合於此。

「「哦哦——！」」

「呃……！那個，是因爲她腦袋比較好！換作是檸檬的話——」

八奈見雙手插腰，板着臉搖頭回答：

一想到這裏，總覺得心中有把無名火。

「辛苦了，阿溫還是老樣子呢！」

◇

明明是綾野不該害自己的女朋友不安，爲什麼是我落得這種下場。

因爲我找了八奈見一起來，綾野便認定我喜歡的是八奈見。

『剛纔不是說了，要約文藝社的女生不是嗎？』

「不要這麼失落嘛。妳看，那邊可以比較金屬的重量和硬度喔。要不要去看看？」

「咦？」

「男女一起出、來、玩！而且還有其他女生來，當然會特別用心吧？溫水就沒有想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心情嗎！？」

一聽到科學館和博物館這類名稱，男生想必無法默不作聲。

『要不要我陪你去？』

『……況且就算想去玩，每個朋友都有男朋友了。』

「等等喔。在綾野心中我會變成被八奈見甩掉的男人……？」

「溫水，我們走吧。」

我纔沒有那種東西。

咦？我不懂。是網路廣告嗎？

「暑假……男女五名……高中生……出遊……講到這邊你也該懂了吧？」

「爲何要打扮得這麼用心……？」

身體是大人，頭腦是小孩。燒鹽的反應一如預期。

……嗯，盤根錯節。

「大家請看這個，好壯觀的雲母石！有這一個不知道能做出多少電容！」

「準時抵達。這樣所有人都到齊了。」

「欸，那我們女生的立場呢……？你看看，我這身用心的打扮！」

「咦？怎麼啦，八奈見同學。我想快點去看的說。」

與其放任容易胡思亂想的綾野自作主張，還是跟他出去玩一次比較輕鬆。

『欸，我說溫水你啊。』

最後一人。八奈見穿着綠色系的無袖針織上衣，上頭披着一件非常輕薄的襯衫。淺褐色的長裙下方是一雙厚底涼鞋。

在那之後，兩天後的下午時分。距離豐橋車站一站之遙的二川車站。

『你不喜歡講電話耶。』

「咦、幹嘛……？」

我獨自一人氣憤地看向手錶，搭乘公車前來的其餘四人也差不多快到了。

提議來這地方的人是我，不過建立活動用的LINE羣組、調整所有人的行程、確認交通方式等等，全部由他一手包辦。

「呃。既然已經說好了，那就差不多該……」

朝雲同學則是滿臉燦爛的笑容，額頭的反光也十分閃亮。她穿着直條紋的女用上衣與緊身褲。光看外表，只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我和綾野同聲歡呼。

「她看起來很開心。」

『然後呢？你們要出去玩嗎？』

我已經對朝雲同學說明了來龍去脈。可能招來麻煩的部分我隱瞞不談，但她大致上接受了綾野是找燒鹽戀愛諮詢的理由。

「喂～溫水，久等了。」

八奈見不高興地說完，走向『金屬性質區』。當我追趕在後時，燒鹽來到我身旁。

但不知道本次聚會只是場鬧劇的人，只有綾野一個。

燒鹽則不曉得目的，單純覺得只是大家一起出來玩。

雖然不知道爲何，肯定和食物有關。讓她一個人靜靜吧。

我正要走向展覽時，八奈見抓住了我的後領。

「好啊，我們走。」

剩下的就是綾野與她的問題了。兩個人好好溝通，漸漸理解彼此，這事唯獨當事人才能辦到。

名字聽起來相當正經，不過這裏其實是舉辦地底資源相關展覽的科學館，豐橋市民在小時候應該都來過。

八奈見的肩膀倏地下垂。

「燒鹽！不可以碰那個喔！」

「我有點話想說。快點，你過來一下。」

「是啊。今天好好加油吧。」

我們邁步走入通道。

這是吹了什麼風？話雖如此，老實說真是雪中送炭。

綾野馬上就快步走向礦物標本，那麼我該從哪裏開始進攻呢。

「不過綾野也贊成喔。男生就是喜歡這種地方啊。」

不知爲何她面無表情，靜靜地杵在原地。

『反正我有空，沒關係啊。時間給你安排，決定了再告訴我。』

綾野輕推了一下我的肩膀，眨了眨眼。有夠煩。

總之，今天就隨便打發時間，之後再向他報告「我被八奈見甩了」，應該就能順利收場。

前往展覽室的下坡通道形似礦山坑道，穿過通道後就是寬敞的展覽室。

打斷她那十分失禮的假設，燒鹽的聲音響起。

「……你一定覺得自己講話有點幽默吧？」

「連檸檬也……？我是少數派嗎……？」

朝雲同學似乎十分享受。

「午安，溫水同學。今天就開開心心地玩吧。」

「……沒事。」

「好……謝了。」

我眺望着自入口往地下延伸的通道，細細品味着懷舊之情。綾野大概也與我感同身受吧。他用指尖倏地推高眼鏡。

「嗯……是沒錯。」

雖然綾野在戀愛方面是個廢柴，但是在企畫活動這方面卻發揮了才能。

「……真的沒關係嗎？」

八奈見的語調倏地壓低。好啦，必要的事項已經講完了。在這傢伙進入吐苦水模式前趕緊掛斷電話吧。

燒鹽的打扮則是牛仔褲與露肩白襯衫。

她和綾野一起盯着玻璃展示櫃，連連歡呼。

「那就快點去吧，人家說打鐵要趁熱嘛。」

在男女出遊時，向我要求所謂的普通，簡直是強人所難。

「欸欸！有礦車耶，礦車！這個可以坐嗎？」

我在離車站不遠的地底資源館入口前，等待大家集合。

「……溫水。你來一下。喂，這邊啦。」

「欸欸～今天的企畫是阿溫想的嗎？」

「這地點是我和綾野討論後決定的。不過，大家一起出來玩這件事是他提的。」

「哦～是光希喔。阿溫什麼時候和他變得那麼熟了？」

燒鹽對我投出懷疑與好奇參半的視線。

「哎，聊着聊着就決定了。」

「是喔～光希那傢伙說了些奇怪的話呢。溫水就靠妳照應了之類的。」

「我？」

綾野那傢伙，多管閒事。

我一心只想平靜生活。況且這次我完全是被那傢伙跟朝雲同學的問題拖累。

「有什麼企圖嗎？該不會……」

燒鹽若有所指的視線，轉向正要舉起金屬塊的八奈見。

「嗚哇，好重！你們兩個也來幫個忙啦！」

……那傢伙看起來還滿自得其樂的嘛。

我傻眼地看着她，這時燒鹽露出取樂般的表情，用手肘頂我。

「所以說阿溫的目標就是八奈？要靠我照應？」

「不是。絕對不是。」

我斷然表態。

簡直就是風評被害。我爲了向綾野抗議而尋找他的身影，但是他正與朝雲同學並肩看着在昭和時代製作的未來都市模型。

燒鹽也跟着看向兩人，面露寂寞的表情。

「……啊～我們兩個也過去那邊吧？」

「燒鹽，妳以前看過喔？」

八奈見低聲呢喃。因爲有點詭異，我故意不理她，這時她笑臉盈盈地自導覽手冊抬起臉。

也許不行吧。燒鹽從旁邊探頭看向我的門票。

綾野甚至在我愣愣地觀看展覽品時，連預約都做好了。不愧是有女友的男人，就是不一樣。

「畢竟是高中生嘛，暑假總該拍照留念。溫水有在用社羣網站嗎？」

「我會把筆記本借給妳們，要抄就拿去抄。妳們看，那邊的搶答區可以兩人對戰喔。不去試試看嗎？好啦，快去快去。」

八奈見闖進我們兩人之間。一如預料，這傢伙也沒寫作業。

燒鹽說得理所當然……這傢伙，連一科都沒寫吧。

我隨便敷衍後，使勁伸懶腰。

「妳真的那麼想去的話，我是沒關係。」

「嗯，那就在溫水家集合。」

……我本來就知道可以三個人玩，真虧她沒被騙到啊。

「謝謝妳。不過啊，難得出來玩，朝雲同學就和光希一起看吧。好了，八奈和阿溫也一起過去吧。」

「我對社羣網站沒興趣，反而是覺得差不多該回去了。」

「抱歉，燒鹽。」

燒鹽得意地挑起嘴角，對我推出V字手勢。

「來，檸檬，我們三個一起看吧。」

「這裏有星象館耶。星象館……星象館……」

節目？我看向星象館的門票。

收回前言。這傢伙的內在果然還停在國小。我不由得苦笑。

「……呃，拜託不要這樣。」

「不會不會，八奈見同學不會輸的。」

「嗯嗯，用不着害羞喔，我真的明白。」

「吶，光希同學。這節目好像有解謎要素喔。怎麼樣，要不要比試一下。」

好啦，這下終於能一個人獨處了。首先，就仔細觀察高師小僧吧。這是土壤中的鐵離子凝聚在植物根部所形成的……

定睛一看，燒鹽正仔細看着「日本最大的橡實」，綾野和朝雲正在讓身影變得細長的鏡子前方幫彼此拍照。

「我沒有什麼打算。八奈見同學，這是什麼意思？」

燒鹽低聲呢喃，但是清楚地說道，面露溫柔的笑容看着兩人。

「不過綾野那傢伙，還沒注意到妳的心意喔。至少——」

我把智慧型手機還給八奈見。

我語塞時，燒鹽更用力地以手肘頂我。

「你該不會對我有些奇怪的擔心？」

我趕走兩人後，環顧展覽室。

「別害羞嘛。我們會到遠一點的座位。」

「我還小的時候，爸爸買了這個的科學繪本給我。希望我腦袋會變好。」

大概是把我真心誠意的請求當作遮掩害羞，綾野連連點頭。

「這樣纔對嘛！那我來跟剩下三個人講！」

於是長成這樣啊。

在這之後過了大概兩小時。

我儘可能緩和八奈見的失望，帶她來到星象館內部的大廳。

「……真的？」

◇

我鬆了口氣，但下一個瞬間朝雲同學馬上就插嘴說道：

不要擅自把我家設爲集合地點。

「燒鹽雖然老是在笑，但這種時候感覺很成熟呢。」

「好了，拍好了。」

綾野來到我身邊，在我耳邊細語：

「這兩個都不在暑假作業裏喔？」

她現在仍然喜歡着綾野，在珍惜着這份心情的同時，決定將之深藏心中，待在他身旁。

「那就把暑假作業借我看，表示歉意吧。」

正在讓八奈見拍照的燒鹽問道。

我鬆了口氣，轉動視線，發現朝雲同學正凝視着海報。

「咦？作業有在分哪一科的嗎？」

「呃……順便問一下，要哪一科？」

「怎麼了，八奈見同學？妳不是想看星象館嗎？」

我有好一段時間假裝沒聽見，但八奈見也出聲呼喚我。我明白自己無處可逃，於是走向兩人身旁。

「哦哦～你終於懂啦？」

「嗯，可是今天的節目是……」

大概是場內氣氛讓她產生了興致，她馬上就開始自拍。

「目的不是補充剛纔不夠的浪漫要素嗎？看戰隊劇能補充嗎？沒問題嗎？」

「可是……」

「爲什麼啦，我纔不當光希他們的電燈泡。今天要讓他們兩個儘量獨處。」

搶答的對手是八奈見和燒鹽。輸不得的戰鬥開始了。

今天的節目是『守護宇宙的和平！超銀河戰隊光譜遊俠！』。

「好啦。我借妳就是了，下次到社辦——」

「你們兩個幹嘛一副溫馨無比的感覺啊。還有，作業也借我看。」

燒鹽不改臉上笑容，但是清楚地拒絕。很好，這樣就對了。你們兩個就自個兒親熱去。

看着八奈見的背影奔向大家，我心裏纔想着陽角還真是時時精神充沛，他們就已經全部都答應了。

妳是明白我什麼了？

燒鹽露出一口白牙。

「但是我有寫圖畫日記喔？也有寫牽牛花的觀察日記。」

八奈見坐的那張椅子是內側鑲滿能量石的珍品，視覺上的衝擊非同小可。

燒鹽在搶答區猛揮手，對我喊叫。

八奈見接下了星象館的門票後，愣愣地凝視着紙面。

我們在地底資源館徹底玩過一遍後，移動至並設的視聽教育中心。這裏是兩種科學館並設的豪華設施。

八奈見站起身後，宛如哥兒們般把手擺在我肩上。

……見到那表情我頓時明白了，燒鹽早已接納了自己的心情。

什麼攻勢，我要攻陷城寨嗎？

「啊，今天是光譜遊俠喔。我滿喜歡的說。」

未免玩得太興奮了些。我有點累了，差不多想回家了。

也許保持適當距離，或者寧可玉碎地表白，心情會更輕鬆。但是，燒鹽選擇維持一直以來的關係。

「我也一起？」

「八奈也還沒寫作業？找個機會一起抄嘛。」

我有用Twitter，不過追隨者是0人。不管我怎麼拍，也不會有人看。

雖然聽不太懂，但她好像在說些失禮的話。

燒鹽雖然有些不知所措，還是搖了搖頭。

我的主張被當作耳邊風，他對靜觀其變的燒鹽招手。

「等等，我要和八奈一起看。光希就陪朝雲同學一起看吧。」

國小生興奮得蹦蹦跳跳的展覽室中，八奈見坐在椅子上擺出姿勢。

這時，正在讀導覽手冊的八奈見輕聲驚呼。

燒鹽的心意、痛苦以及承受這一切的覺悟，也許我從來沒搞懂過。

「什麼嘛，原來溫水是這樣打算的啊。果然不管嘴巴上怎麼說，終究是男孩子呢。」

「阿溫，我就像那兩個人的啦啦隊一樣。用不着擔心。」

「喂～阿溫！這個搶答遊戲可以三個人玩喔！」

「……沒關係，我現在這樣就夠了。」

「怎麼啦，突然道歉。」

「謝了。這張照片拍得好看嗎？能量石的椅子會不會太醒目了？椅子是不是反客爲主了？」

「哦～滿有意思的呢。欸，檸檬要不要一起比？」

「請別介意，要不要一起看？我也希望能更加認識燒鹽同學。」

「不錯啊，戰隊劇。」

「在星象館就讓你和八奈見同學兩人獨處，好好加油喔。」

大概是注意到我沉默時的表情，她找藉口般地補上一句：

「騙人的吧？你的計劃不是先用地底資源館讓人放鬆戒備，然後靠星象館的反差來發動攻勢嗎！？」

燒鹽轉過身。這時綾野跑向她，抓住她的手。

「先等一下，其實有些原因——」

燒鹽遲疑了短短一瞬間，甩開那隻手。

「光～希～！你就好好待在朝雲同學旁邊！我們三個人一起看！光希和朝雲同學看！好了！就這樣決定了！」

燒鹽的聲音響徹大廳，周遭其他客人的視線紛紛集中過來。

大概是終於理解了當下狀況。綾野縮起他那高瘦的身子，低下頭。

「抱歉……我好像，說了些奇怪的話……」

見綾野情緒消沉，朝雲擔心地伸手觸碰他的手臂。燒鹽苦笑着搔頭。

「朝雲同學纔是你的女朋友。就算和我們一起出來，還是要把女友放第一嘛。」

「嗯，是我不好。」

「知道就好。你可是我喜歡上的男人，要更像樣一點纔行！」

燒鹽笑着使勁拍打綾野的背，我也跟着笑了起來。

就是說嘛。畢竟是燒鹽喜歡上的男人，應該要更體貼……

「……喂，燒鹽，妳剛纔說什麼？」

「咦？」

燒鹽投以一如往常的明亮笑容。

她再一次呢喃「咦？」，視線轉向八奈見和朝雲同學的臉。

見到我們所有人表情凍結，她似乎才注意到自己剛纔說了什麼。燒鹽的表情倏地轉爲蒼白。

……不，等等。在場衆人當然都知道這傢伙其實喜歡綾野。

不知情的唯獨一人。只要那傢伙發揮一如往常的遲鈍，一切都能平安收場。

「……抱歉，千早。」

「原來……」

「別小看我，我好歹也懂一些。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遙遠的地方。這種的嘛。」

「都這種時候了，讓我一個人反省吧。」

「我……因爲我太笨……搞砸了……」

燒鹽斷然搖頭。

我們置身於平凡無奇的熟悉風景中。心頭感到一陣酸楚的同時，我站到她身旁。

「要聊社刊也不是不行啦。我想說要寫詩。」

「詩？燒鹽會寫喔？」

跑過大廳，衝下階梯。放眼望去已經找不到燒鹽的身影。

但是，燒鹽她沒有會追逐她的男主角。

「燒鹽，還好嗎？」

伴隨着空氣泄出的聲音，公車門開了。燒鹽在胸前微微擺手，踏上公車的階梯。

這傢伙心中，剛纔肯定還留有如此細微的希望。

「很喜歡跑步的女孩子，有一天遇見了一個男孩子。那個男孩子老是在讀書。」

燒鹽突然說起故事。見到我喫驚的臉，她面露類似笑容的表情。

「檸檬……妳說喜歡上的男人是……？」

「光希同學！不要！」

「溫水！喂！檸檬要怎麼辦！？」

「阿溫，這種時候不是該講些好笑的話，讓女孩子打起精神嗎？」

也許，綾野會追向燒鹽。

「可是，千早，檸檬她——」

距離建築物不遠處，大街旁的公車站。

地面轟隆隆地搖晃，乾燥的沙塵揚起。

不管怎麼等，燒鹽都沒有繼續往下說。燒鹽就只說到這裏。

聽了我絞盡腦汁的話題，燒鹽擺出傻眼的表情。

這傢伙，爲什麼唯獨這次表現得一如常人啊。最後一集嗎？

「咦？溫水……？」

「那應該是童話吧？」

燒鹽垂下臉，雙手掌心對着綾野，緩緩後退。

我直接衝出建築物。

壓在心頭上的失落。我明白了那究竟是什麼。

「爲什麼阿溫要道歉啊。」

明知道應該去追逐燒鹽，身體卻一動也不動。

「可以是可以，那你找點話題嘛。」

因爲我剛纔在心裏半是祈禱着自己找不到燒鹽。

在第一顆淚珠滴落之前，綾野用手帕輕拭她的眼角。

突然間，她反覆呢喃的話語止住了。

欸……爲什麼我不只接到任性要求，而且還被打回票？

「……我才該道歉。」

「那至少讓我陪妳到公車來，好嗎？」

事情只發生在一瞬之間。現實感遲遲沒有湧現心頭，我們只是呆站着。

「我心情已經平靜下來了，等一下就直接搭公車回去。」

◇

「……話題？」

朝雲同學變調的尖叫聲響起。綾野的腳步頓時停住。

長相好看的女生會毫無惡意地說這種話迷惑男生。網路上都這樣寫，肯定不會錯。

「可是！可是我就在這裏！光希同學的女朋友是我啊！」

她雙手交握，彷彿在祈禱。

「不要去！請待在這裏！不要追燒鹽同學！」

偌大的卡車從眼前呼嘯而過。

「八奈見同學，我會去追燒鹽！」

好半晌後，四周恢復寧靜，燒鹽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見到女孩子傷心，王子陪她一起練習社交禮儀和跳舞。女孩子爲了能和男孩子一起進城，非常努力地練習。於是女孩子能和王子一起進到城裏。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進入城堡之後，王子和女孩子怎麼了？」

燒鹽遮住臉，舉起手背抹過眼角。

站在該處的綾野——一張臉紅得誇張。

綾野，現在正是發揮遲鈍男主角真本事的時候。萬事拜託了……

我像是要拋下眼前的光景，邁開步伐。

……雙向單線道的縣道車流不多，但也不曾止息。燒鹽的戀愛故事迎來這般尾聲後，也會在日常生活中被輕易地吞沒。

「光希同學……」

見到兩人依偎的身影，我不知爲何感到一股失落。

「那邊沒問題。燒鹽用不着擔心喔。」

燒鹽終於站起身，手扠腰，伸展身體。

見到燒鹽徒具空殼的笑臉，我不由得挪開視線。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綾野。

綾野緩緩走向朝雲同學。在走過去之前，他僅只一次轉頭看向了燒鹽跑離的方向。

隔着道路護欄的後方，是超級市場的寬敞停車場。

這樣天真的妄想完全無視了朝雲同學的不幸，以及綾野的心情。

「我陪妳一起回去吧？」

這種事不符合我的個性。

我道歉是爲了自己的冷漠。

隨後她轉身背對愣在原地的我們，一口氣衝了出去。

不管可能性多低，依然想緊抓的一線希望。

「呃……那就……文藝社要編社刊的那件事。燒鹽決定要寫什麼了嗎？」

「阿溫……？」

穿梭於人羣的隙縫間，燒鹽轉瞬間就消失無蹤。

我保持沉默，等待後續。

八奈見使勁搖晃我的肩膀。

——也許綾野會追過來。

我頓時明白。這是燒鹽和綾野的故事。剎那間，我連呼吸都忘了。

前往豐橋車站的公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停在眼前。

我如此說道，時間這才重新流動。

那就這樣稱呼吧。燒鹽這麼說完，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

這不是背景路人的本分。

燒鹽抱着膝蓋，緩緩抬起臉。大概哭過了吧。眼睛有點紅。

「逃走了……？」

「謝謝。抱歉喔。」

「那個！光、光希！剛、剛纔那句，那個、我不是……不……」

快樂的結局也許就在那前方……這一絲期待確實存在於我心中某處。

「真的不是……不是……不是……」

綾野爲了追逐燒鹽而邁步，在那個瞬間——

我氣喘吁吁地抵達時，見到燒鹽蹲在該處的身影。

「……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有個女孩子。」

「就結束了啊。故事總是在幸福快樂的日子中收尾。」

這就是傳聞中女生的任性要求嗎？

「男孩子跟女孩子講了很多書裏的故事。兩個人的感情因此變得要好，不過其實那個男孩子是個王子。王子長大了就會住進城堡裏。女孩子雖然也想進城堡，但是她既不懂社交禮儀，也不會跳晚會上的舞。」

急切而悲痛的要求。淚珠在朝雲同學的眼眶中即將潰堤。

我就有如前來捻熄那盞希望之燈的劊子手。

「我先回去了，幫我跟大家說聲抱歉。」

「妳真的覺得這樣就好了嗎？」

燒鹽停下腳步，背對着我開口：

「……這樣，是指什麼？」

「和綾野的事。用這種形式結束，妳——」

燒鹽頭也不回，靜靜地呢喃：

「真的……沒關係。」

燒鹽短暫地遲疑，走上最後一階。車門發出聲音關閉。

我注視着公車漸行漸遠，直到再也看不見爲止。

◇

三天後的夜裏。

我在自家房間裏，闔起了到最後也沒解上幾題的題庫。看向時鐘發現，正好到了日期改變的時刻。

……在那之後，儘管嘗試聯絡，燒鹽也不曾回應。八奈見找她的朋友打聽，得知燒鹽似乎也沒參加田徑隊的練習。

綾野和朝雲同學也放心不下，好幾次打電話給我。

我只能告知他們事實，但是我無法詳細說明當天追上燒鹽之後的經過。只告訴他們兩人，燒鹽看起來比想像中有精神。

暑假還剩四天。只要等到新學期開始，至少也會來上學吧。

……但是，總覺得如鯁在喉。

這時我注意到桌上的智慧型手機發光。

「朝雲同學……？」

手機接到了朝雲同學的訊息。把訊息讀完，我的身體倏地彈起。

從窗口往外看，嬌小女性的身影在我家前方踱來踱去。我連忙更衣，壓低腳步聲走出家門。

「願意退出什麼的，只是嘴巴上說說……害怕面對自己會受傷的現實，纔會說那種話。」

朝雲同學搖頭。

「就是要我當共犯……？」

『晚安！溫水，你剛纔醒着嗎？』

「喔，在社辦時是提過這件事呢。」

『這樣子又會被他打回票吧？我想說用溫水已經看過當作藉口，突擊式地放上社刊。』

「況且，燒鹽也懷着同樣的心情，壓抑着對綾野的心意。那傢伙一直覺得，不想打擾朝雲同學你們的關係。」

我到底有什麼權限啊。換言之，這件事——

「我不想因爲講錯話被討厭。就像那一天，我也不應該阻止他去追燒鹽同學。」

回答是沉默。看來我猜對了。

像是要打消我的思緒般，手機開始振動。

『這還用問。大家一起去接燒鹽啊！』

「是這樣嗎？光希同學當時憑自己的意志判斷要去追燒鹽同學。是我扭曲了他的想法。」

聽了我這麼說，朝雲同學有些納悶地歪着頭。

「也許這種話不該由我來說啦。但朝雲同學也不是懷抱着無所謂的心情才向綾野告白的吧？」

「我沒關係。話說有什麼事？」

我和他們的問題無關，也不應該更加涉入。不過，既然我已經一度牽扯其中了——

「那兩個人也有好好談談的權利。但是，一旦光希同學追過去，我覺得他好像會就這麼去了燒鹽同學那邊。我害怕他選的不是我而是她。我會攔下光希同學，不是因爲我拿出勇氣傳達心聲，而是我不相信他。」

我說出連安慰效果都沒有的回答，朝雲同學依舊深深垂着頭。

「這樣不對。」

「既然是站在燒鹽同學那邊……我和光希同學分手，不是比較好嗎？這樣一來，燒鹽同學——」

我強硬打斷她的話。

我深深嘆息。

但是，既然從八奈見口中得知狀況了，找我還有什麼事？

「請社長看不就好了？」

孱弱的聲音，她擔心的大概不只是時間問題吧。

朝雲同學憂愁地垂下臉。

『燒鹽的狀況，我從八奈見那邊聽說了。看來很麻煩啊～』

那一天的事件，當然她沒有任何過錯。攔阻綾野這件事，也是她應有的權利。

「我現在有很多事情要想。先把文章送過來，我之後再找時間看。」

「如果光希同學喜歡的是燒鹽同學，我應該要放手——」

「那個，我不是在責備妳。來，先擦擦眼淚。」

「那傢伙的問題，可以交給我嗎？」

還有什麼事嗎？學姐用若無其事的語氣繼續說：

朝雲同學默默地點頭。

燒鹽是田徑隊的明日之星。連續好幾天沒參加練習，旁人自然也會關心。

「啊，是的。我醒着沒錯。這麼晚了有事嗎？」

一口氣說完後，最後她呢喃自語：

燈沒亮。不，可是我好像看見窗簾搖曳，是我看錯嗎……？

畫面上出現了出乎意料的名字——文藝社副社長·月之木古都。

爲什麼是我？別再玩了，專心準備大學考試啊。

與老實地點頭的她道別後，我沉浸在思緒之中，順着來時路折返。

我左右搖頭。

這個……雖然我無法理解，但只要跟人交往，也許就會有這種擔憂吧。

「如果朝雲同學你們就這樣分手了，燒鹽這次真的會很受傷吧。希望妳不要把她說成那樣。」

「不是那種美談。每當看到他們兩人站在一起，我就感到很不安……」

抱歉，朝雲同學。我這個毫無戀愛經驗的純情男孩，沒辦法給妳更多建議。

「不管是誰，只要開始交往，一定都會有很多困難吧。克服這些困難……然後適度立旗……或是回收事件CG……嗯，類似這樣。」

首先，繼續和燒鹽聯絡，想清楚等她回來時要怎麼對待她。

「嗯……」

「八奈見同學連這些都和學姐講了喔。」

聽見燒鹽的名字，朝雲同學的身體一瞬間顫抖。

『明天，不，已經是今天了吧。記得排出時間來。』

話說得太重了嗎？朝雲同學的肩膀微微顫抖。

「……不好意思，溫水同學。這麼晚了還打擾。」

在門外，嬌小的人影不自在地站在該處。是朝雲同學。

我只是剛好在場的旁觀者。

「那麼請至少使用這個。GPS的靈敏度已經調整好了。」

「那件事朝雲同學沒有錯。說溜嘴是燒鹽不好，綾野也應該待在妳身邊。」

「妳是他女友，有這個權利吧？」

「……咦？呃，等一下？朝雲同學，妳在哭嗎？」

「……不了，我不用這個。而且妳也不可以再用了喔。約好囉？」

我伸手摸索口袋，但口袋裏沒有面紙也沒有手帕。現實真是毫無戲劇性可言。

我戰戰兢兢地靠近後，朝雲同學深深低下頭。

話說到一半，我閉上嘴。責備她並非我的職責，世上沒有人有這種資格。除了她自己。

『你別誤會喔。是女子田徑隊的隊長找我問燒鹽的狀況。我才找八奈見硬是問出來的。』

『全部。從出軌未遂，到她在他本人和女友面前搞砸的部分，全～部。』

我想不到什麼魔法般的計策，況且根本沒有這種東西。

「雖然我對綾野的瞭解沒有那麼深，但他不是用輕佻的心態接受告白的那種人。」

「總之，我先送妳一段路吧。妳家很近嗎？」

「請問聯絡上燒鹽同學了嗎……？」

……當然我並非有什麼好點子。只是她那心事重重的模樣，讓我不由得脫口而出罷了。

『我有點不甘心，就改寫成全年齡版了。溫水，你可以幫我檢查一下原稿嗎？』

「！對不起……」

「聯絡了也沒回訊。LINE上顯示已讀了，應該是有看。」

就必須稍微多負一點責任。

「……我覺得累了。」

我送她到大街上，與她告別。

……燒鹽的狀況。既然八奈見的名字也跟着出現，肯定是那傢伙最近的話題。

學姐開朗的說話聲吹散了我的疑問。

朝雲同學好不容易擠出微弱的話語聲。

我打算掛斷電話時，月之木學姐的聲音讓我的指頭停住。

我最後一次見到的，燒鹽那小小的背影掠過腦海。

她再度垂下臉。

「……是因爲我的意志不夠堅定。」

深夜時分，在自家門前弄哭女生的現場。我連忙轉頭看向二樓的佳樹房間。

我說完也覺得自己明知故問。

「可是——」

然而她因此萬分自責而情緒消沉，這部分我已經從綾野口中得知。

「不夠堅定……？」

「畢竟我和那傢伙同樣是文藝社的成員，我想站在燒鹽那一邊。所以希望朝雲同學不要說分手之類的話。」

『等等，接下來纔是正題。』

「呃～……學姐，我不知道妳想說什麼耶。今天有什麼事嗎？」

『那個啊，我寫的社刊原稿被慎太郎打回票這件事，我講過吧？』

「學姐聽說了多少？」

「那妳爲什麼不阻止他們見面，而是到處跟蹤他們？只要坐下來好好談，也許就——」

朝雲同學像是想到什麼般，取出了小型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