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序章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8407 字
姆爾納特帝國開始吹起寒冷的北風。
如今已經來到十二月中。今年爲了七紅天爭霸戰、六國大戰和天舞祭,我忙得要死(就像字面上說的真的快死了),而今年要不了多久就要過完了。
來到這個時期,娛樂性戰爭就沒有那麼多。
女僕說了「新年一開始將會召開超殺戮大感謝祭,所以這段時間暫時可以休息一下」。可以休息,我是很歡迎啦,但是那個超殺戮什麼的是怎樣?明顯像是有幾條命都不夠用的活動啊?
我想要追問詳細情形,薇兒卻只保持神祕的微笑,什麼都不告訴我。她平常就是這樣。晚點再去問佐久奈好了。
總而言之──
雖然參雜讓人不安的要素,但我目前還是能夠放點像樣的假。像今天就是星期天,如假包換的假日。而且女僕還被皇帝叫過去,她人不在這,那可謂是空前絕後的奇蹟。
我覺得這個奇蹟一定是神賜予我的獎勵。我連一秒都不能浪費,必須有效運用──想着想着,我坐到暖爐旁邊的懶人躺椅上,一下子打瞌睡一下子看書。
簡直太幸福了。法喜充滿呀。希望這樣的時光可以永遠持續下去。
對喔。我接下來就來冬眠好了。
只要跟大家放話說「其實我是會冬眠的吸血鬼」,就算瘋狂睡到明年春天,應該也不會有人說話纔對。這樣的點子實在太天才了──纔剛想到這邊……
「可瑪姐姐!早安!」
我好像聽見一道邪惡的聲音。
是幻聽嗎?這裏應該是我的房間吧……?
「我說可瑪姐姐。妳在看什麼書啊?不告訴我的話,小心我吸血喔?」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妳快住手啦!!不準咬我的耳朵!!」
我把書本拋掉,整個人彈了起來。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背後已經多站了一個人。
那是看似天真無邪卻又邪惡的吸血鬼──蘿蘿可•崗德森布萊德。
那傢伙就跟個惡魔一樣,嘴角上揚,還發出「吶哈哈哈哈」的笑聲。這樣的笑法是怎樣。
吶哈哈哈哈──妹妹帶着這陣笑聲離去。
那個是神聖教的聖典。虧她敢撒那種一看就破綻百出的謊話,說什麼「都有在學院念過!」但是比起那個,更吸引我注意的是另一點,就是她特別沉迷於神聖教。
話說到這邊,妹妹透過空間魔法變出厚厚的書。
妹妹在這時一臉不可思議地歪過頭。
「噢是嗎?那我要去參加祈禱和唱聖歌的日課了。」
……?………………………………………………………………??
「……妹妹啊,妳都看得懂這上面在寫什麼啊?」
離開的時候,她不忘偷抓我正在喫的棉花糖來喫。
可是我卻感到絕望,苦惱地抱頭。
我看我乾脆反過來在妳的晚餐裏面加辣椒醬好了?──想歸想,這傢伙卻是不挑食什麼都喫的好孩子。跟我這個討厭青椒又討厭喫辣的人差太多了。
「聽說吸喜歡的人的血會覺得很甜美喔?妳知道嗎?」
「沒啦……我跟他也沒多少交集……」
上面寫了這段文字。
前陣子才說剛跟男朋友分手,都已經找到替代品了喔?
「──我說蘿蘿,妳是不是有點小看人生啊?」
這個時候妹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臉上浮現笑容,嘴裏說了一句「對了!」。
「可是最近加入神聖教的信徒好像變多了呢。聽說他們在帝都這邊熱心佈道。可瑪姐姐要不要也去聽他們講道,聽個一次也好?」
「要不要幫我寫寒假作業?」
「我叫薇兒海絲多打一副鑰匙給我,拿可瑪姐姐小時候的照片交換。」
「對了可瑪姐姐,我看妳應該很閒吧?」
我一頁又一頁地翻看。一開始還懷疑是妹妹惡作劇,但這如果真的是惡作劇,未免也太精心打造了。而且剛開始那幾題還被那傢伙解完了。也就是說──這些真的是那傢伙要做的習題。
……頭腦太差?不會讀書?
「應該是會用到乘法。但畢竟是可瑪姐姐,這點程度的習題應該會做吧?稍微做錯一些也沒關係啦。若是太完美還會讓老師起疑心。」
「啊──這樣不行。完全不行啊。那種事情連我都知道。對可瑪姐姐抱持期待的我根本是傻瓜。可瑪姐姐比較要好的七紅天就只有那個白頭髮跟蹤狂吧。」
我覺得我好像聽見史上最糟的黑市交易。原來這兩個人已經串通好了喔。
「但是應該比我還要清楚吧。若是不告訴我,小心我把超辣的辣椒醬加到晚餐裏,逼妳喫下去。」
這傢伙之所以會入侵我的房間,目的不是隻有要把功課塞給我而已。她還別有用心,想要問出跟海德沃斯有關的情報吧。
爲什麼在這種關鍵時刻,那個變態女僕偏偏不在。
……話說這個海德沃斯,在七紅天中確實算是比較正常的人吧。但是照一般正常人的觀點來看,他可是非常奇怪的怪咖。是因爲怪咖都會吸引怪咖嗎?不過我妹妹熱情來得快也去得快,只要放着不管,她很可能一下子就膩了。
「抱歉喔。知道妳放話要加入神聖教,更震驚的人是我。」
「太莫名其妙了吧!」
我看向妹妹塞給我的超厚習題本。
這傢伙在對世間罕見的賢者說什麼?
不知道爲什麼,妹妹在說這些的時候臉都紅了。
沒想到分量還滿多的,但應該沒問題吧。說起我這個世間罕見的賢者,跟人殺戮纔不是本領所在。像這樣子動腦纔是我擅長的。就讓她見識見識我的實力吧。我眼前彷彿看見妹妹哭喪着臉的樣子──我有把握自己將會大獲全勝,這就來翻看作業本的第一頁。
「我改變心意了啊。」
「可是妳之前不是說『宗教就跟垃圾一樣!』嗎?」
「什麼啦,沒頭沒腦的……妳說話都跳來跳去呢……」
我這個妹妹名字叫做蘿蘿可,說她是我的天敵也不爲過。
「……不過那個人只把我當成其中一位迷途羔羊。我有邀請他一起去喝茶,卻被委婉拒絕了。所以我纔想學習神聖教的事務。要成爲優秀的神職人員,讓那個人──讓赫本大人認可我。」
之前好像有聽芙萊特說過──「崗德森布萊德這個家族從以前開始就很唾棄神明」。不管是爸爸還是媽媽都對宗教漠不關心,所以我這個女兒也沒涉獵太多。
「可瑪姐姐真是辜負我的期待了,甚至來到讓人震驚的程度。」
「…………」
妹妹那表情活像悲劇女主角,她還接着說「不過──」。
「對了可瑪姐姐,我接下來必須出去一趟。若是不幫我寫作業,我就跟大家說可瑪姐姐在寫色情小說。」
「咦!?莫非可瑪姐姐要對我展現超強大腦!?」
這傢伙的腦漿可能都變成肥料,拿去種花了。
「明天之前要做完喔!我會買高級番茄醬給妳當謝禮。」
那個妹妹臉上堆滿笑容,把作業本塞到我手上。
「真不愧是我無敵的姐姐!那這個就拜託妳囉。」
「功課不要忘了做喔!可瑪姐姐那麼天才,一定能夠輕鬆完成!」
我聽了差點都要噴飯了。
噗滋。在我心中主宰憤怒的魔物開始發出降世啼哭。
「要展現也是可以!不管是乘法還是除法,全都放馬過來!」
只見妹妹臉上浮現打從心底感到失望的表情,嘴裏還「唉──」地嘆了一口氣。
「…………」
「……那妳不就很喜歡我了?」
「開什麼玩笑!那種液體哪裏美味了!」
這傢伙可是始作俑者,害我隨隨便便都流了超過一百萬公升的淚水。
「從今天開始。」居然是從今天開始喔。
這個囂張的老妹……還真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上教會的?」
「…………………………怎麼辦?」
「妳說的赫本大人是誰呀?」
這搞不好是妹妹在戲弄我也說不定。若不是頂尖的數學家,哪有可能解開這種惡夢等級的習題。這傢伙一定是在拿我尋開心。
「可瑪姐姐妳一樣也是七紅天,應該認識他吧?赫本大人是什麼樣的人呢?」
「這不是乘法習題嗎?」
哎呀先不管了。現在比起那檔事,還有個問題更迫在眉睫。
小說之類的確實很常提到這點。其實我也曾經拿這樣的設定來寫故事。
「就是七紅天大將軍海德沃斯•赫本大人啊!」
看她那麼放縱,就連性格溫厚的我也難免會發火。
「怎麼了?」
她會橫刀奪愛搶走我的點心,還會恐嚇我交出零用錢,甚至會突然跑過來吸食我的血液,在我的臉頰上亂畫貓咪鬍鬚,而且這傢伙還曾經沒憑沒據撒下漫天大謊,跟我說「喫了西瓜的種子就會刺破肚子長出來」,害我晚上都睡不着──總而言之妹妹暴虐的行徑不勝枚舉。
不管是誰都好,來幫幫我吧。
因爲我可是七紅天大將軍。若是被年紀比我還小的女孩耍弄,未免太難看了。
她一定是惡魔之子。可是這次我不能夠屈服。
「唔哇妳整個人都慌了!看來妳還是有點自覺!」
「最喜歡了!喜歡到想把妳推進水溝!」
「昨天……有一位神父來學院這邊跟我們說話。那真的好美妙……我當時很沮喪,他溫柔安慰我。一直默默聽我說話,最後還鼓勵我,對我說『神明一定會對妳微笑的。因爲妳的本質就跟太陽一樣明亮。』他還請我喝熱咖啡喔。」
『複數平面:應用題』
「小看人生的是可瑪姐姐吧?姐姐妳一天到晚都在哭喊『想當家裏蹲當家裏蹲』,看到我都替妳覺得丟臉。」
「那個……」
「作、作業這種東西就是要自己做纔有意義。」
「我就不用了,沒什麼興趣。」
「可瑪姐姐的血液還真美味,會讓人很想要吸。」
目送她離去的背影,我心中突然有個疑問。
於是我先做了個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接着就拿出大人的威嚴開口。
「我、我我我我纔沒有在寫那種小說!」
「爲什麼我非得做那種事情不可!還有,妳是怎麼進來的!?門應該已經上鎖了啊!」
「就算妳那樣威脅我,我也不知道啊!只知道他很喜歡神……還有就是在經營孤兒院吧。」
再說拿我小時候的照片是要用來幹麼?那東西又沒什麼有趣的。好吧的確,我也會想看薇兒小時候的照片啦──不對不對,那種事情晚點再說。
「啊,我知道了!是因爲可瑪姐姐功課太差!明明自稱賢者,頭腦卻很不好,妳應該不希望這種事情穿幫吧?那就沒辦法啦──要讓可瑪姐姐學數學好像還太早了──」
不知道神聖教是什麼樣的宗教?
這些姑且不論,我大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拜託妳別說那種話,很像海德沃斯會說的……」
但那種東西就類似都市傳說吧?血液怎麼可能甜美啊。
「『喜歡』跟『水溝』是有什麼關聯性?」
「妳說這是什麼話──!接下來可是屬於神的時代!姆爾納特帝國最終將會被神聖的光芒包圍!」
「呵呵呵……我好像被人小看了。若是搭上我這顆聰明的腦袋,不過是妹妹的作業而已,看我用一根小拇指就能搞定。」
若是沒辦法做完這些習題,蘿蘿那傢伙一定會說「可瑪姐姐果然是笨蛋,真可悲」,拿這句話嘲笑我。我可不希望她繼續過來煽動我。那樣我身爲姐姐的威嚴會蕩然無存。
「那是當然的吧,我都有在學院上課啊!那個不重要,我現在要去教會纔行。今天是禮拜天!」
所以不管用什麼樣的手段,我都必須完美解題──
※
這裏是姆爾納特宮殿的其中一個房間。
可瑪莉的女僕薇兒海絲坐在額外加工裝飾的高級桌子前,和皇帝面對面。
她原本想跟主人一起在房間裏約會,卻在那時被人叫過來。總不能抗命不來,可是她心裏有點不開心,這也不能怪她。
眼前這位是姆爾納特帝國皇帝卡蕾•艾威西爾斯,她正在優雅地喝着紅茶。
若是有事情要談,希望可以儘快了結。
「別擺出那麼不滿的表情,很快就會結束。」
「我並沒有感到不滿……」
「妳臉上全都是不滿啊──哎呀其實呢,朕也覺得抱歉。難得的禮拜天卻被人叫出來,不管是誰都會感到厭惡吧。」
皇帝先是把茶杯放到托盤上,接着才說了這麼一句。
「既然是這樣,我們就早早談正事吧。」
「不用跟可瑪莉大小姐說沒關係嗎?」
「這就讓妳自行判斷吧。」皇帝說到這,撇嘴笑了一下。「那麼……說這些有點唐突,但最近姆爾納特帝國的中心都市裏,有些神聖教分子在頻繁活動,這妳曉得嗎?」
「是知道一些。」
神聖教。那是崇拜、信奉唯一「真神」的一神教,在六國和核領域各處都擁有教會。根據薇兒海絲直屬部下帶回的消息指出,從今年夏天開始,據說他們的活動就急速活化──也不曉得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
「感覺神聖教那邊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他們熱情傳教是無所謂,但聽說還瞞着政府召開奇怪的集會,甚至有消息指出他們從核領域那邊祕密走私武器。但這份情報還不確定是真的。」
「您的意思是要出動第七部隊鎮壓?」
「若是在一開始就出動第七部隊,那一切都會遭到破壞。若是要出動的話,派出海德沃斯的第二部隊會比較妥當吧──不,朕想跟妳說的不是這個。」
此時皇帝的視線忽然投向窗外。
也許是要開始下雪的關係吧。
「……這麼問很唐突,但是妳相信神嗎?」
但這時我根本連想都想像不到。
蘿蘿那傢伙搞什麼鬼,在學術涵養上居然比姐姐更有料。如果是我,只要好好努力學習,這點程度的習題根本是小意思。只要我有去學院上課,做起來輕而易舉。
「咕唔唔……」
「教皇是神聖教的最高領導人。他們在覈領域正中央建造一座巨大的聖堂,平常教皇都待在那邊不出來,在裏面儼然就像是個君王,但這次不知道是什麼風把她吹來,教皇說想要來巡幸姆爾納特。那我們非得隆重款待不可。」
三天後將要執行作戰計劃,也就是等到教皇來訪姆爾納特帝國後。
「哎呀,沒想到您喫硬不喫軟。那麼除了掏耳朵,我還想要幫您馬殺雞。」
我全身上下冷汗直流,正在跟那些習題奮戰。
我是真的想問爲什麼啊!?
「以喫掉一個布丁的代價來說,這樣的抵償未免太重了。我想要在您洗完澡的時候替您掏耳朵。」
「謝謝您。那我願意拿薪水做交換,贏得跟可瑪莉大小姐結婚的權利。」
「沒什麼!──若是妳對女僕的工作有什麼意見,妳可以放膽說出來沒關係。只要我能夠做到,我都會想辦法幫忙調整。改善勞動環境也是上司的義務。」
其實這平穩的日常已經朝着破滅之路踏出一步了。
那就是這個女僕發現主人正苦於無法處理無解的難題,纔想助主人一臂之力。
爲什麼我要揹負這樣的苦惱。全部都是蘿蘿害的。不對,有一半是女僕的責任。我身邊全都是敵人,可惡──就這樣,我除了在心裏發牢騷,還一屁股坐到牀鋪上。
在那之後我察覺一件事。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給妳──教皇猊下之所以要訪問姆爾納特,目的正如她所說,是爲了『促進宗教交流』。但這背後明顯是有其他盤算。將這些抖漏出來,防患於未然化解危機,那正是姆爾納特帝國政府的職責所在。」
「之前您有跟神聖教的本部接觸過嗎?」
「您在說什麼啊,這都是爲了要得到掏耳朵和馬殺雞的機會。」
──沒錯。既然都要做了,那這次也瞞着主人暗中進行吧。那樣她應該會出現更有趣的反應。
開什麼玩笑……!!我原本是想留着晚飯後再來享用……!!
「不是所有人都像海德沃斯一樣,是個虔誠的信徒。有部分人士是爲了實現自己的野心,會把宗教拿來當成道具利用──朕是這麼認爲的。」
「那、那好吧!既然妳都那麼說了,我就來給妳一些懲罰。我妹妹剛好把一些習題塞給我做。我想要讓妳做這些習題。」
這傢伙老是在想些令我傷透腦筋的策略。
現在想想會覺得自己好像一天到晚都把麻煩的雜事推給薇兒去做。爲了不讓我死掉,她光是要掩護我就很辛苦了──還會做點心給我喫,幫我打掃房間,替我買書。這傢伙讓我變得越來越像廢人了啊。
期待女僕會善解人意的我是笨蛋。
薇兒淡淡地說着「那契約成立」後,開始做那些習題。
……不對,我要冷靜點。做個深呼吸吧。只是因爲點心被人偷喫就發怒,壽命會變短的。這種時候還是成熟一點,先冷靜下來吧。畢竟這傢伙都在道歉了。
「……不管是誰都會犯錯,以後多加留意就好。」
「嗯?您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對不起,請原諒我。」
這話讓薇兒不由得眨眨眼睛。她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我說薇兒,不想做也可以不用做沒關係。」
「妳這個要求真不像女僕會有的!好啦,要馬殺雞就來啊!」
「很好!」帶着滿面笑容,皇帝補上這麼一句。「真不愧是可瑪莉忠心的女僕。如果是妳,想必能夠帶來超乎預期的戰果──那麼要事就說到這邊,妳可以回去了。抱歉突然把妳叫過來。」
※
「糟了……糟了……這下真的糟糕了……」
薇兒沒把那些話當一回事,手裏的筆一直在動來動去。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皇帝身上的霸氣好像動搖了。只不過她接着又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
「……若是少了妳,我的私生活可能會變得一團亂。」
雖然正準備要付諸實行,薇兒海絲卻不會感到不安。之前她也是那樣,一直都在做間諜的工作。只要像平常那樣放膽去做,那就沒什麼問題了吧。
乾脆在答案欄上從我最喜歡的食物第一名開始依序寫下來好了。有蛋包飯、漢堡排、咖哩飯──那樣好像太可悲了。我剛纔可是說大話,跟人家說「就做給妳看!」並接下這個任務。不管看妹妹有多不爽,隨隨便便做一做都會害我的誠信大打折扣。
上面寫的東西,沒有一樣是我看得懂的。最近的學生都能面不改色解開這麼難的題目啊?那這麼說來,姆爾納特帝國的未來將會是國泰民安──除了像這樣逃避現實,我手裏還用力握緊羽毛筆。
就在背後。在皇帝剛纔待的地方,有某種東西切換了。
薇兒海絲在心中暗自竊笑着,從走廊上離開。
「陛下,那我該做些什麼纔好?」
不管了啦,既然她有那個心思,那我就配合她。把靈魂賣給惡魔又怎樣!
我則是趕緊搖搖頭。
我自己說這種話有點奇怪,但是這傢伙很黏我。我看她除了姆爾納特帝國軍,也沒其他工作去路了。今後她一定會讓我這個人變得越來越廢──心中懷着這份無奈,我繼續看那本書。
我從椅子上連滾帶爬地逃離現場。
「──啊!可瑪莉大小姐在流眼淚了!看來我必須替您舔乾淨。所以說可瑪莉大小姐,請您轉向這邊。」
「只要是神聖教的教徒,應該都會信奉神明吧?」
「我──朕也一樣。」
之前那段時光完全沒有跟我方交流的人,事到如今卻要來跟我們主動接觸,這樣確實很可疑。
「真不愧是可瑪莉大小姐。可是這樣一來,我會過意不去。說這是爲了贖罪好像太誇張了,但有沒有我能夠幫忙做的事情?」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薇兒已經出現在那了。這個變態女僕還是跟平常一樣神出鬼沒。可是我都已經習慣了,連抱怨的話都說不出來。在我用力擦拭淚水的同時,人還站了起來。
「原來妳偷偷喫掉了!?」
現在想想會覺得那傢伙身上滿是我沒有的東西。
我不由得感動起來。原本以爲這個變態女僕和「察言觀色」這種單詞完全無緣,卻會在意想不到的時候變得善解人意。果然主僕關係就應該像這樣纔對。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
「啊啊──!?要跟人謝罪的人應該擺出這種態度嗎!?」

等到結束一連串說明後,皇帝看着薇兒海絲,像是在問她「覺得如何?」
「少得寸進尺!」
「我拒絕。」
「是不是做些佳餚就可以了?」
我越想越覺得火大。
但我們有必要保持那麼高的警戒心嗎?即便六國大戰和天舞祭纔剛結束,各國卻是真的想要避免紛爭,都以和平友好爲努力的目標。那股宗教勢力可是打着「救濟世人」的名號,應該不至於暗中鬥爭,故意去跟眼下這股潮流唱反調。或者只是她薇兒海絲太容易用和平的角度看待事物?
「……搞什麼啦,薇兒。跟皇帝約好要見面,不用管沒關係嗎?」
「這對吸血鬼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情。若是妳願意承接,朕會很高興。」
薇兒海絲一直默默聽着。心中並未湧現任何疑問。既然這個人都那麼說了,那她認爲這對姆爾納特帝國來說就是必要的,再加上對方強調「這都是爲了可瑪莉」,她就更加無法拒絕。
除了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皇帝還開始說明作戰計劃的概要。
「是……」
「…………!?」
心裏實在太懊惱了,眼淚撲簌簌地奪眶而出。
接着我不停觀望默默解答那些習題的女僕背影。
身高夠。成績好。還交到朋友。懂得跟人溝通。具備魔法方面的才華。還很有領袖特質。明明就幹了壞事,卻還是莫名其妙惹人疼愛,可以被人原諒。最重要的是──不用被工作和義務束縛,過着自由自在的人生。沒有跟我一樣,在半路上脫離正軌,而是過着一帆風順的學生生活。
「沒關係,那我就先退下了。」
可是過了五分鐘左右,我再也坐不住了。該怎麼說呢……冷靜下來想想會覺得要其他人幫忙做妹妹的習題,好像太不合常理了。
「真的很唐突。我沒有信奉任何宗教,因此並不會特別去相信神。」
「沒有,姆爾納特宮廷早在百年前就被他們切割。在那之後一直都是處在跟神聖教絕緣的狀態中──但三年前開始教皇換人當,聖都那邊可能早已在方針上做了些許變更。」
「是,願意任憑陛下差遣。」
「之所以把妳叫過來,是想要對妳下一道聖旨。妳仔細聽好了──」
皇帝接着笑說:「那些事情就讓別人去做吧。」
「那我就不替您做妹妹的習題了,到時您身爲姐姐的威嚴會蕩然無存吧。」
「…………」
一鞠躬之後,薇兒海絲離開現場。
薇兒一臉錯愕地轉過頭。
「知道了啦!不管是掏耳朵還是其他的都隨妳,妳快點來做習題!」
……反正──薇兒也不可能從我身邊離開吧。
「神聖教的聖典裏面好像有寫到一句話,『要信奉神明』,就不知道發自內心信奉的人有多少。」
「三天後教皇會到姆爾納特帝國來訪。」
不愧是萬能女僕。不只是家事、出謀劃策和戰鬥,她好像連讀書都很在行。
──滋嗡。
還有就是妹妹被人說「筆跡不一樣」這件事,幹過的惡劣勾當接連暴露出來,最後被老師狠狠臭罵一頓,據說還在走廊上罰站了五個小時。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若是她能夠因此學到教訓就好,但是那個妹妹那麼自由奔放,我看隔天一定會把被罵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在那無憂無慮地笑吧。這樣的性格真是讓人羨慕。
「那場會面已經順利結束了。比起那個,可瑪莉大小姐,您是怎麼了?該不會我偷偷喫掉可瑪莉大小姐布丁的事情被發現了吧。」
※
在吐槽的同時,我還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