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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先王之导

《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 小林湖底 · 3.1万 字

有些人居住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对他们来说过强的光线就形同毒药。

月桃姬。深红的吸血姬。

一旦待在这些令人目眩的人们身旁,自己的卑微渺小就会变得更加突显出来。

像这样被迫认清,知道自己和她们有多不一样,顿时有种想上吊的冲动。

看到纳莉亚•克宁格姆和梅亚利•菲拉格蒙特之间的对决──这情景对爱兰翎子来说,仿佛像是一剂凶猛的毒药。意志力被夺走,身体也被人转换成傀儡,照理说都已经无力抵抗了──即便如此,纳莉亚还是为了阿尔卡共和国再度站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无法办到这点。

一看到在光亮之中闪闪发光的黛拉可玛莉和纳莉亚,从前优柔寡断到了极点的爱兰翎子也因此变得更加确定。因为她被迫看清这一切,落了个体无完肤的下场。

像她这样的人,根本就比不上那两个女孩,她已经认清现实了。

从小爱兰翎子接受栽培时,人们会对她说「妳要成为天子」。

她没有兄弟姐妹。能够继承父亲衣钵统管这个夭仙乡的,只有身为长女的翎子。从她一生下来,这件事情就已经决定了。

朝廷里的人都对翎子严加教育。在那个时期,天子已经开始对政治失去兴趣,逐渐变得漠不关心。一些爱兰朝的高层有了危机感,他们变得热心起来,希望下一任天子起码要是配当君主的人。于是翎子就被关在宫殿里,被人从早到晚逼着学习圣贤书。夭仙乡的未来都系在妳身上了──面对年幼的公主,负责教育她的人拿这句话叮嘱她好几次。

翎子认为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能够决定人的命运的,就是教育;还有老师,再来便是圣贤书。

这种像笼中鸟的日子,让翎子的意志力朝向特定的方向发展。说白了就是──「自己之所以诞生就是为了要引导夭仙」「天子的所作所为都必须为夭仙乡着想」「人生中最大的喜悦就是看着神仙种繁衍兴盛」。翎子被人强行灌输这份使命感。

她完全被禁止跟外部的人交流,负责教育她的人说:「那样会造成不必要的思想混乱。」

翎子也接受这样的说法。如果说这么做是为了夭仙乡好,她就无从抱怨,反正翎子对于每天只要关在笼子里读书的日子也很满足。

她唯一被允许接触的人就是梁梅芳。

这个人被招聘来打点、照料翎子身边的生活大小事。

梅芳好像是在后宫中侍奉的官吏。她觉得这个人年纪跟自己相仿,却很有担当。这位负责照顾她生活起居的女孩,既聪明又伶俐。翎子想要什么,她都能够机敏地察觉。才刚想说这里没有笔,梅芳就帮她拿过来;觉得背上很痒,梅芳就会帮她抓痒。

「翎子就像是人偶,还是被操控的人偶。只会淡漠执行人家交代的任务。」

「可是可是……」

已经达到三分之一了。为了实现他们的野心,他们正逐步作好准备。

但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对翎子来说,紫禁宫就代表整个世界。即便她长大成人了,这点也不会改变吧。还是会关在宫殿里,每天都持续为夭仙乡打拚。她的父亲经常跷班,因此天子的工作内容具体而言该做些什么,翎子也只能透过研读史书来想像了。

让翎子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等到穿过洞穴后,有一阵子都是在走小路。

「来吧,我们快走吧。必须在午休时间结束之前回去。」

这下六个魔核之中,她已经掌握其中两者的情报。

心中也没有涌现出反抗的情绪。在人们用言词巧妙诱导下,她早就已经被调教成「不觉得履行公主职责是种痛苦的勤学孩童」。这样的生活明明就距离「普通」很遥远。

于是梅芳便牵起翎子的手,带她逃脱紫禁宫。

「飞吧。」

或许就是这样的「反璞归真」招致毁灭。

当时梅芳笑着拉起翎子的手。

黛拉可玛莉在那时微微地屏住呼吸。

她自口中吐出白烟,抬头仰望天花板。

她还不经意看见抱着黛拉可玛莉的公主爱兰翎子。对于企图夺取国家的坏人,她的正义感倒是特别强呢。真是辛苦了。

自从这天过后,爱兰翎子就生病了。

前者从天子的口中问出。后者则是纳莉亚•克宁格姆变成傀儡之后,再让她亲口说出。

「可是──其他人都说我不能到外面去……」

「快把我……快把我放了……已经够了吧……」

那波宝璐弹就这样击中她的侧腹。

有各式各样的人来来回回穿梭走动,甚至还有马车或牛车来来去去。路旁一间接着一间的釉面建筑都显得很朴素,跟宫殿里头的根本没法比──可是那些刻在墙壁上的伤痕或涂鸦,全都带出了栩栩如生的生活感。

「是啊,像妳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更加任性妄为才对。」

或许她的遭遇真的算是不幸吧。从小就被关在房间里,被人逼着学习。来到休息时间,她也只能呆呆眺望在窗外飞的鸟儿。

丝毕卡会挑选出心灵纯净之人,努力打造乌托邦。

那里有许多关在宫殿里绝对不会看到的东西。

尼尔桑彼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天子的身体也飞了出去。

当那些子弹正准备要被金色刀剑击落──尼尔桑彼立即稍事默念,并扭曲了弹道。

翎子的心脏不停跳动。

夕星则是想要将所有的人类一次性毁灭,重新塑造他们的心,这也是她努力的目标。

「若是一天到晚只知道窝在这种宫殿里,妳会越来越难以认清现实。翎子应该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对于那些将来要受自己统治的人们,他们都是什么情况,还是要先了解一下比较好。」

在那些刀剑都还没有飞来的时候,尼尔桑彼已经早一步扣下手枪扳机。

翎子因此被人诱惑。

闪避那些如暴雨般浇灌下来的瓦砾之外,尼尔桑彼的目光还朝向上方看去。

没有遵从别人的吩咐,这让她觉得自己在做坏事。而她将要踏入未知的世界,也因此带着一颗好奇心,还在想自己会不会就此心脏爆炸死去。

「究竟最后是谁能够掌握这个世界,这结果恐怕就只有上天知晓了吧。」

「可玛莉小姐!?」

一个是深红的吸血姬「黛拉可玛莉」。

就在下一瞬间──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破坏声,天花板被炸飞了。

阿尔卡的翦刘种们就是对这样的烈核解放无计可施,最终才会战败吧。

在尼尔桑彼看来,拥有一统世界资质的人共有三个。

眼下尼尔桑彼发现周遭的世界变得吵杂起来。

她甚至不觉得这样的情况有任何异样。

以及星砦的头头「夕星」。

梅芳还把翎子评为「不知人间疾苦」,拿这件事笑她。

「……哎呀。」

人们的声音听起来好欢快。这里还有食物的香味、熏香的味道,五颜六色又明亮的商店商品。这时有个孩子跑过来撞到翎子。他低头说了声「对不起」,接着又开心离去,似乎在跟朋友玩你追我跑。

那个世界看起来好开心。跟宫殿里头死气沉沉的氛围不一样。她在这之前都在做些什么啊,为什么她就是没办法过上跟这些人一样的生活呢?

天子在呻吟。在地上慢吞吞地爬啊爬的,接着抓住尼尔桑彼的脚踝。

泪水一颗接着一颗滑落,再也忍耐不了的翎子开始啜泣。

「这个好好吃。就是因为很好吃……我才会那么难过……」

用宝璐弹变化而来的意志力子弹高速射来。

「嗯……」

最终呈现在眼前的,是五光十色的京师风景。

「妳想要知道的事情,我都已经说了……那我应该已经没用了吧……」

现下萝莎•尼尔桑彼正待在紫禁宫的大厅里。

「京师里面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其实翎子妳也很想去外面看看不是吗?」

为了改变这个世间所有人的心,黛拉可玛莉因此不断努力。

原本在她背后展开的刀剑全都朝尼尔桑彼进逼,猛烈得有如暴风雨一般。

──正是因为这样,梅芳的存在对于「公主爱兰翎子」而言形同毒药。

她体内有某种东西毁坏了。

如今回想起来,或许梅芳那是在怜悯翎子。

「这样东西是在旁边那里卖的串烧。虽然那间店的大叔老板很小气,但是味道无可挑剔。这个羊肉很柔软,翎子妳也吃吃看。」

夕星称他们自己的集团是「星砦」。

「不可原谅。」

这下翎子才初次见识什么叫「色彩」。那样的景象实在是太耀眼了。

她脚边倒着那位天子。在那之后,她用短刀插了这个人好几次。一开始他还有一国之君的样子,好歹硬是挺了一阵子──可是过没多久似乎就来到极限了。天子顾不得颜面,将魔核的相关细节全盘托出。

再来是逆月的领头羊「丝毕卡」。

「好不好吃?我小的时候也常常吃──妳怎么了,翎子!?这个东西难吃到让妳想哭啊……!?」

「仁者居于静,妳就老老实实待着吧。」

就算是尼尔桑彼,若是被正面打中也会没命。

「那是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痛……?」

「不会有事的,妳身边还有我跟着。」

「我们利用中午的休息时间溜出去吧。在东门侧面开了一个小小的洞。如果是两个小孩子,轻松通过没问题。」

这下尼尔桑彼真的感到讶异了。假如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夭仙乡就是一个邪恶至极的王国。

尼尔桑彼早就预料到了。看来梅亚利•菲拉格蒙特失手了,没有把她收拾掉。

仔细听,会听见京师各处传来人们高喊「可玛莉」的呼喊声,紧接着令人为之瑟缩的魔力就笼罩这一带,那股力量像是要将一切全都破坏殆尽。这份压倒性的魔力足以和夕星并驾齐驱。再加上那股意志力,还有无止境的良善。

翎子没有看过其他的女孩子,所以她不清楚这些。

尼尔桑彼觉得在这之中,最具备正确性的人正是夕星。像人类这种一身污浊色彩的生物,就应该要毁灭掉。只要有六个魔核,要重新塑造这个世界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她仿佛听见头顶上有某种东西窸窸窣窣碎裂的声音传来。

梅芳除了鼓励一直胆怯发抖的翎子,更是大步向前迈进。

那她只要没有被正面击中就好。

一股庞大的魔力狂猛地吹来。

一旁的梅芳还感到困惑,翎子就已经嚎啕大哭起来。路上行人担忧地看着她们。在这之中甚至还有人说:「还好吗?妳妈妈怎么了?」出言关心她俩。这份温柔就像锐利的锥子一样,刺痛翎子的心。

外面。笼子外面。那是至今为止都只能凭空想像的世界。

再来就是足以将敌人当场射杀的杀意。

「若是要找偷跑出去的捷径,我知道很多。来宫殿侍奉之前,我是在京师的一般家庭中长大的,可以为翎子带路喔。」

是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

「既然这样,我就给你个痛快。」

接着她们的视野就变辽阔了,整个世界都充满光亮。

「不是的……不是那样……」

「是这样吗……?」

过没多久,梅芳买了某个东西过来。

血花飞溅开来。爱兰翎子因而发出悲痛的叫喊声。

那里涌现出金色的魔力,还有在空中盘旋的无数刀剑。

一个是夭仙乡的魔核。另一个是阿尔卡的魔核。

看到他露出这种摇尾乞怜的眼神,尼尔桑彼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对于夭仙乡来说,所谓的悲剧就是让这种男人立于一国的顶点。果然用世袭的方式选出君主是种不像样的做法。

「如果被发现该怎么办……」

星砦跟从前那个逆月不一样,是一个小型的组织;并没有像丝毕卡那样,底下养了一堆人员,积极从事有组织性的恐怖攻击活动;也没有在各国打造分部,从事传教活动。人员数一旦变多,思想上也容易变得不够纯粹──夕星讨厌那样,才会打造出由少数精锐人员组成的组织。

每天都是面对桌子读那些圣贤书,日日都是在学习帝王之道。

金色的魔力眼看正逐渐散去。那些刀剑全都失去力量,叮叮咚咚地掉在地面上。黛拉可玛莉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身体随即瘫软下去。想来她做梦也没想到烈核解放会被人这样正面突破吧。

「哎呀……是不是没打中要害?妳的运气还是那么好。」

那张小嘴有鲜血流下。

那个吸血姬就这样被重力带着下坠。

尼尔桑彼连续射出五发事先装填好的宝璐弹,翎子赶紧发动【防护罩】魔法。在这五发之中,有两发子弹被挡下来,另外还剩下三发子弹。那些宝璐弹就这样朝着黛拉可玛莉的脸飞过去。就在那时,突然出现不可思议的现象。

金色的魔力消失了,这次换成七彩色泽的魔力迸现。

一件七彩的羽衣包裹住黛拉可玛莉的身体──但那些事情只发生在短短一瞬间。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变回原本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了。

就很像蜡烛的火将要烧尽时,火势会突然变强的现象。

就在那个时候。

天花板上的瓦砾奇迹似地在这个时间点上落下。

剩下那三发宝璐弹全部都被瓦砾阻挡,还因此被击落。尼尔桑彼发动空间魔法【召唤】,调用新的宝璐弹。她将这些转换成子弹装填进手枪中,并且重新锁定──可是黛拉可玛莉的身躯早就已经被瓦砾遮住了。

运气很好,好到不自然的地步。

尼尔桑彼带着冷笑放下手枪。

等我恢复意识后,出来迎接我的是一阵剧烈疼痛。

我嘴里发出呻吟声,在地上痛得打滚。

「唔……呃……呜呜……!」

好痛,血都流出来了。那种感觉就很像肚子被炸开。这里没有魔核可以用,我这样下去会死的,好可怕。但我不能认输,因为我已经决定要为了翎子而战。那个尼尔桑彼害我的伙伴们遭受折磨,我无法原谅她。

「可玛莉小姐!妳还好吗!?不对……妳怎么可能没事……都流了这么多血……」

「我……没事……我是不会死的……」

仔细看会发现腹部那边的伤口并不是太严重,只是稍微刨掉一些而已。

从她的反应可以看出──尼尔桑彼所说的话全都是真的吧。

「我想金丹恐怕就是魔核。」

「?妳怎么了,翎子。」

翎子用很小的声音恳求,嘴里说着:「妳别看。」可是我的目光却牢牢定在她的胸前。那样的景象实在太过诡异。至于那把刀,我也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怎么会有这么扯的事情。

我能做的就只有轻抚她的背。

翎子的胸口上有刀刃刺在上头。

背靠着瓦砾,尼尔桑彼替香烟点火。

尼尔桑彼继续毫不留情地诉说。

翎子听完变得面色苍白,还因为恐惧而浑身震颤。

「这些都是从天子那边听说的,据说夭仙乡的魔核在六百年前就坏掉了。」

「……呜……好难受……」

「我……我……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怎么这样……」

「──快住手!不准妳继续伤害翎子!」

「可是自从魔核坏掉,已经正常运作六百年了吧。翎子又不可能活六百年……」

「原先【先王之导】只不过是六百年前出现在某个人身上的一套烈核解放罢了。因此那个人死去之后,魔核的机能照理说就会完全停止。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爱兰一族才要让烈核解放传承下去。烈核解放是源自于心灵的力量,只要心灵型态上相似,就能够孕育出相仿的力量。因此历任的担纲者为了要孕育出『跟初代相同的心』,都会接受强制矫正。」

感觉眼前所见的一切好像都变得黑暗起来。

「说起历任担纲者,每一个都夭折了。由于烈核解放带来的负担,她们必定会身负重病,因此遭到侵蚀。还有一件事,就是神仙种之所以被称为『夭仙』,似乎是出自担纲者容易早死,源于这种自古以来的惯例──爱兰朝的天子们为了让担纲者能够活久一点,似乎摸索过各式各样的方法,其中一个就是『不老不死的仙药』。」

长达六百年的悠久历史就挂在她这副小小的身躯上。

翎子的脸庞染上恐惧色彩。

翎子在这时咳嗽。

就跟尼尔桑彼说的一样。我已经发现翎子的双眼总是发出红色光芒。这就是烈核解放发动的证据,时常在燃烧意志力的证据。

那声音不是来自我,而是翎子惊讶地屏住呼吸使然。

「可玛莉小姐……妳别勉强自己……」

为了办成这件事,有样东西不可或缺。

那就等同──

她脸上带着邪恶的笑容,嘴里如此说道:

然而翎子的胸口却被人划开。

「妳……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看来她并没有要立即对我出手的意思。是不是因为对方没有发动烈核解放,她才会那么轻敌。我以最大限度的警戒心应对,同时细听尼尔桑彼说话。因为我觉得要趁现在从她口中套出情报才对。

每当她呼吸,胸口上下起伏,刀柄的部分也会跟着浮动。

所以妳放心吧。带着这样的意念,我用双眼凝望她。

「人们认为魔核分别都有自己独特的形状,这也是逆月那帮人没办法轻易找到的原因。但原先魔核就像一颗闪闪发亮的球体,宛如行星一样──这些是夕星说的。换句话说,金丹并不是什么宝璐,身为魔核的可能性极高。若是要调和起来制作成药物,当然就必须将魔核『消耗』掉。」

此时却发现瓦砾堆之后好像有人在动。

我用力咬牙撑起身体。

对了。就算打倒尼尔桑彼,整起事件也不算完全落幕。若是没有找到金丹,把仙药制作出来,翎子就毫无未来可言。照这个样子来看──我觉得她没办法活太久了。

在神不知鬼不觉间,那名黑衣女子已经站在我背后了。

「这种事情,常人是无法理解的。像我这样的愚蠢之人就更不可能看得透彻。可是爱兰朝倒是很懂得举一反三。被选来当担纲者的人,据说必定都是爱兰一族的女眷。那些女孩年纪还小的时候,人就被关进宫殿里,接受彻底教育。应该要在正常情况下发展的自我遭到压抑,心灵遭人扭曲,让她们的人格变得更贴近初代担纲者。翎子殿下所受的教育并不是为了成为下一任天子──她是被培养成用完即丢的担纲者才对。」

「我会想办法收拾尼尔桑彼,怎么能够让那种人破坏夭仙乡。就连魔核也一样,绝对不会交给她。只是魔核在哪里,我还不晓得……总而言之!我一定会提供援助,让翎子能够当上下一任天子!打从一开始,我这种想法就一直没变过!」

「是要选择自己的性命,还是国民的性命。」

「──那是夭仙乡的诅咒,真是可怜啊。」

这样根本没办法选。

可是看起来明显不只这样。在她眼中,隐约能够看见悔恨。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呢?──感到疑惑的我,原本正要在那一刻询问。

「咳咳!」

尼尔桑彼淡淡地提示答案。

这份痛楚强烈到快让我抓狂,可是眼下没空去顾虑这些了。

翎子现下正流着泪水,嘴里嗫嚅道:「不是的、不是的。」

是萝莎•尼尔桑彼。我用带着泪水的双眼瞪视她。

「咦……」

就很像寄生在眼前这个少女的身上。

「来自于其他的技术……?」

尼尔桑彼无视我的呼喊,光顾着挥动那把短刀。我强忍痛楚站了起来,怎么能放任这种人为所欲为──我是绝对不会退让的,带着这样的觉悟,我正打算冲撞过去。

只不过并没有血液流出来。迟了一下子,我才发现尼尔桑彼就只有灵巧地划破衣服。

翎子正在痛苦地喘息。

为什么唯独这个少女的疾病无法被根治?──我懊恼到浑身发颤,紧紧抱住翎子的身体。

「不是的……这是……原本就是红色的……」

翎子脸上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喘息到肩膀上下起伏。这个女孩子到底背负了多大的悲剧?她又独自怀抱着多大的痛苦?

「翎子殿下必须做出抉择。」

「咦?」──这个声音是从翎子口中发出的。

这下翎子脸上神情彻底染上绝望的色彩。

「翎子!?妳还好吗!?是不是很痛苦……!?」

她的人格是被人刻意塑造出来的,还被人逼着使用烈核解放。身体受到的伤害越来越大。

我必须尽快打倒尼尔桑彼。

「对,爱兰翎子算是例外中的例外。」

那些话太难懂了,我还真是有听没有懂。

「唔……!?」

毫无预警地,我听到像是来自死神的声音。

「妳别说话,翎子。不用太勉强自己。」

「唔……没错!还有仙药!只要能够找到金丹这样东西,翎子就会得救吧!?」

翎子的胸口处暴露在外来空气下,她的肌肤苍白到病态的地步。是不是营养不够才会那样?──我脑子里浮现出不合时宜的想法,那肯定是因为脑袋无法接受现实才会这样。

「那怎么可能……因为夭仙若是受伤,还是能确实治愈不是吗?就连天子被佐久奈杀掉也都复活了啊。就只有翎子比较特别……」

「为了让毁坏的魔核能够正常运作,需要有辅助机能帮衬,可是并不存在能够让魔核正常运作的魔法。这是因为魔核本身就是魔力泉源。就算真的有那种魔法存在好了,一般人也无法让那样的魔法持续发动,永恒不衰。因此就必须借助跟魔法不同的力量,那来自于其他的技术。」

「就是意志的光辉。命运的呢喃。讲白了就是烈核解放。」

妳也不用分这么多给我啊。

那让我连肚子的疼痛都忘了,当场愣住。

「这话倒是说对了。太过勉强自己是不行的,翎子殿下。妳之所以会生那种病,原因就在于时常消耗意志力。还有因为这场疾病所产生的伤都没有回复的迹象,也是因为妳总在发动烈核解放的关系。从天子口中听说的时候,我也很讶异──真没想到这整个国家居然要强求一名少女背负。」

这举动让我不寒而栗。我挡在翎子前面护住她。可是对方的速度却快到肉眼跟不上,我的肚子被人踢中,整个人飞了出去。被子弹打穿的伤口,偏偏事到如今才在彰显它有多痛。可是我现在没空将精神放在这份疼痛上。若是不阻止尼尔桑彼──

那是一把很小很小的刀,可是却深深刺进她的血肉之中。

「我没有在勉强自己。」

若是不消耗掉魔核,翎子的疾病就无法治愈。

尼尔桑彼肆无忌惮地靠近。

为什么魔核没办法拯救翎子。

「看吧,这就是夭仙乡够愚蠢的象征。」

「妳应该已经注意到爱兰翎子总是在发动烈核解放吧?」

尼尔桑彼让手枪不停转动,笑着说了这句话。

我不是很明白。她是不是在为我的伤势担心?

现代社会都是基于魔核的再生之力构成的。一旦失去魔核,想必会有很多人死去。可是不用魔核来制作药物,翎子就会死掉。

说起这个绿色的公主。爱兰翎子──不知道为什么,脸上表情像是快哭出来一样。

这时尼尔桑彼从衣服内侧取出已经出鞘的短刀。

「【先王之导】并不是透过爱兰翎子的意志产生的力量,而是跟从前盖拉•马特哈德营运的梦想乐园实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位可怜的公主大人被人强行植入来自身外的特异能力。她在爱兰朝之中,正是用来守护魔核,人称『担纲者』的重要人物。」

就算手脚被炸飞,心脏爆炸,魔核也都能够一视同仁治好啊。

我看了于心不忍,伸手抚摸她的背。

打个比方好了,那些第七部队成员在日常生活中就动不动炸掉,不然就是裂成两半。跟这些相比,我的伤连屁都不如。不对,或许只是那帮人太异于常人也说不定。

「正确说来不是『毁坏』,而是用『无法继续发挥功用』来形容会更贴切吧。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情,我不太清楚。就连天子好像也不晓得。总而言之,夭仙乡的魔核单靠它本身似乎是无法发挥『无限回复』功用的。」

「这个就是夭仙乡的魔核『柳华刀』。」

「──」

「那是什么……我不懂妳的意思……」

「翎子殿下的烈核解放据说叫做【先王之导】,能够让物质恢复成『应有的姿态』,并固定在那样的状态下,就是这样的一股力量。很有这个国家的风格,那种能力源自于圣贤书中所崇尚的尚古思想。有了这个,夭仙乡的魔核才得以保持毁坏前的姿态。因此乍看之下就像仍在正常运作。」

大量的血液流了出来。那些红色的液体在地面上蔓延,连我的袜子和裙子都被沾湿了。简直就像喷泉一样,鲜血不断从翎子的口中涌出──而且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每次她一咳嗽,混杂唾液的鲜血就会滴滴答答地落下。

「在华烛战争中,爱兰翎子的个人情报已经揭露不少了。她的兴趣是养盆栽。喜欢的食物是白菜。特别中意那个怀表。小时候还养过猫──这些全都是初代担纲者的兴趣和嗜好。不是爱兰翎子本身自行发展出来的东西。」

「翎子,抱歉……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为了让我发动烈核解放,我需要鲜血。只要一点点就够了,希望妳可以分给我──」

「不是的……!这个……根本就不是魔核……」

由于所处的立场使然,翎子也只能说「不是」吧。若是她承认了,那就等同是告知敌人魔核的真面目。

但是就连我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

那把刀一直在吸收翎子的生命。

换句话说──这个东西一定就是【先王之导】作用的对象。

「很痛对吧?是不是很痛苦?妳的命运从一出生就决定了。说来还真是残酷啊。可是人类这种生物无论何时都很残酷。不惜牺牲像妳这样的无辜少女,却装作若无其事苟延残喘。不觉得应该要毁灭才对吗?」

「不……不……」

「但这就是现实。妳会在痛苦之中死去。被夭仙乡的坏人利用,直到断气为止。说到这边才想起来,天子好像还没有准备下一任担纲者呢。似乎是没有合适的爱兰一族女眷可用──也就是说只要杀了妳,夭仙乡的魔核就会完全陷入机能停摆。」

「………………」

「这样的世界本身就是个错误。妳也这么认为吧。妳很想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样过活对吧,但是却碍于身分的关系无法如愿。就连天子都曾经仰天长叹──『啊啊!为什么那孩子会以天子女儿的身分诞生!』因此今日就让我来为妳做个了结吧。我可以葬送妳。也没什么好怕的,葬礼还是会确实举办,妳大可放心。」

尼尔桑彼在这时慢慢举起手枪。

遭受现实打击的我无法有任何动作。

纠缠翎子的诅咒实在太过沉重。已经不是我努力就能够解决的不是吗?就算镇压京师那边的暴动也无法解决。即便是打倒尼尔桑彼,依然没办法挽救翎子的性命。这个少女背负的东西实在太过巨大。若是我能够帮忙分担一半就好了,可是我却办不到。这样的处境实在太不公不义,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妳就受死吧。」

那句话让我吓到回神。

翎子即将被人杀死。她浑身僵硬,脸上的神情因恐惧而扭曲。尼尔桑彼的手指就放在枪枝粗恶的扳机上。

而那对疲惫至极的红色眼睛曾面向我这边,却也只有那么一瞬间。

那目光就很像在跟人求救的年幼孩童。

「快──快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我仿佛被一股力道反弹出去,用那样的速度飞窜而出,接着就只顾着抓住尼尔桑彼。然而她一点都不为所动,嘴里发出看似傻眼的叹息。

而是会对那副身躯无法负担的境遇逆来顺受,因痛苦而喘息。

「妳的目标是我吧,请妳不要对可玛莉小姐出手。」

「我并没有领导其他人的力量,爱兰翎子什么才能都没有。」

我绝对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嘴里吐出香烟的烟雾,笑起来的模样宛如恶魔。

「………………………………………………………………」

「自从那天被梅芳带到笼子外……我就产生想要像普通人那样生活的念头。胸口上不会插着一把刀,也不会被奇怪的疾病侵蚀,更不用为了国家牺牲自己的身体……若是能够过上这样的人生该有多好。」

咳咳。

「翎子的心情,我都明白。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妳已经非常努力了。接下来妳就把公主、将军、担纲者这些烦心的事情全都忘了,只要这样活着就好。」

「翎子……对不起,我对妳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

她的泪水扑簌簌地滑落。跟血液混合在一起,那些水滴落到地面上。

「来吧军机大臣!现在就把我杀了!」

我让翎子靠在我的肩膀上,帮助她站起来。我们两个人一起踩着像是病人的步伐走向外头。可是尼尔桑彼怎么可能允许我们这么做。毫不留情射出的子弹再度贯穿我的侧腹,这次我再也没办法站稳脚跟。于是就连翎子都一起拖下水,匆匆倒在地面上。

必须在这阻止尼尔桑彼。

她的双眼已经因为发动烈核解放变得红通通的,用那对眼睛瞪视尼尔桑彼的同时,翎子还高声大叫。

被鲜血和西沉的落日映衬得满身通红的公主讷讷地开口。

「──看样子是我小看妳了,妳还真是一个勇者呢。是打算忘记恐惧,跟我针锋相对吗?」

「抱歉在妳们很忙的时候打岔。」

翎子动了动身体。

「翎子!抱歉!我要吸妳的血了……!」

「可玛莉小姐不需要为我这种卑鄙又满口谎言的人承受伤害,因为可玛莉小姐是足以改变世界的英雄。」

这时翎子忽然笑着对我这么说。我有种被推落地狱深渊的感觉。

她没办法像纳莉亚或迦流罗那样,发愤图强挺身而出,自行突破困境。

尼尔桑彼像是看准时机插话一样,在这个时候对我们出声。

「…………」

夕阳余晖照射过来。

「妳要振作一点,翎子!去光耶医师那边吧!如果是那个人,或许她能够治好妳……!」

「不准妳伤害翎子!因为翎子还想活下去!」

我实在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前阵子才刚有人帮忙传递,告知妈妈要说给我听的话,她告诉我『妳要帮助有困难的人』。我好不容易才稍微改善喜欢当家里蹲的习性,靠着自己的意志来到外面。如今有个少女来拜托我帮忙,难道我就连拯救一位少女都办不到吗?

接着翎子慢动作起身,被魔核刺中的部分有血液流出。或许她这具身躯已经来到极限了。我不发一语望着她站起来的样子。

「那个我也会想办法!我可是全天下最强的七红天大将军!能够靠着小拇指杀掉五兆人的杀戮霸主!只不过要把翎子的病赶跑罢了,轻轻松松就能办到!」

「若是能够拯救妳,我很乐意去死。」

「真的很对不起。」

有很多人会被强行赋予的使命压垮,这样的人多不胜数──事到如今我才注意到这点。爱兰翎子是被迫背负沉重命运的平凡少女。她也不具备足够的意志力,能够自行跨越这些障碍。她就只是拥有寻常心智,且极其普通的一个女孩子。

「我根本就不想成为天子。夭仙乡的事情,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肚子那边有鲜血流出,我顿时失去意识片刻。但我还是撑住了,嘴里接着发出呐喊。

「是不是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受死吧。」

「妳少啰嗦、少啰嗦!翎子……我会负责拯救!」

然而翎子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没有力气了。

「………………」

「怎么可能做好啊!我会保护翎子的!」

我已经被这个世界荼毒了。

「对不起,可玛莉小姐。我一直在说谎。」

「我……我……其实我!都只会顾虑到自己的事情!」

我用力将尼尔桑彼推开。

「没事的,翎子……妳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玛莉小姐,已经够了。」

「唔……!」

「哎呀。」

「咦……?」

「我想要在京师的某个角落开一间店,能够投入园艺相关的行业应该很不错。随着季节的不同,搜集当令花朵交给客人……不用去想生死的问题……我想要过这种和平的生活。希望在我度过的每一天中,都能够像寻常人那样,拥抱幸福和不幸。还想找个人结婚,对象是像妳这样心地善良的人,然后度过跟我真正相衬的一生……」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我现在连听都听不懂了。

「可玛莉小姐之所以会受伤,都是我害的。都怪我被半吊子的责任感驱策,才会把妳也拖下水。所以……我会负起全部的责任。」

她明明就已经浑身是伤了,明明就快死掉,却还是为了这样的我,愿意挺身而出,我只明白这点。她接着直视尼尔桑彼大喊。

最后她红色的双眼流下泪水,双肩还在发抖──可是她脸上依旧浮现笨拙的笑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妳。」

「不是的。是因为公主应该要承担这样的责任,所以我才不得不去做。只是被责任感驱使……其实我根本就没有为夭仙乡的未来考虑。我也无法去考虑那些。因为我并没有足以成为天子的器量。看到可玛莉小姐和纳莉亚小姐,我才萌生一种想法,那就是我没办法变得跟妳们一样。无法成为那么优秀的人。光只是顾及我自己的事情,我就已经疲于应付了……」

「我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小人物!只要能够拯救眼前这位可玛莉小姐,那样就够了!再说……就算魔核消失了,人们也不会因此死去!只是不能再进行娱乐性战争而已!所以──!我觉得!神仙种的事情对我来说根本一点都不重要……只要能够拯救可玛莉小姐就好了!」

「我想要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翎子的口中有血液流出。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停下。

当下我反射性抱住翎子。这导致她几个脚步踩得不稳,差点跌倒。我强忍痛苦支撑住她的身体。在极近距离下,对方用极为困惑的目光看我。

「这样啊,拜托妳不要再糟蹋自己的性命了。」

但我知道翎子是在为我担心。

对方脸上的笑容因为恐惧而显得僵硬。

她身上不带一丝希望。眼前人脸上的表情就很像在对自己犯下的罪孽忏悔。翎子先是吸了一口气,接着才静静地坦白。

可是她表现出犹豫的样子,真的就只有那么一瞬间。

「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可玛莉小姐,妳会死掉的……」

这些话或许蕴含了与我诀别的意味。

翎子在这个时候显得狼狈起来。那样的恶魔耳语,就连纳莉亚都曾经栽过一次。

那不是靠一股气势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普通……?」

我的眼泪流了出来。

──我有办法成为天子吗?是否真的能够成为一个称职的天子?

她手里的枪慢慢举了起来。

她脸上有着灰心的笑容。

在死龙窟,翎子曾经提出这样的问题。我当时毫不犹豫地回答:「肯定没问题。」可是她在寻求的,并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鼓励。我想她真正需要的是婉转否认吧。

例如纳莉亚是一直打从心底想要改变阿尔卡,她从一开始就是充满光辉意志的月桃姬。

这样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害我当场愣住。

做好觉悟的我重新面向翎子。她眼里有着困惑,而我无视这点,打算朝着她的脖子咬下去。可是敌人是不可能默默等我们做完这一切的。

拿起沾满鲜血的绮仙石,将那个东西放回翎子衣服内侧的口袋中。

妳没必要摆出这么悲伤的表情,因为我会收拾好这一切的。

因为她的缘故,有很多人受到伤害。纳莉亚也好,还有佐久奈、凯特萝、薇儿、艾丝蒂尔、梅芳,甚至是光耶医师,以及天子、世快、夭仙乡的神仙种们──最重要的是,翎子正为此痛苦地喘息。

「那是当然的吧,任何人都不想死啊。但有的时候死掉不是会更好吗?眼下她就是因为活着才要遭受那些痛苦。」

「妳不要勉强做那些事情了!」

「可是……我的性命已经……」

「那还真是伟大呢,可是我也有我的难处要顾。若是不把夭仙乡的魔核回收,夕星可是会跟我闹别扭的。」

我怀里的翎子在颤抖。我感觉自己就要怒到忍无可忍了,牙齿也咬得死紧。翎子拚命想要活下去,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却想要毁掉那一切。

然而翎子不一样。

迦流罗也是一样。嘴巴上说「我根本不想当将军」,对于芙亚欧或花梨做出的坏事却感到不可饶恕,最终决定要自行挺身而出作战。

她换上苍白的脸色,不停凝视我。

有一阵子,她好像在低语些什么,身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嗯……嗯嗯……谢谢妳。可玛莉小姐……」

「……可玛莉小姐是英雄呢,我很喜欢这样的可玛莉小姐。」

「妳在说什么……」

「妳在说什么啊……翎子妳不是说过吗……说要『阻止丞相的恶行』。都是为了夭仙乡着想,才会这么说吧……?」

从她的衣服内侧,有某个东西滑落。是之前约会的时候,我们曾经买过的绮仙石,上面还刻了名字,眼见它逐渐沉入血泊之中。望着如此令人绝望的光景,我开始咒骂自身的愚蠢。

「喂喂,别开这种玩笑了,岗德森布莱德将军。继续放任她在这种情况下存活,不是太可怜了吗?与其随意放任那份痛苦绵延,还不如狠下心杀了,这样才是更加慈悲的做法吧。」

「我其实小家子气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一阵巨大的枪声响起。

这样说也太不负责任了吧。就很像不懂现实残酷的孩子在穷嚷嚷。

翎子视线前方就站着一个死神。

「没关系,我也一样。」

「妳……妳在说什么啊?我一定会治好妳的病。应该能够找到某种方法才对。等到妳康复了……妳就要成为天子引导夭仙乡。」

「我的目标当然是妳──但这样好吗?若是真的做出那种事情,夭仙乡的魔核可是会坏掉喔,会有很多人受伤。妳有办法为这件事负起责任?天子陛下似乎就无法承受那份罪恶感呢。」

翎子又吐出鲜血,看来她也已经来到极限了。

那扳机被人毫不留情地扣下。

闪闪发亮的子弹以骇人的速度逼近。

我当下只觉得目瞪口呆,目光转向尼尔桑彼那边。一旦面临死亡,意识就会加速,整个世界的运转速度都会放慢。可是我的身体却没有动静。我在想这样下去可能会连翎子都一起被人杀掉。

但现在不是感到胆怯的时候。

不能让翎子死去。

这个少女对于那不公不义的命运已经隐忍许久。

她今后有足够的资格得偿所愿,得以用「普通」的方式过活──带着如此悲壮的觉悟,我紧盯着那个子弹,正巧就在这一刻……

「唔──!?」

尼尔桑彼那仿佛戴了假面具的神情首次因惊愕而为之抽搐。

只因旁边有一块瓦砾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飞了过来,就此将子弹弹开了。尼尔桑彼很快又有了动作。

她继续射出早就已经安装在左轮手枪里的子弹──可是很快又遭到谜样物体冲撞,所有的子弹都被打落。

这下我才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宫殿的墙壁已经被人破坏。

就在墙壁后方,我看见两道人影。

「──黛拉可玛莉!赶快发动烈核解放!」

「那家伙就是万恶的根源?既然这样,不杀掉不行。」

有个身上穿着御寒衣物的苍玉种和长着猫耳的将军现身,正望着我们这边。

她们就是普洛海莉亚•兹塔兹塔斯基跟莉欧娜•弗拉特。普洛海莉亚手里拿的那把枪正在啵咕啵咕地冒烟。至于莉欧娜,她则是用手掌玩弄如小石子大小的瓦砾,身上带着滚滚的杀意。看样子是她们帮忙挡下尼尔桑彼的攻击──我有种得救的感觉,就在那一刻,我都高兴到发抖了。

但同时却有一声「咚哐──!!」声出现──源自于我背后发生的夸张大爆炸。

我跟翎子都惊讶地回过头。就在被破坏的房间入口处,有一大堆吸血鬼排山倒海涌了进来。

「阁下!是不是把那家伙宰掉就行了!?」「阁下居然满身是血……!?不能放过那家伙……!!」「我们就征服夭仙乡,顺便把恐怖分子杀掉吧!!」「即将展开杀戮。即将展开杀戮。目标是黑衣女子。」「看我把她血祭啦──!!」

「我们第七部队的工作就是追随阁下作战。有没有魔核顶多会跟约翰的生死有关,并不是多重要的事情──啊啊!可是阁下!您这模样究竟是怎么了!?全身都伤痕累累呀!」

「妳就觉悟吧!尼尔桑彼!」

「你……你们几个!这是在做什么啦!」

我也不等她答应,直接张口咬上去。伴随着短暂的吐息,声音泄漏出来。翎子看似尴尬地抱着我。从她的肌肤上,温热的血液流了出来──紧接着我嘴巴里就有黏稠的触感扩散。

「说……说得也是!」

一阵枪声跟着响起。

再说现在的情况实在太糟了。

「白痴的是你才对吧!我会把那家伙宰掉!」

喂,你们这些笨蛋,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啊。翎子都一脸傻眼的样子了。

这时尼尔桑彼按住额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是足以改变世界的虹色奔流。位于中央的,正是有着发光红眼的吸血姬──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宫殿的墙壁再也无法承受那股魔力,因而发出碎裂声,伴随着那阵哀鸣,逐渐崩落。受到震颤的大气触发,宫殿里的树木都在沙沙作响。吸血鬼们就像小孩子一样,开始又是跳跃又是狂叫,嘴里喊着:「可玛莉!可玛莉!可玛莉!」

重新装填完子弹的尼尔桑彼似乎又扣下扳机。

紧接着发光的子弹就从我头上惊险地通过。命中伫立在我背后的石柱,发出好大的爆炸声。那根石头柱子好像还在转眼间就碎掉了。

尼尔桑彼并没有愚蠢到跟实力深不可测的对手正面硬碰硬。不,能力的详细情况并不是太大问题。而是单枪匹马去挑战【孤红之恤】这种行为本身就很愚蠢。

「呵呵……呵呵呵呵。妳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岗德森布莱德将军。」

就在黛拉可玛莉四周,有虹色的羽衣浮现出来。

像是普洛海莉亚•兹塔兹塔斯基、莉欧娜•弗拉特,还有来自第七部队的顽强吸血鬼。除此之外,尼尔桑彼还嗅到宫殿外有那些【童子曲学】已解除的傀儡接近的气息。是因为受黛拉可玛莉莫大的意志力干扰,洗脑效果才会解除吧。

「我们并没有鲁莽行事。」

她原本还在想,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让对手发动烈核解放。

但我现在没空去为捡回一命感到开心。

「翎子很重要啊,我一定会保护妳的。」

换作是平常,这样的景象就跟恶梦没两样。可是现在我却觉得感动到快哭出来了。

「住手啦,臭小鬼。要是你这家伙出面捣乱,只会死得跟只苍蝇一样。」

仔细看会发现魔法石上出现裂痕。也许是回路短路。不管注入多少魔力,还是没有反应。可能是刚才被天花板的碎片打到才坏掉──

「少自以为是了。」

「时候也差不多到了吧。」

我在楼梯那边绊到脚,人跟着跌倒。

抱歉翎子,这几个人平常总是这副德行。

「这怎么可能……」

「这里可没有魔核啊!?你们别太乱来!!」

「喔哇!?」

不对吧,你们眼睛是脱窗啊。不管怎么看,我身上都是满目疮痍啊。

尼尔桑彼的身体边旋转边飞走。

「妳还在做什么,黛拉可玛莉!我会负责压制军机大臣,妳赶快使用【孤红之恤】!」

「──呵呵呵,看样子没办法跟妳来场像样的战斗了。」

因为这次尼尔桑彼踩着和忍者不相上下的步伐接近我们。

这里头封入了【转移】。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可玛莉!!可玛莉!!可玛莉!!──几乎震耳欲聋的可玛莉呼喊在整个紫禁宫之中回荡。

「妳就别再做无谓的挣扎!我会在这逮捕妳的!」

尼尔桑彼说完拿出收在怀中的魔法石。

她连躲开都办不到,因为时间点抓得太完美。

「啊?你是白痴喔?」

「──?」

我将眼泪擦掉,接连喊出几句话。

等到尼尔桑彼注意到的时候,黛拉可玛莉的拳头已经逼近眼前了。

翎子听了变得动作僵硬,脸也红了。

「真是太没教养了,居然在吸血鬼吸血的时候横枪夺爱。」

【孤红之恤】还有很多不明点。

「别担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那对因困惑而摇曳的红色眼睛就这样望着我。

「呀──!」

此时翎子浑身紧绷僵硬,喘着气开口说:「那个……可玛莉小姐……」

「……我需要妳的血液,可不可以分我一点。」

一旦吸收吸血鬼的血液,将会获得破天荒的魔力和身体机能。吸食苍玉种的血液,肉体会变得坚硬起来。吸到翦刘种的血液,将会拥有足以操控刀剑的黄金之力。一旦吸食和魂种的血液,又会获得能够让时间加速的特异能力。

那是很像夭仙会穿的仙女风格衣装──想来是透过魔力将这种形象重现出来吧。

「咦!?这是……是那个!我故意放水!单方面虐杀对手太无聊了!」

然而【转移】并没有发动。

「真没想到退路就这么被截断了,我手边剩下的宝璐弹也不多,再加上四周都是敌人,可谓四面楚歌──如此隆重的迎宾戏码,都快让我流泪了呢。对我这种卑鄙又卑微的恶人来说,简直是光荣到过分抬举了。」

带着火焰的拳头对准梅拉康契挥过去,可是梅拉康契用踢的方式来反击,朝着约翰的下巴来个漂亮踢击。约翰当下口中发出「呜噗呕!」的奇妙惨叫声,就这样昏过去了。

一股爆发性的魔力迸射开来。

「喂黛拉可玛莉!妳还是去休息吧!我会把那家伙烧成火球。」

这下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身上带着七彩的魔力,黛拉可玛莉朝这边跑了过来。

应该是说跟以往待在房间里放松杀时间的我没有任何差别。

「那个……听说吸血鬼若是要吸血,就只能对重要的人那么做……」

「尼尔桑彼,我不会原谅妳。」

现在她就先暂时撤退吧。光只是知道夭仙乡的魔核真面目,这样就已经足够了。想来之后若是要夺取这样东西,依然多的是机会吧──尼尔桑彼在心里邪恶地笑着,并将魔力注入魔法石中。

烈核解放是心灵力量。翎子的血液融入我的身体中,她的心念也跟着流入。她还没有放弃求生,所以我想要尽全力给予支持。

我拉起翎子的手,拚死命闪避。我看被那个打中一定会死。因为这次不像吸了佐久奈的血液那样,身体并没有变硬。

「我偏不要。」

一丝血液从嘴角留下。

约翰和梅拉康契吵起来了。

「耶──!每次死第一的都是约翰,这绝对是预言,带着火焰GOGO自杀攻击,超有可能遭到反击白白死掉。我们会在旁边目送,喊阿门就对了。」

对上那充满杀意的目光,尼尔桑彼面露苦笑。

或许是有了神仙种的力量加持才会这样。

饱含魔力却又贫弱的一击,结结实实打在尼尔桑彼的脸上。

试问可曾有哪个瞬间,这些恐怖分子看在我眼中是那么可靠?

「去反省吧!!」

她的身体因此失去重心。不仅如此,爱兰翎子刚才挥洒在地面上的血液还害她脚滑。于是尼尔桑彼这下连站都站不好了,像颗陀螺般止不住地旋转。

听到普洛海莉亚那么说,我才回过神。

尼尔桑彼笑着做出回应,并用手枪射出子弹。

她的脑袋好像撞到瓦砾尖角了,脸上都被红色的血液沾染。

在这之后,整个世界再度染上七彩之色。

这下那些吸血鬼开始吵闹起来,嘴里说着:「喔喔。」「不愧是阁下……!」

那就是我的意识比平常还要清晰。

在我没察觉到的情况下,我身旁已经出现一个像是枯树一般的男人──站在那的人正是卡欧斯戴勒,大概是靠空间魔法或其他东西转移过来的吧。他开口时脸上带有笑容,依然像是罪犯会有的那种笑法。

我身上明明就有因【孤红之恤】而涌现出来的虹色魔力。

那么吸食神仙种血液换来的孤红之恤,又会是什么样子的?──早知如此,先前在「天竺餐厅」相遇的时候,应该要让她吸食夭仙的血液,而不是翦刘种的吧?尼尔桑彼为此感到后悔。

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我再度朝着翎子绽放笑容。

「可玛莉小姐……」

这也太没头没脑了,第七部队那帮人就这样杀了过来。

卡欧斯戴勒动手发动空间魔法。在我跟尼尔桑彼之间的直线地带上,开启了用来【转送】的门──子弹就这样被吸了进去,最后消失无踪。

「妳还真是顽强啊,岗德森布莱德将军。」

刚才跟她缠斗的时候,明明就无法撼动对手。是不是有了烈核解放,多出魔力补助的关系?──想到这边,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尼尔桑彼周围有太多的敌人。

尤其是具备性能能随着被吸血者转变的特性,这样攻略起来会变得更加困难。

「我先从你这个混帐开始宰啦!!」

那模样可爱到就很像小孩子在跟人玩追赶游戏一样,让尼尔桑彼爱不释手,想要将她转换成宝璐,装饰在自己的家中。可是有一点她十分明白,那就是一旦小觑对方,她将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说什么!?我看我就先把你做成烤全狗吃掉好了!?都已经到这种关头了,我丑话先说清楚,黛拉可玛莉是只能靠虚张声势度日的弱小吸血鬼啊!?若是我们不争气一点,她会死的耶!」

很像在变魔术一样,她手边出现一把短刀。

堪称神速的一击袭向我的咽喉。

可是翎子当下将我的手一把拉过去,让我成功在千钧一发之际闪避攻击。

「为什么妳要帮爱兰翎子到这种地步?」

「因为翎子是我的朋友!而且她还来拜托我帮忙!我怎么能够对她见死不救!」

「听了令人钦佩呢。像妳这样的人,正是所谓的仁义之士吧。」

这次短刀从侧面来袭。

而我运气很好跌坐在地上,这才逃过一劫。还不只这样,尼尔桑彼踢到我的身体,人跟着往前栽倒。这样下去我会被压扁──说时迟那时快,我正准备站起来逃跑,却在那瞬间出现转折。

「噗咕!」

那就是我的脑袋好像直接命中尼尔桑彼的脸了。

她按住鼻子,朝自己的背后摇摇晃晃地后退。在手指跟手指的缝隙间,鼻血滴滴答答地流下。至于那些第七部队的吸血鬼,他们全都在狂吼:「唔喔喔喔喔喔!!可玛莉!!可玛莉!!」不对吧,这应该只是单纯的巧合。

「呵呵,呵呵呵……原来如此。这下有趣了。」

「哪里有趣了!我可是不会原谅妳的!要把妳打得落花流水!」

「可玛莉小姐……!妳别乱来!」

「翎子妳就在旁边观战吧!我可是最强的七红天大将军!像她这种莫名其妙的卑鄙小人,我怎么可能会是她的手下败将!」

嘴里发出雄纠纠气昂昂的喊叫声,我出手打向尼尔桑彼。

换作是平常的我,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可是就在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无所不能。一想到翎子,不管受什么样的伤都不觉得痛了。即便是要有勇无谋冲向敌人攻击,我也不会感到恐惧。

只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打倒尼尔桑彼。

「这种孩子气的攻击怎么可能──唔咕!?」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拳头居然打中尼尔桑彼的下巴。

尼尔桑彼突然出手抓住我的脖子。

然后──在一声像地鸣声的「嘶轰──!!」过后,那股冲击力传遍四周。

我在尼尔桑彼身体上啵啵啵地用拳头敲好几下。

而她飞过去的方向,运气不好正好有第七部队的吸血鬼们等在那。

「什么……」

贝里乌斯拿起斧头画圈挥动。

「等等……这样未免太卑鄙了吧……像这种的……」

尼尔桑彼说完就将我的身体大力抛出。我的背撞击在地面上,意识在瞬间中断了一下。但可能是打的位置很刚好,我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就在那瞬间。

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的能力,她心里大致上有底了。

说这话的人是卡欧斯戴勒。

尼尔桑彼在那时发动【防护罩】魔法。斧头跟魔力护罩互相撞击,带来的强烈冲击让整座宫殿都摇晃起来。可是这样还不足以让她停止行动。于是其他吸血鬼就拿起他们的武器,纷纷杀向尼尔桑彼。

最先看到的是辽阔无边的夜晚天空,太阳正要沉到地平线以下。在紫色的天空中,闪闪发光的星星逐渐露脸。

可能是被这个动作触动的关系──那堆瓦砾山开始发出声音逐步崩塌。尼尔桑彼赶紧站起来,可是她这次又因踩到血滑倒。

她全身都是伤。真不知道上一次受这么重的伤是几年前的事情?她不否认自己大意轻敌──可是萝莎•尼尔桑彼也没有高洁到能够在这个时刻承认自己难堪战败。

是卡欧斯戴勒在远方将自己的双手【转移】过来了。

最后她还是没能抵抗成功,宛如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

「──也该闹够了吧。」

「就是说啊,这个愚蠢的家伙──!!」

怎么会这么漂亮。

这次换成莉欧娜从上空踢出宛如流星的一记腿踢。尼尔桑彼没办法在第一时间闪避。她原先站立的地面忽然间摇晃歪斜起来。好像是刚才那个瓦砾掉落的时候,那道冲击连带将地板打穿了──长着猫耳的少女轻轻松松就踢中敌人的头部。

我慢了一下才察觉。那就是在尼尔桑彼背后,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掉落,而且还奇迹似地封住她的逃跑路线。我可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看来妳都学不乖呢。这种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只会催生出像梅亚利•菲拉格蒙特那样的人。妳难道有办法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吗?没办法负责对吧。」

「等等,有一股魔力──」

「去死吧。」

她还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直到后脑勺用力敲中堆积成山的瓦砾堆,这才停下来。

是疼痛唤醒我。我嘴里发出苦闷的喘息,慢慢睁开双眼。

之前一直默默观战的普洛海莉亚突然将子弹打出。

「怎么了!?若是走不动,我可以背妳……」

我已经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因为对眼前这个敌人很生气、很憎恨,我才会失去理智。照理说我这个战斗外行人的攻击是不可能管用的,但是──

紧接着紫禁宫就被魔力所引发的火焰包围。

「少在那鬼扯。这种心善只会成为毒药。妳也知道翎子殿下正在痛苦喘息吧。知道她就只能等着面临死亡不是吗?让人看见这种渺茫的希望之光,在迎来毁灭的时刻,绝望感也会变得更大。」

接着我眼前的景象就一口气刷白。

尼尔桑彼嘴里「啧」了一声,随即发动某种魔法,她的右手发出淡淡光晕。接着她就将拳头挥了出去──天底下居然有这种事情,那个人赤手空拳将子弹打飞了。

我也拉着翎子的手离开现场。这阵倒塌崩坏可不只限于那堆瓦砾山。就像掀起了涟漪一样,接二连三有东西遭到破坏。这次换成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紫禁宫发出壮绝的声响,也开始跟着崩塌了。

我觉得夭仙乡的傍晚天空,看起来比姆尔纳特的更加清澈。

「我们先去外面吧!喂,你们也赶快逃啊!想被卷进去吗!?」

这时爆发了一股冲击,整个世界都为之摇撼。

「不晓得妳的丧礼会有谁来,去死吧,岗德森布莱德将军。」

「可玛莉小姐……!」

翎子过来抓住我。

「是吗?看来妳比我或夕星都还要来得更加恶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每次敲击都会有一群吸血鬼鬼吼鬼叫,在那边「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可玛莉!!可玛莉!!」地喊着。

「咦……?」

尼尔桑彼的身体飞了出去。

「给我去死啦──!!」

「敢跟阁下作对,就为此带着懊悔死去吧──!!」

「耶──!快炸死吧。」

尼尔桑彼那张宛如死人脸的面容微微扭曲。吸血鬼们嘴里发出号叫的同时,手里还在挥舞刀剑啊、锤子等等。尼尔桑彼向后踩个几步,试着闪避这些攻击──却没能成功。

看样子刚才有一瞬间,我失去意识了。

尼尔桑彼试图举起她的枪应战。

「这怎么可能……」

无数的斩击都没有遭到抵挡,全都命中了,现场血肉横飞。

直到这个时候,尼尔桑彼首次发出苦闷的呼声。

好痛,好痛苦,可是那些虹色的魔力并没有收敛的迹象。所以我还行。

翎子好像注意到什么了,她睁大眼睛。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引爆魔力炸弹了。

「哇哈哈哈哈!妳的敌人可不是只有黛拉可玛莉一个喔!」

「──哎呀,军机大臣。居然想逃跑,这样可是会被人看不起喔。」

「我才不会让她走向毁灭!我会想办法治好那种病的!」

那些话明显是待会要被杀掉的人才会说出口的台词。

紧接着,这个黑衣女子的身影就被崩塌倒下的石材推走淹没,完全看不见了。

因此尼尔桑彼事先动过一些手脚。那就是在紫禁宫底下预先埋了魔力炸弹──只要让这个东西启动,那她曾经以军机大臣身分活动过的纪录将会消失殆尽。再来爱兰朝就会衰退,这里将会成为夕星的天下,照理说是应该会如此。

「军机大臣!妳现在还有空看旁边吗!?」

「喂喂,再怎么说怎么做也太过分了吧?你们一大堆人围攻一个人──」

这些来自第七部队的吸血鬼边喊着可玛莉队呼边冲出宫殿。我强忍身上的痛楚,尽全力挪动我的脚。这下就分出胜负了吧。若是被宫殿的残骸压住,尼尔桑彼应该也不可能安然无恙才对──

「砰!!」的一声──宝璐做成的子弹射向那些吸血鬼,可是却没有打中他们,因为这些子弹撞上那帮人随便乱射的魔法弹。好可怕的巧合,而且巧合还一再发生。看来尼尔桑彼手里的子弹也刚好用完了。就算她扣下扳机,还是只剩「喀嚓喀嚓」的空响。尼尔桑彼「啧」了一声,决定透过【召唤】取来新的宝璐。

地底下似乎有某种东西在蠢蠢欲动。

尼尔桑彼从怀中取出通讯用矿石。

梅拉康契放出来的爆发魔法将宝璐炸个粉碎。

「都结束了,妳就安息吧──」

翎子正在用悲痛的声音呼喊我的名字。还有某个人在大喊:「阁下危险啊!」

「那有什么关系!妳可是来找可玛莉小队麻烦的大罪人。」

被埋在瓦砾堆下的尼尔桑彼开口自言自语。

就在我还一头雾水的时候,她已经把我按倒在地面上了。

「妳总是在对大家做过分的事情!什么魔核!什么宝璐!居然为了那些东西伤害别人,我不能原谅这种行为!妳给我去反省!跟大家道歉,笨蛋!!」

「不是的。是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等到我回过神,这才发现普洛海莉亚和莉欧娜也都面色铁青地杵在那,就连卡欧斯戴勒和梅拉康契也难得露出狼狈的模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当下我感到不可思议,可是又没办法有任何动作。

「一般的魔力弹丸对我来说是没用的。」

这是用来朝引爆装置输入魔力用的。并没有跟刚才那个魔法石一样,遭到毁坏。看样子在最后一刻,上天还是站在她这边的──除了赞扬自己的厄运,尼尔桑彼还静静地注入魔力。

若是想要突破这样的能力,那她所需要的武器就是尽可能唤起「不幸」。

那是因为凭空出现几只「手腕」,牢牢抓住她的脚踝。

「放手……!我要拯救翎子……!」

等到回收夭仙乡的魔核,她就打算抹杀一切的痕迹。

「唔咕!?」

「呵呵呵……看样子现在不能再保留手段不用了……」

尼尔桑彼就这样被打飞到背后。

这下换普洛海莉亚惊讶到愣住。抓准这个空档,尼尔桑彼丢出短刀。普洛海莉亚有危险!──当我脑海中浮现这个念头,人也跟着冲了出去。就在那瞬间,不知为何天花板上落下了瓦砾,将短刀撞到地面上压烂。

可是一切都为时已晚。

紧接而来的又是一阵欢呼声。

「咿哈──!!睡觉觉的时间到了,小妞──!!」

「可玛莉……小姐……太好了……」

有句话叫船过水无痕。

尼尔桑彼显得目瞪口呆,抬头仰望崩塌下来的瓦砾山。

那些来自第七部队的成员毫不留情发动攻击。

这才让我察觉尼尔桑彼的枪口正对向我这边。

普洛海莉亚在这时大喊:「撤退撤退!」人开始跟着后退。

「我是一定会负责的啊!!」

这时我听见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接着我就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整个人爬了起来。

就在不远处,一名绿色少女倒在那边。

「翎子!?妳还好──」

「吗?」──这个字没能说完。

翎子身上的衣服已经破损到看不出原本的样式了,身体各处都带着看起来令人痛心不已的伤口。在这种情况下,唯独刺在胸口上的魔核特别有存在感。看来那个东西还没完全毁坏。拿翎子的生命当养分,似乎还活得好好的。

翎子这时嘴里「咳!」了一声,并吐出鲜血。

她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同时开口说了些话。

「太好了。看样子……可玛莉小姐平安无事。」

我现在才明白发生什么事。

那就是宫殿里早就被人安装炸弹了,大概是尼尔桑彼引爆的吧。周遭全都变得惨不忍睹,早已夷为平地。我那些伙伴全都趴在地上,嘴里发出呻吟声。各处都有滚烫的鲜血流出。

我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快烧掉了。

很想大吼大叫,逃避现实。

这一定是幻觉。以前还当家里蹲的时代做过一些恶梦,这一定是那些恶梦的延续。

可是翎子却说「没事的」,伸手握住我的手。

「大家不会有事。只要去有魔核的地方……就能得救。」

「翎子……翎子……!」

「除了我……大家都不会有事。可玛莉小姐的烈核解放……或许……拥有这样的力量吧。」

什么叫做「除了我」。若是翎子没办法得救,那不就没意义了吗?

是这个女孩保护我的吧,否则要怎么解释我受的伤那么轻微。我明明才是想拯救她的那个人──却反过来被她拯救。

「翎子……对不起……我……」

她嘴里叼着点燃的香烟,脸上有着满意的笑容。

尼尔桑彼说完咯咯笑。

我是有多愚蠢啊。

在尼尔桑彼喃喃自语时,嘴里还「啧」了一声。

此时「轰!!」的一声──那身魔力犹如风暴来袭般猛烈吹袭。

「别放弃!!我们去找光耶医师吧!!没事的……我会背着妳过去那边……」

雨水滴滴答答染湿我的头发。

「──」

就在我背后,那个死神正在笑着。

其实我是什么都做不好的废柴吸血鬼,到头来还是无法拯救翎子。

「有这份心就够了。可是……要活得像个普通人……应该很难吧……」

「没关系。」

不管是之前薇儿遇到麻烦,还是佐久奈出事,甚至是纳莉亚的事;迦流罗事件,以及莫妮卡的事情。

从爱兰翎子身上夺走一切。

「唔──」

取而代之,心中涌现一股不明所以的情感,那是种令人发毛的感觉。

至于眼下发生什么事?即便是我的心正要死去,我对此也看得十分透彻。

话说到这边,我顿时大吃一惊。

「……………………」

有那么一瞬间,尼尔桑彼出现胆怯的反应。

她身上的温度逐渐消逝。

不知不觉间,从翎子衣服内侧涌出了鲜血。

我仿佛听见气球炸裂的声音。

「不要说那种话啦……我也很想拯救妳……想要治好妳的病……」

「可玛莉小姐……愿意来帮我,而且还帮到自己满身伤。」

不能再让更多人感到悲伤。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站了起来。

「喂……莫非妳──」

「妳别说……别说这种话嘛……我会保护翎子的……会帮助妳,让妳能够像普通人那样生活……所以妳不要这么说……」

到头来我仍然是半点觉悟都没有的家里蹲吸血姬。

这些甜美湿滑的液体将血迹全都洗刷掉,净化这个世界。京师里的人们看见高挂在天空中的彩虹,抬头仰望之际全都发出欢呼声。

啊啊,我──

理性跟大道理都被我抛到脑后。是这个女人杀了翎子──光只是这个事实就足够了。

在我心底深处,总是认为努力会有回报。

翎子勉勉强强挤出笑容。

因为她眼睛的颜色出现转变。

「妳在说什么啊……」

不被身分束缚,想要过普普通通的生活──就只是这样微小的愿望,她却连一点慈悲都吝于施舍,而是把它破坏掉。

「可玛莉小姐能够得救,这样就够了。」

「尼尔桑彼。」

插在她胸口上的刀「啪叽」地浮现裂痕。

划破傍晚的天空,几道五色柱朝着天际延伸而上。

想说只要这么做总会有办法的。

「妳还说我是朋友……当我这种卑鄙小人是朋友……其实我不想当朋友,更想当可玛莉小姐的新娘……」

神仙种是很长寿的种族。

那样的笑容让人看了于心不忍,不由得想将目光别开。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看来她总算解脱,不用再承担担纲者的职责了。」

「请可玛莉小姐为其他有困难的人使用妳的力量吧。」

自傍晚天际的彼端,属于夜晚的光线照射过来。

「……原来妳还留有运气可用,真是个顽强的吸血鬼。」

「谢谢妳,可玛莉小姐。」

对了,只要用一击就够了,我要一击决胜负。夺走翎子梦想的人,我不会原谅她。就让我来教训她。只让她道歉一次是不够的。因为这家伙满口谎言,必须让她发自内心忏悔。

「飞吧。」

有条性命正要从我的手掌心中滑落,我却连帮忙保住这条命都办不到。

「没关系,不用在意我的事情。」

那一片赤红咕噜咕噜地扩散开来,将我的裙子也染红了。

「现实往往都不能尽如人意,天命是很残酷的。与其挣扎,还不如顺应潮流,那样更轻松愉快。这就好比是水往低处流。」

「……停止吧。」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好笑的。

萝莎•尼尔桑彼就拿着枪枝站在那。

「别……别这样就满足啊……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快乐的事情等着妳……翎子以后会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样生活吧……妳别放弃啊……」

「不是都说过好几次了吗?与其继续放任她遭受痛苦,还不如让她早死早超生,这样对翎子殿下来说更好。因为她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呢。」

擅自认定发动烈核解放就能解决一切。

说到要改变世界,那就更不可能做到了。

「……………………」

砰!

魔核开始损毁,因为用来维持烈核解放的力量已经见底了。

翎子全身都没了力气,一动也不动。

「妳就让开吧,岗德森布莱德将军,必须将魔核从那个尸体中分离出来。目前看来应该已经被固定在骨头上了,要拔出来也算是工程浩大。」

传说中夭仙乡一旦有天子的降世,将会有五色彩柱贯穿天际。

也没能遵守母亲的教诲。

我连一个普通的少女都救不了,根本就只是没用的小角色吧。

翎子笑了。

「所以……只要能够帮到可玛莉小姐,我就满足了。」

翎子的身体越来越没有力气。

就很像坏掉的人偶一样,没有任何动静、不发一语。

「不可原谅。」

不──这不是雨水。而是在歌颂天子的品德,传说会因此降下的祥瑞「甘霖」。

「没关系,这就够了。」

但是我必须阻止这家伙。

我身上的魔力炸裂开来,意志力也在燃烧。

之前那种鲜艳的红色好像一直在变淡。

眼前这壮烈的景象简直就是那传说的再现。

「虽然时间很短暂,但是我很开心。」

她笑着与我道别。

我通通都只是埋头横冲直撞而已。

虹色的羽衣缠绕在我身上。

「因为可玛莉小姐……是我很喜欢的人。」

我在震动的大地上用力踏稳脚步,瞪视眼前这个黑衣女子。

我转过头。

也许这才是爱兰翎子原本该有的姿态。

什么七红天大将军,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

「别哭,能够拯救可玛莉小姐,我很庆幸。」

不具备足以拯救他人的力量。

透过特殊的呼吸法调理,据说生存时间能够逼近其他种族寿命的三倍长。可是这种让人捉摸不定的特征,不晓得会如何表现出来?原先尼尔桑彼一直都为此感到不可思议,不过──她没想到是透过操控命运,来展现出虚拟似的长生。

「嗯?还要打吗?妳的好运明明就已经到头了啊──」

是这家伙夺走翎子的梦想。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慢慢死去。

红色的眼泪从她眼中滑落。

「喂喂,岗德森布莱德将军。看妳这样会错意,我会很困扰喔。翎子殿下本来就没有机会得救。就算我不下手,总有一天她也会死吧。」

「喂……翎子……」

而【孤红之恤】相传是千年才会出现一次的究极烈核解放。若透过神仙种的血液实现那奇迹般的特异能力,将能够操控命运,任天意为我所用,可谓是风采卓著的绝对奥义。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说得通了。」

想来这虹色的【孤红之恤】是能够让她身穿幸运之衣的力量吧。

当魔力爆发,那就代表这种羽衣将要「出现」或是「结束」。

在发动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会染上彩虹般的颜色,并形成羽衣。之后使用者就会恢复神智,暂时会有一段时间变得很幸运(这种状态恐怕是没有在发动烈核解放的「通常状态」──那是因为她还能够在这段期间内发动黄金色的【孤红之恤】)。一旦降临的厄运超过容许范围,这种羽衣就会解除,整个世界会再度染上彩虹的颜色,发动「最后的幸运」效果。

在她初入夭仙乡之时,大概就已经喝过神仙种的血液了。所以来到京师观光或是参加华烛战争的这段期间,都会有脱离常轨的幸运眷顾她。在那之后,当黛拉可玛莉来到紫禁宫,尼尔桑彼对着她开枪,当下那个时间点上就无法承受厄运,羽衣遭到破坏,并释放出「最后的幸运」。这导致瓦砾不自然落下,因此挡下了枪弹。

可是她不久前吸了爱兰翎子的血液,再度发动【孤红之恤】。有这份好运加持,才会把尼尔桑彼伤得体无完肤,那些姑且先谈到这──一直到最后一刻,地雷爆炸了,才让她用完所有的幸运。

时间点来到现在,宣告终结的魔力又爆发了。

换句话说,接下来将要展现「最后的幸运」,将会有某种足以扭转天命的特级效果到来吧。

黛拉可玛莉慢慢举起她的手。

可是尼尔桑彼无法看出端倪。紫禁宫已经因为那场大爆炸烧成火海了,在尼尔桑彼和黛拉可玛莉周围找不到大型障碍物。

待在这种光秃秃的地方,照理说她不可能还那么走运,运气好到足以扭转局势的地步。

「呵呵呵,那我们就来做个了断吧。」

尼尔桑彼对着枪枝装填宝璐弹。那是从纳莉亚•克宁格姆身上萃取出来的秘藏顶级货。

她也因为那场爆炸弄得浑身是伤,很想快点回收魔核回去休息──想到这边,她将枪口向上抬,然而就在那瞬间出现了变化。

忽然间,尼尔桑彼嗅到某种东西靠近的气息。

那不是人,也不是魔法,甚至不是某种攻击。

「陨石。」

直至黛拉可玛莉口中发出语带杀意的呢喃。

这才让尼尔桑彼错愕地仰望天际。

黑夜已经逐渐拉下帷幕。

光之粒子四散,壮绝的「啪唧啪唧」摩擦声阵阵作响。

而我眼前景物全被光芒笼罩。我想要按照天津的话去做,手里紧紧抱住翎子那具越变越冷的身躯。边擦拭泪水,边喃喃自语,像是在祈祷般轻语:「没事的,没事的。」

宫殿被陨石弄到残破不堪,而在宫殿的正中央。

「还真是惨不忍睹,星砦那帮人根本不晓得手下留情为何物。」

她的耳膜破裂,开始听不见声音。全身的骨头都扭曲了,甚至连痛楚都感受不到。但即便是这样,尼尔桑彼还是没有放弃,一直在抵抗。但不管她做什么都没意义,因为天命已经受到操控,塑造成这一切都不会有意义的样子。尼尔桑彼发出不成声的声音,嘴里喊着仇敌的名字,意识随即遭到剥离。

「你过来……做什么……」

「那……那……」

香烟从她口中掉落。

那个绿色的少女,脸上浮现出安稳的表情。

「去吧,快前往核领域。爱兰翎子并不是足以在历史上留名的人──换句话说,就算留她一命,也没有太大的价值,她只是一般人,但为了让妳的心灵康复,这么做是必要的。」

因为翎子吐出来的血液全沾在上面。

如果是能够让时间逆流的天津•迦流罗,或许就能够拯救翎子了?──可是另一位天津却像是在否认我的想法,随即摇了摇头。

「【逆卷之玉响】只能够让时间逆流,并不能治好爱兰翎子的病。打从出生的那一刻起,那个少女就被魔核的诅咒侵蚀──换句话说,操作时间并不能扭转终将面临死亡的命运。」

我望着横躺在地面上的翎子,一直在哭泣。

可是他的身影突然间消失无踪。

「这算是妳第一次遭遇挫折吧……人遭遇挫折其实有重要的意义。」

「还是妳想要让时间逆流到诅咒发生之前?若是倒回六百年,死掉的人就会变成迦流罗。我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

《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7 4 先王之导插图(1)
《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 7 · 4 先王之导 · 第1张插图

那些恢复意识的吸血鬼全都呆愣地仰望天空,嘴里发出「啊啊……」的呢喃声。

「妳的项链坠子沾到血了。」

「翎子……」

「唔……」

爱兰翎子是半点觉悟都没有的一般人。

陨石就已经压上来了。

「…………」

划破空气,甚至有人因此发出悲鸣。

她耸着身体,手脚都使不上力。

落在四周的瓦砾都如同纸屑般吹起。

「放心吧,岗德森布莱德女士,我想妳的意志力强大到超乎妳的想像。」

「呜──咕喔!」

或许是我太自以为是。

天津说完抬头仰望天空。

「唔……!!」

「这就是……天命吗……不……她连天命都扭转了吧?……妳到底拥有多么强大的意志……」

这个人是迦流罗的哥哥──天津•觉明,他现身了。

拿闪闪发亮的虹色天空当背景,一颗巨大的陨石掉了下来。

如果是迦流罗。

「天津……!」

「那是……当然的吧……!翎子她就是应该得救才对……不应该是这样……」

有星星坠落。

那份冲击实在太过剧烈。

我根本不值得被人冠上这些响叮当的外号。连想要救助的人都没办法好好拯救,这种没用的将军,又有谁会愿意跟随?

可是脸色很苍白。身体连半点力气都没有了,人一动也不动。如今她的胸口还在流血。

「还好吗?最好赶快回到姆尔纳特或核领域。」

「去了就知道,我想说的是那个小姑娘还有救。」

跟爱兰翎子一起度过的短暂时光全都重回脑海,可是我们两个交集不足的地步甚至来到令人惊讶的程度。尽管如此,我还是因此得知她拥有一颗和普通女孩相仿的善良之心。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在这一刻,我抬起头张望。

明明敌人都已经不在了。

我当下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变得好混乱。

此刻有某个人站到我背后。

「没办法救助爱兰翎子,妳是不是觉得懊恼?」

我身上的血液直冲脑门,手里的拳头握得死紧。可是我的身体又很快虚脱下去,这是因为我连说句话反驳的力气都不剩了。

天津朝着僵在原地的我递出魔法石,封在里头的魔法似乎早就发动了。我看这恐怕是【转移】魔法吧──一阵刺眼的光芒流泻出来,罩住我和翎子的身躯。

公主大人是指谁啊?

陨石瞄准黑色的恶人迅速坠落,那股冲击波都快要把她的身体吹飞了。尼尔桑彼忙着用宝璐弹胡乱迎击,这么做却毫无意义。这种攻击根本不可能阻止得了。这样下去她会死──但这份恐惧都还来不及萌生完成。

这下我可以说是山穷水尽了。

尼尔桑彼无法动弹。

这句话所代表的意思──应该就是……

「…………」

「这是什么意思……?」

拯救世界的英雄。杀戮的霸主。最强的七红天大将军。

他身上穿着翩然飘动的和服,目光就如刀刃般锐利。

我眼里含着泪水,开口放声大喊。

都已经没有人继续折磨翎子了。

这个少女──因尼尔桑彼射出的子弹丧命。

她的眼睛却还是没有再度睁开。

我们去京师那边约会,参加华烛战争,翎子还穿上结婚礼服。看到她亲口吐露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这些全都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过没多久,我跟翎子就被传送到核领域了。

「粉碎吧。」

那个男人慢慢走向我这边。

妈妈给我的炼坠已经被染红了。

那时天津看似不快地发出叹息,接着又说了一番话。

是星星。

「妳至今为止都过得太过顺遂。就是要知道失去有多么令人恐惧,才能够变得更强。」

「是不是对妳来说,这话药效有点过猛?若妳一直是那个样子,根本没办法和夕星或弑神之恶抗衡。」

让整个夭仙乡都充斥彩虹色的光芒。

只要前往核领域就能得救。

翎子是一个很普通的少女。这样的女孩却受到命运捉弄,眼看即将丧命,那样的世界还不如毁掉──当下我只感到绝望,嘴里不停发出啜泣声。

实在太不公平了。

突然有一阵风刮了起来,紧贴着大地呼啸而过。

天津还是老样子,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肯定是上天降下的天罚,要灭掉地表上的大恶党。

听到他那么说,我低头垂望自己的胸口。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有的时候不管再怎么努力,还是无法颠覆命运。

「妳快醒醒……」

有某种东西划破虹色的天际,迅速接近这边。

我试着触碰她的头发。

她不是成为天子的料。不仅如此,甚至没有成为公主的器量,或是成为将军的才情。

咦?──这话让我抬起脸庞。

「可是……」

「只是要做个确认,是公主大人吩咐我的。」

此时黛拉可玛莉张口释出残酷的宣言。

深深的绝望包覆着我的心。

「这就是──」

一直以来都想像那些在市井中生活的普通女孩子一样,过上类似的人生。

可是她却被爱兰朝的诅咒束缚住,想做也做不了。认为自己会就此为国家奉献生命──一面追求不老不死的仙药,在她心底深处,却又是万念具灰。

她欠缺意志力。心灵太脆弱,不够格引导别人。

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对于她如此窝囊的一面,愿意用真挚的态度看待。

跟那个吸血鬼一起度过的时光很开心。虽然自己的人生烂得一塌糊涂──但是在最后一刻能够成为那个人的护盾,这点让翎子感到欣喜。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任何悔恨了。

就让她死后隐身于草叶后方,守望可玛莉小姐吧。

可是──她果然还是……

真的好想再多活一下子。

「梅芳……可玛莉小姐……父亲大人……对不起……」

翎子的眼眶热了起来,眼里流下泪水。这也不能怪她。无论是谁,面对死亡都会感到恐惧──可是她却发现某些事不对劲。

为什么自己还能够哭泣。

如果死掉,人们就只剩魂魄还残留在人世间。

失去肉体还能够流眼泪,这样算是合理吗?

「──!」

好像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翎子眼里看见微弱的光芒。

当整个世界没入黑暗,却有一道光如同星星般闪烁。

「──!──!」

不是只有一个人,有好几个人都在呼唤爱兰翎子的名字。

当然不是只有可玛莉而已,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很担心她。这些事把翎子的心塞填得满满的──同时也涌现了罪恶感。

「也不算啦。就那个嘛,主要都是在对谈。总之天子已经答应了。翎子再也不会被爱兰朝的诅咒囚禁。天子他都说了──『之前那样强迫妳,对不起』。虽然我叫他自己来跟妳说……」

她就这样向后摔回床铺上。可玛莉变得慌乱不已,转头东张西望,嘴里还嚷嚷着:「赶快叫光耶医师过来!!」至于梅芳,她的表情就好像世界末日要来临一样,在那边尖声叫喊:「妳别死啊,翎子!!」

「没关系。我觉得很开心,不要紧的。」

当她短暂深呼吸一阵子后,人总算恢复冷静。

「这是怎么一回事?──好痛!」

「咦……?」

可玛莉在这时边哭边用力抱紧翎子。

看来她被人放置在尸体安置所,一直躺在这里沉睡者。

之前她总是在为自己进退两难的处境哀叹。可是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不幸的人。因为在爱兰翎子身边,有这么多人愿意支持她。

「这是……?」

有人抓住她的手。

可玛莉小姐她们都担心地问我:「妳还好吗!?」

「可玛莉小姐?梅芳……?还有大家都……」

「之前我一直都没有尊重翎子的心情。我一直都觉得很抱歉,这是真的。虽然说这种话已经晚了──但我已经打过天子,要他改变想法。叫他别勉强翎子,让妳做想做的事。」

可玛莉这时开口说了一句「真是的」,转头看翎子。

「会觉得痛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妳被尼尔桑彼的神具打穿肚子了。幸运的是并没有造成致命伤。」

「那个……我并没有勉强自己,只是觉得有点痛。」

翎子的脸颊都红了,乖乖待着不动。

「所以妳不要这样贬低自己。妳真的很伟大。我根本就比不上妳,因为妳拥有如此美丽的心。像这样的翎子,梦想就应该要实现才对,我是这么认为的。」

纳莉亚这时拍手说了句:「为了庆祝她康复,我们来举办派对吧!」

她的那份温柔正一点一滴沁入翎子心底深处。

「唔……」

「翎子!!妳醒过来了啊!?」

这次换梅芳语带歉疚地开口。

薇儿海丝说完,将目光朝向床铺旁边的桌子。

这一连串互动让人看不明白。

可玛莉等人也对她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

可玛莉把那些粉碎四散的石头碎片拿过来。

「嗯……」

「对不起,翎子。我明明是妳的随从……应该要马上赶到妳身边……都怪我不好,才会害妳吃了那么多苦头……」

「就是说啊!之前不是有跟我一起买了绮仙石吗?都是那个东西挡下子弹,翎子才会获救。」

翎子正打算撑起上半身,就在那瞬间,她的侧腹有一股剧烈的痛楚蔓延开来。

眼泪跟瀑布一样流啊流的,落在可玛莉的衣服上。

可是看到那些伙伴开始大声吵闹,翎子顿时觉得感慨万千。

紧接着映入她眼帘的,是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的脸,她看起来像是无比感动,眼里都浮现泪水了。这女孩嚎啕大哭,紧紧握住翎子的手。

「可玛莉小姐……我……」

接着滑落的眼泪量突然间增加好几倍。

这情况把翎子搞糊涂了。难道她没有被杀掉?

「妳不用道歉啦,翎子哪是什么小人。妳赌上性命救了我,明明就是很棒的人啊。」

「翎子妳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痛!?」

「或许之前妳遇到的都是一些令人难受的事情,可是接下来翎子可以自由生活了。将军、公主或天子这些身分都不再跟妳有任何关系。只要做妳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请先等等。翎子大人并没有完全康复。」「如果要庆祝,那就要在想到的时候直接做,那样才是最棒的!对吧,凯特萝!」「咦?是!就像纳莉亚大人说的那样!」「这个女仆根本是随便应一应吧。」「难得有这个机会,就让我用白极联邦的佳肴招待大家吧!来做猫咪内脏锅。」「喵!?那算哪门子佳肴啊!?妳乱讲话讲得太过火,小心我抓死妳喔!?」「哇哈哈哈哈!办得到就试试看啊!」「喂,不要突然开战啦!!我会死掉耶!!」「可玛莉大小姐一起参战吧。若是输了就拿来当下锅的材料。」「我才不要参加那种东西!!」「没问题的!我会负责守护阁下!」「那我也要守护可玛莉小姐!」「妳们两人居然在赚取好感点数,未免太狡猾了。为了获得猫肉,我要大显身手。」「不用大显身手啦──!!」「这里是病房喔!若是影响到翎子的伤势该怎么办!」「梅芳说得没错,妳们几个都给我去反省!!」──

她的眼神充满了温柔,温柔到无可限量。自己一定要回报这份恩情才行──翎子在心中下定了这份决心,脸上浮现出最真诚的微笑。

翎子没办法压抑心中那份激情,将头低了下去。

翎子这才大吃一惊,注意查看自己的胸口。看着和可玛莉胸口紧贴在一起的部分──在这种姿势下,原本应该要有粗糙到像是在刮着骨头的金属触感才对。可是如今却什么都没有,可以直接感受到可玛莉身上的柔软。身体会变得那么轻盈,想来是因为魔核取出来的关系吧。

那爽朗的笑容呈现在她眼前。

「那些小细节都不重要啦!」

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一堆事情让翎子弄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得救?尼尔桑彼怎么了?还有更重要的──之前总是如影随形,因为病痛而生的倦怠感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怎么会这样呢?

「真的是太好了。翎子的病都治好了,接下来将会逐渐康复的。」

「都治好了吗……?那魔核呢……?」

可玛莉用担忧的目光望着翎子。

而且这些女孩全都不约而同发出安心的叹息声。

「已经没事了,今后再也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普洛海莉亚接着说道:「那我们就赶快来准备餐点吧?」不知为何还拿着枪。

「…………」

手向着光芒所在处伸过去,就在那瞬间──

「妳打他了……?」

刀刃被拔掉,变得轻快的胸口仿佛有阵清爽的风吹过。

「翎子殿下,请您不要太勉强自己。」

啊啊,我是多么幸福的人啊。

「……对不起喔,翎子。其实这几个人并不是真的要开战,她们只是在闹着玩。」

那随手摆放的感觉就好像放了一个钱包一样,夭仙乡的魔核「柳华刀」就摆放在桌子上头。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妳死掉了……!」

同时心中还有一股暖意上升。

为之惊愕的翎子睁开眼睛。

除了露出笨拙的笑容,翎子还对所有人道谢。

「是、是吗?那就好……」

这时身为女仆的薇儿海丝出言叮嘱。

「魔核在那边,可能再过一个星期左右就会毁坏吧。」

她缓缓挪动早已变得僵硬的身躯。

可玛莉突然过来抱住她。翎子的心脏扑通直跳,明知如此,仍不忘感受那份来自可玛莉的温暖。对方身上有一股轻柔又好闻的味道,让她的脑袋变得晕陶陶的。可玛莉就好像在念咒语一样,重复说了好多次「太好了……太好了……」。

(完)

「……谢谢妳们,各位。」

这时可玛莉静静地放开她。

「对不起。就为了我这种人……我明明是不值得可玛莉小姐救助的小人。」

此时梅芳用力擦擦眼泪,接着开口说道:

「我已经出面跟人谈过了。」

病房里面聚集了许多熟面孔。有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梁梅芳、薇儿海丝、艾丝蒂尔•克雷尔、佐久奈•梅墨瓦、纳莉亚•克宁格姆、凯特萝•雷因史瓦斯、普洛海莉亚•兹塔兹塔斯基,甚至连莉欧娜•弗拉特都在,大家齐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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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1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1 家里蹲吸血姬要外出了
  4. 042 可玛莉小队的愉快伙伴们
  5. 052.5 暗夜中的狐面
  6. 063 下克上大爆发
  7. 073.5 逆月
  8. 084 闯入者
  9. 095 家里蹲吸血姬的黑暗面
  10. 106 米莉桑德•布鲁奈特
  11. 117 孤红之恤
  12. 120 尾声
  13. 13后记
  14. 14虎穴特典『比生命更贵重的点心』

第二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2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1 佐久奈•梅墨瓦和七红天们
  4. 041.5 百人的可玛莉
  5. 052 强人云集的圆桌会议
  6. 062.5 遭疑的第六部队
  7. 073 记忆之网如星之海
  8. 083.5 决战前
  9. 095 星群之回
  10. 100 终章
  11. 11后记
  12. 12蜜瓜特典SS『三角关系的去向』
  13. 13虎穴特典『薇儿,收到Q书』

第三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3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1 翦刘茶会
  4. 042 和魂茶会
  5. 052.5 纳莉亚·克宁格姆的野心
  6. 063 让全世界刮目相看!
  7. 074 阿尔卡王国的公主
  8. 084.5 幕后黑手
  9. 095 失去梦想的乐园
  10. 106 尽刘之剑花
  11. 117 黄金盛世
  12. 120 终章
  13. 13∞ 里之终章
  14. 14后记
  15. 15蜜瓜特典 迦流罗与小说
  16. 16虎穴特典 N仆的天分?

第四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4

  1. 01插图
  2. 021 六战姬
  3. 032 凛月之下的樱S京城
  4. 043 天津对玲霓
  5. 054 长夜漫漫的秋祭
  6. 065 东都之乱
  7. 076 逆卷之玉响
  8. 080 终章
  9. 09∞ 终章•里
  10. 10后记
  11. 11虎穴特典『一兆年一遇的M少N』
  12. 12animate特典『小鞠与薇儿的梦想』
  13. 13GA文库15周年特典『小鞠凛阁下的华丽日常』

第五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5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1 圣乐园的吸血姬
  4. 041.5 对帝都虎视眈眈的人们
  5. 052 N仆消失之日
  6. 062.5 常世的迷茫者
  7. 073 神之领域
  8. 083.5 帝国落日
  9. 094 夜之国的声响
  10. 105 家里蹲吸血姬上战场
  11. 116 潘朵拉之毒
  12. 12后记
  13. 13animate特典『最棒的N仆』
  14. 14虎穴特典『让人省心的教皇』
  15. 15蜜瓜特典 应对妹妹的方法

第六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6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0.5 星之影与月之屑
  4. 041 令人憧憬的第七部队
  5. 051.5 从前的记忆
  6. 062 悠闲温泉之旅
  7. 072.5 爱兰翎子与吸血鬼们
  8. 083 怒涛的连续杀人事件
  9. 094 黑暗刺客与常世的赠礼
  10. 104.5 死儒
  11. 110 终章
  12. 12后记
  13. 13虎穴特典 环游世界的梦想
  14. 14蜜瓜特典 温泉乒乓球

第七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7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1 这就是恋爱吗?
  4. 042 华烛战争
  5. 054 先王之导正在阅读
  6. 060 终章
  7. 07后记
  8. 08蜜瓜特典 翎子芳龄几何……?

第八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8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1 无常的世界之理
  4. 041.5 发生在对侧的论辩
  5. 052 N仆与巫N姬
  6. 062.5 逆反之月将往何处?
  7. 073 未知的异乡旅程
  8. 084 故乡
  9. 095 自落雷之日
  10. 105.5 霹雳
  11. 11后记

第九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9

  1. 01插图
  2. 026 恐怖分子的目的
  3. 036.5 前往南方
  4. 047 淘金热
  5. 058 星洞之兽
  6. 069 邪恶的另一面
  7. 0710 大探险
  8. 0812 阳光普照的世界
  9. 0912.5 星月与血
  10. 10后记
  11. 11特典 科尼利厄斯的笔记本

第十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10

  1. 01插图
  2. 0213 愚者天文台
  3. 0314 蠢蠢愉动的常世
  4. 0415 神之领域再临
  5. 0516 闭门顽抗的吸血姬
  6. 0616.5 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往事喔
  7. 0717 处刑台上的恐怖分子
  8. 0817.5 银盘的秩序
  9. 0918 落花流水
  10. 1019 恒久不变的哲理
  11. 110 终章
  12. 12后记
  13. 13特典 奇迹的暑假

第十一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11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1 莉欧娜·弗拉特的起死回生
  4. 042 爱兰翎子的百花缭乱
  5. 053 克莱梅索斯五百零四世的游山玩水
  6. 060 终章
  7. 07后记
  8. 08特典1 妮莉娅・坎宁安的唯我独尊
  9. 09特典2 艾丝蒂尔・克莱尔的不折不挠
  10. 10特典3 六国新闻和明星照片

第十二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12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1 六月二十五日
  4. 042 六月二十六日
  5. 053 休息时间
  6. 064 六月二十七日
  7. 070 终章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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