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黑暗刺客與常世的贈禮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2萬 字
如今就是做個了斷的時候。
這簡直就像是受到神的祝福。總是被衆多夥伴圍繞的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離奇地因那些夥伴動了手腳而遭到孤立。
昨天連小睡一下都沒有,害她現在是真的很想睡。
只要一想到那個可恨的吸血鬼,反胃作嘔的感覺就止都止不住。
她是絕對不可能原諒對方的。原本待在逆月裏的生活是那麼平穩,破壞這種生活的人就是那個少女,不是別人。雖然憑着理智能夠理解──知道她做出來的事情,本來就應該受到這世上大多數人的讚揚;可是對於喜好黑暗的人羣而言,她只不過是過於耀眼的害蟲。
「──看來時候到了。」
這裏是莫妮卡•克雷爾的房間。
再也沒必要掩飾了吧。她沒義務繼續聽從那個黑色女子的命令。
我已討伐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只要像這樣放出消息,絲畢卡•雷•傑米尼一定就會主動過來迎接。
因爲絲畢卡大人很體恤同伴。
「我會替妳的夢想加油的!」──大人她曾經笑着說過這樣的話。
因此,就讓她出面將那傢伙處分掉吧。之前害她喫了那麼多的苦頭,她要反過來給對方好看。
「消盡病」是會消耗人心的病──可是這種疾病放着就能治癒。不管心靈曾經變得多麼黑暗,還是會因一點小事恢復光明。就好比是原本很消沉的莫妮卡•克雷爾,她只不過是跟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稍微說了一點話而已,人就恢復精神了。心靈擁有跟魔核相提並論的再生能力。
而自己被賦予的任務是「定期使用法杖削弱她的心靈」。
那個法杖是黑色女子交給自己的神具,叫做《思維杖》,是能夠讓心靈之傷擴大的奇妙武器。這都是爲了用來擴大莫妮卡•克雷爾的消盡病。
黑色女子說了,「這是在對心靈做負荷實驗」。因此每個星期六,她都會來到這個家,假裝在爲對方做治療,實際上是使用那個杖。
現在她再也不用去配合演出這一套了。
因爲只要殺了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目標就算達成。
「……妳怎麼了?」
莫妮卡•克雷爾在這個時候醒來。
雖然能夠體會,我卻知道自己心中燃起一把激烈的怒火。
那是陷阱。這裏有裝設陷阱──我過一下子才弄明白,可是這瞬間來得太遲了。比特莉娜嘴裏發出有如世界末日到來的慘叫聲,當場倒了下去,還在地板上痛苦打轉了一陣子,可是最後卻仍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榮……榮耀是屬於姐姐的……」,然後就失去意識了。
直到此刻,莫妮卡•克雷爾的雙眼終於睜大了。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殺人是犯罪行爲啊!?」
她顯得惱怒不已,人一直定在原地。
「這好像是在做破壞人心的實驗吧。不過人心這種東西還真是有趣呢,不管傷害幾次,只要過一段時間都能夠恢復,因爲『意志力』會迴流。也因爲這樣,我被迫要在這個偏僻的溫泉小鎮待上好幾個月……」
這情況讓我反應不過來。可是我還來不及思考,人就已經先跑了出去。光耶醫師將那把短刀用力揮下──就在刀刃即將砍中莫妮卡之前,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鑽了過去。
殺意在沸騰,她拿起那把短刀。
什麼叫做自以爲是的正義。自以爲是的人明明是妳纔對吧?因爲帝都這邊的人正受到傷害,我纔要跟大家同心協力,去跟逆月作戰。的確,也許有些人會因此留下悲傷的經歷──但就算是那樣好了,因此就能夠去傷害莫妮卡,天底下哪有那樣的道理?她是什麼罪孽都沒犯的孩子,卻要奪走她的夢想,這種行爲哪裏正當了?
「唔……妳在做什麼啊……!!光耶醫師……這樣很痛耶……!」
那個方向有莫妮卡的房間在。我不知道這個叫做暗影的存在究竟是何方神聖──可是就這樣放暗影去找莫妮卡,感覺會有危險。
「這個神具『思維杖』擁有能夠讓心靈創傷擴大的特殊能力。我每個星期六都會來紅雪庵這邊施放法術。」
「…………」
但我就只能按住左手蹲着。

看來暗影果然跟莫妮卡有某種關聯性。
「──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我看妳很不順眼。」
「喂比特莉娜!?建築物會毀掉啊!」
在我背後的莫妮卡似乎受到驚嚇,嘴裏喃喃地說着「可瑪莉閣下……」
話說到這邊,光耶醫師將衣服的袖子捲起來。
這痛楚實在太強烈了,害我有種想哭的衝動。是說我的眼淚實際上也真的流出來了。莫名其妙。太莫名其妙了。應該要救助莫妮卡的主治醫師,怎麼會想要殺掉莫妮卡呢?暗影到底跑哪去了?爲什麼會發生殺人事件──這所有的疑問混雜在一起,害我的腦袋都快爆炸了。
「妳不是知道嗎?就是『弒神之惡』──我是她忠心的僕人。這就是證據。」
「……光耶醫師,這樣很痛啊……!」
右手還拿着沾染鮮血的短刀,左手則是握着看似危險的杖。
左手傳來一陣劇烈疼痛。我全身使力,設法在當下穩住腳步。
爲了避免短刀命中莫妮卡,我趕緊站了起來。但是來不及將短刀打掉,在右手手背上,短刀畫出一條紅色的線。我咬緊牙關,強忍着痛楚,勉強擠出力氣瞪視光耶醫師。
「爲什麼?當然是因爲妳過來這邊的關係啊。」
「妳在說什麼……?」
我則是朝着她說了句「沒事的」,還對她綻放微笑,再來又轉頭看光耶醫師。
趁那傢伙趕過來之前,將這一切了結掉吧──打定主意後,她從懷中取出短刀。莫妮卡•克雷爾似乎連作夢都沒想到眼前這個人會加害自己,那對純真的雙眼更是爲她心中的煩躁感火上加油。
這下我都明白了,知道不能繼續放任這傢伙。
那個綁着丸子頭的夭仙──光耶醫師正朝着莫妮卡舉起短刀。
緊接着犯人──莫妮卡的主治醫師光耶露出扭曲的表情,將那把短刀抽了出來。
驚訝過度的我以爲自己會嚇死。
她的心情,我能夠體會。
總不能繼續放任不管──我做好明天會肌肉痠痛的心理準備,在走廊上奔跑。
她感覺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從她全身上下散發出赤裸裸的殺意。
「逆月被妳弄到分崩離析,絲畢卡大人跟朔月都行蹤不明。我很喜歡那個地方……但是卻被妳破壞了!我原本安穩的生活都被妳奪走!妳少在那邊伸張自以爲是的正義,可惡的東西!」
「爲什麼要做那種事情……」
對喔,我又不用在這邊配合比特莉娜,應該要回去食堂那邊照顧薇兒纔對──想到這邊,我正準備右轉回頭。
正當她要就此惡狠狠地揮下短刀。
「那個東西可是殺了一堆人!不過是棟建築物罷了,只要讓白極聯邦出面賠償就沒問題啦!現在最先要做的就是把犯人宰掉!」
這個人所有的一切都讓人不順眼。
而她憎恨的對象──不知爲何正是我。
她的情緒過於激動,連聲音都在顫抖。
對方有一頭金色的頭髮,配上紅色的眼睛。彷彿生來就是要剷除邪惡,那站姿正氣凜然。身上所有的要素都足以令自己感到不快,她就是吸血鬼──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接着將手放到房間的門板上,然後一鼓作氣打開。
於是我趕緊過去追暗影。那個背影(?)感覺很像是在誘惑我,要我「快點跟過來」,最後那傢伙就這樣溜進莫妮卡的房間裏。
翻出一套強詞奪理的理論,那個蒼玉種少女仍舊揮舞着剪刀。
可是暗影的動作活像一張紙,就這樣避開了。緊接着就在下一瞬間──「鏗!」的一聲,我好像聽見某種東西啓動的聲音。
那是代表恐怖組織「逆月」的印記。
我根本看不出發生什麼事了。
「──去死吧。」
然而那些都無法捕捉搖來晃去的暗影。就算命中了,也會很快穿透過去,感覺上不像有造成傷害的樣子。反倒是那些牆壁啊柱子啊,全都被剪刀喀嚓喀嚓地攻擊,剪得破破爛爛。
「唔……!」
一些血液飛散開來。
當下比特莉娜彷彿成了第七部隊的吸血鬼,朝着暗影猛衝過去。
「妳在開什麼玩笑啊!也不想想莫妮卡之前經歷了多少痛苦……!?」
但這究竟是爲了什麼。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從天花板那邊,有菜刀高速射出。
但等到我回過神,一把菜刀已經深深刺在比特莉娜的頭部上。
她身上有着純粹的憎恨在沸騰。
比特莉娜使用那把巨大的剪刀攻擊暗影。
只見光耶醫師驚訝地睜大眼睛。
這讓人毫無辯解的餘地。說那是正當防衛,也算是正當防衛吧。
暗影跟我說話了──換句話說這東西不是動物,也不是自然現象那類的。
「咦?」──比特莉娜則是發出感到疑惑的呼喊。
那過度的疼痛讓我發出呻吟,當場跪了下去。
「……光耶醫師,爲什麼要這麼做?」
「啊?妳的腦袋構造還真是值得慶賀啊──連這點小事都無法確實辨別,照理說應該是當不成七紅天的。」
當裝飾在走廊上,看似價格高昂的壺遭到破壞時,我在心裏想着「還是回去好了」。
「你這傢伙──!」
「人們都在讚揚妳的豐功偉業……不管是六國大戰發生,還是天舞祭,或者是吸血動亂……他們都說妳是拯救世界的英雄……能夠讓各個種族齊心協力的救世主……這些稱號全都手到擒來。可是妳有想過嗎?被這種單方面的正義感逼到步上滅亡之路,那些人所面對的遭遇,妳可曾想像過……?」
這同時也是對那個黑色女子的一種反抗。
就在我背後,我感覺到莫妮卡倒抽一口氣。
若是繼續放任她──莫妮卡將會承受更大的痛苦。
「絲畢卡大人……?」
「!?」
帶着難以置信的心情,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不懂……妳不是一直在治療莫妮卡的病嗎……?」
可是短刀的刀尖並沒有刺穿莫妮卡•克雷爾的心臟。
「是妳……在操控暗影嗎?把薇兒她們殺掉的人也是妳?」
「我纔沒有在治療。我反而還動手腳,好讓消盡病無法被治癒。」
至少暗影剛纔已經殺了比特莉娜了。
緊接着我看見的景象大出我的意料。
「只要能夠把妳殺了,這個莫妮卡•克雷爾會變得怎樣,我纔不管。這樣我就不用再聽從那個女人的命令了。因爲我只要把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頭提着──絲畢卡大人一定就會來迎接我。」
「──莫妮卡!妳沒事吧!?」
暗影當場返身回頭,朝着走廊的深處前進。
大感震驚的我,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原來這個少女並不是醫生──而是逆月送過來的刺客。我跟莫妮卡一直都被她欺騙。
「辛苦的人是我纔對吧!」
☆(稍微往回倒卷)
她死了。真的死了。暗影果然就是犯人?──絕望的感覺在心中逐漸擴散。將比特莉娜殺掉後,暗影搖搖晃晃地跳到我前方。
那把短刀飛了過來。
她的手露了出來,刻在上面的東西是──彷彿將整個月亮逆轉過來,看起來很不祥的紋身。
剪刀喀嚓喀嚓地剪來剪去,這種剪剪攻擊讓人看了只覺得充滿玩笑意味。
「唔……妳在做什麼……!!」
只見她用手臂擋住短刀,嘴裏還咬緊牙關。
紅色的血液滴滴答答地留下。
光耶醫師接着拔出短刀,跟我們拉開一段距離。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眼前已經站了一位少女。
「因爲她先出手攻擊。」
「可瑪莉閣下……妳流血了……?沒事吧……?」
這時莫妮卡一臉擔憂地抓着我的衣服。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那就是無論如何都要守護莫妮卡。
「我沒事,這一點都不痛。」
「可是,對手是恐怖分子吧……?」
「我可是七紅天大將軍,不會讓她碰妳一根手指頭。」
我的臉應該是沒有抽搐纔對。
莫妮卡接着不再說話,人也愣住了,但是她似乎很快就相信我說的話。直到剛纔都還像結凍一樣,那動也不動的嘴角多出了笑痕。
什麼嘛,她還是能像一般人那樣笑啊──我對此感到安心,緊接着就發生一件事。
那就是灌注了魔力的杖從側邊來襲。
我勉勉強強才護住臉。有種骨頭被破壞掉的感覺,而我的身體也就此飛向背後。當我撞上牆壁的瞬間,意識也中斷了片刻。
「──是妳奪走了屬於我的歸屬之處。以前還在逆月的時候,我能夠盡情做研究,可是現在卻連一點自由都沒有。被京師那邊的蠢蛋糾纏,變得綁手綁腳的。這些全部都是妳的責任,妳要負責,給我以死謝罪。」
光耶醫師很像在囈語,嘴裏恨恨地低喃。
法杖上頭逐漸有魔力凝聚。她八成想在極近距離下放出魔法。
我的手部知覺已經沒了。這樣下去不妙,會沒辦法守護莫妮卡──
「……閣下!閣下……」
「莫妮卡……」
身體在顫抖,我硬逼自己不要發抖,同時對莫妮卡開口。
「……剛纔還耍帥說了那種話,讓我很難爲情……不,我是真的覺得很難爲情,都快哭出來了……但有件事情想要請莫妮卡幫忙。」
「是什麼……!?只要是我能夠做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她在瓦礫堆中前進,要前往隔壁的房間。帶着過剩又無處宣泄的憎恨,光耶醫師用盡全力奔走。
莫妮卡在牀鋪上移動,人來到我身旁。接着將右手伸到我的嘴巴旁邊。這是我第二次自發性發動烈核解放。說老實話,我直到現在依然覺得那沒什麼真實感。可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方法了。於是我下定決心,將牙齒放到她的手上。
等到我神智清醒時,我人已經站在一片荒蕪的房間中央了。那裏的牆壁盡毀。地板破了大洞,傢俱散亂不堪。跟這裏相連的客房接連破了五、六間,甚至能夠看到另一頭的雪景。
她死命望向自己的腳邊,有個像是用血液製作出來的紅色手腕正抓住她的腳踝。
莫妮卡看我的眼神很像在做確認。
「唔──!」
光只是這麼一句話,她似乎就聽明白了。
不管說什麼都說不通。這傢伙從頭到尾在行動時都只想着「我要爲他人做事」,怎麼能夠容許這麼自以爲是的人繼續存在於世上。
這個少女。她跟那個「弒神之惡」好像有點像。
「妳就乖乖待在那吧。」
如果去跟艾絲蒂爾下跪,她會不會原諒我?我看應該不可能吧──於是我連賣內臟的覺悟都做好了。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個人抓住我的衣服。
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
「妳──」
那樣當然不好──可是光耶醫師卻又有種懷念的感覺。
※
這讓我不由得閉上雙眼,當場蹲了下去。
「不可原諒,傷害他人的人都不可原諒。」
──妳就隨自己的心意去做吧。不需要有後顧之憂。我會幫忙負起所有的責任!
她要儘快逃往安全的地方,否則──不料就在這時。
「我、我沒事。只是這點程度的小傷,就跟被蚊子叮到差不多。」
光耶醫師凝聚渾身上下所有的魔力,將短刀投擲出去。短刀就這樣朝着黛拉可瑪莉的心臟一直線飛過去──可是在即將命中之前,她靜靜地舉起手。
可是她馬上又一臉悲傷地低下頭。
只要看着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雙眼,不知爲何就會湧現出「意志力」。
隔着那片沙塵,身上凝聚了紅色魔力的吸血姬正逐步逼近。
只是若有人問我「不然這算什麼?」,我還是答不上來。
可是救了光耶醫師的人是絲畢卡•雷•傑米尼。
──都是這傢伙的錯。因爲這傢伙毀掉逆月,我纔要這麼辛苦。假如逆月還存在,如今我早就已經成爲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醫生了,甚至能夠獲得絲畢卡大人的誇獎。
「我的……我的人生!全都因爲妳的緣故,遭到扭曲了!」
「我需要血液,就是莫妮卡妳的。」
「哇、哈、哈、哈!這次又是千鈞一髮呢!若是沒有我,妳早就死了!」
「她一直很痛苦。」
從那舉起的手掌心中,射出了龐大的魔力。
光耶醫師從懷中取出備用的短刀。
若是早點殺了她就好了──眼下室內正颳起紅色的風暴,光耶醫師顯得咬牙切齒。
伴隨着咆哮聲,光耶醫師放出魔法。
光耶醫師再也忍無可忍了。
對喔,我的手被人刺到了。多虧有魔核,那些痛楚逐漸散去──但還是很痛,真的很痛。我明明是來溫泉小鎮放鬆充電的,爲什麼差點連命都沒了啊。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治安良好的地方嗎?都沒有殺人狂掛零的地點喔?
我呆呆地站在那一下子──
「唔……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光耶醫師的魔法似乎已經完成了。一股龐大的魔力凝聚到杖上──緊接着就在下一刻。突然發出一陣巨大的槍響,彷彿都要將整個空間切裂。
對方的嘴脣慢慢動了起來。
這種感覺就彷彿是被人推落絕望的深淵。
「莫妮卡……!我纔想問妳,妳沒事吧!?」
她再度射出【雨彈】,可是黛拉可瑪莉周圍卻展開類似隱形防護罩的東西。就算引發爆炸,看上去還是無法對黛拉可瑪莉造成創傷。
她手裏拿着槍枝,上頭還有煙不斷往上冒。
「把別人的人生毀掉很開心是嗎!?嘴巴上說要拯救他人,實際上卻在踐踏他人,都這樣了,怎麼還能活得那麼無憂無慮!?我待在逆月那邊,明明都從事一些很和平的活動!當然我也曾經陷害過無辜的一般人──可是就因爲這樣來陷害我,根本搞錯了吧!?妳有權利做這種事嗎!?」
「──這是什麼啊!?!?!?!?」
光耶醫師用力握緊法杖,將魔力灌注進去,口中開始詠唱咒語。
這是中級爆發魔法【雨彈】。這些魔力爆彈如暴雨般放射出去──但最後卻朝着跟黛拉可瑪莉所在處方向相反的方位飛去。房間的牆壁被無以計數的爆彈攻擊砸中,三兩下就被炸飛了。光耶醫師則是被沙霧煙塵沾了一身,同時心無旁騖地鑽進牆上的洞裏。
「會不會痛?都在流血了。」
過一段時間,茲塔茲塔斯基以外的夥伴也會過來這邊吧。
「休想得逞!妳別想釋放烈核解放──」
她呈現保護莫妮卡•克雷爾的姿態,用銳利的視線盯着光耶醫師看。
「什麼──」
而我慢慢恢復意識。
「妳憑什麼這麼說我──!!」
當我認清現實的瞬間,嘴裏不由得放聲大叫。
「飛吧。」
假如她最先開始遇到的人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那麼後續發展就有可能不一樣。
總之她必須暫時先從這裏逃脫,爭取發動【轉移】的時間。
「可瑪莉閣下……妳還好嗎?」
我正打算伸手去抓莫妮卡的肩膀,在那瞬間卻有激烈的痛感在身上游走。
擁有不會動搖的信念,還有爲他人着想的心。就因爲她懷着如此絕大的善意,光耶醫師才能獲得救贖。
緊接着,她聽見來自怪物的聲音。
「唔呃……!?」
要她正面迎戰對手已超乎她的能耐。
「……那纔不是什麼才能。」
這個吸血姬黛拉可瑪莉和那位吸血姬絲畢卡很相似。但所採用的手段明顯不同──然而她們兩人也許都朝着相同的方向努力也說不定,因此纔會同樣具備能夠感化他人的才能吧。
──太棒了!妳的研究一定能夠幫助他人。
她可不能爲這點程度的小事就打退堂鼓。
「應該要悔改。」
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烈核解放可以透過吸食血液來發動。反過來說,只要不讓她吸食血液,她就不會造成威脅。
敵人怎麼可能默默在一旁看着。
原本盤踞在心中的紅色霧氣煙消雲散。
在一旁觀看的少女──普洛海莉亞接着開口說了一句「哎呀,厲害厲害」,還老神在在地拍手。
現在可不能當個軟腳蝦。爲了絲畢卡,她必須將眼前的敵人葬送掉。
那把杖飛了出去。失去標的的魔法打向錯誤的方向。那團魔力撞破牆壁,飛向藍天的彼端。只見光耶醫師的臉龐痛苦地扭曲,還將她的右手按住。
光耶醫師不小心踢到某種東西,當場跌倒了。
☆
也許在她臨死之前,這就是她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是──是什麼……」
「……可瑪莉閣下果然很厲害呢。什麼都會做。有這方面的才能,跟我完全不一樣……」
光耶醫師的身體被紅色的波濤吞噬,還被打飛到紅雪庵之外。
光耶醫師朝着法杖注入魔力,胡亂發射魔法。那些光亮的彈丸高速射向黛拉可瑪莉──可是她卻用像是在驅趕蟲子的動作化解了光耶醫師的攻擊,這樣實在是太超乎現實了。不曾在其他地方看過這樣的烈核解放。
不知不覺間,黛拉可瑪莉已經出現在眼前了。
「我怎麼可能……會輸給妳!!」
「莫妮卡──」
「快跟莫妮卡道歉。」
在轉眼間,放眼所及之處全都變得一片通紅。就連剛纔投擲出去的短刀也下落不明。甚至連自己是站着還是坐着,這些也全都弄不清了。
紅雪庵變得破破爛爛。我的記憶雖然很模糊,但這十之八九是我做的沒錯。我發動烈核解放──還狂放魔法──接着把試圖傷害莫妮卡的光耶醫師打飛了。隕石就是在這段過程中墜落的(這是比喻)。
這下沒辦法逃走了。房間的門被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擋住。她手裏拿着槍枝,臉上浮現出遊刃有餘的笑容,大概是想觀賞接下來即將開始的虐殺秀吧。心中的怒火都快讓眼前變得一片黑了。
但現在去想那些也沒用。
這下完蛋了。搞成這個樣子,光靠我的零用錢根本賠不完。
這是足以籠罩一切的煌級光擊魔法。
而站在牀鋪旁邊的,正是殺氣騰騰的吸血姬。
「咕啊……!?」
在那之後,整個世界都變得一片血紅。
我可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無視光耶醫師的號叫聲,我張口咬住莫妮卡的手。她用力閉上眼睛,在爲這陣痛楚忍耐。我很快就會結束──懷着這樣的心念,我的舌頭被溫熱的血液浸溼。
「所以……妳就去反省吧。」
就在房間的入口處,站着那位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
不管她再怎麼掙扎也無法逃離,用魔法去打還是沒用。光耶醫師當下有種感覺,知道有股恐懼感從頭頂處竄升。
「每次看都覺得不得了。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或許足以跟我抗衡。」
「普洛海莉亞……妳沒有被暗影殺掉啊。」
「嗯?──啊啊對喔。還有這回事,目前算是那樣啦。」
「總之妳平安無事就好。」
我嘴裏發出安心的嘆息。
接着在腦中整理至今爲止遇上的所有事件。
光耶醫師對我懷抱恨意。因爲我毀掉她的逆月──可是那種思考模式在我看來,會覺得有夠自私。然後她打算找我復仇。看來使喚暗影傷害我朋友的人,也是光耶醫師吧。雖然我不清楚她試圖殺害莫妮卡到底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就是了。另外她要來紅雪庵這邊當醫生的理由,我也搞不清楚,但是──讓人搞不懂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吧。害我完全理不出頭緒。
「──話說妳這次鬧得還真大呢。都怪妳搞成這樣,害我們現在不知道光耶醫師跑哪去了。」
「嗚……抱歉……我沒有惡意。」
「那傢伙是逆月的殘黨吧。有必要抓來問話──我去把她抓回來。妳先跟莫妮卡•克雷爾待在一起,一起等其他人過來這邊吧。」
「其他人……?」
「她們正在分頭找妳。這簡直是一場災難啊。明明就是生日……說錯了,今天明明是個特別的日子。」
普洛海莉亞又說了聲「那我先走啦」,接着就揮揮手離開房間。
我覺得她好像在顧左右而言他。算了先不管啦──想到這邊,我將目光拉回到莫妮卡身上,而就在那一刻,她睜大眼睛看着房間裏的某一點。
「妳怎麼了?」
「是暗影……」
從被破壞的窗戶那邊,有一道寒冷的風吹來。
窗簾嘩啦嘩啦地搖晃。
接着我看見了──在被陽光照亮的室內深處,有個黑色的「暗影」就佇立在窗戶旁邊。
「唔……」
可是暗影卻又接着說出不得了的話。
抱影種這種種族還是第一次聽說,而且剛纔她好像還提到「伊蘇維拉帝國」。那個是常世的國度嗎?想是這樣想,對方卻搖搖頭否認了。
可是莫妮卡卻笑了,一副要我放心的樣子。
「經歷了一些事情是指什麼?」
「常世是存在於另一個次元的異界,也就是妳去年年底在那場騷動中造訪的地方。聽說那裏原本是隻有大自然存在的豐饒土地──但這中間經歷了一些事情,那裏才演變成跟這個世界相仿的世界,據說是這麼一回事。」
仔細看就會看得非常清楚。
「咦……」
「…………」
這資訊量實在是太多了,我的頭腦好像快當機了。
「沒事的。暗影跟我是同一國的……」
「我們把那傢伙稱作『夕星』。」
那夢幻的風貌讓我全神貫注看了好一陣子。
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淚水早已奪眶而出。
「想必尤琳一直都很希望妳總有一天會過來這邊吧。她本人應該也沒有抱持多大的期待──但這樣的奇蹟卻發生了。簡單講那是在透露一種訊息,告訴妳『媽媽在這裏』,肯定沒錯。」
在我眼下,那一大片被染成銀色的景色全都是法雷吉爾溫泉小鎮。因爲發生過暴風雪的關係,四處都能看見遭到破壞的痕跡。但光只是看着都覺得美到令人發出嘆息。
「那我來針對常世做點說明吧,這也是我該做的事情。」
就算她沒辦法回到我身邊,我還是很開心。因爲……我一直以爲她已經死掉了,還以爲再也不能見到她。只要她還活着,不管這之間有多麼大的障礙,總有一天我們還是有機會全家人一起去旅行。
「那傢伙指的是誰呀。」
「是說我就算去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
「這都是偶然,沒想到在妳的生日會發生黃泉幻寫現象。」
「至於在常世那邊抵擋夕星的──就是妳的母親,尤琳。」
「沒錯,可是這扇門被封印住,而封印的關鍵就是魔核。」
「那誰纔是犯人!?是光耶醫師嗎……!?」
「現在剛好發生『黃泉幻寫』現象,我們就跟莫妮卡一起去山丘上觀賞吧。」
「──快看,看那個城鎮。」
「我會把妳叫來這邊的理由有兩個。其中一個是要提供關於常世的情報。另一個理由是──因爲尤琳拜託我,我纔要來替妳慶生。幸好有設法在生日當天把妳找來這。」
暗影站到我身旁。
☆
那片廣大的世界就好像跟地面上的城鎮形成鏡射。雖然每個建築物都很像幻影一樣,顯得朦朦朧朧的,但是陽光可以透射過來,於是那些景色就變得跟寶石一樣閃閃發光。細細的雪片輕飄飄地飄了下來,很像將裏面有假雪的水晶球擺飾倒放過來。
媽媽還活着。這項事實帶來的衝擊無與倫比。
嚇了一跳的我當場站了起來。
「嗯,她說之前都怪天氣不好,纔沒能說上話……因爲暗影待在常世那邊。」
她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爸爸不是也說了嗎?──「妳媽媽她去很遠的地方了。」既然她還活着,爲什麼不來找我,爲什麼直到現在才試圖跟我接觸。
那個是──領巾。
「我也只是抽獎抽中旅遊資格而已。」
「常世到底是什麼呢?妳是從常世過來的嗎?跟光耶醫師是什麼樣的關係……?」
「詳細情況我並不清楚。我想這點並不是很重要──若是要在這個世界跟常世之間來往,基本上是辦不到的。如果像我這樣,能夠操控『影子』,那就另當別論了。可是有一部分特殊人士可以透過烈核解放開啓『門扉』。」
魔核,它能夠轉眼間治療肉體上的損傷,堪稱是國家的支柱。
就在這時我突然間驚覺,並且東張西望,這才發現一件事。如今我們站的地方是一個微微隆起的山丘,距離溫泉小鎮的中心部分有一段距離。這是我曾經跟媽媽一起來過的地方沒錯。
至今爲止打造出來的價值觀都因爲這陣衝擊徹底顛覆。
那個絕對是媽媽的東西沒錯。我還記得以前跌倒的時候,她曾經用這個東西幫我擦過好幾次眼淚。那樣東西怎麼會在那種地方──一時之間,我光顧着啞然失聲地呆站在原地。
二月十八日這天會有活動,指的是什麼,是不是法雷吉爾這邊會舉辦慶典?
「不是,晚點妳再去問薇兒海絲吧。」
過了幾秒鐘,我勉勉強強才擠出一些話。
「怎麼會……妳認識我媽媽嗎……?媽媽她還活着……?」
我抱住莫妮卡,有種想哭的衝動。
「那是要用來前往常世的門扉嗎……?」
「在常世那邊,存在跟這個世界類似的國度,種族也大致上相同。可是伊蘇維拉帝國和抱影種跟常世沒什麼關聯,倒是不用列入考量。」
這時暗影笑着說「妳好遲鈍啊」。被她這樣笑,我只覺得莫名其妙。
根據她所說,這裏頭似乎封存着【轉移】用的魔法。我開始變得有點戒備起來。可是對方說到世界的祕密,不免讓人產生好奇心,勝過了警戒心。因爲媽媽曾經讓我看過類似的東西。對方還提醒我「要記得保暖」,於是我就幫莫妮卡換衣服。
「對,可是她沒辦法回到妳身邊。因爲連同常世的門被魔核封印了。」
眼前的景象瞬間切換──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來到外頭站着了。
這下我弄不明白了。
「我跟莫妮卡說過,『想要跟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見面』。接着莫妮卡就把我的意願透露給艾絲蒂爾•克雷爾知道。再加上二月十八日這天會有某些活動,因此最終看來,妳會來這邊的可能性有三成左右。所以說,這只不過是事先放出去的其中一根釣魚線罷了……」
原來暗影不是光耶醫師用魔法操控的現象?
是有着鮮紅色彩的領巾。
暗影──基爾德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魔法石。
暗影接着靜靜地開口。
那個的確是媽媽寫出來的文字。
接着我就跟莫妮卡手牽着手發動魔法石。
緊接着我就看見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對喔,迦流羅的哥哥有給我一封信。
這時暗影又說了一句「但那些事情並不是很重要」,強行改變話題。
「只要破壞魔核,人們就可以在這裏和常世間來往。可是也會因此引發極大的負面變動,這點不容忽視。」
看來她也一起【轉移】過來了。
這個應該就是艾絲蒂爾說的「黃泉幻寫」吧。
我還順便幫她圍上圍巾。我這邊有懷爐,這樣應該就夠了吧。
媽媽就算到很遠的地方去,心中還是想着她的家人。她並沒有忘了我們。這讓我感到無比欣喜。
對方口中冒出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名字,害我的思考迴路瞬間凍結。
「這是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先不管那些了──我是來自伊蘇維拉帝國的『抱影種』基爾德•布蘭。我來這邊是想跟妳告知世界的祕密。」
「咦?」
「妳對這個應該有印象吧?那個是尤琳的東西喔。」
但的確感受不到敵意,也感覺不到有要加害我們的意思。
話說回來,這傢伙在來莫妮卡的房間之前,也有過來跟我說話。
「生日?」
這話讓我大感震驚。
那個暗影突然發出聲音,害我嚇到魂飛魄散。
好幾年前曾經跟媽媽一起眺望過的景象就是像這樣。
「天津•覺明是會在許多地方出入的多重身分間諜。他運用特殊的手段,藉此跟常世取得聯繫。但那算是例外中的例外──」
「話說……我也能夠跟暗影對話呢……」
「我是站在莫妮卡•克雷爾這邊的,而且我不是妳的敵人。我確實是看妳不順眼,不過──妳幫忙擊退想要殺掉莫妮卡的犯人,我很感謝妳這麼做。」
「那媽媽──真的平安無事對不對?」
「我跟光耶醫師沒什麼關聯。就按照順序說給妳聽吧。首先,我是從常世過來的──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準確說來並非如此。我並沒有真的『過來』這邊,而是抱影種能夠跨越世界的隔閡,擁有讓自己的『影子』飛過來的能力。我的本體目前依然在常世那邊。」
莫妮卡在這時打了噴嚏。我從她背後抱住她,還拿懷爐給她。
「她還活着。而我是尤琳•崗德森布萊德在常世那邊的幫手。」
暗影在冰雪之上晃動擺盪,同時抬頭仰望空中的城鎮。
「一旦發生自然災害,兩個世界的隔閡就會變淡,然後常世那邊的城鎮景象就會投射在藍天之上。還有這個顛倒的城鎮已經是廢墟了……並沒有人居住。」
「照理說要找證據的話,應該是有才對。妳應該有收到天津傳來的訊息吧。」
感覺暗影散發出來的氣息好像變得比較柔和一點。
這麼說也對。只要去問甦醒過來的被害人,可能就能搞清楚犯人是誰。
另一方面,讓我看了更感到驚訝的是飄浮在空中的顛倒城鎮。
在這之後,我注意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最高的尖塔頂端上,好像繫着某種東西。
「這叫人怎麼相信。媽媽她可是在覈領域那邊……」
「這次事件還真是搞得很麻煩……可是我又必須先跟妳談談。就是爲了做這些事情,我纔會把妳引來法雷吉爾溫泉小鎮。」
「……我要跟妳道謝,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殺掉比特莉娜•謝勒菲那的人是我,因爲那傢伙想要加害莫妮卡。除此之外的殺人事件……那些看起來像殺人事件的兒戲,可就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那殺人事件的犯人並不是妳囉……?」
「是在說會有棘手的東西從常世那邊跑出來。妳只是稍微涉足一小段時間,想必不清楚──可是如今常世那邊已經因爲某個大笨蛋陷入戰亂局面。若是那個大笨蛋穿過門扉來到這個世界,事情就糟了。因爲那傢伙的最終目的似乎是要征服世界。」
據說法雷吉爾這邊的氣象災害跟常世有關。那麼這個暗影是不是就如莫妮卡所說,跟常世有什麼關聯性?如果是的話,暗影跟光耶醫師就分別來自兩股不同的勢力了──似乎發現我爲此心生警戒,暗影接着冷冷地說「放心吧」。
「──核領域的中心跟常世距離最近。」
「生日快樂,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妳今天就滿十六歲了。按照姆爾納特帝國的傳統,妳已經算是能夠自立的吸血鬼了。」
聽到對方這麼說,我纔想起來。
二月十八日是我的生日。
之前在當家裏蹲的時候,都沒有人幫我慶生。所以我完全把這件事情給忘了。對──我今天就滿十六歲了。
而且媽媽還記得這件事。
她不僅記得,甚至像這樣替我慶祝。
從前全家人一起來法雷吉爾的記憶再度重塑。
那是被冰雪覆蓋,變得模模糊糊的記憶。當時我們交談過的對話內容,逐漸一點一滴地凝聚出輪廓。
〈──就快到妳的生日了吧?說說看吧。〉
〈沒有。我沒有想要的東西……〉
〈這就頭痛了……什麼都可以送妳喔?因爲媽媽是七紅天大將軍。〉
〈…………那媽媽,我希望妳永遠留在我身邊。〉
「──世界是以人們的意志爲基軸才得以成立。或許在這個晴朗的天空中,已經映照出尤琳思念妳的心了。」
這其中的道理,我不是很明白。但我知道媽媽還活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還知道她很掛念我。光只是這樣,我就感到無比滿足。
「謝謝……那個──基爾德。」
「沒必要跟我道謝。而且這不是禮物,尤琳另外還有拜託我轉交別的東西。」
暗影開始唱誦某種類似咒語的東西。
接着用手指(類似的東西)指向天空,我隨着這個動作抬頭仰望頭頂,感覺天空中好像有個點亮了一下。我換了好幾個角度眺望一陣子──這才發現有某種東西慢慢地掉落下來。我趕緊伸出手,在那之後有一個像水晶球的東西「砰咚」地落在手掌心中。
看起來光滑剔透,上頭反射出一億年來難得一見的美少女臉龐。
「這個是神具《玻璃球》。能夠找回被遺忘的東西,是神祕的水晶。」
最後那道光越來越激烈,強烈到足以讓人喪失平衡感。就此將整個世界染白──緊接着「啪啷──!」一聲,《玻璃球》直接裂成了碎片。
「不是所有的災難都能夠找出背後的原因。這個世界就是那麼不講道理──我之所以會在莫妮卡身邊徘徊,都是爲了找出方法治療她的病。」
感到驚訝的我低頭看着水晶。
不過普洛海莉亞已經過去了,我想應該沒問題。
但那又怎樣?對於莫妮卡而言,這已經形同將整個世界奪走了。
我臉上浮現笑容,想要讓她安心。露出笑容後才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我也不確定莫妮卡能不能看見我在笑。
那小小的肩膀抖了一下。
「上次發生黃泉幻寫現象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法雷吉爾上空開啓了小小的『門』,尤琳趁機將禮物送來這個世界。接着拜託我,對我說『等到黛拉可瑪莉和蘿蘿可分別來到十六歲,就把東西交給她們。』──換句話說,等到妳能夠自立了,這個就會被當成祝賀此事的生日禮物。是妳母親給妳的。」
光芒也隨之消散。
自從在房間裏跟她相遇後,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就揮之不去。她在做任何動作時,跟視覺都沒什麼連貫。即便看着我這邊,眼睛裏的焦點也沒有對到這裏。
只見她流着眼淚,抬頭仰望顛倒的城鎮。
「──莫妮卡,妳轉過來一下。」
「若是放置不管,那不只是莫妮卡而已,想必夕星還會對其他人出手。雖然不清楚夕星是透過哪種手法下手的。但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阻止──另外還有一點,就是尤琳會待在常世那邊抵擋夕星,而我則是來到這個世界研究消盡病──我們兩人的職務是這樣分配的。但目前我這邊一點成果都沒有。」
如此順心的狀況很少有機會碰到吧。
那不就跟以前在當家裏蹲的我一樣嗎?
「我不清楚,可是她的確掌握着某種關鍵。我並不是常常都待在莫妮卡身邊,因此纔沒發現……但是光耶醫師一直都在讓消盡病惡化。」
暗影接着用悲傷的目光望向莫妮卡。
「但我卻看不出來。應該是說能感覺得到……但是景象卻變得模模糊糊的,讓我看不清楚。」
「沒這回事,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吸血鬼。」
莫妮卡用空洞的目光望着天空,同時如此說道。
「只要跟閣下待在一起,我就會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好久沒有那麼高興了,讓我明白持續保有夢想是多麼重要。或許閣下是個很特別的人,妳好像具備充沛的意志力。」
「那媽媽她……都在常世那邊做些什麼呢?」
此時暗影來到我身邊,並靜靜地輕語。
看來被我猜中了,可是會察覺到的人還是能夠察覺。
白色的氣息被風吹拂,就此消散。
莫妮卡視力衰退不是透過魔核就可以治好的。
我拿起剛纔媽媽送我的水晶球──神具《玻璃球》,並將那顆球舉到莫妮卡面前。
照這樣聽起來,她眼前看到的似乎不完全只有黑暗。
「怎麼會有這個……?」
「是雪……有光──」
「妳的眼睛看不見了吧。」
「……七紅天的工作就是戰鬥,那個人都在常世跟敵人作戰。」
「這麼做是爲了什麼……?」
莫妮卡在這時驚訝地睜大眼睛。
原來夕星想要將整個世界的人都變成家裏蹲是嗎?
「唔……」
她看我的眼神充滿困惑,暗影則是焦急地吶喊「妳在做什麼!」。
我靜靜地對着莫妮卡說話。她很像在找父母親的小孩子一樣,用那樣的動作轉頭。
「莫妮卡罹患的『消盡病』就是夕星的傑作。」暗影說話時語帶憤恨。「在常世那邊,被捧爲至高能量的不是魔力,而是『意志力』。而那傢伙透過某種手段跟這個世界接觸。接着又像是要做測試一樣,對莫妮卡的意志力下手──也就是掠奪她的心靈。」
「恐怕──」暗影似乎看透我的心思,接着開口。「尤琳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忘了她吧。但一般人照理說是不可能忘了自己的母親纔對。」
莫妮卡就佇立在冰雪之上,出神地望着常世的城鎮。
暗影沉默了片刻。然而她還是回答了,同時不忘斟酌用詞。
「我明白了。」
因爲會出現這種症狀,原因都出在精神層面上。
也能夠找回跟媽媽之間的所有記憶對吧。
「……莫妮卡。」
這樣的疾病未免太蠻橫了,而且莫妮卡看起來……雖然心靈遭到掠奪,卻唯獨沒有失去感受悲傷的情感。不管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勁去做,就這樣沉淪於絕望之中。
她曾經說過,自己的夢想是環遊世界。還說她想要去那個顛倒的城鎮看看。可是她的眼中都沒有半點光彩。即便看着心中嚮往的場所,那顆心也無動於衷。
「那……有事實根據可以證明消盡病是夕星弄出來的嗎……?」
「………………──」
「我會發現莫妮卡純屬偶然。也因爲這樣,我纔會感到訝異。想說原來夕星的力量都已經影響到這個世界了──恐怕莫妮卡被選中也是巧合吧。又或者是莫妮卡對那個顛倒城鎮……對常世抱持憧憬,纔會因此被夕星盯上。」
這是能找回遺忘之物的祕密神具。
「妳晚點可以去問天津•迦流羅。總之夕星很危險。一旦魔核被破壞,夕星就會來到這個世界吧。不──夕星早就已經在侵蝕這個世界了。最先受害的就是在物理上距離常世最近的城鎮,也就是這個法雷吉爾。」
但我沒有管暗影,而是在腦海中勾勒出「應該要找回的東西」。爲了她,還欠缺什麼?──要怎麼做才能找回希望──當我默唸了一陣子,那顆《玻璃球》表面開始浮現淡淡的光芒。
可能是因爲跟米莉桑德之間發生過那些事情,帶來太大的衝擊。在我成爲家裏蹲之前的記憶,有很多都很像被蟲蛀掉。像我就忘記自己在學院那邊跟薇兒相識的事情,還有小時候和納莉亞在宴會上說過話的事情,我也忘了。
爲什麼莫妮卡非得遭受這樣的待遇不可。
「莫妮卡……妳還想看看那個顛倒的城鎮嗎?」
不管是佐久奈那個時候的遭遇,還是納莉亞當時的處境,又或是迦流羅碰到的事情──人們的夢想遭到踐踏,然而這種情形在這世上卻很稀鬆平常。也許那個叫什麼夕星的有自己的想法也說不定。可是這孩子的年紀還那麼小,夕星卻不分青紅皁白逐步奪走她的夢想,我覺得這樣是不對的。
我將莫妮卡的圍巾稍微翻起來,並觀察一番。上頭的確留有類似星星形狀的傷痕。
「這太莫名其妙了!怎麼能夠放任這種事情發生……」
「有很多人替我看診過,但是我已經沒救了,心靈已經變得無動於衷。可瑪莉閣下也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我會一直在遠方守望的──」
「對,這傢伙在常世那邊四處作亂,是無比邪惡的分子。假如因爲某些契機,導致這世界的魔核遭到破壞,事情就糟了。大神看見的未來,恐怕是夕星在這個世界作威作福導致的結果吧。」
她不是原本就看不見的吧。那肯定是「消盡病」引發的悲劇,因此她纔會被迫捨棄夢想。
「…………」
「這我也不清楚,因此纔有調查的必要。但假如她真的跟夕星有所牽扯,最好也不要抱持任何期待。因爲夕星很狡猾,是不會留個尾在那裏的。」
「能夠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就只有夕星。在常世那邊,有許多人都是遭受夕星毒牙摧殘的『消盡病患者』──這兩者的症狀簡直是一模一樣。妳可以看看,莫妮卡的脖子上有個星型痕跡對吧?這就是夕星的特殊能力在作用的證據。」
「嗯。」
「──心靈是人類的根本。一旦失去這些,連帶的也會對身體機能造成影響。莫妮卡因爲夢想被奪走而感到絕望……視力也出現顯著的衰退。又因爲視力衰退,導致她對這個世界的絕望感越來越強烈。不覺得這樣的惡性循環實在太過不幸了嗎?我身爲暗影,會盡我所能提供協助,但不管我怎麼做,病情都不見好轉。」
緊接着,莫妮卡口中就發出了一聲「啊!」。
「……莫妮卡這是怎麼了?」
這些話讓我聽了都來不及消化。
已經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媽媽究竟是基於什麼樣的想法,才把這樣東西託付給我。
對,再加上這次奇蹟似地有了「路標」。
那對稚氣的雙眼如今已經能夠不偏不倚地直望我了。
莫妮卡在那時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明白。這還挺奇怪的,妳好像欠缺一些關於從前的記憶。」
既然如此,我必須儘快找到光耶醫師。
我的身高不夠高,也不擅長運動方面的事情,再加上不能使用魔法,是一個很廢的美少女吸血鬼。
這些重要的回憶都很像蒙上一層霧靄一樣,令人有點焦躁。
那些水晶碎片在冰雪上嘩啦嘩啦地掉落。
面對如此強大的「惡意」,我能夠做的事情很有限。就只能手腳亂揮,不顧一切橫衝直撞,朝着敵人突擊過去。但那樣總比什麼都不做好。我想要拚死爲了莫妮卡做些什麼。
「光耶醫師說她是在讓莫妮卡的消盡病惡化。但就算不那麼做,莫妮卡的心靈也不會回覆。這點可以透過其他的消盡病患者得到驗證──隨着時間過去,夕星下的毒也會逐漸消耗心靈。」
除了感到於心不忍,口中還發出輕喃。
「……可瑪莉閣下,謝謝妳。」
我又向前靠近一步。
我慢慢靠近莫妮卡。
這個世界怎麼會如此不公。

「……我是很想繼續抱持這樣的念頭,但我已經辦不到了。」
「那是……跟剛纔提到的『夕星』嗎?」
「……那光耶醫師又是什麼人?」
莫妮卡發出嘆息。
「閣下很厲害的,今後也要繼續加油喔。我會……在黑暗中替妳加油。雖然很快的,我就會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未來……?這是在說什麼?」
「可是……」
「也好,妳就這麼做吧。」
「謝謝,我晚點會試着用用看。」
「……常世的風景就在不遠處對吧。」
只要用了這樣東西,那種霧裏看花的感覺就會全部消失吧。
接着暗影發出嘆息(類似的東西),並開口說了些話。
視線沒有出現任何偏差。對方正帶着滿臉驚訝的表情張嘴,張開又閉上、閉了又張。
其實我也沒把握,不確定這個神具是不是真的能夠替莫妮卡找回「遺忘的東西」。可是看到她那個樣子,我才發現事情發展似乎真的都如我所願了。
換句話說──我已經成功透過神具讓她重見光明。
莫妮卡嘴裏發出啜泣聲,在原地佇立了好一陣子。
等到她平靜下來了,我纔對她說話。
「──怎麼樣?能看見了嗎?」
「妳這是在做什麼?可瑪莉閣下……」
她說話的語氣像是在責備我。
同時用力抓住我的衣服,接着說道。
「那是妳媽媽給妳的生日禮物吧。用這個道具不就是爲了找回妳跟媽媽之間的回憶嗎?可是……卻拿來用在我這種人身上……」
「沒關係,反正我已經知道媽媽她還活在常世那邊。」
「可是……!」
「無所謂,我希望莫妮卡能夠找回夢想。」
當下彷彿時間暫停一般,只見莫妮卡僵在原地。
就連暗影似乎也顯得呆若木雞、啞口無言。
可是莫妮卡深陷如此不公的處境,我不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這位少女應該要活得更樂觀積極纔對。因此只要有我能做的,我什麼都願意爲她去做。
「妳真是笨蛋……」
莫妮卡邊說邊哭泣。
「……還是看不見。我還是看不見,在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如此美妙的巧合發生。」
「咦……」
「咦,納莉亞?這是怎麼一回事……?」
「說得也對。如果不嫌棄,暗影妳也可以一起──」
「剛纔有強烈的亮光,讓我嚇了一跳……但就只是這樣。我的世界依然霧濛濛的。若是能夠透過道具或藥品治療就好了,但就是因爲治不好,我纔會那麼痛苦……」
多虧了暗影,我才知道媽媽還活着。也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雖然像我這種沒用的吸血鬼,能做的事情頂多就那樣──但我還是要試着努力看看,這都是爲了讓莫妮卡這樣的孩子能夠安心展露笑容。我想這恐怕就是七紅天大將軍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應該要走上的路,但我是希望不要跟人戰爭或是生死對決之類的啦。
莫妮卡臉上浮現淡淡的笑容。
「那我們走吧!慶生宴都弄好了……到時妳再跟我說說暗影和烈核解放的事情!還有當作回禮,我會把連續殺人事件的真相說給妳聽!」
「別朝反方向拉啦──!!」
最後艾絲蒂爾一副感慨萬千的樣子,臉上滿是淚水,並面露笑容。
「妳沒事吧!?哎呀,莫妮卡•克雷爾看起來也很有精神呢!太好了……!」
這讓我在無意識間咬緊牙關。
有佐久奈、薇兒、納莉亞、迦流羅跟小春,甚至是艾絲蒂爾和凱特蘿,她們也全都到齊了。這些人不是應該都死了嗎……?我就是爲此感到訝異,結果納莉亞踢着雪地來個大跳躍,就這樣沒頭沒腦地撲過來抱住我。
「總之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尤琳就在常世那邊等着妳。可是現在的妳並沒有資格去見尤琳,也沒辦法透過物理手段去見她。若是想要實現心願……就必須讓世界合而爲一,但還是有很多人正遭遇困難。例如仙人,爲了見妳,對方似乎已經來到姆爾納特宮殿了。」
這是三天兩夜的溫泉之旅。
在薇兒跟納莉亞的一拉一扯下,我人也遠離了那座山丘。
「我又沒有太過小看自己。」
她是不是回到常世那邊了?但是按照她的說法來看,總有一天還會相見的吧。
「我想去看看艾絲蒂爾住的地方。」
從遠方那邊,一些熟悉的面孔陸陸續續出現。
那裏只剩下積雪遍佈的地面,就連足跡都不剩。
光是看到她變得那麼有精神,我就覺得好滿足。希望她能就此找回夢想──此時我還在思考莫妮卡的未來,不料納莉亞突然說了一句「可瑪莉!」,還用手繞住我的手臂。
「這件事情可不能交給克寧格姆大人,負責搬運可瑪莉大小姐是我的職責。」
「夠了,克寧格姆大人!請您不要黏在可瑪莉大小姐身上!可瑪莉大小姐已經凍壞了,讓她感受人體肌膚的溫度,溫暖她的身體,這是身爲女僕的我該做的事情!」
我握住莫妮卡的手。早知道會這樣,當初應該要準備回去用的魔法石──想着想着,就在我踏出步伐的那一刻,有事情發生了。
如今莫妮卡•克雷爾身上已經沒有絕望的氣息了。
「下次我們一起找個地方出遊吧,也許在姆爾納特帝國境內遊玩還不錯喔。」
「咦?原來艾絲蒂爾小姐也住在宿舍裏呀?其實我也是。等到小莫妮卡來了,我就去妳們那邊叨擾一下吧。」
帶着雀躍的心情,我走上通往紅雪庵的路。
此時突然吹起北風。
「那不算我過度看好自己吧!」
「那麼首先要不要前往帝都?第七部隊會很歡迎妳的。」
我的心彷彿被人挖掉一塊。
這時莫妮卡抓緊衣服的衣襬,同時輕聲呢喃。
「我不擅長捨棄東西啦。這不是我在自賣自誇,但是我的房間有夠亂。」
她臉上帶着擔憂無比的神情,還握住莫妮卡的手。
「哇,原來是在隔壁!也太巧了……我的房間是一○二號房。」
「在說什麼呢?我只是希望莫妮卡能夠變得有精神一點……」
「不……如果是要跟人戰爭就免了……」
「黃泉幻寫」現象已經完全沒了。
「找到了!是可瑪莉小姐!」
不過──我知道自己心底開始湧現希望。
艾絲蒂爾在那時臉色大變,朝我們靠了過來。
「啊,喂先等等……」
「總而言之,妳已經撒下希望的種子了。如此一來,消盡病也能夠稍微緩和一些吧。」
感覺她的體溫好像稍微變得溫暖一些。
「禁止偷跑!我明明想要當頭號祝賀人,現在卻……!」
眼下發生的成串事件實在太讓人難以消化,害我頭腦跟着停擺。
「……嗯,也好。那姐姐就帶妳去各式各樣的地方看看吧。」
天空上就只剩一片遼闊的藍。
不知不覺間,暗影的身影早已憑空消失了。
暗影說的話,我聽不太懂。
這時我不經意抬頭看向那個顛倒的城鎮。
就算她用那樣的眼神看我,我也不知做何反應纔好。因爲我又沒做什麼。
「就算妳這麼說……」
奇蹟這種東西,要誘發並沒有這麼容易。
「不,謝謝妳,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爲了他人,妳可以輕易捨棄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東西──很少有人能夠做到這點。」
就算使用神具,依然無法強行改寫人們的心靈。
「一○二號房…………………………咦??」
「嗯……」
不知道爲什麼,艾絲蒂爾好像變得渾身僵硬,但我還是別管太多好了。
「我……也想像可瑪莉閣下那樣,去各式各樣的地方看看。」
「──有很多人都跟莫妮卡一樣,受到不公不義的現實逼迫。尤琳一直希望妳能夠拯救這些人。」
「我原本看妳不大順眼。還想說就算殺了妳,也要設法矯正妳的劣根性。太小看自己不是好事。」
「怎麼了?」
之前一直在靜觀其變的暗影突然間開口了。
「可瑪莉大小姐!?可瑪莉大小姐您沒事吧!?沒有被怪物做過什麼吧!?話說您怎麼會發動【孤紅之恤】!?是不是弄錯一不小心喫了加了血液的布丁!?」
那個顛倒城鎮的影像變得越來越稀薄。「黃泉幻寫」好像只會在短時間內出現。作夢的時光就快結束了。此時暗影說了一句「黛拉可瑪莉」,開口呼喚我的名字。
這話讓我不解地歪過頭。
那景象還是一樣夢幻,似乎受到那裏的風吹拂,媽媽留下的紅色領巾正在飄動。是不是未來的某一天,我也能夠前往那個地方?
前半段讓人有種「不確定接下來會遭遇什麼不測」的感覺,但後半段似乎能跟大家一起悠閒地過,真是太好了。而且不知爲何,她們好像還幫我辦了慶生宴。希望莫妮卡可以一起同樂,那我會很高興的。
「那些根本就不重要吧,薇兒海絲!接下來要開生日派對啦!抱歉嚇到妳了,可瑪莉!還有──祝妳生日快樂!」
「可瑪莉──!妳沒有遇難吧!?我們快點回去啦!」
但只要莫妮卡能夠稍微變得更樂觀積極一點,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拍拍她的背,同時繼續說道。
帶着爽朗的心情,我開始凝視莫妮卡。
這種事情,我自己明明是最清楚的。
那繼續待在這邊也沒什麼意義,還是回房間吧──就這樣,我開始感到氣餒,不料就在這一刻。
(完)
「莫妮卡!妳還好吧!?」
我果然什麼都沒辦法替她做。
那心思好像被暗影看透了,暗影笑着說「妳很快就會知道了」。
這下換艾絲蒂爾驚訝地睜大眼睛。因爲那跟先前有氣無力的莫妮卡差太多了吧。她眼中已經有了光芒,就像明亮的星星一樣。
「……可是,我很開心。」
話說到這邊,她慢慢靠了過來。看她差點踢到雪跌倒,我趕緊抱住莫妮卡。她的臉就此埋在我的胸口上,靜靜地流着眼淚。
此時艾絲蒂爾用快哭出來的表情看向我。
「爲了不讓戰爭爆發的作戰就在等着妳──總而言之我該做的事到這就算做完了。妳就跟夥伴們一起開心享受這趟旅程吧。」
「嗯。」
可是我的夥伴們卻自顧自地說着「太好了。」「生日快樂。」「暗影在哪裏?」,諸如此類的。也就是說,她們原來是想替我慶生?
「莫妮卡,那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妳將要走上的路會自動顯現,可別以爲妳能夠一直當個縮頭烏龜。」
「……對了,艾絲蒂爾。」
「好、好是好……可是那裏很小喔?因爲是軍方的女子宿舍……」
「──我好訝異,沒想到妳居然能夠改變莫妮卡的心。」
「還有過度看好自己也不是好事,自稱一億年來難得一見的美少女可是一種恥辱啊。」
「原、原來梅墨瓦閣下也住在那邊啊!?我是住在一○一號房……」
「會不會冷?我們回屋子裏吧。」
「看樣子妳拯救姆爾納特帝國並非偶然……快看。莫妮卡的臉色變好了,好到之前都沒見過的程度,星星形狀的痕跡也變淡了。至今爲止,我不論怎麼做都無法突破這層障壁,妳卻突破了。」
「這樣啊……這麼說也對。」
我當下感到一陣錯愕,低頭看着懷中的她。
「可瑪莉閣下……就是因爲妳有辦法做出那樣的犧牲,才能夠使用烈核解放吧……」
我當下感到一陣錯愕。
「真是不可思議。多虧了可瑪莉閣下,我好像覺得比較舒暢了。有種溫暖的感覺……所以總有一天……我還是會想去外面看一看……謝謝妳,可瑪莉閣下。」
那個顛倒城鎮就是最棒的證據。媽媽正在等着我。我跟薇兒差點死在那個新月高掛的世界裏,或許來救助我們的也是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