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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大探险

《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 小林湖底 · 3.1万 字

涅普拉斯的中央广场热闹非凡。

不管朝哪个方向看去,全都挤满了佣兵。

那些人看起来都很危险,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而且充满杀气和欲望。

我大概看了一下,觉得人数将近有千人。

光是像这样子躲起来观望,我都觉得自己快晕了,人潮就是如此之多。

至于这些人为什么会聚集到广场──

全因接下来我方要为丝毕卡所企划的「大探险」发表开幕宣言。

那些佣兵的视线集中在广场上设置的演讲台上头。

说的更正确一点,应该是瞄准张开双腿大剌剌站在演讲台上的少女──斯特柏利知事。

「诸位!很高兴看到各位齐聚一堂!」

此时知事洪亮的声音传入我耳朵里。

佣兵们全都用认真的表情专心听她说话。

「想必各位都知道,涅普拉斯陷入困境了!那些匪兽会从星洞冒出来,折磨善良的市民!」

匪兽。这是在说那些黑色的野兽。

这几天以来,那些野兽在星洞外频繁地出现,一直不断袭击人类。

「我们已经很清楚元凶是谁!就是叫做『星砦』的恐怖分子!那帮人盘踞在星洞的深处,调教匪兽,不仅让那些野兽去袭击人,甚至还企图从我们这里夺走曼陀罗矿石的采矿权!」

斯特柏利知事话说到这边,用力将手握成拳头的形状,显得义愤填膺。

那些佣兵也跟着大喊:「不能放过他们!」

知事开口回应这些人的话,嘴里说着:「确实不可原谅对吧!?」

「既然有人想要阻碍涅普拉斯的发展,破坏和平,那我们就要给予他们应有的制裁!所以我才会推出企划案『大探险』,主角就是你们这些佣兵!」

我有去问过天津,他是说「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做过这件事」。

「薇儿海丝妳很有品味嘛!害我都想杀妳了!」

于是那些听众又变得更加期待了。紧接着斯特柏利知事就将食指犀利地竖起,朝这些要钱不要命的人勇猛宣示。

这句话让翎子回了一声「咦咦──……」,她好像吓到了。此时丝毕卡从口袋里拿出她喜欢的糖果,再将那个含到嘴巴里。

那时丝毕卡的笑脸突然间僵住,变得像是一幅划一样。

我就这样被丝毕卡拉了又拉,拉向广场那边。

这个人把我妈妈当成毁灭故乡的坏人。

「噢哇啊啊啊!?妳在做什么啊!?」

「这妳就不懂啦,黛拉可玛莉!我们的目的就是要他们像那样毫无节制的搞破坏!」

芙亚欧在这时快步走了起来。

我看了不由得皱起眉头。

丝毕卡则是唱着危险的歌,「全都杀光全都杀光~♪」,并且跟在她后头。

「咦?对啊……」

居然会有那么稀奇的事情……我开始感兴趣了。

丝毕卡笑着回应,然后笑咪咪地拿出公会证件。

「好吧──妳当然会这么说啰!毕竟妳们的感情好到不只会吵架,还会互相杀来杀去嘛!」

「不是,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今我们迎来大探险活动当日。

「……?这个是我自己想的啊?」

「妳是去哪边抄来的?」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怎么了?妳是想要杀掉黛拉可玛莉吗?」

这个时候翎子忽然开始翻起自己的行囊。

「咦?喔喔,我有啊……倒是翎子妳和丝毕卡也已经登记过了吗?」

不料这瞬间忽然爆出一声「啪擦」!!

「做得好啊,芙亚欧!这下子那些佣兵就会很有干劲了!」

「只要滥用知事的权力,想怎么进去都行!」

「没、没那回事。我只是想为可玛莉小姐做些什么……我们一起努力吧。」

「是吗?会不会是妳多心了?」

我看得出来──那是眼里只有钱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假如我跟特莱梅洛立场对调,早就哭了吧。

我觉得这些人跟第七部队很相似。

「但他们那样不会太有干劲吗……?根据以往的经验,我好像能够预测,像他们那种人,大部分都会展开毫无节制的破坏行动喔……?」

「……也许吧。」

此时丝毕卡将双手交叉放到胸前,她嘴巴里正含着棒棒糖,那根棒子一直转来转去。

「演这场戏还真累。照理说这应该都是『里面那位』的工作才对……」

丝毕卡当下用手指指向星洞的入口。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也就是在旅馆里发生那段插曲后,我就没能跟芙亚欧说上话。

「妳怎么了,黛拉可玛莉?跟人说话不干不脆的!?是不是跟芙亚欧吵架了!?」

「翎子……!」

于是我鼓起勇气,试着去抓住她的尾巴,可是她却突然出刀砍我,把我背后的树劈成两半。丝毕卡知道了以后笑得好夸张,但我觉得自己的寿命仿佛缩短了五十年。

「只要能够打倒一只匪兽,就能够拿到十万诺克!找到星砦的大本营,可以拿到一百万诺克!干掉夕星或特莱梅洛的人,我们会奉送一千万诺克!另外还有一件事,假如你们有谁发现『闪闪发亮像星星一样的球体』,一定要跟知事府这边报备!只要报备了,就能拿到一百万诺克!」

「……这只是我的直觉。」

「嗯,这是我的血……」

感觉这些人都没察觉她们正在用很微妙的方式唱衰自己。

对喔。只要有这样东西,我随时都能够发挥超强力量。

我再次有了体认,总觉得丝毕卡•雷•杰米尼的行动力高到像怪物一样。

「这样太莫名其妙了吧!?而且把卡片折坏,那样就不能进去星洞了耶!?」

「──辛苦妳啦,芙亚欧!我们要混在那群佣兵之中,前往星洞!」

「是不至于这样……」

「知道了。」

「………………」

果然不管到哪个世界,狂战士都是同样的德行──我心中抱持一份毫无益处的感慨,然而站在我隔壁的丝毕卡却突然上前一步。

就算我跟她说话,她也会装作没看见。

在那个小瓶子里,有红色的液体在晃动。

总而言之我还是好好努力,以免死掉。

芙亚欧将脸转向一旁。

我仔细看才发现她的手指指尖正包着绷带。

丝毕卡强行抢夺斯特柏利知事的财产和权力(那个知事的真实身分好像是星砦的纳法狄•斯特罗贝里),过没多久,丝毕卡就准备去拿下星砦。

「──那我们就得多加小心了,兽人的直觉不容小看。」

「大探险」──这种行动说穿了就是要动员佣兵去袭击星洞,算是一种作战计划。

所以我想这一定是不幸的误会。有必要确认一下事情的真实性──出于这样的打算,我才会试着接触之后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的芙亚欧,但几乎没什么成果。

让人意外的是,她用很认真的表情说了这番话。

「我没事,只要是为了可玛莉小姐。」

「──怎么样!?这个队伍名称很潇洒、很时髦对不对!?」

「那个──可玛莉小姐。」

「那种东西不用这么快到来也无所谓啦──等等,不要拉我的头发!」

「但是多亏有芙亚欧,涅普拉斯才能变成我们的东西!这次功劳最大的人就决定是妳了!黛拉可玛莉妳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没有,并不是那样……」

「谢谢!翎子果然很可靠……!」

在知事府的工作人员带领下,那些佣兵陆陆续续进入洞穴里。

「那不就是巧合了。其实我也是来自叫做『可玛莉具乐部』的佣兵集团。原来妳跟我家的变态女仆品味相当。」

「可玛莉小姐,若是妳遇到危机,就用这个吧?」

现在我心中满满都是感激之情。再也不会说出「我很不安」或是「想回去」这种话。因为我必须回应她的心意。

我看我还是先来上个厕所好了──才刚想到这边,我就看见芙亚欧用严肃的表情嘟囔了一句「公主大人」。

她的公会证件被应声折成两半。

这时翎子客客气气地出声。

「当然有!」

然后她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是小瓶子的东西,再把那个东西交到我手上。

广场这边的氛围变得好热烈,感觉气温都上升五度了。

关于「大探险」的公告,早就已经在涅普拉斯各处张贴出来了。而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是跟知事的想法起了共鸣的一群人。

我们终于要展开跟星砦的对决了。

这个女孩怎么会这么机灵。也许未来会迎来每户人家都需要有一台翎子的时代。不对等等。比起这个──

就连翎子也一脸害羞地出示证件让我看。

那些佣兵的双眼全都亮了起来。

「……真烦人,快走吧。」

「若是要参加大探险,按照规定,好像要出示公会证件,可玛莉小姐已经去做过佣兵登记了吗……?」

「啊,对了。」

斯特柏利!!斯特柏利!!斯特柏利!!

事情就是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

砰呼!!──此时斯特柏利知事被一阵烟包围住,转眼间又变回拥有狐狸耳朵的少女。紧接着这位芙亚欧看似疲惫地转转脖子。

「可是今天妳们必须好好相处喔?毕竟今日可是要跟人决战──快看吧,好像要开始入场了!」

「那、那妳会不会痛……?还要把血弄出来……」

「──来吧,让我们一同作战吧!让我用知事的名声担保,允许诸位顺从自己的欲望,在星洞内尽情发挥,我会给你们大开方便之门!」

因为是这么危险的一群人想要取我的性命。

〈佣兵集团 丝毕卡具乐部成员〉

接下来的未来发展实在太令人担忧了。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想立刻逃跑。

「好啦,破坏星砦的准备工作总算做好了!我们走吧,黛拉可玛莉!开开心心的杀戮时间就快到啰!」

连我拿出稻荷寿司也没反应。

那是因为证件上头写的文字,简直是笔墨难以形容。

「唔嗯。」

「这个……难道是血?」

翎子说完就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将小瓶子收到包包里,拉着她的手迈开步伐。

我要快点追上丝毕卡──一想到这,我便打算过去加入那些佣兵的行列,紧接着……

滋当。

「?」

我好像听见某处响起弹奏乐器的声音。

接着我转头朝四周张望。但是放眼所见,看到的都是血气方刚的佣兵,并没有看到疑似乐器的东西。

「妳怎么了?可玛莉小姐。」

「……没事,没什么。」

一定是因为我太紧张,才会出现幻听。

于是我拍拍脸颊,重新前往星洞的入口。

星洞内部的构造就好像迷宫一样。

一旦离开主要干道,人们就有可能迷路,死亡机率将会大幅度提升。

虽然这里还有设置一些箭头,按照顺序走的话就能够来到出口,可是人们曾经无止境地挖掘,里头的构造一天比一天更加复杂,这些箭头已经没办法涵盖所有路线。听说每年会出现几十个失踪人口,导致知事府还要贴出公告,叫大家多加注意,并请人们「确实记住自己走过哪些路」。

「……总觉得──越来越分不清回去的路了。」

「是这样吗?那我们接下来要面临的命运,很可能就是遇难死掉喔!」

「不要!我不想死!」

「不、不会有事的,可玛莉小姐!我会把路线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翎子一只手拿着地图,边说着这些话鼓励我。她跟丝毕卡那种会靠威权压人的杀人魔实在太不一样了。

──目前「丝毕卡具乐部」组成大约五十人的团体,正在调查星洞。

这些人果然很贪婪。假如艾丝蒂尔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觉得很愤慨,还会说「你们要认真工作!」。

芙亚欧就跟平常一样,脸上面无表情,人就走在我们前方。

──嗯? 魔法石……?

那个人不就是──曾经试图在公共厕所把我痛扁一顿的「黑蝎」女团员?

原来恐怖分子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信念──跟逆月一起行动的这段期间,我学会了这点。虽然他们的暴力行为并不会因此正当化,但只要能够仔细挖掘隐藏在背后的缘由,或许我就能够看见另一番截然不同的世界风貌。

翎子听到这句话忽然间有所察觉,伸出手抓住我。

「没有,不管是表面上的她还是私底下的那个,都会比现在说更多的话。」

「咿哈──!很少看到纯度这么高的矿石!」

不对,我已经弄糊涂了。

「要阻止他们……?他们这样做确实很烦人,但若是因此起冲突就麻烦了。」

这里应该也是其中一个采矿场吧,在那个广阔的空间中,四处摆放着冰镐和推车等等的。

「难道妳还不明白?都没感受到一股异样的能量流动吗?」

接着我转头一看。发现三个身上套着黑色袍子的人用很快的速度循着来时路回去。

这时有人用冷酷的声音说了那么一句话,那声音冷到令人不寒而栗,这个人就是丝毕卡。

此时有某个人出声叫喊。

丝毕卡就跟平常一样,一直在舔血液做的糖果。就算处在这种状况下,她心情还是像在远足一样,连我都开始敬佩她了。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抢夺,还引发些微的土石崩塌。

「对了可玛莉小姐,妳跟芙亚欧小姐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照理说那些野兽应该要出来了,因为牠们十之八九就是星砦的防卫系统。」

这举动让芙亚欧皱起眉头──

芙亚欧对稻荷寿司不愿意做出任何反应,这背后有充足的理由。

「那女孩的目的是要获得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并且迎来不受任何人威胁的和平。打造出所有人都能够死得其所的世界──她是真心希望自己能够打造出人人都可以死得有意义的世界喔。」

因为那张脸,我好像在哪里看过。

……我是不是开始跟这些人产生羁绊了?

那群佣兵就像万头攒动的虫子,全都聚集在宝石山旁。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眼前的景象变得宽阔起来。

「这是谁挖好之后放在这里的吗?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但这下赚到了。」

换句话说──只要照这个方向继续前进下去,我们很有可能会跟星砦展开激战。

「除了那女孩,也没有其他人是当事人了,因此真相是怎样没有人知道。可是尤琳•岗德森布莱德从前就是在核领域极尽残虐的七红天大将军。但那是仅限于娱乐性的战争……不管怎么说,她的威名都已经在六国之间造成轰动,有很多人惧怕她。还有传言指出拉贝利克的动物军团只要听到『尤琳』这个名字,就会连香蕉都吞不下去喔?她有那么凶暴的前科,就算把芙亚欧的故乡破坏殆尽也不奇怪。

「那是魔力……!有魔法在发动……!」

「丝毕卡我问一下喔,芙亚欧是不是平常就是那样了?」

另外──就在我们眼前,出现了一座曼陀罗矿石山。

「妳提出的论调,也算是其中一种看法啦!可是芙亚欧并不这么认为。她被过去发生过的惨案囚禁,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就在那个时候,我察觉一项令人惊恐的事实。

紧接着大量的魔法石就在同一时间爆炸。

「那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但人就是因为有梦想,才能变得强大!连同我在内,朔月的所有人,心中都怀藏着不愿对任何人让步的梦想。」

那些佣兵似乎觉得不可思议,都在低头看这些魔法石。

「芙亚欧说了很多事情给我听。听说她是被妳捡到的?」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我们这次走的路不是上次探索过的路线,而是平常来这边采矿的人也不太会走的小路。

她的视线没有放在背后的「黑蝎」身上,而是对着那些群聚至曼陀罗矿石山的佣兵。

的确,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我原本以为一进来就会遭遇袭击──是不是因为这里有很多佣兵,让匪兽感到害怕的关系?

帝国军里头的人若是想要炸一整群敌军,就会使用这种东西。

换句话说──那种魔法石里面放了能够引发爆炸的魔法。

「她一直主张是尤琳•岗德森布莱德做的。」

就算人家跟我说有魔法,我也没什么感觉。我可是连初级魔法都完全用不了的魔法白痴。若是需要生火,我不会用魔法,而是会改用打火石或魔法石。

「什么──」

丝毕卡在这时悠悠哉哉地开口,说了那么一句话。

吓了一跳的我躲到翎子背后,丝毕卡则是用很愉快的表情看着我──

就连我都能够感受到的庞大魔力波动开始越变越强。

可是她竟敢糟蹋翎子给的稻荷寿司,好大的胆子。

这次可是有别于佐久奈那次,还有米莉桑德那次。

这次的问题对我来说太难了。

「等等啊,不是应该要先去找星砦的大本营吗?」

「那这样的话……不是很棒的事吗?」

那些叫做「朔月」的干部,都是思考回路跟我们截然不同的杀人魔。

而我在听丝毕卡说话的时候,样子显得畏畏缩缩。

面对一大堆财宝,那些佣兵怎么可能乖乖待在一旁。

翎子在这时「咦?」了一声,并抬起脸庞。

不行不行。妳要冷静点,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

「你们这些家伙,别在那里发呆!快点搬啊!」

「可玛莉小姐!我们必须阻止……!」

翎子嘴里发出悲鸣声,当场蹲坐下去,芙亚欧则是拿起刀并转过身,至于丝毕卡,她的眼睛正发出红色光芒──

「你这家伙有够认真的耶!知事大人都已经下达许可,跟我们说可以挖矿啊!」

「故乡被毁掉……难道说……」

因为她的尾巴摇了起来,那种摇法像是很不爽的样子。

「话说回来,都没有匪兽的气息呢。」

矿石量多到不得了。

「还是野兽在观望情况……?」

「芙亚欧,快去阻止那些佣兵。」

石头里面直接封入魔法,是在另一个世界里时常用于战争等场合的高级加工品。我还以为常世这边没有魔力,就不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已经来不及了吧!因为──那玩意儿早就已经发动了。」

「──大家快看!是矿石!」

突然间──

「这个石头上面有很奇怪的花纹……」

我感觉到背后有某个人在动。

那个是魔法石。

「原来是这样……刚才我有把稻荷寿司分给她吃,她却直接拿去垃圾桶丢掉。她果然还是在为这件事感到不满吧。」

这座地下大迷宫笼罩在紫色的光芒中,欲望和悲伤在这之中不停地翻搅着。

「不知道耶!但我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就像芙亚欧说的那样,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

我听了不禁大声吼叫。其他佣兵则是对着我发出怒吼「吵死了,臭小鬼!」。

他们是什么人?

但我们并非只是乱走碰运气而已,而是听说《夜天轮》显现出来的方向就指向这里。

「赶快装到袋子里!要对其他人保密!」

那些佣兵大举朝着矿石山逼近。

「……唔喔,这是什么?里面有个东西不是曼陀罗矿石欸!?」

「……我们之间发生了一点误会,所以她才会一直避开我。」

但就算是这样。即便如此──

也许芙亚欧能够听见我们的对话。

「希望那些野兽就一直这样,别出来了。」

我当下感到一阵错愕。

此时翎子用手指戳戳我的肩膀。

「妈妈她才不会做那种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跑在最前面的黑袍人突然朝我们这边瞄了一眼,脸上浮现奸诈又邪恶的微笑。

一些外侧的矿石「沙沙沙」地滑落,隐藏在紫色矿石后方的「别种石头」因此露脸。

「对啊,因为她的故乡被人破坏殆尽,感觉起来就像是无处可去。所以我才会伸出援手──身为一名神职人员,做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吧?虽然我已经辞职了!」

这些人并没有受到强迫,他们都是拥有坚定的信念,才会做出那些坏事。因此改过自新这种概念套用在他们身上并不适用,再说也不可能像米莉桑德那样,让那些人脱离组织。

那种感觉很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

紫色的光芒闪亮到让人想遮住眼睛的地步,就连对宝石这类东西没什么兴趣的我也不由得发出呢喃,说了一句「好壮观──」。

那就是这个魔法石,我也有见过。

伴随那阵声响,星洞坍塌了。

涅普拉斯之所以能够成为「涅普拉斯的宝石山」,全是因为一名少女的邪恶心思作祟,此时惨不忍睹地回归虚无。

那阵冲击大到仿佛足以让天地覆灭。

星洞的入口喷出一些沙尘,就此崩塌毁坏,那些还在广场驻留,「没能进场的佣兵们」都被吹飞了。

这阵崩塌引发连锁效应,涅普拉斯各处都出现地层下陷的现象。

都市里的人全都束手无策。

有些人被瓦砾压垮,有些人因为地面裂开的关系,被卷到地底去。

在这之前因为人们挥汗如雨才得以发展起来的星砦「碉堡」,如今就像被海浪打到的海沙城堡一样,正逐步崩毁──

「搞什么……原来魔法石有这么大的威力……」

此刻的纳法狄正在俯瞰这片都市的惨况,脸上有着僵硬的笑容。

星洞里面保管了一些魔法石。

那些都是尼尔桑彼孝敬的,她曾经说过「若是情况紧急可以用这些」。

夕星似乎是想要引爆这些魔法石,借此将逆月和佣兵全部一网打尽──但这次的作战成果超乎预期了。发生那么大的爆炸,就算是「弑神之恶」或「杀戮的霸主」,也会受到不小的损伤吧。

只不过这场爆炸,他们也得付出巨大的代价,这点无法否认。

从各方面来说,星洞都是星砦的重要地带。

如今被破坏成这样,涅普拉斯的经济发展一定会陷入停滞,没办法继续采掘曼陀罗矿石,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他们将会被迫陷入资金不足的困境。由于引发了这起负面事件,搞不好纳法狄还会被革职,不能继续当知事。

话说回来,不知道特莱梅洛有没有死掉?

虽然夕星说「那个人待在地下深处不会有事」,可是可是──

再说若是不小心损害到星洞里的某个「重要物件」,那情况将会变得惨不忍睹。

「那个……夕星,这样没问题吗??」

就在那个地方,属于「消尽病」印记的星星痕迹微微地浮现出来。

在涅普拉斯的一级地段里,一座有钱人家的豪宅侥幸免于遭遇崩坏的命运,而萝妮•科尼沃斯正在屋顶上大声哀号。

「若是一天到晚都当个旁观者,总有一天会失去重要的东西。唯有抱持热情并采取行动,这样的人才配享有荣耀。」

还有除了我,其他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让我心中涌现恐惧感,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接着纳法狄点点头说了一声「嗯」,她从建筑物的暗处飞奔出来,朝着星洞跑了过去。

这让特利瓦不屑地补上一句「太愚蠢了」。

眼下一大片街道全都因为这阵爆破所带来的风暴毁成了断垣残壁。

虽然我不是很懂,但这次我就相信芙亚欧所说的吧。

「我一不小心没算准,原本预计要让天津的脑袋开花。」

四面八方都是粗糙的岩石墙壁。

这是一个充满浓密紫色光芒的世界。

对方很快就做出指示。

被关在这个密室里的,似乎就只有我跟芙亚欧。

这个空间被紫色的光芒笼罩──

看样子那两个人已经决定要前往星洞。

「天津!科尼沃斯!你们还在那种地方做什么!」

「那我们可以不用理会公主大人的命令吗?那个小姑娘都说了,要我们『抓到斯特柏利之前不准跟来』。若是对知事放任不管,很有可能会闹出什么麻烦事──」

「公主大人有危险,我们现在马上去星洞那边吧。」

科尼沃斯抓抓自己的胸口。

「那种事情有办法办到……?」

「我想公主大人跟爱兰翎子应该不会有事。」

「唔……妳是黛拉……可玛莉……?」

把科尼沃斯从监狱弄出来的人正是天津。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微弱的声音。

可是科尼沃斯心里那抹不安却挥之不去。

她们居然敢擅自霸占别人的东西,这是惩罚。想必那些人的灵魂是不可能有重生机会的──这样的感觉简直太棒了,棒得要死。

的确……这下稀奇了,感觉这个男人好像隐隐约约透露出焦躁的感觉。

「那我们这就走吧,这都是为了替逆月带来荣耀。」

嘶咚!!

我奇迹似地捡回一条命,但却无法保证翎子、丝毕卡以及芙亚欧能够平安无事──

「可恶,这样一来不就没办法挖曼陀罗矿石了吗!原本还想晚点偷偷混进去的……!」

在星洞的入口附近,那里所受到的损害特别大──也就是说从涅普拉斯的中心部分开始算起,差不多是往外推算半径五百公尺左右吧。那里各处都出现地面裂开的现象,有无数的建筑物下沉。似乎还发生了火灾,人们正为此忙得焦头烂额。

这里的空气很冰凉,加上还有一些沙尘的气味,闻起来很呛。

等了一下子后,那股意志力开始震动,并做出回应。

感觉她的伤口没有很深,血很快就止住了。才过了一下子,芙亚欧就顺利恢复行动力,但如今又换回那个早已司空见惯的严肃表情。

我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回到地面上。再这样下去,搞不好我会先饿死也说不定。虽然包包里面有放便当,但就只有一餐的份。

打从刚到这个城镇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点奇怪──因为矿山都市涅普拉斯的空气很沉滞,沉滞到常人难以想像的地步。

既然是那样,那她就必须帮忙才行。只是失去了棺材,也不晓得自己还能够给予多大的助力。

站在她隔壁的天津发出叹息声。

那是有狐狸耳朵和尾巴的兽人──芙亚欧•梅特欧莱德。

看来对方还没失去意识。总之现在已经知道她平安无事了,我嘴里发出一声安心的叹息。

若是用手握成拳头去揍揍看,也只会换来手痛而已。

听说丝毕卡他们今天要利用这场大探险,找出星砦的大本营。可是──发生了如此大规模的爆炸,眼下状况已经由不得他们去管什么大本营了。

我赶紧跑到她身边去。然后拿出科尼沃斯给我的OK绷,用很生涩的手法替芙亚欧治疗。

「啊啊啊啊啊!?星洞好像爆炸了──!?」

忽然有块巨大的瓦砾从科尼沃斯的脸颊旁边擦过。

「嘴巴上说的像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但其实你也坐不住了吧,天津。」

那是水滴落下的声音。

另外再补充一下,天津、特利瓦和科尼沃斯这几个人是「后援部队」,他们接获命令,要找出逃跑的知事。但不管怎么想,这件事情的责任都应该落在负责监督牢房的特利瓦身上,也不知道为什么,天津和科尼沃斯要负连带责任,眼下连他们两个人都被迫出面奔走。

啊?为什么我会被他瞄准?──科尼沃斯感觉到自己身冒冷汗,人呆呆地伫立不动,而那个苍玉种男子则是说了一句「好可惜呀」,语气听起来像是真的觉得很可惜似的。

「我才不怕被抓!我可是对曼陀罗矿石有强烈的渴求!」

刚才那个魔法石爆炸的时候,带来的威力简直像是要将整个天地覆灭。

在逆月之中,除了丝毕卡,天津和科尼沃斯认识的时间最久,虽然这男人平常总是很不像样,而且一天到晚对她使坏,但是像这种关键时刻,却是可以仰赖的对象,因此是个值得利用的男人。

似乎是特利瓦发动了【大逆神门】所致。

「她似乎具备能够干涉事物流向的力量──总而言之,公主大人已经特地动用这股力量了,我想那两个人是不会被轻易炸死的。」

「那些矿石都已经不重要了吧,公主大人和黛拉可玛莉应该还待在星洞里。」

是因为一直有悲伤的意志力滞留在这边,才会那样吧。

滴答、滴答──

芙亚欧按住头,嘴里念念有词。

有个白发男子现身──是特利瓦•克罗斯,他正用险恶的目光看着这边。

这话让科尼沃斯惊讶地抬头,看看天津的脸庞。

若是用一句话来讲,她觉得这块土地给人的感觉实在太不吉利了。

天津稍微想一下,之后才开口道:

「嗯,幸好妳没事。」

「我们还能够像这样平平安安的,就是因为公主大人替我们减轻了爆炸的威力。」

或许是某个地方有水流通过,在岩石跟岩石的缝隙间,有水滴滴滴答答地落下。

她的头在流血,口中发出痛苦的喘息。

可是看起来似乎没有生命危险,于是我就放心了。

我慢慢地睁开眼睛。

接着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有些害怕地确认周遭情况。

在一个没有发光的墙壁旁边,好像有人有气无力地躺在那边。

「……我看我……还是先跟妳道谢吧。」

纳法狄向下看着被自己用手抱住的兔子玩偶。

「……说得也是。唯独这次,我认同你的说法。」

也不晓得其他人是否安然无恙。

这空间的天顶离我很近,就连我这个身高不高的人伸出手都能够碰到。

「──是、是吗!那太好了!原来那家伙平安无事──没有没有,我并没有在担心她!那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才好?」

「芙亚欧!」

再来试着动动手脚,发现每一节都很疼痛。

「可以……」

总之就先让她见识见识,看看丝毕卡和黛拉可玛莉快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吧。

「这些都无所谓,但你觉得我们现在过去星洞那边,事情就会好转吗?也许公主大人现在已经变成四分五裂的尸体了。」

这时屋檐底下传来一道声音。

「…………」

「可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其他人不晓得有没有事……」

看样子夕星打算在这边解决丝毕卡和黛拉可玛莉。

「唔……」

刚才星洞崩坏的时候,我们遭到波及,然后我就被埋在地底深处了。

「妳、妳还好吗!?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难道妳还想再被抓一次啊?」

「喂,你瞄准一点啦!?若是把我弄死该怎么办!?」

看到这边,我顿时明白一切。

「……实在太邪恶了,比公主大人还要邪恶许多。」

我跟芙亚欧并肩坐在瓦砾堆上。

若是对于接下来的事态进展怀抱太过负面的想法,因此陷入绝望,那样容易让精神面变得不健康。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来谈谈后续打算──」

芙亚欧拿起水壶稍微喝了一些水,接着便懒懒地站了起来──

「看样子我们被卷入了那场崩塌事件中,好像掉到星洞的地下深处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些一定都是星砦的策略。恐怕是那个逃跑的知事──纳法狄•斯特罗贝里搞的鬼。」

不是吧。我原本还以为我们赢定了呢。

芙亚欧在这时看似不悦地弹动舌头,嘴里发出一声「啧」。

「……这全都是特利瓦的责任,都怪他让知事逃跑。」

「不对吧,又还没确定真的是那样……先别管那个了,我们来想想要怎么离开这里吧。」

我接着东张西望观察四周──

「能不能用刀子把墙壁砍开?」

「没办法。就算有办法劈开,我想这个星洞目前可能也是岌岌可危。若是让某个地方崩塌,可能会成为导火线,引发大规模的坍方。」

意思是说我最好要避免发动烈核解放,免得这里被毁掉。

但基本上,我根本就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毁掉这里的能耐。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难道我们要饿死在这里吗……!?」

「那怎么可能?──妳看那个。」

我顺着芙亚欧的视线,看向她背后的墙壁下方。

那里有一个足以让猫咪进出的洞穴。

我还在想说脚那边冷冷的,原来是这个洞穴会吹出冷风。

这话听起来就像扣错扣子一样,给人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每一只都很像真正的肉食野兽一样,用凶猛的目光看着我们。

「……对了,关于之前的事情──」

「该怎么办,芙亚欧,我好像卡住了……」

那些粗糙的岩石在我全身上下刷来刷去,把我弄得很痛,但既然事情都变成这样了,我就来个自暴自弃好了。

这个时候芙亚欧又发出叹息,嘴里说着「已经够了吧」。

我拚命挣扎,想要试着挣脱,却只是觉得痛,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因为我把关节卸掉。」

而且她的手还放到腰间佩刀的刀柄上。

跟我简直有着天壤之别,她就那样华丽着地了。

那比妈妈失踪的时间点还要早。

「我知道那件事让妳不开心,所以才问的,妳跟我妈妈之间有过什么样的过节?若是妳真的觉得很讨厌,不用说也没关系……」

「再过去会不会碰到魔核,不然就是星砦的大本营?」

星洞里面很幽暗、很安静,若是不说些什么,我可能会被恐惧感压垮。

原来是我的屁股卡住了,没办法继续往前进。

「对、对不起!我换个话题吧!像是仙人掌的话,我比较喜欢又大又圆的那一种,芙亚欧妳喜欢哪一种的?」

那些黑黝黝的影子朝着四周飞散开来。

她们好像跟黛拉可玛莉、芙亚欧走散了。

我的屁股突然被人用力抓住。

那是什么见鬼的技术……

「……………」

「我对妳明明不是那么熟悉,却说些神经大条的话。对不起。」

「好、好耶!我们总算逃离了──咦?」

「嗯嗯?还有这种事情……?」

害我觉得好丢脸,而且好痛,脑袋变得一片空白。正当我已经做好会被人揉屁股揉到死的心理准备,瞬间我的身体发出「噗啾!」一声,从洞穴被推了出去。

芙亚欧将那些关节喀叽喀叽地接回去,同时视线朝着周围游走。

「没什么过不去的,去吧。」

「……那只是我单方面感到不快罢了,错不在妳。」

看来我好像来到隔壁的空间了。

感觉好像哪里怪怪的。

也许我应该挑别的话题才对。

「妳会不知道我的事情,是因为我什么都没说。没必要特地跟我道歉,如今又旧事重提,反倒更让人不快。」

然后我就滚啊滚的,落到了地面上,而且是脸部着地。

「……没什么。」

「这个妳应该是最清楚的。她可是曾经在核领域杀个不停的七红天。只是灭了一座村庄,这点小事肯定能够满不在乎地去做吧──而且事实上,鲁那鲁村的人也确实都被杀了,一个都不留。只剩下我还活着。」

「有啊,像我从小就不知道有魔核这种东西。就算世界上有这样的村落存在,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变得越来越热。

她慢条斯理地说出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于是我开始趴在地上观察那个洞穴。

「好几年前了。」

「嗯?妳怎么了?」

嘶啪!

于是我就这样被人强行推进洞穴中。

我的脸还在洞穴外面,就要这样卡到饿死了,别开玩笑啊。

「不,我还有事情想问──」

「告诉我更具体的时间吧。」

「那些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咕欸!」

这听起来有点奇怪。

那是一个很宽广的隧道。一定是佣兵们挖出来的隐藏通道。

「……大概八年前。」

我赶紧跟在芙亚欧后头。

「但我们的误会若是一直没有解开,就没有办法携手合作了。」

「……妳的身体明明就比我大,为什么不会卡住?」

我拍掉附着在衣服上的沙尘。

「咦?──喔哇啊啊啊啊!?」

在那句话的牵引下,我将目光拉回正前方,就在那一瞬间,我「哇啊」地叫了一声。

「别在那里挡路,赶快往前进。」

「这里好像画了标明回程方向的箭头。可是那些都已经被瓦砾埋住了。看来我们只能前往深处。」

没想到对方给的反应意外地柔和。

此时芙亚欧咧嘴一笑,露出好战的笑容,一抬脚便将掉落在地上的曼陀罗矿石碎片踩烂,同时她还──

像我这种运动白痴就算跑出去,也只会造成妨碍。

我用小跑步的方式追上芙亚欧,跟她并排走在一起,并抬头看她的脸。

「来吧──你们已经做好受死的觉悟了吗?」

嘶咚。

「…………」

因为芙亚欧的背影正飘着连昆虫碰到都会当下即死的压迫感。

那对狐狸耳朵像是在对某种东西保持警戒一样,伸的直直的。虽然她已经是身经百战的恐怖分子,但是遭到活埋,是不是依然会觉得有点不安呢?

这么说也对。既然路只有一条,那我们就只能前进了。

虽然比之前遇过的还要小上许多,但相对的数量庞大,加起来将近有十只。

剩下的匪兽看到伙伴死掉,选择暂时观望一阵子,后来牠们嘴里发出低吼声,同时袭向我们。

芙亚欧的脚步在这一刻停下。

「就当作是替我治疗的谢礼,我就告诉妳吧,但这些事情听起来一点都不有趣。我的故乡叫做鲁那鲁村,某天突然被尤琳•岗德森布莱德烧掉。」

「我在旅馆那边已经说过了。」

「被烧掉……为什么妈妈她要做那种事情。」

「妳不愿意相信我的话,那是妳自己的事情,我要继续相信自己才是对的,这也是我的自由。我一定会找尤琳•岗德森布莱德报仇。也不会再针对这件事做更多说明了。」

那里有几只身躯漆黑,长得像暗影一样的野兽──这是匪兽。

换句话说,那个洞穴很可能就通往墙壁对面。

我开口说了些话,当下的心情就像是在触碰仙人掌表面的尖刺。

其中有一只朝着我们扑过来,但是被芙亚欧用刀砍成两半。

「只剩下妳……?」

「……这个──应该过不去吧?感觉到半路上就会卡住?」

我虽然感到纳闷,但也跟着停下脚步,结果看见她眼中有一股杀气弥漫开来。

芙亚欧嘴里吐出一声叹息,面对面盯着我看。

「啊?」

毕竟也没有其他的手段能用,就只能忍耐了──于是我拚命在狭窄的道路上匍匐前进,接着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宽广起来。

「若是不走走看怎么会知道。」

好痛。怎么这么粗暴。假如我是老太婆肯定会摔死──当我在心中发起牢骚时,我看见芙亚欧从洞穴里轻巧地跳出。

她好像一直对周遭的情况很在意。

「这是她可能采取的手段之一,但毕竟鲁那鲁村是个偏乡,人们连世上有魔核这种东西存在都不晓得。就算大家被一般的武器杀掉,这村子里的每个人也都无法蒙受无限恢复的恩泽。」

「就算妳要我去──好痛!喂,不要踢我的屁股啦!?」

而且对方还毫不留情地用力向上推了好几次。

我怕会受伤,于是决定躲到岩石后面去。

「安静一点──这么快就有敌人现身了。」

怎么会这样……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可笑的发展。

「虽然妳说要前往深处,但是那边会不会走到最后也是死路啊?」

「那魔核怎么了?对方是不是使用神具了?」

我果然还是应该说「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应该会比较妥当吧?虽然我不知道现在外面的天气怎样就是了。

「芙亚欧!我们快逃吧──」

虽然有试着减低爆炸的威力,但还是难以阻止大规模崩塌现象的发生。

那些土石崩落的样子就好比是洪水一样,将那帮贪婪的佣兵全都冲走了,或是遭到了活埋。启动魔法石的「黑蝎」也在其中,看来大部分的人应该都死了。

恐怕这些都是星砦搞的鬼吧。

是她太大意了。没想到对方还留有这一手。

那家伙是打算把我跟黛拉可玛莉葬送掉,连同那些佣兵一起。

「──算了,反正我还活着。」

我从口袋里面拿出糖果,嘴里「嗯~」了一声顺便伸个懒腰,开始观察其周遭情况。

这里的空气很沉重,看样子是掉到很下面的地方了。

在紫色光芒的包围下,星洞里的景象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不过──在岩石的掩埋下,能够隐隐约约看到巨大的建筑物支柱。

于是我一边留意脚下情况,一边慢慢地迈开步伐走了过去。

柱子并没有过多的装饰,样式显得很朴素。那些被埋住的圆形柱子,甚至比姆尔纳特宫殿的更加粗大,而且还连续排放了好几根,都排到墙壁的另一头去了。

也就是说──在星洞的地下深处,存在着一座巨大的神殿(?)。

「会是这个吗?星砦的根据地……」

如果是的话,先前那些办事手法未免也太粗糙了。

因为没办法掌控好「黑蝎」和魔法石,才会将自己的大本营一并埋了起来。不,就算有这种可能性好了,那也代表他们已经被逼到不得不祭出爆破手段了吧。

──那时的我突然感应到一股奇妙的能量波动。

这个是魔力──不对,应该是意志力吧?

好像有某种东西在神殿里头进出。

「丝、丝毕卡小姐!」

只是──

「……但是妳应该很恨我才对。想必未来的某一天,妳会后悔代替恐怖分子受这种伤吧。不,我看妳应该早就后悔了。」

那个装了血液的小瓶子从口袋中飞了出来,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咯啦咯啦地滚走。

在岩石跟岩石的缝隙间,我们好不容易才发现疑似是入口的地方。

但这也是她单纯可爱的地方。

「……反正之后找纱布或是其他的东西贴着就好了。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身为吸血种的妳,想必不用花太多时间就能彻底治愈吧。」

「若是感到不安,首先该做的,就是先尝试做其他的事情!妳还能走吗?有没有扭到脚?」

芙亚欧挥刀的速度快到让人无法用肉眼捕捉──那个好像是叫做《莫夜刀》的神具──她挥舞刀剑,将匪兽一一击破。至于我──除了躲在岩石后方,就只能偷偷窥视在隧道内展开的异次元搏斗。

也许根本就不需要我出面庇护她。

在隧道的每个角落,都有黑色野兽从黑暗中现身,而且牠们陆陆续续对我们露出獠牙。

魔核是多么神奇的东西,事到如今我才有了实际的体悟。

这个少女也是身上有伤的人。虽然她是冷酷无比的恐怖分子,但身体里依然还是流着红色鲜血的人类。

有一只匪兽发出吼叫声,朝着我冲过来。

啊啊,我将会在此变成匪兽的食物吧──我已经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了。

「可是……我们好像来到很深的地方了。我们还有办法回去吗?」

「……为什么要代替我承受攻击。」

「那是妳想太多,太钻牛角尖了。」

「什么?」

「不否认有这种可能性啦!那我们赶快杀过去吧!」

若是被那种打斗波及到,我一定会死。

猛然一看才发现是芙亚欧用《莫夜刀》将匪兽的身体俐落地划开。

就在那瞬间,我听见一声「嘶啪!」,就像是肉被切断的声音。

其实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我的烈核解放哪有那么好用。

周遭一带好像没有新的敌人到来,星洞内部安静到鸦雀无声的地步。

「只要做好杀掉所有人的觉悟,那就没问题啦!若是妳继续在这里拖拖拉拉,那在成就大事之前,就会先变成老婆婆喔!」

虽然我真的很想帮芙亚欧,可是从翎子那边拿到的血就只有一小瓶而已,害我开始烦恼是不是该在这个时间点上喝下去,那样一来我就能够制造较大的声音当诱饵,但顶多也只能这样──

「是、是的。丝毕卡小姐也一样,妳没事真是太好了。」

有另一只匪兽张开大嘴,想要咬住她的脖子。

「那两个人应该没事啦!透过我的烈核解放就能感受到了!虽然现在跟我们走散了,但我们很快就会会合!」

虽然那两个人应该没有死掉,但我若是随口回应「我不知道她们有没有事」,这个小女孩一定会开始吵吵闹闹。要有效率地运用谎言,这才是聪明的生存诀窍。

「还敢劳烦我动手!」

「唔!」

于是我强行拉住翎子的手,就此钻进那个细小的缝隙里。

「别、别过来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哈噗!」

有只黑色的野兽靠近我的身边。

看来这阵袭击已经告一段落。

「我可以的,没问题。」

而且打从心底觉得她身上若是因此多出更多的伤,那就太可怜了。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疼痛也能起到训诫的作用。妳要对这次事件引以为戒,告诫自己不要鲁莽行事。」

失去撞击目标的匪兽身体撞上岩石,但牠发挥惊人的瞬间爆发力转换方向,很快又瞄准我冲了过来。

「这都是假话。我之前曾经想要杀了妳,还有妳的朋友天津迦流罗。」

因为她们一行人已经共同行动一段时间,看来这个蠢女孩似乎开始敞开心胸接纳她了。

接着我就抬头看看被瓦砾埋起来的神殿。

我代替芙亚欧承受匪兽的攻击。

芙亚欧在我的肩膀上涂抹膏药,嘴里发出像是对我感到傻眼的叹息。

「──痛、痛痛痛!妳小力一点啦!」

「呜呜,可玛莉小姐……」

──几分钟过后。

「是这样啊……那太好了……」

这些药感觉好舒服啊……可是就算涂上了,伤口也不会马上治好。

「咦?哇啊啊啊啊!?」

芙亚欧正准备转过头。

「还在那里耍小聪明。」

这时被破坏的匪兽残骸落到我脚边,沾黏在地面上。原本还保有野兽型态的物体逐渐溶解成液体,最终遭到破坏,之后曼陀罗矿石──也就是野兽的核心掉落到地面上,现场最终只剩下这样的东西。

「这个是……城堡吗?难道这里就是星砦的大本营……」

「那是因为我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动了起来,不能怪我吧。芙亚欧妳也一样啊,若是看到有人在妳眼前陷入危机,妳肯定会去帮助他们的吧?」

如果是身体细瘦的人,应该能够勉强通过。

啪哒!!

「芙亚欧,在后面──!!」

「…………」

「……我懂了。」

可是她却好像突然感到头晕一样,身体晃了一下。

之前在旅馆看到芙亚欧裸露出来的肌肤,我觉得很心痛。

结果算一算根本就不是只有十只而已。

但是我也在哀号,我转过身去,总算避开那起死亡冲撞。

可是事情并没有这样就结束。

平常运动不足的我突然间全力奔跑,下场就会变成这样。

「黛拉可玛莉!匪兽跑去妳那边了!」

但是她很快就将目光转开了,嘴里淡淡地说了句「这倒是」。

「妳的确是伤害过我朋友的坏人,但同时也是出手救过我的好人。是敌人还是朋友,是好人还是坏人,那种东西我也弄不清楚。只不过──我不希望看到妳受伤,这份心意是真的。」

那些牙齿刺到我的肩膀里。那个时候实在太痛了,我还以为自己会当场死亡,但人类的身体承受度高得令人意外,这次的伤口并没有严重到危及性命。

这个人曾经救过我,那我也要帮助她──就连这么简单的道理,此时也不存在于我脑内的任何一个角落了。眼前有人即将受到伤害,我想要拯救她,仅仅为了这个念头,我扑过去推开芙亚欧。

总而言之,她的反应延迟了。

「喂──!」

「嗯……谢谢妳。」

这时芙亚欧用一种像在看濒危动物的眼神望着我。

此时原本一直在背后扭扭捏捏的爱兰翎子似乎再也按捺不住了。虽然看心情做事的我,此刻很想无视她,但若是再不搭理,就显得她有点可怜了。

就算我伸出手也摸不到,即便我摸到了,也没有余力去喝。

我穿上军装,捡起掉落的小瓶子,同时嘴里继续说着:

牠长着一口锐利的牙,而那些牙就这样咬进我的肩口里。

「翎子!妳没有断手断脚,真的是太好了呢!」

另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芙亚欧很快就振作起来,那些匪兽也被她击退了。

而我完全没有去思索后果,就这样跳了过去。

「妳大可对我见死不救,明明就不需要受这样的伤。」

「不知道可玛莉小姐和芙亚欧小姐有没有事……」

难道说,真的是靠某人用人工做出来的东西……?

我等着看这里会出现什么牛鬼蛇神。若这里真的是星砦的根据地,那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和夕星应该也会在这。

我当场跌了个狗吃屎。

那些原本都是匪兽的核心,但全都被芙亚欧破坏掉了。

翎子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

「咦──!?但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芙亚欧在那一小段时间里,除了摇尾巴,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但是她突然间起身,并转过身面向我。

芙亚欧边收拾用来替我治疗的道具,边开口说了这句话。

「是吗?」

这种生物到底是怎么组成的啊。

隧道里头散落着粉碎的曼陀罗矿石。

芙亚欧高举着刀子,就在她背后──

「不要擅自认定我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我可是一点都不后悔。」

「原来妳是天真到极点的人,而且还是无可救药的怪人。」

「太、太失礼了……我可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价值观正常的人喔。」

「妳会说这种话,就表示妳的价值观已经不正常了……总而言之,我已经知道妳身边总是围绕那么多人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了。」

感觉气氛变得缓和许多。

那种恐怖分子才会释放的杀气已经变淡了。

感到惊讶的我抬头张望,结果发现芙亚欧故作冷淡地看向其他地方。

她不愿意跟我对看。看起来像是想要强行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氛,但是又让人觉得有点畏畏缩缩的,在这种感觉下,芙亚欧朝我轻轻地伸出手。

「……还站的起来吗?若是没什么问题,我们就继续前进吧。」

我没问题。

于是我回握住芙亚欧的手,嘴里「嗯」了一声并点点头,接着就站了起来。

后来暂时有一阵子,敌人都没有现身。

在这条紫色的隧道里,我和芙亚欧并排走在一起。

虽然我们遇到好几次堵住路的瓦砾堆,但不管是哪一个瓦砾堆,都还留有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好让我们不用卡在这里动弹不得。

可是我心中一直有种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

不难想像继续这样前进下去,我们迟早会遇到死路。

水源和粮食有限,体力也不是无限的。

若是不想办法找出逃脱的方法,弄到最后我们很有可能会变成木乃伊。

「……对了芙亚欧,我是不是应该要喝翎子的血?只要我发动烈核解放,应该就能找到逃脱的方法。」

「先把那个留到战斗的时候再用,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和夕星很有可能就在后头。」

「唔……就算妳这么说……」

「是的,基本上涅普拉斯本身就是星砦的要塞──话说回来……」

虽然很难看出她在想些什么,但至少没有因为我待在身边就感到不快的样子。

「……什么事?」

「啊……我弄错了!抵、抵抗是没用的!乖乖投降吧!」

一开始我还以为那些小房子是佣兵们为了休憩才打造出来的,结果却不是那样。

「妳是想要争取时间吗?──原来如此啊,那我就配合妳吧。其实我也有话要对妳们说。」

「咦?啊……真的耶!?那个该不会是阳光吧!?」

那个人是来自星砦的杀人魔──「骸奏」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现在她正把手放在口袋里,脸上浮现令人发毛的笑容。

「这代表我们必须爬上这座悬崖吗……?是不是太难啦……?」

「的确是,今天傍晚的天空非常美丽。就让我们开始厮杀吧。」

「骗人,这不可能。鲁那鲁村怎么可能在这……」

「暂停暂停暂停暂停!妳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我喜欢吃蛋包饭!!还有翎子喜欢白菜,芙亚欧超喜欢稻荷寿司和油豆皮!!」

我感觉我的脚抖得很厉害。

「狩猎!?妳果然已经布好陷阱了!?」

感到纳闷的我跑向芙亚欧,从她身旁探出脸庞,开始阅读写在看板上的文字。

就在隧道深处。

原来这两个人认识……?

我开始偷偷观察走在我身旁的芙亚欧。

「芙亚欧!赶快先把血──」

「不对先等等!我们还是先来谈谈吧!今天的天气也很不错啊!」

「──有光……」

星洞是在地底下铺设开来的巨大迷宫,而我们一直向下前进。就算能够来到外面好了,也无法保证已经抵达地面。应该是说从构造上来看,根本就不可能到地面。

「真可爱,妳好像很紧张喔。」

这一个个房子都是很粗糙的茅草屋。

我听了为此感到讶异,往那两人的脸庞间看来看去。

「〈鲁那鲁村〉……咦?鲁那鲁村好像是──」

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吃一惊的我将目光转向废弃村庄的中央地带。

「…………这个也留到最后再吸吧。」

有一股凉爽的风吹过,吹动我的头发。

此时特莱梅洛抬头看向天际,同时像是在耳语一般,开口唤了声「狐狸小姐──」

「有光照射进来,不是曼陀罗矿石的光。」

那句话让我心中感到一阵错愕,接着我抬头仰望芙亚欧。

来到出口外才看见那一大片景象并非是涅普拉斯街道景色。

「不是说那不可能吗!再说我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出生的!就算常世这边有一个叫做『鲁那鲁』的村庄,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在八年前那个时候,尤琳•岗德森布莱德还待在第一个世界里。就像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所知道的那样。」

就在洼地里头,排着无数的建筑物。

「那是……因为……」

紫色的光芒突然间中断了,取而代之照射下来的光芒是橘色的光。

「其实妳早就注意到了吧?那边那个鲁那鲁村一直都存在,实际上灭亡的是这边这个鲁那鲁村。而妳八年之前体验过的灭亡,其实是来自如今已经成了一堆遗骸的常世鲁那鲁鲁村。此外──」

目前还没有陷入毫无转圜余地的绝境,在那之前先忍着不用好了。

「谁知道呢?要不要实际上来确认看看,就连我也不晓得喔。」

只要我发动烈核解放,我就能够使用各式各样的魔法。

「……!」

她们在说什么,我是有听没有懂。

时间好像已经来到傍晚了。就在出口的另一侧──地面上长着茂密的花草,像鲜血一样赤红的落日将这些花草照亮。

这句话让芙亚欧的肩膀震了一下。

「第二个世界跟第一个世界『几乎』可以说是犹如镜像一般的存在。因此有两个鲁那鲁村。」

不,没问题的。

「奇怪……?」

滋当。

我看就先问她「喜不喜欢吃油豆皮乌龙面?」好了,拿这种无伤大雅的话题起头吧,但我才张嘴张到一半,芙亚欧就睁大眼睛并停下了脚步。

这里完全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

我可是没有攀岩的经验喔。

那里站了一个人,是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个琵琶法师。

那时我不经意看到奇妙的东西。

……这是什么啊?一时之间我没看明白。

这下我连肩口的疼痛都忘了,拔腿跑了起来。

滋当。

「太好了!我们快走吧,芙亚欧!」

仔细看会发现附近有水井,甚至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水源已经干枯的田地。

「──不,这里就是鲁那鲁村没错。」

芙亚欧为什么会那么焦躁,我实在想不透,而特莱梅洛又是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会提起鲁那鲁村的事情,这我也无法理解。

琵琶的声音响了起来。当特莱梅洛再度开口时,脸上浮现出残酷的笑容。

她身上穿着松垮的袈裟,眼睛不晓得看不看得见,还是有其他原因,上面罩着一条画着奇妙花纹的眼带。背上背着让她看起来更像是琵琶法师的弦乐器「琵琶」,每当有战乱发生,这个琵琶就会弹奏出不吉利的旋律,「滋当、滋当」地奏响着。

这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包覆住,现在却多了一个圆圆的缺口。

冷静下来想想,会觉得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如果翎子在这里,就能够让她用飞的带我上去──

她面色苍白。换作是平常的她,根本不可能露出那么惊恐的表情。

然而那时芙亚欧却伫立在出口附近,迟迟没动。

「但是我能体会妳的心情。当妳踏进这个地方,妳就已经变成被狩猎的那一方了。」

「是因为发生过大地震才会这样,几乎整座村子都被埋到星洞里了。」

但是我能够透过肌肤感受到一点,那就是芙亚欧的心正逐渐变得黑暗。

至于她正垂眼望着的东西──是一个古老的看板,那个看板孤零零地立在荒芜的大地上。

此时特莱梅洛一脸困扰的样子,将手放在脸颊上。

「我再说一遍,这里肯定就是鲁那鲁村,不会错的。正是妳出生的故乡,也是约莫八年前,村里的人全部死绝的悲剧村庄。请看,那里还有一些遗留物对吧?就连妳曾经居住过的房子应该也还在喔。」

「看来我潜伏在地底的这段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知事府被人占领,有一些佣兵攻了进来,而且我们秘藏起来的魔法石还爆炸了──哎呀真是的,纳法狄小姐还真是乱来,让人头疼呢。」

「那不可能,鲁那鲁村并不是建在这样的谷底。」

关于她的过往,我是有很多事情想问,不过──

可是她说的也有道理。

她就像看到狐狸施法的人,脸上的表情充满惊愕。

可是──

对手可是职业杀人犯。之前有一次我差点被这家伙杀死。有可能四处都已经布好丝线了。会不会在一秒之后,我的头就飞到半空中?──一股恐惧感在全身上下游走开来,连脑袋都快因此麻痺。

「那是不是不能吸妳的血……?」

「好久不见了,狐狸小姐。八年前看到妳的时候,妳只是连恒齿都还没长齐的孩童。这就叫做光阴似箭。」

「出……出现了!这里果然是星砦的大本营!?」

横在特莱梅洛和芙亚欧之间的,是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杀戮气息。

那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来闲聊呢?

于是我转过身,试着用手抚摸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

而是一个洼地,被高到需要抬头仰望的悬崖围绕,看起来就像是一座中庭。

就算要飞也不是不可能吧。

特莱梅洛轻轻地笑了一下。

感觉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比之前柔和许多。连尾巴都在摇来摇去的。

我很担心翎子和丝毕卡,但我们还是先从星洞中撤离,重整旗鼓吧──带着雀跃的心情,我一直线跑了过去,隔了好几个小时,我终于吸到外面的空气了。

「投降也没用!妳还是乖乖抵抗吧!」

可是她们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半点重逢的喜悦。

我在想那边应该是隧道的出口。

只不过──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从星洞中逃脱。

但即便是这样,我依然鼓起勇气踏出一步,而且好不容易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些声音。

暖和的春风向下吹拂,一阵足以颠覆世界的回响传入耳中,却不知从何而来──

「但是根据尼尔桑彼卿所说,那里的鲁那鲁村似乎到现在都还存在喔。」

「住口……」

「换句话说──无论如何尤琳•岗德森布莱德都不可能毁灭常世的鲁那鲁村。这句话背后有什么样的意涵,妳可听明白了?」

「我都叫妳住嘴了!」

此时芙亚欧的怒火爆发,拔腿狂奔而去。

滋当、滋当。

曼陀罗矿石形成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来袭。

芙亚欧挥动《莫夜刀》,将那些丝线俐落地切断。

每次切断丝线都会有锐利的「叮!」声响起,跟「滋当」的琴弦拨动声组合在一起,奏出诡异的狂想曲。

「等等,芙亚欧──」

接着又是一声「嘶嗙!」传入耳中──那个声响颇为剧烈。

这是因为立在我们身旁的那根树木被人连根砍断了,巨大的树干边回转边落了下来。

我的喉咙深处爆出一声惨叫,接着我拚了命发狂似地逃离现场。

不料我在地面上滑了一交,连滚带爬地跌倒,就在那瞬间背后传来一声「嘶咚!」,就像是巨人用脚踩出的冲击性声响。

糟了。这下光只是站在这边都有可能会死。

可是我却没办法逃跑,因为我不能丢下芙亚欧。

芙亚欧一边将逼近的丝线切断,一边持续接近特莱梅洛。那段距离已经连十公尺都不到了──接着她将《莫夜刀》翻转过来,用强而有力的步伐使劲一蹬。

「来吧……妳是否已经做好迎接死亡的觉悟了!?」

那人纵身跳跃。

滋当。

当下特莱梅洛用哀伤的语气呢喃出声。

紧接着──

那是长着三只黑色手指的「手」。

看样子匪兽还能幻化成狗以外的型态。

这些对话实在太长了。我看这家伙才是在争取时间的那个人吧──我心中开始有无以名状的不安扩散开来。

芙亚欧制止了慌慌张张的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是当然的──不过狐狸小姐也是一位痴狂的人呢。遇上该死的人,那个人有没有做好觉悟,根本就无关紧要。」

「狐狸小姐,其实妳一直以来都搞错了。」

接着地面就像是发生爆炸一样,释出一阵冲击波。

「不愿意杀没有做好觉悟的人?为了不让任何人感到悲伤,要获得最强的力量?还真是雄心壮志啊。在做这样的努力时,若是吃的苦头越多,最后获得的悲伤也会越多。鲁那鲁村的村民死去,还有妳所做的那些努力,全都会在今天的这个瞬间成为养分,让悲伤的果实开花结果,说穿了一切就只是这样罢了。」

「敢说这是白费功夫?妳到底想说什么,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

芙亚欧则是将伤口按住,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当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面上。

若是跟这种怪物正面对决,我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突然间,我注意到芙亚欧身上开始散发出很像黑色雾气的东西。

「我是为了对尤琳•岗德森布莱德复仇……为了打造出所有人都能够死得其所的世界……为了变得更强大,强大到任何人对我来说都不构成威胁……」

「事情当真如妳所想的那样?难道那些都不是白费功夫?」

「没关系……这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开什么玩笑啊!我可没听说会有那么强的龙跑来这里呀!?」

现场变得烟雾弥漫──在那些烟雾的另一侧,我看见一道巨大的黑影伫立其中。

跟我们这阵子遇过的匪兽根本没得比。

这时特莱梅洛将手插到口袋里,并出言嘲讽。

突然出现好大的地震,感觉整个世界都快要被翻转过来。

──是在下面。下面有什么东西。

就算去拉也拉不动。因为她已经中了特莱梅洛的圈套。

「芙、芙亚欧!」

大小甚至大到跟一座山一样大,黑黝黝的皮肤就像金属一样,反射出一层光芒。

巨大的龙尾像是一条鞭子,朝着我们甩过来,我跟芙亚欧一下子就被打飞了。我试图挣扎,想要设法减轻冲击,但根本就没有意义,反而跟芙亚欧撞在一起,两人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

滋当。

那家伙之所以那么长舌说个不停,理由在于想要争取时间,好让这只叫做罗刹的怪物可以来得及抵达这边吧。

这次的伤势很严重──来到没有魔核在的地方,根本就无能为力。

是痛到脑袋不正常了──感觉起来不像这样。

这时我发现自己的手掌早已染得一片血红。

感觉好像有某种巨大的东西正要粉碎大地。

原本正打算挥砍出去的斜劈威力减弱,这个破绽看在特莱梅洛眼里显得机不可失,于是她往后退,再度跟我们拉开距离──

我觉得她更像是因为有别的理由,才会变得如此异常。

那些滴滴答答流下的鲜血,全都成了水分注入干枯的田地中。

「妳还好吗!?怎、怎么办,我有在背包里面放治疗伤口的药品,可是──」

「芙、芙亚欧!妳还好吗──咿!」

「妳振作一点!来吧,先靠在我的肩膀上!」

牠的两只脚稳稳地踩踏在大地上,背上那对酷似蝙蝠的翅膀大大地张开。

「这不可能……我可是……这怎么会……」

「芙亚欧!先暂时撤退吧!我有奇怪的感觉!」

琵琶演奏出来的声音响了起来。是特莱梅洛将手指放在琴弦上弹奏出来的。

「是妳……是妳──都是妳做的吗?将我的家人和我的哥哥……」

那些血正不停地流。全都是来自芙亚欧的肩口处,就好像涌泉一样,好多好多的血红色不停地满溢而出。若是放着不管会死掉吧──但奇怪的是,芙亚欧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被恶梦困住一样,眼睛不停地盯着鲁那鲁村的遗迹。

「!」

「所以妳才会在杀生的路上设下禁制。也就是说,妳不曾杀过『不想死的人』对吧?」

看起来就像是蝉的幼虫从地面上钻出来一样,某样东西逐渐显露全貌。

「因为这是惊喜嘛──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六国的英雄曾经拥有「皇蛟龙」这种坐骑,这个就是仿制品。但牠依然还是匪兽,这点并没有改变,只要破坏镶嵌在头部的曼陀罗矿石,就可以打倒牠喔?」

一些丝线朝着芙亚欧后方来袭,割伤她的身体。她的心脏没有因此被切开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但现在没空在这里冷静分析了。

「我想追求的世界,是所有人都能够死得其所的世界。像妳这种为了快乐而杀人的人,想必是不会理解的……」

「哎呀快看看,妳似乎拥抱了纯度非常高的悲伤呢。」

「……住口,小心我砍死妳。」

「不确定妳知不知道。原先鲁那鲁村就已经埋着常世的魔核了。那里有曼陀罗矿石的矿脉存在,这便是最好的证据──」

我一时之间没听明白。

树木在沙沙作响,那些破破烂烂的房子开始震动,还有掉落在地面上的石头,就连它们也开始滚动起来。

一看到她伤口出血的样子,我就觉得头晕目眩。

滋当。

芙亚欧的身体变得跟石头一样僵硬。

「妳这家伙……对芙亚欧做了什么?」

那时我突然心中一惊,视线落向我的脚边。

「妳可曾亲眼见过鲁那鲁村的村民被尤琳•岗德森布莱德杀死?妳当真觉得犯人是那个吸血鬼?就没想过这当中有其他的可能性?为什么整个村子里就只剩下芙亚欧•梅特欧莱德活着?」

我听了心里觉得毛毛的。

她的样子明显怪怪的。

「原来是这样啊?是因为看到鲁那鲁村被灭,有了那样的经历,妳才会萌生这种想法吧。」

「没什么,只是我一直对某件事很好奇。」

「光靠我的《名号弦》,没办法把妳们两个人处理掉。这点已经在拉米耶鲁村印证过了。所以我才想要借用这孩子的力量。」

那些涌现出来的瘴气在空中飘动,接着就被吸收到特莱梅洛的琵琶里。

用一句话来形容,这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龙」。

特莱梅洛说完得意地呵呵笑。

「……妳用这种手段太卑鄙了。但我会被骗,是我太愚蠢。看来妳早就已经做好舍生的觉悟了。」

这时地面突然开始发出地鸣声。

大地由下而上隆起。我连一下子都无法站稳,就这样跌倒了。被鲜血沾湿的水田啪唰地裂开,地层就这么被冒出来的「手」拨开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妳做的呢?」

「可是我们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因为这一带常常会发生地震,看来是随着时间推移,沉到地底更深的地方了。怪不得纳法狄小姐迟迟处理不好──也因为这样,夕星才会替我们准备协助挖掘的野兽。只不过牠们的任务不是只有采矿而已。牠们也被交派迎战外敌的任务。」

芙亚欧的双唇在那一刻静止了,仿佛被冻僵一样。

「已经够了!我们走吧,芙亚欧,听那种人说话也只是浪费时间!」

「…………」

「这个是最巨大的匪兽──我们称呼牠为『罗刹』。」

「唔欸?」

而且我猛然一看还看见芙亚欧胸口上浮现出星星形状的符号。

这时我听到一阵风切声,但已经太迟了。

这个──是意志力吗?

「这种能量真是太棒了,花点时间培育果然是值得的。」

「──请放过我,我还不想死。」

「我、我都听不懂啦!?这个到底是什么啊!?」

「妳是出生在常世的兽人。毁灭那座鲁那鲁村的人,并不是尤琳•岗德森布莱德──这句话的意思,妳可听懂了?」

啪铿!!

芙亚欧的动作变迟钝了。

「我之所以要在这个世界散播悲伤种子的理由,就是为了搜集负面的意志力。人们若是越悲伤,就会涌现越多的瘴气,可以累积在这个琵琶里头。那会成为让夕星成长的能量。就这点而言,狐狸小姐的悲伤是很棒的东西。」

话说回来,那个东西好大。比布格法洛斯还大上百倍。

看来那个乐器里面早已塞满了人们的悲伤,多到让人恐惧的地步。

我嘴里发出尖叫声,迈步跑了过去。

「──」

「那是当然的……!我之所以会作战,就是为了改变世界……!」

那只手将瓦砾破坏,而且越伸越长。

那实在是太痛了。突然对我们发动攻击,未免也太卑鄙了吧,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耶,再说芙亚欧都受伤了──

有人的肩口处喷出红色鲜血。

「人们的信念往往都是在某种机缘下形成的。而妳心中一直有个愿望,就是不希望出现更多像妳一样的人,与妳一同步上相同的悲剧结局。这样的心胸的确伟大。」

我差点晕死过去,但还是咬牙撑住了。

「谁知道呢?是什么呢?」

妳在说什么啊。什么叫做「这种伤没什么大不了」。若是对这样的伤置之不理,妳可是会死掉的。约翰可是常常因为这样的伤死掉喔──然而芙亚欧却用毅然决然、令人恐惧的眼神盯着特莱梅洛看。

特莱梅洛将手指放到嘴边,就像一名坏心眼的教师,朝着芙亚欧抛出疑问。

后来我们重重地撞在岩石表面上。

目光锐利且充满杀气,正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们──

「放开我,黛拉可玛莉。我已经……」

那家伙在说什么啊。

「我就只是一直看着罢了。在村子里面放火,对那些人下手的,不是别人,而是芙亚欧•梅特欧莱德妳自己啊。」

「那……那怎么可能……」

「从来没有杀过尚未做好赴死觉悟的人──这套信念从出发点来看就满是破绽。妳是因为心中有罪恶感,才会把那段记忆消除吧。而且还许下心愿,告诉自己『我想成为另外一个人』──因此才会用那么稚嫩笨拙的方式生出双重人格,事情不正是如此吗?」

「妳说的那种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被触怒的芙亚欧紧紧握住刀子,就在那瞬间──

罗刹发出咆哮声。

滋当、滋当──在诡异的琵琶声响陪衬之下,那具巨大的身躯向前猛冲。

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度已经抵达临界点的关系,原本即将要站起来的芙亚欧又当场瘫坐下去。

这样的事情发展实在来得太过突然,让我陷入错愕之中。

不光只有拉米耶鲁村。这些人──也就是「星砦」,或许真的是完全无法和平谈判的大坏蛋。为了束缚住芙亚欧的心,特莱梅洛曾经做过残酷无比的事情。假如鲁那鲁村到现在依旧存在,那么芙亚欧根本不会变成恐怖分子,而是会像个普通的少女一样,过完快乐的人生也说不定。

我心中出现一阵骚动,同时低头看着那位狐狸少女。

不晓得她是不是丧失斗志了?又或者是没办法接受这些现实,她就只是呆呆地颓坐着。

这种事实在是让人不可原谅。

而且我们也不能在这种地方变成匪兽的食物。

更重要的是──不能再因为那些人的缘故,让更多的人陷入悲伤。

「……特莱梅洛,我会在这阻止妳的。」

此时罗刹发出咆哮声,而且还加速冲来。

我则是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接着将瓶盖弹掉,毫不犹豫地喝下装在里面的红色血液。

扑通。

紧接着我听到一些人声。

那是极为朴素的祭坛。

眼下我受到强烈的使命感驱使,开始跟逼近我们的罗刹正面对峙,接着我将右手举起来,仿佛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下一瞬间──在一声「咚砰!!」之后,那股漆黑的意志力全都朝着四周喷散出去。

若是能够在这里解决星砦,再来就只剩下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要做。先搜集那些魔核,再前往「弑神之塔」就可以了。如此一来,世界将会变得和平。六百年前与我失散的那个孩子,如今应该也在那座塔的最顶层等着我才对──

崩塌现象直到现在都没有停歇。

我不禁发出惨叫声,人向后退去。

另外──前方还有一座祭坛。

成为匪兽核心的曼陀罗矿石出现裂痕。

不只是血液而已,魔泉似乎还拥有某种机能,能够运送特定能量给特定物体──

我朝着翎子伸出手。

「梅芳!」

那画面看起来仿佛像是霉菌用极快的速度在侵蚀村庄。

走到最后,眼前出现一座跟运动场一样宽广的空间。

「那、那、那是什么!?该不会是……匪兽……!?」

「──真是拿妳们没办法,就让我有效运用罗刹吧。」

看起来已经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芙亚欧站了起来。她那原本逐渐萎靡的心又重新振作起来了。

我突然有想吐的感觉,于是就用手按住嘴巴。

「咿唔……」

「呵呵,感觉随时都会崩塌下来喔!搞不好还会把人活埋起来呢?」

我听见震耳欲聋的号叫声。

「芙亚欧……!」

这个人就是梁梅芳。

翎子嘴里发出「呀!」的一声惨叫,当场瘫坐在地上。

瘴气出现的地方好像就是这里。我躲在柱子后面,从那窥探整个空间的状况。

有好几个岩石遭到分解,变成小小的颗粒。但顶多就只有造成这些影响。想要将所有岩石都打掉是不可能的──最后那颗最大的岩石仿佛陨石坠落一般,直接撞上目前仍在地面上挣扎的罗刹脑袋。

那个肯定是「魔泉」,不会错的。

从他们身上能看见星星形状的伤痕。

对──现在这种节骨眼上,哪能沉浸在恐惧中。我们应该要先撤退才对,必须如此。

我感觉得到,命运正逐渐改写。

突然有股撞击力道袭上我的身体,害我连脑袋都被震得七荤八素。

除此之外,我头顶上传来某种东西碎裂的声响。不晓得是不是刚才那阵冲击传导过去的关系,或是原本就已经快要腐朽了,总而言之悬崖上有大量的岩石崩落下来。

喀铿!

敌人正忙着应付岩石之雨,现在正是撤退的好时机。于是我跟芙亚欧互相支撑着彼此,就此离开鲁那鲁村。

这里的空气很混浊。脚下有瘴气在爬窜。

围绕着特莱梅洛,像是章鱼的脚在蠢动一样,边蠕动边打起波浪。

罗刹的残骸都被吸收过去,缠绕到琴弦上头。那个乐器肯定拥有聚集意志力的机能──就在下一瞬间,漆黑的能量夹带着惊人气势扩散开来。接着那些东西又演变成类似触手的型态,将掉落下来的瓦砾全都灵巧击穿,一个不漏。

就在那时,蠢动得有如蛆虫一般的瘴气靠近我们。

怎么会这样?只要把核心毁掉,匪兽不是就会完蛋了吗?

「太好了……!我当然是来拯救梅芳妳的啊!」

不对,比起这个──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快了。身上有七彩的魔力散发出来。

「……黛拉可玛莉,我们撤退吧……」

「梅芳、梅芳!妳振作一点……!妳看看我,快点醒来啊……!」

「丝毕卡小姐…………梅芳真的在这里吗……?」

「梅芳……!」

那就形同是天降豪雨一般,一些岩石接二连三落了下来。

可是这东西好像在哪里见过。祭坛中央有一样东西坐镇──那是装着发光液体的泉水。从里头不停地冒出黑色的瘴气。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东西突击──我人倒在星洞的入口附近,呈现趴地的姿态,同时我还惶恐地用眼睛看了看罗刹原本待的地方。

滋当、滋当、滋当。

──那个是……什么?

我一把拉住翎子的手,开始往前赶路。

特莱梅洛赶紧在这时拉动琴弦。

他们的遗憾、怨念以空气为媒介,如今甚至想要对我的心伸出魔掌。

「……唔、唔唔……翎子?」

「《夜天轮》指示出来的座标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也许在地下更深的地方。」

这阵瘴气爬升到悬崖上,接着朝向晚霞天际爬升出去,甚至要延伸到涅普拉斯的街道上。

我无视那两个人,开始走了起来。

「我们快回去吧!要治疗伤口才行──唔咕!?」

若是继续往前进,也许有机会一睹那家伙的真面目也说不定。

我拉住芙亚欧的手,让她靠着我的肩膀,并且朝星洞内部瞥了一眼。

有哭泣声、呻吟声和凄厉的惨叫声──匪兽体内埋藏的漆黑意志力成了最邪恶的能量,那都是用某些人的悲伤凝聚而成的,也不知这些人是来自何方。

带着雀跃的心情,我跨步走下阶梯。

「翎子妳……怎么会在这……?」

「这个天顶会不会崩塌呀……?」

那时我不经意抬头看了看天顶。

「啊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夕星交给我的最强匪兽居然……」

一股黑色的瘴气弥漫开来,将早已陷入荒芜的鲁那鲁村包覆住。

这样未免也太可怕了。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至于摆放在一旁的棺材,里面放了一些人,就跟梅芳是一样的。每个人都还没死。但是大家都颓丧地盯着半空中看,嘴里闷不吭声,一副活得不耐烦的样子。

这景象就像是神话里出现的怪物在作乱。

「来,我们走吧。」

虽然知道她人就在星洞里,却没想到她是被关在棺材中。

还用手刀劈开那些想要缠绕过来的瘴气。

好可怕。我心中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墙壁和天顶有好几个地方都已经崩坏了,能够看见埋在星洞里的曼陀罗矿石,那些紫色光芒若隐若现的。这这片过分宽广的闲置区域中,有无数的棺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在这之中甚至还有盖子已经打开的棺材,感觉就像是尸体自己逃脱似的。

有匪兽的气息,是成群的──不,应该说是一股负面的意志力波动才对。

这阵冲击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感觉是有某种东西在地面上大肆作乱才会那样。

魔核崩坏之后,她就去向不明,原本是负责照顾翎子的随从。

就算牠狂暴地挣扎,依然无法挣脱,反而还越陷越深。

这时芙亚欧用惊讶的表情抬头,抬眼仰望着我的脸。

我不认为自己有办法跟这种东西抗衡。

让人感到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原来梁梅芳还保有个人意识。

「距离我们还很遥远,不用那么害怕啦。来吧,妳先站起来。」

在黄昏的傍晚天空中,搭起了彩虹,天上滴滴答答地降下甘霖。

在现世里,那是将血液传送给魔核所必须仰赖的魔法现象。

就在那时传来一阵震动感,力量大到足以让整座神殿都为之摇晃。

在最前面的那个棺材里,有个很眼熟的夭仙横躺着。

由于地面突然间裂开,罗刹被夹了进去,下半身的动作都被封住了。

「唔……」

黑色的液体依然残留在那里。

特莱梅洛开始弹奏琵琶。

她脸色苍白,身上也呈现营养不良的状态,但心脏确实还在跳动。

紧接着下一瞬间,有个巨大的声音响起,地面在那时塌陷下去。

等到我回过神,我已经跟芙亚欧一起被撞飞了。

还是一样喜欢故作坚强,让人看了很想欺负她。想要让她戴上项圈抓来饲养。

这时翎子发出一声叫喊,快步跑向某处。

只留一坨黏糊糊的液体。罗刹再也没办法保持龙的形状,依然被夹在那个洞穴里,化作惨不忍睹的污泥。而且那一坨污泥疑似还受到重力牵引,逐渐渗透到地面里,正要从我们眼前消失──

我们就是被这个东西撞飞的吧。

她稍微踌躇了一下,接着才回握我的手,感觉她更怕的东西是我。

我跟爱兰翎子一起在黑暗的神殿中前进。

翎子流着眼泪挨在她那位随从的身上,握住对方已经变得冰冷的手──

而且那些伤痕还涌现出意志力,然后飘到魔泉那边,被魔泉吸收掉了。

在翎子的照看下,梅芳发出呻吟声。

「我……我是……」

「妳先冷静一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说给我听听看吧……?」

「我……被传送到矿山都市这边……还被黑色的野兽袭击。等到我察觉的时候,人就已经跑来这里了……还有其他人被抓,可是他们都被杀掉了……」

「但是梅芳妳……」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被杀死,而是被关进这里。好像还有其他人活着,可是……也许那些人的目的是要夺取他人的意志力……」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把人抓过来夺取意志力,等到转换成瘴气之后,再送回这边,他们似乎在做这档事。

至于那些被抓到此地的人,肯定都具备烈核解放。

唯独身上有骨气的人,才能获得烈核解放。那样的人不管心灵遭受到多少次挫折,他们都能够重新振作起来,看来能够采取的意志力含量也跟一般人大不相同。

「唔嗯……」

看样子星砦是想要让整个常世都被瘴气包覆。

瘴气对夕星来说就像是一种能量。

这些人正在着手进行「环境调整」,好让夕星之后能够尽情作乱。

这下可不能等闲视之了。

于是我一脚踏进那个祭坛,开始窥视充斥瘴气的魔泉。

这跟六国之间的那些在构造上大同小异。可是这个魔泉连接的东西,应该不是魔核吧。而是能够让意志力变得更混浊,再转换成瘴气的特殊道具,又或者是──

啪哒。

好像有水滴之类的东西掉落在帽子上。

镇上各个角落都陷入大骚动之中。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若是想要将这些东西从常世一扫而空,看来得费一番功夫──

未来的自己曾经体验过的世界──是不是就像这个地狱一样?

有瘴气偷偷贴上迦流罗的鞋子。

因为浓度实在太高了,因此才会转换成实体,变成了液体也说不定。

「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应该前往那个采矿场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法动弹。等到我察觉,我才看见那些瘴气已经缠住我的脚踝了。一股让人动弹不得的恶意架住我全身的肌肉,将那些全都束缚住。

在基尔德•布兰的带领下,他们花了几天南下。

叽。

「很抱歉,我也不清楚……不过……如此一来可以确定这件事情真的跟星砦有关。因为……能够使用意志力做出这种坏事的人,就只有那帮人而已……」

是翎子在呼唤我的名字。

「迦流罗小姐,请妳退开!」

那些指甲刺进我的皮肤里,将我的皮肤割裂。血管被挖开,有血液渗透出来。

原来魔泉会连结到这家伙的体内。

啪滋!──佐久奈用力拿起魔杖敲打那个东西。

这时好像有某个人发出呼喊声。

肌肤上传来冰冷的触感。

换句话说,这家伙──

此时基尔德吞吞吐吐地补上这么一句。

──那个是水?难道正上方有一座地底湖?

我的手腕好像被什么抓住了。

「都黏在上面了。这个……有办法弄掉吗……?」

能够让人心朝最坏的方向改写,就像在傍晚天空中出现的星星……

──啪嚓。

有些从泉水之中冒出的细手将手指扣到我的手腕上。

我还听见耳边不知从何处传来让人不快的笑声。

可是瘴气的质感跟美乃滋很像,就算受到打击,似乎也起不了任何作用。瘴气一发现偷袭迦流罗失败就开始歪七扭八地跃动,想要寻找别的猎物,往别的地方移动过去。

让人看了一头雾水。不过牠们看起来很像是刚才那些瘴气巨大化之后形成的东西──

「原来妳是不爱剪指甲的那种人?我不是很喜欢这样的人──」

可玛莉搜索队来到矿山都市涅普拉斯,一行人就看见傍晚的天空被染成黑色的,且城镇的地面下陷,除此之外还有漆黑的瘴气在大街小巷中蔓延扩散。

可玛莉和天津觉明就在这个城镇里的某个地方。

迦流罗心中顿时浮现一个想法。

是黑色。

「打、打扰一下。我想尽可能不要碰那个东西会比较好。」

「──我们走吧,各位!让我们把可玛莉小姐抢回来,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吧!」

就在那一刹那,我试图后退,可是对方的力道比想像中还要强劲,害我险些跌倒。

人们全都慌了手脚。有好多人被瘴气吞噬,变得像废人一样,再也不会开口说话。还有一些人像是想要逃离什么似的,正朝各处逃窜。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在这堵恶意的摆弄下,我的反应稍微变迟钝了。

周遭这一带全都被染成黑色了。

一旦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有时候会让人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那些手的主人没有回答。

那边有一些身体都是黑色的野兽(?)在四处破坏房舍。

泉水之中有形如水柱般的瘴气涌现而出,转眼间就将我的身体吞没。

这家伙就是万恶的根源。

那就像是祖母大人把她痛扁一顿后,一旦昏厥过去就会常常看见的恶梦光景,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她拚命重复一句话,嘴里说着「快逃」。

因为走太多路,脚都起水泡了,还出现肌肉酸痛的症状,让人苦不堪言,后来他们总算抵达这座矿山都市,这里也是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疑似被强行带入的地方。

「──那个应该是『匪兽』吧。这是一种在涅普拉斯采矿场中出现的怪物,听说还会袭击人。」

「现在这个时间点不管怎么看都不适合观光吧!?」

「迦流罗大人,听说那边有温泉。温泉水会发出紫色的光芒,名字叫做『曼陀罗温泉』。难得来这里一趟,要不要去泡泡看?」

「那个像黑色动物的东西是什么?我想要拿来养。」

看着黏附在魔杖上的液体,佐久奈嘴里发出「呜呜」声,脸整个皱成一团。

一定要尽快找到他们。

这让我不禁向上仰望,看看我的头顶处。

那个待在泉水之中的少女轻声呢喃。

在无垠的波纹深处,浮现出朦朦胧胧的少女身影。

只不过──现在这种惨况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个大厅的天顶上,一直有黑色的液体啪哒啪哒地渗出。

「这些都是负面的意志力。若是沾到会跟莫妮卡一样,罹患消尽病……」

小春在这时回了一句「对喔」,还一脸认真的样子,接着就转头观望涅普拉斯的惨况。

小春接着说了一声「问妳喔」,伸手拉拉基尔德的衣服。

这种东西我可是连看都没看过。

那些搜索队成员全都强而有力地点点头,嘴里应了声「是!」。

取而代之,一些黑暗的意志力从她的指尖窜升。

『小毕。妳也该死了。』

也许他们遭到瘴气或匪兽侵袭,都已经受伤了。

不,这不是水。这个是瘴气。

「妳是什么人?」

涅普拉斯的天空被染成诡异的黑色。

基尔德顺着她的话看过去,视线落到那些街道上。

如今像这样冒出冷汗,似乎是数百年来头一遭,我慢慢将视线挪向下方。

我懂了。

「呀啊!?」

「……这是什么?是地狱吗?」

迦流罗说完话便将手用力紧握成拳头,向前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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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1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1 家里蹲吸血姬要外出了
  4. 042 可玛莉小队的愉快伙伴们
  5. 052.5 暗夜中的狐面
  6. 063 下克上大爆发
  7. 073.5 逆月
  8. 084 闯入者
  9. 095 家里蹲吸血姬的黑暗面
  10. 106 米莉桑德•布鲁奈特
  11. 117 孤红之恤
  12. 120 尾声
  13. 13后记
  14. 14虎穴特典『比生命更贵重的点心』

第二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2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1 佐久奈•梅墨瓦和七红天们
  4. 041.5 百人的可玛莉
  5. 052 强人云集的圆桌会议
  6. 062.5 遭疑的第六部队
  7. 073 记忆之网如星之海
  8. 083.5 决战前
  9. 095 星群之回
  10. 100 终章
  11. 11后记
  12. 12蜜瓜特典SS『三角关系的去向』
  13. 13虎穴特典『薇儿,收到Q书』

第三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3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1 翦刘茶会
  4. 042 和魂茶会
  5. 052.5 纳莉亚·克宁格姆的野心
  6. 063 让全世界刮目相看!
  7. 074 阿尔卡王国的公主
  8. 084.5 幕后黑手
  9. 095 失去梦想的乐园
  10. 106 尽刘之剑花
  11. 117 黄金盛世
  12. 120 终章
  13. 13∞ 里之终章
  14. 14后记
  15. 15蜜瓜特典 迦流罗与小说
  16. 16虎穴特典 N仆的天分?

第四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4

  1. 01插图
  2. 021 六战姬
  3. 032 凛月之下的樱S京城
  4. 043 天津对玲霓
  5. 054 长夜漫漫的秋祭
  6. 065 东都之乱
  7. 076 逆卷之玉响
  8. 080 终章
  9. 09∞ 终章•里
  10. 10后记
  11. 11虎穴特典『一兆年一遇的M少N』
  12. 12animate特典『小鞠与薇儿的梦想』
  13. 13GA文库15周年特典『小鞠凛阁下的华丽日常』

第五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5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1 圣乐园的吸血姬
  4. 041.5 对帝都虎视眈眈的人们
  5. 052 N仆消失之日
  6. 062.5 常世的迷茫者
  7. 073 神之领域
  8. 083.5 帝国落日
  9. 094 夜之国的声响
  10. 105 家里蹲吸血姬上战场
  11. 116 潘朵拉之毒
  12. 12后记
  13. 13animate特典『最棒的N仆』
  14. 14虎穴特典『让人省心的教皇』
  15. 15蜜瓜特典 应对妹妹的方法

第六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6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0.5 星之影与月之屑
  4. 041 令人憧憬的第七部队
  5. 051.5 从前的记忆
  6. 062 悠闲温泉之旅
  7. 072.5 爱兰翎子与吸血鬼们
  8. 083 怒涛的连续杀人事件
  9. 094 黑暗刺客与常世的赠礼
  10. 104.5 死儒
  11. 110 终章
  12. 12后记
  13. 13虎穴特典 环游世界的梦想
  14. 14蜜瓜特典 温泉乒乓球

第七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7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1 这就是恋爱吗?
  4. 042 华烛战争
  5. 054 先王之导
  6. 060 终章
  7. 07后记
  8. 08蜜瓜特典 翎子芳龄几何……?

第八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8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1 无常的世界之理
  4. 041.5 发生在对侧的论辩
  5. 052 N仆与巫N姬
  6. 062.5 逆反之月将往何处?
  7. 073 未知的异乡旅程
  8. 084 故乡
  9. 095 自落雷之日
  10. 105.5 霹雳
  11. 11后记

第九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9

  1. 01插图
  2. 026 恐怖分子的目的
  3. 036.5 前往南方
  4. 047 淘金热
  5. 058 星洞之兽
  6. 069 邪恶的另一面
  7. 0710 大探险正在阅读
  8. 0812 阳光普照的世界
  9. 0912.5 星月与血
  10. 10后记
  11. 11特典 科尼利厄斯的笔记本

第十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10

  1. 01插图
  2. 0213 愚者天文台
  3. 0314 蠢蠢愉动的常世
  4. 0415 神之领域再临
  5. 0516 闭门顽抗的吸血姬
  6. 0616.5 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往事喔
  7. 0717 处刑台上的恐怖分子
  8. 0817.5 银盘的秩序
  9. 0918 落花流水
  10. 1019 恒久不变的哲理
  11. 110 终章
  12. 12后记
  13. 13特典 奇迹的暑假

第十一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11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1 莉欧娜·弗拉特的起死回生
  4. 042 爱兰翎子的百花缭乱
  5. 053 克莱梅索斯五百零四世的游山玩水
  6. 060 终章
  7. 07后记
  8. 08特典1 妮莉娅・坎宁安的唯我独尊
  9. 09特典2 艾丝蒂尔・克莱尔的不折不挠
  10. 10特典3 六国新闻和明星照片

第十二卷家里蹲吸血姬的郁闷 12

  1. 01插图
  2. 020 序章
  3. 031 六月二十五日
  4. 042 六月二十六日
  5. 053 休息时间
  6. 064 六月二十七日
  7. 070 终章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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