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星之影與月之屑

在山丘上方，一名黑色的女子佇立於該處。

現在是夏日午後。自從那場轟動世界的六國大戰結束後，大概過了三天左右。

原本以爲這個城鎮會被那些翦劉種蹂躪破壞，卻因爲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七紅天大將軍而得救。沒有像核領域的其他城鎮那樣，遭到他人毀壞，還保有一份安穩。

戰爭已經結束了。在這個城鎮裏，沒有任何一個人丟掉性命。

這一切都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功勞。

那個吸血鬼少女在這個世界上四處奔走，拯救了許許多多的人。

她也希望自己能成爲那樣的人。或許去拯救他人很困難，可是她想去各式各樣的地方，和形形色色的人相遇。

聽到雙親對自己說「已經可以去外面了」，這位少女就奮不顧身地前往祕密基地。

那是給予少女夢想的場所，就在城鎮郊外的山丘上。

在這個城鎮裏，每隔幾年就會發生一種被稱爲「黃泉幻寫」的奇妙現象。

來自其他世界的景色會映照在上空中。

沒錯──那是另外一個世界，也是她最想去看看的終境之地。

自從幾年前親眼見識過「黃泉幻寫」現象後，少女就成了異界俘虜。那不屬於這個世界，是另外一個地方。在少女身邊，沒有任何一個人去過那個地方，是塊未知的土地，最適合拿來當成旅行的目標。

於是她就把這座山丘上的土地當成是祕密基地，在這裏應該能將異界城鎮看得很清楚。

「黃泉幻寫」並不是隨時都能看見。聽說每隔幾年會發生一次的自然災害將成爲契機，並引發這種現象，這樣的情況較爲多見。但這次也許能看見異界也說不定？──少女心中都會懷抱這份淡淡的期待，頻繁造訪這座山丘。

後來她發現一個陌生人。

那是一個身高很高的女人。明明是夏天，她卻穿着黑色的長袖衣物。在毒辣的陽光炙烤下，感覺她好像隨時都會燒起來。那模樣看上去很像是從描繪地獄的圖畫中跑出來。

女人嘴裏叼着煙，抬頭仰望通透遼闊的藍天。

「──聽說這裏是距離常世最近的地方，我纔來看看，但是……」

對方好像發現她了。

但就算認真起來跟她對戰，少女也不覺得自己會贏。

那隻黑色的手慢慢伸了過來

對──這個女人無論何時都把少女當成道具使用。對於自己以外的人，女人似乎都只把他們當成雜草看待。跟對待所有部下都很和善的絲畢卡相比，實在差太多了。

自從被絲畢卡•雷•傑米尼撿到之後，她真的度過了非常充實的一段時光。

「今天好像看不到，是不是要滿足什麼條件？」

心中的激情就快要傾瀉而出，被少女拚命按捺下來。

因此她必須要想出一套作戰計劃。

『──都沒什麼問題吧。』

「？再多說一些給我聽嘛。說說法雷吉爾之外的事情。」

她就好像被蜘蛛網困住的昆蟲，動彈不得。

「原來那個叫做常世？那個顛倒的城鎮就是──」

少女費盡一番心力才從公權力的魔爪下逃脫。但那又怎樣，不管是絲畢卡或那幾位朔月，全都不知去向。原本堪稱是少女容身之處的逆月都已經沒了。

真的是好可惜。可是少女總不能強行將對方留下。

這下少女的心情變得雀躍起來。

少女無力違抗。

「妳好純真啊！懷抱着滿滿的夢想和希望。若是看見掉落在地上的柳樹樹葉，妳想必是那種會喜出望外，聲稱『這是黃金』的人吧──不過我很喜歡如此純真的人。」

「……我一定會讓妳履行諾言。」

少女差點死在小巷子裏，拯救她的人是「弒神之惡」。

少女握緊拳頭，接通並做出回應。

「沒錯，我曾經去過喔。」

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但這些都是愚蠢的誤解。人在做天在看──纔沒這回事。否則像我們這樣的壞蛋哪有可能在外頭堂而皇之昂首闊步。在守望我們的，也只是那些無論對任何事物都毫無慈悲的星斗，現於夕陽西下後的暗夜。」

太陽的光芒斂去。

「那不如讓我們切磋切磋吧。那些愚蠢至極的人疾聲高呼『天道』，何不來忤逆看看──既然都來這裏一趟了，若是沒有拿個伴手禮回去，還有什麼意思。」

「咦？」

復仇的時刻近了。

如今回想起來，這也許是最後一絲記憶了。

當少女進一步追問細節，女人就笑着回答她。

她才無法原諒那個害逆月毀滅的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

「在我們的國度裏，專門研究儒家經典的人都肯定『因果報應』和『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類思想。努力才能獲得回報，若未心存此念，將無以立世。」

她真的非常非常和善。眼見這位少女無處可去，還把她當成真正的家人看待。

受到吸血動亂的影響，逆月成員四散各處。

──若是想要得到絲畢卡•雷•傑米尼的消息，就來替我跑腿。

正因爲這樣──正是因爲如此。

逆月對那個少女來說就像家一樣。

『這是要謀殺心靈的實驗。整個世界都是由「意志力」塑形而成的，一切事物的根本都在於人心。若是能夠用人爲的方式破壞，那就等同稱霸這個世界不是嗎？──這形同是種禁忌的行爲，要挑戰老天的底限。』

少女心想對方既然是大臣，會那麼清楚也是正常的。

「等到暴風雨來了，就能夠看見。雖然我目前只看過一次……」

已經被點燃的香菸遭女人遺棄。她扭扭腳用力踩爛香菸，同時開口續言。

就連那幾位朔月，人其實也挺不錯的。她從來沒有失誤過，可能要歸功於這點吧。在組織內部被人謠傳冷酷無比的天津•覺明都還記住她的名字。而且少女還跟蘿妮•科尼沃斯談論各式各樣的研究話題，相談甚歡。

「需要暴風雨。」

『這一切若無互信將無法成立──可以這麼說吧。我好歹自稱是儒學家，莫非妳懷疑我會違背約定。』

原本少女就是以逆月間諜的身分去調查那個女人的。

「沒有問題。但這樣有什麼意義，我不是很懂。」

她說起常世的國度，常世的種族，常世的城鎮樣貌──還不只是這些。關於她們所處的這個世界，女人也向少女傳遞各式各樣的知識。那是少女不曾涉足的世界，是外面的世界。光只是聽着，她的心情就變得高昂不已。

這還是她第一次遇見實際上去過那個地方的人。她鼓起勇氣，問起關於「常世」的事情。黑衣女子嘴邊有着微笑，毫不吝嗇地透露相關訊息。

不知不覺間，這個黑衣女子來到少女眼前站定。

一聽到那彷彿來自死神的笑聲，少女就覺得背脊發寒。

可是身爲她調查對象的女子，似乎早就看穿她背後的底細。一開始好像還佯裝不知情，可是等到逆月因爲吸血動亂毀壞，她就本性畢露，還說了這種話。

──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會自己跑過來。

「妳還真清楚。妳是對常世很嚮往嗎？」

朔月特利瓦•克羅斯對她說「妳去調查那個女人」，強行要少女去做這件事。一開始少女不太想那麼做，可是調查對象所在的國家，有少女想要的東西──那裏沉眠着各式各樣的藥方。也不是全然沒有任何好處，基於這樣的想法，少女纔會接下充當間諜的任務。這些事情都發生在去年秋天。

「…………」

看她的舉手投足也不像觀光客。

將少女的人生攪得一團亂，那個作惡多端的吸血鬼。

「唔……！」

那個女人回過頭，用彷彿像是從屍體上硬摘下來移植的眼球看往這邊。

「只要能夠完成這件事情，接着就會把絲畢卡大人的所在地點告訴我吧？」

少女彷彿聽見女人在礦石的另一頭咯咯笑。大概是自己的心靈變化被她看透了吧──但怎樣都無所謂了。若是她想要拯救自己，那就要不擇手段。

「咦……？妳在說什麼呢？」

「……我不是很懂──」

她可不想成爲這種詭異女人的棋子，就這樣毀掉，少女死都不想。

「很可惜，時間到了。我也是很忙碌的。」

少女雖然有點膽怯，但還是繼續說話。

「不可原諒。」

那個女人說她是某個國家的大臣。

一定要把那個吸血鬼殺掉。

通訊用的礦石在這時發光，裏頭傳出的聲音就好像從墓地吹過的風。

『就是黛拉可瑪莉。妳不喜歡那傢伙不是嗎？』

『用不着特地叮囑。還有──若是能夠待在那邊，或許還能達成妳的另一個目標喔。』

她揮揮手說「還要再來喔」，目送那個女人離去。女人也笑着說「再見」，並朝少女揮揮手。可是她半路上突然停下腳步，開口說了這段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