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令人憧憬的第七部隊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3.2萬 字
「真的沒問題嗎?這麼說有點難聽……可是第七部隊這個部門很像是用來處分問題兒童的最終處分場喔?雖然目前多虧有崗德森布萊德閣下在,變得很受人歡迎。」
在軍事學校的畢業典禮上,跟她同期的卡蜜拉一臉擔憂地望着自己。
可是艾絲蒂爾•克雷爾身上一點不安的情緒都沒有。
校長交給她「半月紋」,那是證明,證明自己在軍事學校嚴酷的操練下挺過來了。就算加入第七部隊,她也有自信能夠撐下去。
應該這麼說吧,其實艾絲蒂爾對於這樣的發配命令並未感到不滿。
她反而還覺得開心。原本在分派意願調查表上,她就已經寫了「強烈希望加入崗德森布萊德小隊!」。一想到能夠加入令人憧憬的第七部隊工作,就讓她的心撲通直跳。
接着艾絲蒂爾臉上浮現笑容,轉頭看跟她同期的同袍。
「謝謝妳替我擔心,但我不會有事的。」
「妳有什麼根據?」
「因爲那邊有崗德森布萊德將軍在!」
卡蜜拉嘴裏發出顯而易見的嘆息聲。
「連教官都在嘆氣了,說第七部隊不是妳這樣的資優生該去的地方。」
「但那可是拯救姆爾納特帝國的英雄部隊啊?卡蜜拉妳也知道前陣子發生的事件吧?那個時候的閣下很厲害對吧。雖然我就只能一直待在家裏,可是一聽到閣下的聲音,胸口就跟着熱了起來。」
「這麼說是沒錯啦。」
「可瑪閣下真的好帥氣……可以跟那個人待在同一個部隊裏,簡直像作夢一樣……!」
「若是當着她本人的面呼喊『可瑪閣下』,搞不好會被殺掉喔。」
「這我知道啦!我這個人公私很分明。」
對於想要加入帝國軍的年輕人來說,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就好像一個大明星一樣。
具備壓倒性的戰鬥能力,又很有領袖魅力,這樣的人怎能讓人不憧憬呢?在軍事學校那邊,三不五時就會舉辦「七紅天人氣投票」,她每次都遙遙領先,贏得第一名。
可是艾絲蒂爾之所以會這麼仰慕她的理由,還有別的原因在。
「他是被一大羣人殺掉的!?」
「先不管那個了,我要來針對工作內容說明一下。請妳先坐下吧。」
這是什麼?是夢嗎?爲什麼偉大的帝國軍人會爲了一個饅頭自相殘殺?這裏真的是那個第七部隊所屬之處?──艾絲蒂爾的思考迴路還算正常,發生這樣的事情讓她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情啦!?妳給我聽好,是饅頭爆炸了!我明明就按照妳教的食譜製作……!』
「我說妳啊,除了崗德森布萊德閣下,妳知道那邊都是些什麼樣的人嗎?」
「……請問一下!那裏看起來……好像有人死了……!?」
「──妳想要懷抱憧憬是妳的自由。那麼受世人歡迎的第七部隊一旦成了分派單位,就沒什麼人想去了,這背後的原因,妳還是先想想看比較好吧。」
可是對於礦石中傳來的聲音,薇兒海絲卻不怎麼在意,而是展開說明。
這個辦公室弄得很有將軍風範。舉例來說,牆壁上掛着六國地圖。書架上排放着戰術書籍和魔法書,還有姆爾納特帝國的國旗、緊急聯絡用的通訊礦石,豪華的沙發,沙發旁邊還倒了一具渾身是血的屍體……嗯?屍體?
今年的畢業生有三十個人。
在發生那場騷動的夜晚,帝都裏頭曾經響起這樣的聲音,兩者聽起來一模一樣。
這讓她開心的不得了,在牀鋪上跳啊跳的。
「請問……」
「她在廚房那邊做饅頭。若是不在一小時以內做出五百個,世界就會滅亡。」
至於這些人都是什麼樣的人,她就不是很清楚了。
「想必克雷爾少尉應該也知道了,帝國軍的工作大致上分爲兩種。一種就是在娛樂性戰爭中屢戰屢勝,提高姆爾納特的威信,另外若發生緊急狀況,帝國軍還要率先迎戰。這兩者都很重要,但主要業務將會是前者吧。像去年年尾發生的那種騷動,並不會常常出現。」
「事發的導火線都出在可瑪莉大小姐身上。可瑪莉大小姐把喫到一半的饅頭遞給那邊那個金髮男,對他說──『你也要喫這個嗎?』。不覺得這樣不可原諒嗎?」
這時桌子上的通訊用礦石突然間傳來很急迫的聲音。
姑且不論是好是壞,第七部隊隊長的存在感都太過強烈了,因此在背後支持她的那些人就相對顯得不是那麼醒目。究竟可瑪莉閣下的部下都是些什麼樣的吸血鬼呢?是曾經聽說那些人在姆爾納特宮殿大肆搗亂過,可是軍事學校的學生一旦來到暑假,有的時候也會放飛自我,並引發一些問題。她是覺得這種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
『妳還是別過來好了!!我自己做!!』
汗水不停冒出,心想自己如果說出失禮的話該怎麼辦。但又想說沒問題,反正她也已經做好切腹的準備了──就如同這句話所示,抱着必死的決心,她要奮不顧身試試,可是來迎接艾絲蒂爾的並不是可瑪莉閣下本人。
「不是,剛纔說的那個饅頭並沒有交給海爾達中尉,於是大家爲了爭奪這個饅頭纔會自相殘殺,這很容易就能想像得出來吧?」
「沒這回事,我哪裏算得上是菁英……!我每天都覺得自己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我們是足以代表姆爾納特帝國的高人氣部隊,但不知道爲什麼,人事部門的人都不願意送人過來,偶爾送來的新人都是在外面幹過壞事的殺人魔。我們一直很希望來的人是像妳這樣的人才,確實經過鍛鍊,受過教育。」
「我們總有一天還會相見的!」──立下這樣的約定,艾絲蒂爾跟朋友道別。冰冷的雪花靜靜地飄下,那對軍事學校的畢業生而言別具風情,代表他們即將離巢。
「……請問這是什麼聲音?」
「失、失禮了!」
這時薇兒海絲「呵呵」地笑了幾聲。
☆
就艾絲蒂爾所知,加入姆爾納特帝國軍的方法有三個。
「──那接下來,饅頭的事情先擺一邊。」
「也是啦……第一部隊和第三部隊確實比較受歡迎。」
……果然還是讓人在意的不得了啊!?
『我就是爲了阻止這種事情發生,纔在製作饅頭的啊!!啊啊真是的,那些傢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喫日式點心的啊!?難道現在很流行喫那個!?──總之妳也過來幫忙吧!若是不趕快把饅頭送過去給他們,芙萊特會對我很生氣,把我刺成肉串!』
『爲什麼會有那樣的食譜存在!?』
這讓艾絲蒂爾回過神,臉龐跟着抬了起來。
「那他自然而然會遭人圍毆,那些憤怒不已的吸血鬼要拿他來血祭。」
這下薇兒海絲一臉沒轍地嘆氣。
「這整件事我聽不太明白……」
「不、不敢當。」
直到最後一刻,卡蜜拉都還頂着苦瓜臉。
這下艾絲蒂爾才如驚弓之鳥般進入室內。
「可瑪莉大小姐目前離席了,就由我來說明工作內容吧。」
軍事學校裏有一半的學生都希望加入帝國軍。對於這些「具備勇氣的年輕人」,當他們還在學校讀書時,校方就會調查他們的未來就業意願,畢業生曾經說過一句話,「每五個人之中就只有一個人能夠得償所願」,甚至還有小道消息指出那些教官實際上根本就是擲骰子或是轉鉛筆來決定。
「應該是第七部隊在自相殘殺的聲音吧。」
她已經預先想了一些拜會用的詞句,這下正拚命將那些話說出來。
此時外頭傳來「咚哐咚哐」的危險爆炸聲。不不,若是扔着不管,世界會滅亡吧?──雖然艾絲蒂爾這麼想,薇兒海絲嘴裏還是說着「這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將那檔子事徹底無視。
戰鬥聲響斷斷續續響起。
『──薇兒!大事不好了!』
「妳怎麼一直呆站在那邊?請進吧。」
「我明白了,只要把那些全部做成下過毒藥的饅頭就解決了吧。」
有很多事情都讓艾絲蒂爾很好奇。例如在外頭髮生的謎樣戰鬥,倒在地板上的屍體,還有可瑪莉閣下的事情──可是薇兒海絲中尉既然都說「不用在意那些」了,她就不用放在心上。上級長官的命令絕對不容違抗,在軍事學校裏頭,他們都是這樣被教育的。
「?──在說那個啊,他是約翰•海爾達中尉。是被一羣人集體殺害的。」
也因爲這樣,她纔會抱着畢業證書,笑容滿面地開口。
這已經莫名其妙到讓人想哭的地步。
在這三十個人之中,想要加入第七部隊的就只有艾絲蒂爾一個。
「我都說沒問題了嘛!那裏可是崗德森布萊德閣下的部隊,一定會有很多又棒又帥、足以成爲軍人典範的人!」
但就彷彿奇蹟發生,艾絲蒂爾得以加入她一心向往的分派單位。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崗德森布萊德閣下去哪了……?」
就在窗外,宮殿的尖塔還被炸飛了。
「沒錯沒錯。還有站在軍事學校的立場來看,聽說他們也不希望讓前途有望的年輕人加入第七部隊。因此教官那邊都有限制人數,所以我覺得這代表情況非常不妙。」
之後跨越了年底,迎來新的一年,轉眼間艾絲蒂爾加入部隊的日子也來了。
從此之後,艾絲蒂爾的「可瑪莉狂熱度」又變得更加膨脹。
等到畢業了,她想要追隨閣下戰鬥!──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這樣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艾絲蒂爾感到極度動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是不是這顆饅頭裏面埋藏了什麼祕密……?
「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因爲不只是饅頭,連宮殿都爆炸了。」
「是嗎?」
「我是第七部隊特別中尉,名字叫做薇兒海絲。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七紅天大將軍的左右手,也是參謀,還是她的搭檔,更是爲將來立下誓言的伴侶。」
「妳是想說第七部隊那邊全都是問題兒童嗎?」
就在那個時候,伴隨從窗口吹入的風,她彷彿聽見慘叫聲。那是將死之人才會發出的痛苦哀號,而且耳邊還聽見有人無止境狂放魔法的聲音,接着是某樣東西爆炸的聲響,還有人體炸飛的聲音……
第一種就是去七紅府那邊自請入門工作。一旦實力獲得認可,就會被允許加入部隊,然後被分發到七個部隊裏的其中一個。就拿七紅天來說,佐久奈•梅墨瓦閣下就是屬於這種的。
「是、是的!我會爲了姆爾納特帝國粉身碎骨,勤加努力的!」
──沒錯,艾絲蒂爾•克雷爾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我是凱爾貝洛中尉!情況不妙,芙萊特•瑪斯卡雷爾正趕過來這邊!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趕快把饅頭送過來!有聽見嗎?薇兒海絲中尉!?』
「是知道其中一些人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不過……」
只是對話的內容讓人不明所以,但可以感覺到一股氣魄,對方似乎正處在生死關頭上。
一月五日。這在姆爾納特宮廷中,是嶄新一年的初始之日。
這是身爲可瑪莉閣下心腹的女僕小姐。
身上穿着全新的軍裝,艾絲蒂爾在那邊發抖,不是因爲太冷的關係,而是因爲緊張使然。她如今人已經來到位於七紅府最頂層的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七紅天大將軍辦公室前。
第二種是被挖角。七紅府本着「高手在民間」這樣的理念,會直接挖角在外的優秀人才。例如海德沃斯•赫本閣下或米莉桑德•布魯奈特閣下,據說就是在政府的強力邀約下加入帝國軍部隊,還有可瑪莉閣下也是。
「咦……?那是在演習嗎?」
「是這樣啊,看來妳這個人意外地具備一般人的感性呢。」
「希望真的是這樣……」
「您怎麼了?是按捺不住把做出來的饅頭喫了嗎?」
「請問……雖然我不是很懂,但這樣好嗎?」
果然一當上七紅天,日常生活就形同戰場。我是不是也能變成那樣?艾絲蒂爾心中浮現敬意。
艾絲蒂爾的家人能夠和平安穩地過生活,都是多虧有那個少女在,再也沒有其他原因了。
這就要說到去年夏天引發的騷動──六國大戰。
「很、很抱歉……!我想像不出來……!」
「啊……不用了!我這樣站着就好!」
「我、我是……!我是今天要來第七部隊上任的艾絲蒂爾•克雷爾!階級是少尉!雖然還沒辦法獨當一面,但懇請多加指導、鞭撻……!」
在敬禮的同時,艾絲蒂爾還偷偷放眼環顧周遭的情況。
艾絲蒂爾覺得好感動。雖然隔着通訊用的礦石,但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七紅天大將軍就在另一頭。
「詳細資料都已經整理成書面了,請妳晚點看一看──對了,聽說妳是在軍事學校以第一名成績畢業的菁英對吧。也就是說,妳是用士官的身分加入第七部隊。」
「不會有事的,有的時候置之不理也是一種情趣。」
艾絲蒂爾的老家位在覈領域的姆爾納特管轄區中,差點被蓋拉•阿爾卡共和國的軍隊蹂躪。
而是有着青色頭髮和冷酷雙眸的人。
就在這時,薇兒海絲擁有的通訊用礦石突然發光了。
可是就在即將慘遭毒手之前,可瑪莉閣下發動烈核解放拯救了他們。
「很抱歉,我不小心把會爆炸的食譜拿給您。」
能夠加入令人憧憬的第七部隊,光是這件事情就已經將她整顆心填滿了。就算那裏有可怕的前輩在,她還是覺得自己有辦法克服難關。簡單講就是艾絲蒂爾把這一切看得太簡單了。
順便說一下,她好像要回到位在覈領域的故里,去那邊當警察。雖然是從軍事學校出來的,但並非所有人都想加入國軍。
「妳就是新上任的士官吧,歡迎來到帝國軍第七部隊。」
第三種就是像艾絲蒂爾這樣,從軍事學校畢業。一旦被分派進部隊,階級直接就是少尉,一般而言比起自願加入的士兵,他們的待遇會更好。但這種人往往會認爲自己是天之驕子,一天到晚惹出事端,據說人們還會在背後揶揄這些人,說他們「只知道讀書」、「自詡是貴族」。
這些姑且不論──第七部隊這個部署似乎就如卡蜜拉所說。
簡單講就是大多數人都是志願兵,而且還都是從其他部隊降級過來的問題兒童。
那自己待在這邊可能也會間接在人前抬不起頭吧。艾絲蒂爾在心裏想着。
「也許在工作上會覺得有點喫力,但既然妳都是獲得軍事學校背書的吸血鬼了,應該頂得住吧。就請妳多多指教囉,克雷爾小姐。」
「是!──不對、那個──稱呼我爲克雷爾『小姐』實在太客氣了!對我可以隨意稱呼沒關係,不用加小姐無所謂。」
「是這樣啊……那麼說也對。那我知道了,我會直接叫妳『艾絲蒂爾』。」
「是!麻煩您了!」
「還有妳其實也可以直接叫我『薇兒小姐』。我覺得『薇兒海絲中尉』太長了,若是隻稱呼『中尉』,又很難跟其他的吸血鬼做區隔。」
「…………!」
互相稱呼彼此的名字,這讓人有點難爲情……可是她好開心,有種被人認同的感覺。
接着薇兒海絲又說了一句「那接下來──」,同時眺望着窗外。通訊用礦石那邊則是傳來『拿饅頭來!給我們饅頭──!』,那陣號叫彷彿餐具互相摩擦刮出來的淒厲聲響。那究竟是什麼呢?不對,認真看待就輸了,肯定是幻聽之類的。
「那接下來給艾絲蒂爾的第一個工作就是『超殺戮大感謝祭』。」
「超、超殺戮……?不好意思,我太孤陋寡聞了,聽完還是不明白……」
「簡單講就是要參加娛樂性戰爭。幾個國家會派出數個部隊作戰,熱鬧到就像在辦慶典一樣,我們第七部隊要跟白極聯邦的茲塔茲塔軍團作戰。」
「那就是說──對方是那位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嗎?」
「對,若單純只是衝過去猛攻,我們是奈何不了對方的,因此需要先擬定作戰計劃。我還想要請妳提供協助──我看我就講白了吧。其實我想讓艾絲蒂爾•克雷爾少尉擔任第七部隊特殊班的班長。」
這下艾絲蒂爾腦子裏浮現一堆問號。
「要我當……班長?」
「第七部隊裏頭存在六個班別。這之中的第六班就是特殊班,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固定的領導者。這是因爲都沒有合適的尉官可以擔任……總之爲了戰勝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第七部隊整體都必須受到管束纔行,所以我想讓艾絲蒂爾率領第六班的野蠻人……想讓妳率領那些精銳人員。」
感覺好像都沒人在打理,牆壁黑黑髒髒的,到處都有裂痕,而且上面還被人用噴漆或其他器具畫下的奇妙塗鴉。如果是骷髏或妖怪之類的塗鴉倒還好,但上面甚至還用潦草字跡寫了些不方便讓人念出來的單字或文句。
「……咦??」
「那個女僕說話常常都是隨便說一說的。」
「就是會不分青紅皁白殺人之類的。」
這個人位階比她還高,由不得她反抗。可是面對這種毫無根據的侮辱,艾絲蒂爾忍無可忍。她好歹都做好要在可瑪莉閣下身邊賣命的覺悟了,現在要她「回去」不會太過分了嗎?
走了一陣子後,他們來到七紅府後方。
因爲她腳邊的那具屍體在說話,原來那個不是屍體。眼神變得跟死人一樣的約翰•海爾達中尉正向上看着這邊,看樣子他還有一口氣在。
緊接着艾絲蒂爾察覺一件事。
走在前頭的獸人一臉複雜地說了這番話。
「說這種話也是爲妳好……像妳這種來自軍校的溫室花朵,還是坐在桌子前面讀讀書好了。」
「說到特殊班這幫人,那些吸血鬼就像是在體現第七部隊罪惡的本質,勸妳還是要做好覺悟。」
艾絲蒂爾的身體瞬間嚇到彈了一下。
之所以會出現,是爲了帶艾絲蒂爾來到特殊班駐留的地方。
他們兩人的視線碰撞在一起。結果貝里烏斯狼狽地別開目光。
「回、回您的話!我起碼還是被賜予少尉階級的軍人!纔不害怕鮮血──」
後方那棵樹之所以會變成兩半,都是因爲遭到攻擊的關係。
「這裏原本好像是武器庫,可是特殊班那幫人佔領了這裏,將這裏當成大本營。」
這下艾絲蒂爾驚訝到呆掉了,光顧着站在那邊。
「咳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會錯的,這一定是對新人的一種洗禮,她怎麼能爲這種事情屈服。
艾絲蒂爾之所以那麼努力的理由,其實還有一個。
「──凱爾貝洛中尉,我很清楚自己還是菜鳥。可是不管碰到任何事情,沒有實際去做都不會知道結果是怎樣。再說就是那位薇兒海絲中尉命令我來當特殊班的班長,我纔會當這個班長喔?」
「──喂喂喂喂,貝里烏斯,這個小女孩是來幹麼的?」
指尖還有魔力滯留。剛纔放出魔法的一定是這個男人沒錯。
這是什麼?好像發生殺人事件了?不用叫警察過來嗎?──一般具備常識的人應該都會這麼想纔對。事實上艾絲蒂爾就是這麼想了。
「唔……」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姆爾納特宮殿這邊發生的饅頭爭奪戰,據說已經被芙萊特•瑪斯卡雷爾閣下鎮壓住了。可瑪莉閣下爲了跟人賠罪,拿了五百個饅頭送對方(來不及做出來給部隊人員的份),這導致勃然大怒的瑪斯卡雷爾閣下宣稱要跟可瑪莉閣下決鬥。
這時有個光頭男靠過來。
對方用惡狠狠的目光瞪視艾絲蒂爾。
有某樣東西從艾絲蒂爾的臉頰旁邊刷過去。
「嘿嘿嘿嘿嘿嘿。都怪我人太親切了,纔會說這種話。說到我們這個小隊啊,隊員會面不改色拿刀子刺自己人的背,都是一些瘋子。像妳這樣的小姑娘,衣服馬上會被人脫光,拿去做成蛋包飯的材料……若是不想見血,還是快點回故鄉吧。」
倉庫內的情況慘不忍睹,到處都有酒瓶散落,不然就是吸完的菸屁股,甚至還有屍體倒在那邊,掉落物還包含上面沾了血跡的鋸子跟錘子等等。這時有個長頭髮的吸血鬼「鏘啷──」地彈起吉他,開始演奏重金屬音樂。在他搖頭晃腦的同時,其他吸血鬼也跟着發出奇妙的叫聲,嘴裏大喊「唔喔喔喔喔喔!!可瑪莉!!可瑪莉!!」。
「對,基本上他們好像都在這邊生活。根據傳聞指出,他們在地下還弄個祕密基地,會去城鎮上偷東西來喫。」
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軍人存在,這個獸人一定是想嚇唬她。軍事學校的前輩也曾經說過他們要絞盡腦汁,想想該如何整治新人。這個特殊班實際上形容起來就像是「會蹺班光顧着遊玩的不良少年集團」,這纔是最貼切的吧。
貝里烏斯在這時一臉難以啓齒地開口。
「換句話說,」貝里烏斯在這時一臉困擾地抓抓頭,接着又說「像妳這樣的人,我不覺得有辦法管得動他們。」
「這裏是什麼地方?……看起來很像不良少年聚集的巢穴。」
☆
「我好像不太懂你的意思……」
「哭泣的孩子遇到第七部隊第六班就不敢再哭了,這裏可是第六班的大本營兼運動場啊?想要約會就去看水族館的海豚秀。但若是想要接受我們的款待,那就另當別論啦。」
喀咚。他就這樣斷氣了。
那對艾絲蒂爾來說簡直就像雲頂上發生的事情,不是她能夠理解的。
這個獸人在第七部隊裏,受到矚目的程度可以說僅次於可瑪莉閣下。在一羣吸血鬼之中,若是有個長了狗頭的人跟人動粗,就算不想也會引人注目。不曉得他是有過怎樣的經歷才加入帝國軍的,但薇兒海絲說了,「他是少數有在姆爾納特魔核中做過登錄的獸人」。這個職場內不會因爲種族問題就歧視他,想來果然很不錯呢。艾絲蒂爾當下如此認爲。
艾絲蒂爾原本打算詢問,就在那個時候──
這可能都要怪她表現得太有自信。
「克雷爾少尉,說這種話是爲妳好──若是妳覺得不合適,可以立刻逃跑。」
原先還立在那的樹木被人斜斜地砍斷,斷面以上的部分慢慢滑落──接着發出好大的「嘶咚──!」聲,然後就面朝下倒到地面上了。
艾絲蒂爾一股腦地挺直背脊,用雙眼瞪視對方。
「不,沒關係,我知道了。抱歉,妳就遵從命令行事吧。只是……」
就這樣,艾絲蒂爾•克雷爾這彷彿地獄一般的日子就此揭開序幕。
假如這些話都是真的,那他們根本就只是一個犯罪集團。
那裏有一羣把姆爾納特帝國軍裝穿得吊兒郎當的吸血鬼,人數大概少於三十人一點。每個人看起來都很猛,而且模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貝里烏斯停下腳步,聳立在那的建築物看起來很像倉庫。
嘴裏還發出恐懼的尖叫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接着艾絲蒂爾才驚覺,面對上級長官不應該擺出這樣的態度。可是這個人跟艾絲蒂爾小時候養過的狗很像,那並不是在侮辱對方,而是她會覺得比起其他隊員,跟這個人說話更不容易有顧忌。
「這……這是什麼意思……!?」
那些鮮紅色液體噴發的氣勢都快要引發彩虹了,全都黏答答地沾在艾絲蒂爾的軍裝上。這明明還是新的衣服!──在品嚐這份絕望的同時,艾絲蒂爾還愣住,最後約翰•海爾達中尉用虛無的目光左顧右盼,嘴裏的聲音彷彿在詛咒某種東西。
「……呵。呵呵呵呵呵……妳這傢伙……是新來的……?」
「我覺得是薇兒小姐給予我正當評價纔會那麼做!」
「這確實也令人感到不安……可是薇兒小姐就是覺得我適合當班長,纔會派我來這邊的。若是你有意見,麻煩去找薇兒小姐!」
「什麼……」
「──那麼,就請妳在工作上多多努力了,艾絲蒂爾。」
「是!……什麼?」
是她多心了嗎?剛纔好像聽到某種危險字眼。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大家都在這裏面嗎?」
像怪鳥發出的尖銳爆笑聲在四周作響,驚訝的艾絲蒂爾將視線轉向倉庫內部。
他是貝里烏斯•以諾•凱爾貝洛中尉。
這下艾絲蒂爾惱火了。
「我是覺得乖乖去當薇兒海絲中尉的部下,生活可以過得更平穩。若是要管束這幫人,對於來自軍校的人來說負擔太重了吧。」
這讓她下意識躲藏到貝里烏斯背後。
剛纔貝里烏斯有說過──「他們會不分青紅皁白殺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些人就是我的部下?不管怎麼看都是無賴啊!
於是艾絲蒂爾就向下狠狠瞪視約翰,還提高音量。
就在那個時候,她好像聽見有人在笑的聲音,八成是那些人在裏面胡鬧吧。既然如此,我身爲上級長官就要徹底矯正他們的劣根性!──懷抱着這份堅定的決心,艾絲蒂爾將門推開,碰巧就在這一刻。
太莫名其妙了。雖然很莫名,但她也只能努力了。假如這就是第七部隊的洗禮,那她倒是願意開開心心接受洗禮。耳邊聽着庭院那邊傳來的爆炸聲響,艾絲蒂爾做了一個深呼吸,接着她的手用力緊握成拳頭狀。
爲了讓她變得更有精神,艾絲蒂爾這個當姐姐的纔要成爲軍人,漂亮地完成任務,讓妹妹看見她的英姿。
──她纔不會輕易氣餒!
好可怕,那跟軍校不良少年的眼神根本是兩碼事。爲什麼這種人會跑來當帝國軍人。
被人這樣評論,艾絲蒂爾覺得有點生氣。
「你纔不明白!」
「不可原諒……殺了你們……殺了你們……等到我起死回生,一定要把你們全宰了……饅頭……」
「罪惡的本質……?具體來說是怎麼樣的本質呢?」
「咦?」
──咻。
「拿出這樣的鬥志就對了。就算差點被部下殺掉,也請妳不要辭職喔。」
艾絲蒂爾當下一陣感動。
「這我明白。可是──」
「──好可惜!沒有打中欸!!」
「沒問題的!我好歹也算是帝國軍人的一分子!」
「……但是有八成的帝國軍人一看到我們部隊都會噤聲。」
艾絲蒂爾帶着不願服輸的心情,將手放到門扉上。
看來這並不是在嚇唬新人什麼的。面對眼前這片恐怖過頭的光景,只要看一眼,艾絲蒂爾就會意過來了。
感到不可思議的她轉頭看向背後。
沒想到纔剛上任就被委派如此重大的任務。若是想成她肩負着期待,應該不算她自我感覺良好吧。爲了第七部隊──更重要的是爲了可瑪莉閣下,她爲了完成任務,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於是艾絲蒂爾就握起拳頭,拿出滿滿的幹勁。
就是在她的故鄉溫泉城鎮中,還有一個正因生病而臥牀不起的妹妹。
「很、很抱歉。是我失禮了……」
「遵命!我一旦成爲班長,一定會率領第七部隊贏得勝利!」
「…………」
她被人噴了一身的血液。
渾身發抖的艾絲蒂爾看着這具備衝擊性的光景。
只見薇兒海絲中尉悠悠哉哉地喫起饅頭。
「不要沒頭沒腦威脅人。」
像是在庇護艾絲蒂爾,貝里烏斯上前一步。
「今天她會過來是基於人事命令,不是來戰鬥的。」
「人事命令?難道是要讓本大爺『鎌鼬威努格』當班長的指令!?那我就很歡迎啦!可瑪莉閣下總算認可我的實力了!」
「啊!?」「開什麼玩笑啊。」「是誰發佈這樣的指令!?」「看我宰了他!!」──其他隊員都用充血的雙眼瞪視那個光頭男。艾絲蒂爾嚇到差點連魂都飛了,就算他們當場展開廝殺也不奇怪。是說直到剛纔爲止,他們肯定都在殺來殺去。
「你冷靜點,威努格。班長並不是你。」
「你說什麼!?難道是要透過殺戮戰來決定!?這樣正好──」
「並不是這樣!要成爲新任班長的人是──這位艾絲蒂爾•克雷爾少尉。」
「咦!?」
艾絲蒂爾的肩膀突然被人抓住,還被推向前方。
另外那個男人嘴裏則是「啊?」了一聲,發出錯愕的低吟。
「……這個小姑娘是班長?」
「沒錯。」
「這是在跟我開某種玩笑嗎?」
那個鎌鼬威努格向下瞪視艾絲蒂爾,像是在對她品評一樣。不只是他,連人在倉庫裏的其他流氓無賴也都祭出堪比猛獸的視線,幾乎都要把艾絲蒂爾當場射殺了。害艾絲蒂爾變得非常委靡。
這時貝里烏斯鄭重其事地開口,說了一句「那麼克雷爾少尉」。
「接下來就沒我的事了,妳之後要跟第六班這幫人好好相處。」
「請等一下!」
我抓!──正要離去的貝里烏斯,手被人緊緊抓住。
「光靠我一個人沒辦法!這些人的眼神都跟殺人狂沒兩樣!」
「就算你嘴巴上這麼說好了。在書面上,成爲班長的人也已經是克雷爾少尉了。」
『那麼現在特殊班的人正在姆爾納特宮殿那邊作亂,妳可以想想辦法嗎?』
「多謝關照……!可是我今天起牀覺得精神抖擻。我早就爲了這天做好諸多準備。」
但那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字面上的記載罷了。
「今天就先到這邊吧。那些人一旦廝殺起來,沒有殺到所有人都死光是不會結束的。」
那是因爲在沒發出半點聲音的情況下,有一個戴面具的吸血鬼現身了。
於是艾絲蒂爾就流着眼淚離開那個地方。
「既然是這樣~~~~我們就不方便聽令啦~~~~!!」
『看來情況不是很樂觀呢。』
艾絲蒂爾心頭一驚。因爲她正好就是第七部隊的幹部。
「基本上閣下都將隊伍裏的人事分配權委派給女僕了。」
這時貝里烏斯用有些擔憂的目光看着艾絲蒂爾。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堆屍體山。
若是要舉個最具代表性的例子,那就非前些日子的娛樂性戰爭莫屬了吧。
他(還是她?)拿着帝國軍分派下來的名牌,看來都是從剛纔那些被鎮壓的吸血鬼所着軍裝上拔下來的。艾絲蒂爾仔細觀看刻在上面的文字。
「薇兒海絲中尉……不對,是薇兒小姐纔對!早安啊!請問今天有命令要我做什麼事嗎!?」
「──喂,芙萊特,這些人是在第七部隊裏也算得上特別有名的激進分子,是隸屬於特殊班的。」
………………
『聽說他們好像跟其他的部隊起口角,已經展開決鬥了。這樣下去哪還顧得上跟拉貝利克王國作戰,還在修復途中的宮殿建築眼看又要被再度破壞。』
「沒錯沒錯!」「我們可是奉行實力至上主義的精銳集團!」「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曾在小巷子裏喝過泥巴水!」「說穿了都是些髒東西!」「妳這傢伙沒有成爲髒東西的韌性吧!?」「像妳這種可愛的女孩子,不適合待在這個垃圾場啦!!」「去找別的部隊疼愛妳吧!!」「吼嗚吼嗚吼嗚吼嗚!!」──那羣吸血鬼嘴裏又叫又罵的,在倉庫內跳來跳去。
「是薇兒海絲中尉下的命令。」
怎麼可能沒事。她受到過大的打擊,都快死掉了。萬萬沒想到會被人當着面口吐惡言,叫她「滾回鄉下!」。
「是上面有印上黛拉可瑪莉臉龐的T恤。聽說是爲了慶祝新年纔會製作這種限定版商品,這次製作的是『睡懶覺可瑪莉』,可是聽說就只有限定販售一百件。其中有一個隊員買到了,纔會引發這場自相殘殺事件。」
書面上的記載似乎變成「姆爾納特帝國軍第七部隊崗德森布萊德小隊第六班特殊班班長艾絲蒂爾•克雷爾少尉」。
「就是說啊!?不管薇兒海絲跟閣下是多麼要好的朋友,我們都不會聽從她的命令啦──因爲我們是爲可瑪莉閣下而戰的最強軍團!不停作戰作戰作戰……然後死了又重新投胎,轉生變成雞蛋,被煮成蛋包飯,運氣好還可以被閣下喫下肚,這就是我們的人生志向啦!可瑪莉!可瑪莉!」
對方說起話來看似冷淡,裏頭卻蘊含藏不住的體貼。
「什麼?」
「簡單講就是一羣不受管束的野獸。根據我部下帶來的報告指出,會爆發這場騷動似乎都是爲了爭奪限定版『閣下T恤』。」
「妳是來自哪個部隊的?用不着擔心,這些野蠻人都已經被我們擊退了。」
是說還有人在眼前爆炸。接着貝里烏斯就抬抬下巴,示意她說「我們走」。
艾絲蒂爾被人無視了。
『沒有。若是妳緊張到睡過頭就糟糕了,所以我纔會早上打過來叫妳起牀。』
「這個就是沒收來的東西。」
可是她能做的還是隻有設法突圍。這是因爲艾絲蒂爾是他們的上司。
爲了今日的戰鬥,艾絲蒂爾還是有先想些戰術,看要如何運用這個特殊班。但卻不曉得那幫人會不會聽從她的命令──不,其實她知道,那些人肯定是不會聽的。
「可、可是……!凱爾貝洛中尉……!」
對方是七紅天大將軍德普涅,這個人她有印象。
「我都不知道有這種事情!!」
「他們實在是讓人搖頭!明明上個禮拜纔剛暴動過!若是妳也想過上端正清幽的軍隊生活,最好不要跟第七部隊有所牽扯,這纔是明智之舉!」
「──我!艾絲蒂爾•克雷爾少尉!從今天開始就任成爲第七部隊第六班特殊班的班長!今後你們要聽從我的指示行動!現在就先來打掃這個散亂的倉庫──」
拉貝利克王國的企鵝部隊當時對他們宣戰。根據薇兒海絲所說,那幫人跟其他的獸人不一樣,似乎是不會冬眠的類型。不對,不會冬眠的類型是什麼鬼?雖然艾絲蒂爾心裏這麼想,卻還是沒有深入探究。
第六班那幫人對於艾絲蒂爾說的話完全聽不進去。
眼看那個光頭男豎起中指。
「糟糕,已經十二點了!!今天的『決定誰是班長殊死鬥』要開始了──!!」
比起那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對艾絲蒂爾而言,這是她第一次踏上真的戰場。
「不知道。」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聽我說話啦……!!」
☆
用軍裝的袖子擦乾淚水後,艾絲蒂爾鼓起全部的勇氣,接着放聲大喊。
她連頭髮都忘記梳了,快快趕往姆爾納特宮殿。
「我……」
眼前發生的事情實在太過異次元了,艾絲蒂爾覺得她的腦袋都快炸掉。
「事情就是這樣啦!那種莫名其妙的人事命令,拒接啦拒接!」
『那就好。話說妳已經有跟那些部下溝通好了嗎?』
「我們一大早起來就要朝着南南西方向來個三跪九叩的儀式,這背後的理由,想必你應該知道吧!?」
「關我屁事!再說了,這種小丫頭怎麼有可能管得動第六班!?」
「不是可瑪莉閣下下的命令?」
「那我問你,貝里烏斯。這個少尉大人是根據誰的命令來就任第六班班長的?」
這算什麼?這算什麼!
「是因爲可瑪莉閣下的住家就在那個方向啦!給老子聽好了,我們都不是在爲薇兒海絲做事。而是爲了守護可瑪莉閣下,纔會留在第七部隊裏!我說得對不對,你們這幾個混帳!?我們是何方神聖啊!?」
艾絲蒂爾知道自己的臉逐漸變得越來越蒼白。
薇兒海絲中尉其實動不動就會關照艾絲蒂爾。如今艾絲蒂爾被那些聽不懂人話的部下搞到暈頭轉向,這對她而言足以讓她感激到流淚。
「──我說威努格,克雷爾少尉是來自軍事學校的菁英。若是要成爲班長,她也具備無可挑剔的實力。可不是你們能這樣惡意對待的人。」
自從經歷了那場頗具衝擊性的會面後,艾絲蒂爾就頻繁進出第六班的老巢(倉庫),試着遊說他們。可是那些人似乎就只把艾絲蒂爾當成雜草看待,不管她再怎麼大喊「請你們聽我說話!」、「我要來擬定下一次戰爭的作戰計劃了!」,那些人也都充耳不聞。
「………………」
「波斯萊爾!去把崗德森布萊德小姐叫過來!──真受不了,那個吸血鬼到底在想些什麼。不,我看她肯定都沒在用腦吧!前陣子一看到我就好像看見怪物一樣,帶着那樣的表情右轉掉頭……!啊啊真是不可原諒!妳是不是也這麼想!?」
「別哭了,第七部隊就是這樣的地方。」
「「「我們是可瑪莉閣下忠實的僕人!!」」」
光顧着喝酒、打架,不然就是鬼叫可瑪莉隊呼。幸好他們沒有對艾絲蒂爾直接動手,可是一直被人這樣忽視,難免她的心會被傷得體無完膚。
「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第七部隊特殊班曹長格魯•威努格』
…………
這次艾絲蒂爾又是一陣錯愕。
「「「可瑪莉!可瑪莉!可瑪莉!可瑪莉!」」」
咦?好奇怪?眼睛裏面一直有眼淚流出來。
自從加入帝國軍後,很快就過了一個禮拜。部下死去的景象,她也已經親眼目睹好幾次了,但這次感覺起來不單單只是自己人內訌導致全滅。這是因爲艾絲蒂爾已經看見疑似將這羣人討伐殆盡的軍隊出現在那裏。
爲了生病的妹妹,她必須要努力纔行。
「──我看這些人也沒什麼好處置了。克雷爾少尉,妳還好嗎?」
「啪嘶!」一聲,芙萊特將德普涅的手拍掉。
之所以在軍校接受那麼多的鍛鍊都是爲了這天,就算這麼說也不爲過。爲了不讓可瑪莉閣下打下的戰績蒙塵,她可要好好努力一番!就像這個樣子,艾絲蒂爾鼓足幹勁。
『──早安,艾絲蒂爾。今天也是個美好的早晨呢。』
像是在對那個光頭一呼百應,其他吸血鬼紛紛吼叫說「沒錯沒錯!」。
「沒、沒這回事!不……其實……說沒這回事,或許也不盡然……但只要我堅持下去,一直跟他們接觸,他們應該就會願意賞臉了!爲了實現這點,不管前行之路有多麼辛苦,我都會樂於挑戰的!」
對方就是芙萊特•瑪斯卡雷爾七紅天大將軍。
有個立於屍體山前方的吸血鬼注意到她,那是一名一舉手一投足都很有貴族風範的女性。她甩掉沾附在細長刀劍上的血液,朝艾絲蒂爾投來頗具壓迫感的威嚴目光。
艾絲蒂爾已經有種想哭的衝動。這以最初的任務來說,擔子實在太過沉重!──大概就是這種感覺,艾絲蒂爾把貝里烏斯當成救命稻草揪住,當她凝視對方的雙眼一陣子後,貝里烏斯嘴裏這才「唉──」地嘆了一口氣,動身擋在光頭男前方。
「放……放手!剛纔妳不是說『任何事情都要做了纔會知道結果』那類的嗎!」
在決戰到來的早晨,她原本還在帝國軍女子宿舍的私人寢室中做準備,這時放在化妝臺上的通訊用礦石突然發光了。
這時芙萊特看似不悅地皺起眉頭,嘴裏還發出嘆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說過的話就跟耳邊風沒兩樣。這些人紛紛拿起武器,開始不分青紅皁白廝殺起來。望着那些陸陸續續死掉的部下(暫定),艾絲蒂爾在心裏想着──我怎麼會來到這種地方啊。
「──哎呀?」
「特殊班?那是什麼東西。」
在軍校中留下好幾個傳說,是最強的畢業生。
「唔唔……話是──這麼說沒錯……!雖然真的是那樣,但是……!」
可是──被人當白癡耍成這樣,她怎麼能夠悶不吭聲。
「嗚……關於這點……」
在她還沒做之前,她好像就逼不得已看清結果了。
「咦?」
……這些人的狀況是不是很不妙?
「像妳這種從學校出來的讀書咖,跟我們第七部隊不搭啦!這種人應該去加入芙萊特•瑪斯卡雷爾的腦裏都是小花田部隊,這樣最合適了啦!如果連那邊都不想去,我看妳就把包袱收一收滾回鄉下好了!」
她明明連在軍校裏頭都沒有哭過。
那件T恤輕飄飄地落到地面上。我也好想要那個──不對不對,不是這樣。
在軍校裏上課的人,沒人不知道芙萊特•瑪斯卡雷爾和德普涅這對組合。以學年度來說,她們還大艾絲蒂爾五屆左右。雖然不曾跟她們在同個時期一起上課過,但她們那些聽了讓人難以置信的傳聞,艾絲蒂爾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
這兩個人的成績時常都是最頂尖的。當時有一些軍校學生過得很荒唐,據說她們還將那些人一個接着一個殺掉,用來端正風氣。最後甚至還在當時以學生的身分挑戰七紅天,在決鬥中打敗對方。因此連校長在走廊上遇到她們,也得下跪讓路,連這樣的傳聞都有。
總而言之,這兩個人很神就對了。
在這樣的人面前,還能保持平常心──艾絲蒂爾可沒有不諳世事到這種地步。
「──已經夠了,接下來我要直接去找崗德森布萊德小姐談判。上次她隨便找個理由,說『我得去保養銅像』,然後就逃走了!這次就算追到地獄的盡頭也不會放過她,等追到了要好好質問一番!」
「話是這樣說,但憑良心講,我覺得這次的案件不是黛拉可瑪莉可以應付的。」
「妳說什麼?這是在幫崗德森布萊德小姐講話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個黛拉可瑪莉確實擁有強大的烈核解放,但是在沒有發動的狀態下,她只不過是一個平凡的女孩罷了,看起來就像是那樣。關於這點,想必芙萊特妳也心知肚明吧?」
「這麼說來……的確是那樣沒錯。」
「對於軍隊內情一無所知的小丫頭,想必是不可能壓制得了這些野獸。換句話說,真正能夠管理並運用這些人的,其實是黛拉可瑪莉小隊裏的那班幹部。」
「就算是那樣好了!說到底這依然還是崗德森布萊德小姐該負的責任!」
「妳的心情我明白。明白是明白……但我覺得特殊班的班長若是能夠像樣點,應該就不至於引發這次的事件了。我說得沒錯吧,艾絲蒂爾•克雷爾少尉。」
話說到這邊,德普涅轉頭看過來。
隔着那張面具,逸散出來的目光顯得很銳利。突然被人指名道姓,艾絲蒂爾有種被推落地獄深淵的感覺。因爲這個人知道艾絲蒂爾真正的身分是什麼。
把困惑的芙萊特扔在一旁,德普涅慢慢走了過來。
「軍校那邊的學弟妹有把妳的情報捎上來了。妳在所有的科目中都留下一等一的成績,是帶着這樣的紀錄畢業的菁英。如今還被分發到第七部隊,負責管理一小班──也就是死在那邊的特殊班,聽說是這麼一回事呢。換句話說,妳如果有好好管理部下,這場殺伐事件也就不會發生了。」
「很……很抱歉……!!」
「若是道歉就可以讓時光回溯,那妳要道歉幾次都行──對了,我所率領的第四部隊已經被皇帝陛下指派爲『宮殿修復負責人』。我們不分晝夜修繕姆爾納特宮殿,甚至犧牲睡眠時間,卻因爲妳帶的這一班來這搗亂,努力都付諸東流。碰到這種事情都讓人想割腕了。明明我最近還因爲有點貧血的關係,正感到困擾……」
「那個──其實……我有聽說貧血的話,喫點綠花椰好像不錯……」
倒在自己臥室牀鋪上的艾絲蒂爾,嘴裏發出深深的嘆息。
艾絲蒂爾最初的任務來到這個時間點上已經形同失敗了。
「康特中尉雖然在那邊隨口胡謅,但若是對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發動突擊,最後也只會淪爲槍彈的鏢靶。我是覺得這次的重點依然還是要擬定作戰計劃──艾絲蒂爾,目前特殊班的情況如何?」
「另外可瑪莉大小姐要跟皇帝陛下用餐,沒辦法出席。雖然我很想在陛下的紅茶裏下毒,但今天就先忍住吧。至於這次的議題──」
包含艾絲蒂爾在內,第七部隊的尉官都來到崗德森布萊德閣下的辦公室集合。
咦,糟了。淚水──淚水止不住。
「──那接下來,事不宜遲,我們這就來開會吧。」
「那是另一回事──克萊爾小姐。德普涅將軍其實並沒有苛責妳的意思,是她說的太過火了,妳可以原諒她嗎?」
「嗚……這個就……」
但這樣不對。因爲她想要待在可瑪莉閣下身邊工作。
「但妳卻還是不能原諒黛拉可瑪莉?」
艾絲蒂爾開始毆打吊起來的沙包,打了一次又一次。被人用力打飛的沙包彈了回來,用力撞上她的臉。艾絲蒂爾嘴裏跟着發出「咕啊!」的悲鳴聲,朝着她背後滾了好幾圈,然後沉默幾秒鐘。當她趴在地面上,罪惡感也逐漸膨脹。
「才、纔沒那回事!我可是在軍事學校受過訓練的──」
這下艾絲蒂爾感覺自己的心情開始變得消沉起來。
「嗚嗚……嗚嗚……請、請你……別看……」
「我家部隊的事情就別管了吧,有問題的是特殊班。」
「你這個臭小鬼,適可而止吧。」這時貝里烏斯出聲了。「克雷爾少尉也是很努力的。你什麼都不知道,這樣就來責備人實在不妥。」
到頭來她變成德普涅的小助手。
「──哈!這對妳來說根本是不可能辦到的事吧。」
這些都是第六班吸血鬼害的。
「可是──我之前那樣辛辛苦苦整理好的草坪都變得坑坑疤疤的……」
對了,她不應該把責任推卸給他人。因爲所有的原因都出在她不成氣候──就在她靜靜思考的當下,耳邊彷彿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像是在小聲碎唸的聲音。
「啊!?我又沒那個意思……」
不知道爲什麼,薇兒海絲堂而皇之地坐在可瑪莉閣下的椅子上,還率先起了個頭。
呈現在艾絲蒂爾眼前的,是一大片破破爛爛的中庭風景。
「我說你,好歹還自稱第七部隊的參謀不是嗎……?」
「──讓女性哭泣是最差勁的,約翰。我認爲這次的案件都足以讓你吊死謝罪了。」
「我纔沒有哭……只是有髒東西跑到眼睛裏……」
「是零人!因爲……我纔剛成爲軍人而已……」
也就是說,這對艾絲蒂爾而言是第一場幹部會議。
先不管這個了,艾絲蒂爾她必須要爲今後的事情做些打算。
「基本上第七部隊根本不需要受人管束。我們可是透過特攻和暴動屢戰屢勝的最強部隊喔?用不着爲了個區區蒼玉種就特地改變方針。」
「在那邊鬼扯什麼啊,小心我宰了你!!」
「但超殺戮大感謝祭要在下個星期天舉辦喔?」
「……偶爾還是會出現起內訌的現象,或是在執勤期間內喝酒抽菸,這類問題行爲依然可見…………可是!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變成紀律良好的班別!起碼要做到下達指令也不會被忽視的程度……」
在那之後又過了三天。
爲了這點程度的小事就哭泣,人家只會更看不起她。最近有太多事情都不順心,她的情感起伏纔會變得那麼奇怪。再也忍不住了,她又在別人面前丟臉了。
「耶──!你叫做約翰,喜歡喫炒飯,還是讓女生哭的慣犯。約翰的屁股有蒙古斑。」
當然她也知道自己還不足以獨當一面。可是爲什麼她非得被人講成這樣,這實在讓她不能接受。看來在帝國軍裏面,「會讀書的乖寶寶」果然令人厭惡。是不是一開始填寫志願就應該申請加入芙萊特•瑪斯卡雷爾閣下的部隊,那邊來自軍校的人更多。
「欸嘿嘿,我好開心,隨時都可以做給妳喫喔。」
在那件事情發生後,過了三天──原本被芙萊特殺掉的部下都在魔核運作下全員復甦。
「是要討論特殊班的現狀對吧。」
☆
艾絲蒂爾變得十分惶恐。這世間的人似乎都說她是「高傲的貴族」,但芙萊特•瑪斯卡雷爾閣下本人卻意外有着和善的一面。
「讓我喂妳喫吧。來,啊──……不行啦!這個不是蛋包飯,是我的手指……!呀!請不要突然吸食我的血液!討厭啦!」
可是他們一點都沒有反省的跡象,只爲了一點小事就開始互毆。當然他們更不可能聽從艾絲蒂爾的指示。照這個樣子下去,就算遇到超殺戮大感謝祭,他們也肯定會懷抱自生自滅的覺悟展開自殺攻擊。
「這麼說也對。關於這點,妳確實也有不對的地方。」
她這個姐姐不能在這打退堂鼓。
「可瑪莉小姐,我做的蛋包飯好不好喫?」
「特殊班那幫人才不會對妳這種黃毛丫頭屈服!就連我都被那幫人三兩下幹掉!像妳這種沒骨氣的貨色,別說是班長了,連擔任第七部隊的隊員都無法勝任。我看就連當軍人都不適合吧?」
「事情就是這樣啦。既然都聽明白了,那妳就乖乖找個正經的公司上班吧。」
要他們過來集合的人是薇兒海絲特別中尉。聽說是每個禮拜五都會召開幹部會議的關係──可是上星期爆發大混戰,除了貝里烏斯,其他成員都死了,因此會議沒有開成。
等到德普涅跟她說「已經夠了」,那個時候早就夕陽西下了。
艾絲蒂爾當下嚇了一跳。
「不、不是的!應該要怪我……監督不周……!」
──照這個樣子來看,第六班是不可能上戰場了吧。那麼艾絲蒂爾就請遵從德普涅大人的指示,去整修宮殿吧。
「不管是誰都有失敗的時候。我們要用寬容的心去包容,不覺得這也是身爲將軍該做的事嗎?」
「不能因爲她是學妹就得意忘形,這樣克雷爾小姐會很困擾的。」
「討厭──!真讓人火大!那些人搞什麼鬼啦!」
「…………」
那來自艾絲蒂爾正前方。有個金髮吸血鬼──是約翰•海爾達中尉,他正眼神不善地盯着她看。
「是啊,我是參謀。身爲參謀思考作戰計劃後得出結論,那就是我們不需要作戰計劃。」
芙萊特一副看不下去的樣子,出手抓住德普涅的手腕。
貝里烏斯•以諾•凱爾貝洛中尉在這個時候插嘴。
突然間,艾絲蒂爾聽見有人在嘲笑她。
可是──
爲了讓妹妹恢復精神,自己能做的事就只有努力了。
「但是小德跟我都不打算鑽牛角尖追究。即便如此,自己闖下的禍事還是要自己彌補,這在社會上算是一般常識了。所以說──接下來這邊就讓妳負責善後吧。艾絲蒂爾•克雷爾少尉,這樣妳可以接受吧?」
「若是要跟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的部隊對抗,那我們就必須採取組織化行動。爲了實現這點,希望第六班特殊班能夠聽命行事。」
這時換梅拉康契大尉說了一句「哎呀,下雨了呢」,還把手帕遞給艾絲蒂爾。
這下換約翰慌亂地起身。
雖然艾絲蒂爾宣稱「我要一個人做!」,德普涅卻說「不能全都交給不具備建築知識的人處理」。對方這番言論正確到一針見血,害艾絲蒂爾無從反駁。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呀!我還覺得只罵這樣還不夠欸──嗯?咦?」
還有堆了又堆變成一座山的吸血鬼屍體。特殊班的人都變成這副模樣了,不管怎麼看都不可能去參加娛樂性戰爭。於是艾絲蒂爾初次上戰場的事情也成了泡影。
艾絲蒂爾將枕頭丟向牆壁。
「啊──啊──不行不行不行!軍事學校不是都在教那些東西嗎?像是怎麼跟人鞠躬啦,不然就是喝紅茶的方式,去那種地方都在學這些吧!?連一個人都沒殺過的小鬼頭少在那邊裝瀟灑。」
隔壁那邊很像在唸咒一樣,有人在說「可瑪莉小姐可瑪莉小姐可瑪莉小姐可瑪莉小姐…………」,一直在複誦殺戮霸主的名字,艾絲蒂爾搬來這邊的時間才一個禮拜多一點。看樣子隔壁又住了一個脫離常軌的可瑪莉狂熱粉絲,再加上牆壁太薄,那奇妙的聲音就不斷傳入她耳中。
「我──!明明都已經這麼辛苦了!都叫他們不要殺來殺去了!爲什麼就是聽不懂!這些人的倫理觀念未免也太奇怪了!」
在擦拭臉頰的同時,艾絲蒂爾心想──我陷入這樣的狀態好嗎?
「貝里烏斯敢說這種話,代表你有辦法管束自己的部下?前些日子有些人爲了爭奪饅頭搞到全軍覆沒,這些人主要都來自你的部隊吧?」
他在第七部隊這邊負責做宣傳。似乎是很罕見的空間魔法操控高手,但是薇兒海絲曾說「那傢伙有誘拐過小女孩的嫌疑,最好不要靠近他」。即便參加如此重要的會議,他身上也穿着閣下T恤(害羞可瑪莉款式),明顯散發出不對勁的氣息。
薇兒海絲中尉還跟她說了這種話。
薇兒海絲對她下的命令是「在超殺戮大感謝祭到來前管束好第六班」。
「那關我屁事!我們這邊的人在成爲軍人之前,早就都殺過人了,全部都是罪犯啦。像妳這種天真的小姑娘,根本就不適合加入帝國軍!」
「妳還記得之前殺過的人是幾個人嗎?」
「──小德!別那麼咄咄逼人!」
「問題的癥結不是這個。」
用挑釁態度說出這種話的人是卡歐斯戴勒•康特中尉。
她已經決定要來到第七部隊賣命了。
有的時候那個人還會自顧自跟某個不會回答的人對談,可是認真看待就輸了。
故鄉那邊還有受疾病侵蝕的妹妹在,她骨子裏是個徹頭徹尾的可瑪莉迷。當艾絲蒂爾跟她說自己被分派到第七部隊,之前不管對她說什麼都只會敷衍回應的妹妹卻變得雙眼發光,展現出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嘴裏還輕聲說着「好厲害」。
「唔……那、那不然海爾達中尉殺過幾個人!?」
「……不是啦……那個,有必要哭成這樣嗎?」
怎麼能夠拿犯罪的事情自賣自誇。笨蛋、蠢蛋──想是這樣想,艾絲蒂爾卻沒有說出口。
問題癥結的確不是那個。艾絲蒂爾想都沒想到自己會被七紅天當面數落,這下就連思考迴路都變得怪怪的了。
是不是自己太吵了?原本艾絲蒂爾還爲此感到不安,但好像是她弄錯了。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只見艾絲蒂爾接着從椅子上「喀噠」地站起。
「我並不是妳的直屬上級長官,也不太能多說什麼。可是依然要讓妳做出相應的補償纔行──」
不──還不能論定,她還剩一點時間。至今爲止,她已經跨越了各式各樣的難關。這次也一樣,只要她拚了命努力,總會有轉圜的餘地。妳不能夠被打倒,艾絲蒂爾•克雷爾──
雖然她設法讓庭園恢復原狀,卻被迫搬運了好幾次石材和木材,全身上下如今都在哀號。
她難得能夠上戰場經歷第一戰,這是讓她履行軍人職責的機會,還可能有機會看到可瑪莉閣下英勇的姿態──結果全都泡湯了。
她心裏明白,沒辦法好好帶領這些人,自己在手腕上也有問題,但是第六班狂暴的行徑已經嚴重到無法忽視了。如果是軍人,一般來說不是要聽從上級長官的命令嗎?不對,那些大笨蛋又不是一般人。就是因爲他們不夠普通,艾絲蒂爾纔會那麼煩惱。
我是爲了什麼纔來到第七部隊?肯定不是爲了讓同僚或部下回嗆「滾回鄉下!」,然後對自己比中指。而是爲了生病的妹妹、爲了可瑪莉閣下,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想要成爲軍人爲國作戰」──爲了自己的這個夢想,她纔會待在這邊不是嗎?
那就不能爲了這點程度的小事哭哭啼啼。
腦子裏明明就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她卻──
「──艾絲蒂爾。看來對妳這個新人而言,負擔好像有點過重了。」
薇兒海絲在這時開口了,語氣很柔和。
可是艾絲蒂爾的自尊心早就已經被傷得體無完膚。
「我看第六班的班長就先空着好了,先讓妳來當我們這班的副班長吧。讓妳親眼看看第七部隊執勤都在做些什麼,並且從中學習,這樣或許更好吧。」
「等、等等,薇兒海絲!要不要再讓她繼續試試看……?現在纔剛上任兩個禮拜吧?就算是我,要花兩個禮拜管住那羣人應該也不容易。」
「哎呀?你現在說的話跟剛纔很不一樣。」
「那又沒什麼關係!不管是誰都有可能改變說法啊。」
「雖然是那樣。但艾絲蒂爾畢竟是新人,總不能繼續勉強她──」
「──不。我沒問題。」
將手帕塞到口袋裏,艾絲蒂爾接着站了起來。
她將手放在胸口上,要自己的心冷靜下來。在這之後用凌厲的目光盯着眼前的約翰看。
「我……我還做得下去!總不能因爲被人當白癡耍就丟下任務不管。」
「不,我那又不是在把妳當白癡看待。」
「不,你就是看不起我!若是在這裏逃走,我沒有臉面對軍校的所有人!──薇兒小姐!我會以第六班特殊班班長的身分管好那些部下給大家看!還會在超殺戮大感謝祭上爲勝利貢獻一份心力!所以請妳不要解除我班長的職務!拜託妳了!」
艾絲蒂爾朝着薇兒海絲大力低頭鞠躬。
也許這是自暴自棄下才拿出的勇氣。
然而薇兒海絲卻酷酷地說了一聲「我明白了」。
可是艾絲蒂爾還是聽得出來。
但不知道爲什麼,可瑪莉閣下呆呆地張着嘴巴,一臉茫然的樣子。
不知道爲什麼,可瑪莉閣下在跟她道歉。
這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話說回來,自從加入第七部隊後,她連一次都還沒有跟這位大將軍說過話。話說她有把自己當成隊員看待嗎?不,應該沒有吧。畢竟她都說「妳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啊?」如果是面對隊員,她不可能這樣問。既然是那樣,爲什麼又要跟她說話?──不行了,她搞不懂,艾絲蒂爾已經快緊張到腦袋瓜破裂了。
「沒那回事,根本就沒有人能治得了那幫人。」
惶恐的艾絲蒂爾伸手回握對方的手。
然而艾絲蒂爾的心願未能如願。
☆
「咦?」
於是她立刻站了起來,跟對方敬禮。
威努格他們那些特殊班成員始終都不願意認可艾絲蒂爾。折騰了一段時間後,超殺戮大感謝祭舉辦的日子也到來了。
當艾絲蒂爾落得手忙腳亂之際,那位比特莉娜•謝勒菲那少佐已經在一場大爆炸中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可是可瑪莉閣下卻說「抱歉」,尷尬地抓抓臉頰。
爲了避免做出失禮的事情,艾絲蒂爾偷偷觀察這個令她憧憬的人。就近看才發現對方比想像中更加嬌小許多,身高還矮艾絲蒂爾一顆頭。最重要的是──她好可愛、好漂亮,身上還有像花朵一樣的好聞香味。怪不得街頭巷尾都在傳,說她是一億年來難得一見的美少女。
嚇了一跳的艾絲蒂爾轉眼看向一旁。
「我沒事的,已經習慣寒冷了。」
在說這句話的同時,艾絲蒂爾渾身戰慄。
太好了,這個機會還沒有溜走。她要趕快去找那些部下──如此下定決心後,艾絲蒂爾對着那些上級長官們默默地行了一個禮,接着就準備離開房間。
她甚至連每個月領薪水都領得很心虛。
面對令她憧憬的七紅天,她的膽子可沒有大到有辦法虛張聲勢。
☆
應該這麼說──一旦面對這個人,她就會想將藏在心裏的苦惱全都一吐爲快。跟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明明是初次見面,她卻讓艾絲蒂爾感受到奇妙的善意和包容力,還散發一股親切感。六國新聞說她是「殺戮的霸主」「番茄醬帝王」「USB(究極猩紅狂戰士)」等等,感覺這些都像是胡亂編造的。
可瑪莉閣下也開始盯着艾絲蒂爾看,在觀察她。看的時候將她從頭到腳都看了一遍,嘴裏還說着「是這樣啊」「原來如此啊──」「我們這個小隊終於也有看起來頗正經的人加入……」,同時一臉感動地點頭。最後她臉上浮現笑容,朝着艾絲蒂爾伸出手。
可瑪莉閣下手中還抱着紙袋,一臉困惑地望着艾絲蒂爾。
「──發生什麼事了?」
可是一直默默無語太過失禮。
「咦?妳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啊?」
她的手被可瑪莉閣下拉住,就這樣走掉了。
「請……請多指教!我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是被迫成爲七紅天大將軍的。希望我們兩個能夠好好相處,那樣我會很開心。」
「第七部隊?」
「不不不,不用變成那樣沒關係啦!?我還不希望妳變成那樣呢!!」
「感覺妳好像在爲某些事情煩惱……」
這裏是七紅府的七樓,也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將軍的辦公室所在處。
「若是艾絲蒂爾都辦不到,我就更不可能辦到啦。因爲妳是在軍校那邊受過正規教育的優秀吸血鬼對吧?我在成爲軍人之前,一直都只有悶在房間裏打混度日──不對,說錯了!應該是在覈領域那邊踢正步,埋頭跟人街頭格鬥!被我用小拇指殺掉的人數已經遠遠超過一億人──不對不對,又錯了!總而言之跟我相比,艾絲蒂爾纔是更有擔當的人!」
一下子去倉庫一下子又回來。她今天也在嘗試說服這些人,不過──一點效果都沒有。他們甚至還發出邀約,嘴裏說着「別管那個了,妳也來喝酒吧!」。除了班長下的命令,在其他地方他們都意外的友善,因此艾絲蒂爾才能勉強撐住,不至於心靈挫敗,但即便是那樣,依然有個限度。另外還有一件事,那就是艾絲蒂爾尚未成年,沒辦法喝酒。
她不能表現出懦弱的態度。對此,艾絲蒂爾都已經明白到不想再更加明白了──她已經明白第七部隊是個超級實力至上主義集團。若是說些懦弱的話,搞不好對方會說「妳被開除了!」,還把她趕出去。
對方是不是會很失望?──但她的這些擔憂其實都是多餘的。
「那、那個!我、我、我叫做艾絲蒂爾•克雷爾!被指派來擔任第七部隊特殊班的班長……!」
先從結論說起,第七部隊崗德森布萊德小隊贏得勝利了。
忽然有一陣冷冷的風吹過。
就算被殺也不能有怨言──原本她是這麼想的。
「──根據我的計算!不過是些吸血鬼,我們根本不用特地搬弄戰略,可以直接把他們擰碎!那是蚊子!都是些跟蚊子沒兩樣的東西!姐姐正在牀鋪上受到惡夢折磨,我要拿這些蚊子的死前慘叫聲當禮物送給她!來吧,親愛的蒼玉種們!爲了祖國和姐姐,還有今天晚上的酥皮濃湯!將你們那些微不足道的性命燃燒殆盡吧!」
嘴裏咬着饅頭,艾絲蒂爾在等待可瑪莉閣下做出反應。
要不要哭着找薇兒海絲中尉,請她讓自己辭職不當班長?不,乾脆去打探一下,讓她幫自己調動到其他部隊去,不要待在第七部隊了吧──這些消極的心情開始抬頭。
「嗯──」
「咦……?妳加入我們的部隊啊?爲什麼?」
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七紅天大將軍。
艾絲蒂爾已經聽不懂對方想說什麼了。感覺可瑪莉閣下好像在衡量該跟她保持多遠的距離。怎麼說呢……就是在猶豫要不要把很重要的祕密說出來,像是那種感覺。
糟了,到底該跟她說些什麼纔好,說的時候必須注意別失禮纔行──
因爲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六凍梁得了感冒休息。取而代之,一位比特莉娜•謝勒菲那少佐出面率領蒼玉種們,並將第七部隊小看到了骨子裏。
艾絲蒂爾在姆爾納特宮殿的佔地內有氣無力地走着。
剛纔那樣實在太丟臉了,讓她連頭都抬不起來。
這下艾絲蒂爾慌慌張張回到房間裏,在椅子上坐好。
「我在對面那邊的廚房做了一些甜饅頭,要不要一起去辦公室喫啊?」
部下們全都用「這個人沒問題嗎?」的眼神看比特莉娜,可是比特莉娜都無視了,還命令全軍突擊。
就連前陣子舉辦的超殺戮大感謝祭,她也沒留下什麼成績。
艾絲蒂爾太過緊張了,對於可瑪莉閣下說的話是有聽沒有懂。

「咦……!?很、很抱歉!」
「是!差不多是在兩個禮拜前就任的!那、那麼晚纔跟您問候,真的很抱歉。」
艾絲蒂爾幾乎是沒什麼發揮的餘地。
包括部下們不願意聽話的事情,還有在學校學到的東西完全派不上用場。在超殺戮大感謝祭上,她就只能呆站在那邊,諸如此類。
「可瑪……崗德森布萊德閣下!?您怎麼會在這!?」
普洛海莉亞擅長擬定策略,再把對手殺個措手不及。因此對那些蒼玉種來說,比特莉娜所用的突擊戰術可以說正好是他們不擅長的。另一方面,第七部隊纔是真的不需要任何策略支撐的無腦突擊狂。蒼玉種跟這樣的一幫人正面衝突,自然會落得被人打到落花流水的命運。
都已經就任兩個禮拜了,卻一直沒有去找部隊隊長拜會,未免太沒有禮貌了。
她坐到七紅府附近的長板凳上。
糟了,手上都是汗水,閣下的手好軟嫩。
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真的是一瞬間,太過短暫導致艾絲蒂爾完全反應不過來。
她嚇了一大跳,還以爲自己會嚇死。
當戰鬥一開始,特殊班就直接衝過去。不管艾絲蒂爾叫了多少遍「先等等」「我有想好作戰計劃了」,也都沒什麼意義。因爲他們似乎都當成耳邊風了。
第七部隊的確是獲勝了。可是這裏頭完全不包含艾絲蒂爾的任何一份心力。
「──抱歉!真的很抱歉!」
「不、不是的!事情會變成這樣,原因全都出在我實力不夠。」
會出現這種想法也無可厚非。
聽得出這個人是在關心她,對象還是她這種沒用的隊員。
「是我希望被分派到第七部隊的。就是……從軍校畢業的時候,學校有對我們做志願調查。」
「很抱歉!我是不是應該要變成殺人狂比較好!?」
「唉……好累喔……」
「……對了,妳怎麼會坐在這種地方?不冷嗎?」
艾絲蒂爾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咦……?」
「請先等等。我們還有一個議題要討論,就是『是否要建造第二具可瑪莉雕像』。」
「既然妳話都說成這樣了,那就交給妳吧。請妳好好調教特殊班。」
「可是艾絲蒂爾小姐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殺人狂啊。」
到頭來,艾絲蒂爾還是把事發經過都講出來了。
背對着桔紅色的光芒,有個嬌小的少女站在那邊。對方有一頭長長的金髮,再加上紅色的眼睛,這兩點特別容易讓人留下印象,手上還抱着疑似裝滿很多食物的紙袋。身上穿的衣服是帝國軍的制服──上面還有代表準一級位階的「望月紋」。
換句話說,這個人就是……不對,甚至連階級徽章都不用特地去確認不是嗎?因爲這個人的長相,對艾絲蒂爾本身而言就是讓她最熟悉的一張臉。
「其實剛纔女僕有跟我說──『那邊有個人遇到困難,請您去幫助她』。只是呢,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
「薇兒那傢伙也真是的,到底在想什麼啊。難得有新來的人加入,卻把一些莫名其妙的工作塞給她──這樣說好像也不對吧。若是我能夠更有擔當,艾絲蒂爾就不會這麼苦惱了。真的很抱歉。」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都明白了。」
「可是……如果是閣下,您應該可以輕輕鬆鬆管好他們。」
就在這個時候。
「怎麼這麼說!還說要跟我好好相處……!我纔要請您多多指教!」
「是!我一定會設法管好他們的!那我先失陪了!」
「我、我沒事!不能給閣下添麻煩!」
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這場戰爭中,艾絲蒂爾•克雷爾少尉連一件事情都沒能完成,就只有這樣。
太陽已經開始西沉了。望着桔紅色的天空眺望一會,艾絲蒂爾莫名有種想哭的衝動。感覺她加入帝國軍之後,好像就變成愛哭鬼了。說到底,最根本的原因是工作做不好的關係吧。
「……我是不是……不被需要的人。」
「……閣下,我在學校裏的成績的確很優秀,幾乎不曾掉到第二名以下。老師跟同學也都常常對我說『妳真棒』。」
「嗯,我就是想要這樣的人才。」
「唔……可是!在現實中下了部隊後,我卻什麼忙都幫不上……!」
她原本還覺得如果是自己,不論遇到怎樣的任務都有辦法解決,但那根本是她想得太美了。艾絲蒂爾那小小的自尊心,早就已經被特殊班吸血鬼們踐踏到體無完膚。
「我已經開始不懂自己待在這裏的意義是什麼了。事實上……在我的故鄉那邊,還有一個生病的妹妹在。我跟她說自己被分派到第七部隊,她看起來非常高興。也許您不曉得,但是在六國大戰中,多虧有閣下在,我的故鄉纔會得救喔。」
「咦?是、是這樣啊……?」
「是的,所以我跟妹妹都是崗德森布萊德閣下的粉絲。也因爲這樣……爲了讓那孩子恢復精神,我才必須加入第七部隊做一番努力。不對,不只是爲了妹妹。我還想成爲像崗德森布萊德閣下這樣的軍人,但我好像沒有這方面的才華。我覺得自己可能不適合走這條路,或許乖乖回到老家那邊繼承溫泉旅館纔是更好的吧。」
「啊哈哈哈。」──艾絲蒂爾嘴裏發出陣陣乾笑聲。
對於姆爾納特帝國的吸血鬼而言,軍人是令人憧憬的職業。要揹負許多人的期待,跟其他國家在戰場上交鋒──那樣的世界有多麼耀眼啊。
像她這種沒有才華的吸血鬼,恐怕不適合喫這行飯吧。
人們都必須要找到「正好適合自己」的夢想。若是懷抱與自己不相襯的夢想,那就形同是束縛自己的枷鎖。每當認清理想與現實的差異,心情就會變得絕望。
「我在想自己可能也差不多該考慮轉職了。或許還有更適合我的工作──」
「才、纔沒這回事!」
對方緊緊握了過來。可瑪莉閣下的右手放到艾絲蒂爾的右手上。
感覺好像有點躊躇、有些迷惘,可是那對溫和的雙眼近在咫尺,而且是打從心底擔心艾絲蒂爾。
「不對……若是我說沒這回事,或許很失禮……但我認爲艾絲蒂爾具備成爲軍人的資質。最起碼我覺得艾絲蒂爾對我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
「爲、爲什麼……?我們今天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因爲妳是正常人。」
正常人?這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說呢!我們這是比起喫三餐更喜好互相廝殺的殺戮集團,幾乎找不到像艾絲蒂爾這樣的成員,曾經在學校受過正規教育。所以妳可能會爲第七部隊帶來好的變化……我是這麼想的。」
「「咦!?」」
「──搞什麼?這不是艾絲蒂爾嗎?妳是要一起來玩大富翁嗎?」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那麼艾絲蒂爾,我們一起過去倉庫那邊吧──用不着擔心,就算那些傢伙出手襲擊,可瑪莉大小姐也會放出很強大的魔法,在轉眼間將他們通通殺光。」
「透過年末的那場騷動,我已經從中學習到了,光靠我一個人不可能把將軍當好。因爲有第七部隊的所有人和其他國家的朋友在背後支撐,我才能勉勉強強把工作完成。雖然我也不曉得事實上是不是真的有做到好……但不管怎麼說,艾絲蒂爾都已經找我商量了,所以我會幫忙艾絲蒂爾,好讓妳的夢想得以實現。再說了,我原本就是艾絲蒂爾的上司,去改善職場環境也是我的職責所在嘛。」
「艾絲蒂爾是你們的班長吧!不能讓班長那麼困擾!若是還敢繼續不聽話,我就不做點心給你們喫!」
「這話怎麼說呢……?」
那裏用字體威猛的毛筆字寫了這樣的一段話。
果然還是不行。他們就是不認可自己。
可是艾絲蒂爾心裏卻覺得悶悶的,就連她自己也覺得這樣的性格很難搞。有可瑪莉閣下出面幫忙解決,她是覺得很開心沒錯──可是艾絲蒂爾•克萊爾本身卻沒有獲得他人認可。她只是一直在依賴可瑪莉閣下,這樣的自己好難爲情。
接着可瑪莉閣下的鞋子踩出聲響,並在這陣聲響中靠近他們。
「我已經知道你們也有自己的苦衷了,但還是希望碰到艾絲蒂爾的事情可以斟酌一下。」
一切動作頓時間停擺。
「正所謂入鄉隨俗。就算是七紅天大將軍,擅自曲解特殊班的規矩也不太好吧。」
艾絲蒂爾快步走向倉庫內。
「嗯?貼在那邊的紙?」
「那是因爲第六班也有自己的規矩。最強的人才能夠當班長……」
「哇啊啊啊啊啊啊!?」
「會這麼做全都是爲了艾絲蒂爾着想!她好不容易纔在軍校那邊受完教育,卻跑來加入我們這種污穢的集團,實在太浪費人才了!簡直就像是垃圾場中出現一隻白鶴啊!」
「可是成爲特殊班的班長,這是我被賦予的任務啊。」
「先等一下,薇兒!再怎麼說,這麼做還是太過分了吧!?若是真的那麼做──」
「反正第七部隊是最重視武力的野蠻部隊。既然如此,艾絲蒂爾乾脆也來展現一下武力,藉此讓大家認可妳,這樣也比較好收場不是嗎?我說對吧,威努格曹長。」
「想必各位也知道,我是第六班的班長!爲了在下一次的戰爭中贏得勝利,你們必須成爲一個服從管束的班別!因此我已經構想出幾條規矩了──」
「要去特殊班待的倉庫啊。對喔,爲了以防萬一,也把薇兒一起帶去好了──喂喂薇兒?我已經跟遇到困難的人打探完囉。都處理好了,妳過來這邊吧。」
他們下跪帶來的風壓差點把艾絲蒂爾吹跑。
「這裏頭階級最高的人……是威努格吧!爲什麼不把艾絲蒂爾當一回事?」
「喂,拜託不要一下子就把門檻拉到這麼高好嗎?那種事情應該是薇兒要負責的……」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布丁還放在裏面耶!」
「──我說你們幾個!連艾絲蒂爾的話都不願意聽了嗎!?」
「因爲我是打從心底這麼想的……若是要找領導者,那就應該讓夠格當領導者的人來當纔對。若是要在第七部隊裏面當領導者,那這其中數一數二的必要條件就是『強大』。事實上我們這邊的幹部也都是很強的吸血鬼不是嗎?約翰是個例外,晚點再把他宰了……也就是說,像艾絲蒂爾這樣的女孩子就算待在我們這邊,我覺得她也只會一天到晚把自己弄傷。」
「咦!?我沒有,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這裏是位在姆爾納特宮殿外圍的倉庫。
那個光頭男──也就是鎌鼬威努格,此人一臉尷尬地看往別處。
艾絲蒂爾跟可瑪莉閣下的聲音重疊了。因爲這樣的劇情發展實在太出人意料。
面對這個書面名義上是班長的人,那羣人全都用活像殺人狂的眼神望着她。
「哈!若是要談這件事,去別的地方放炮啦!我們沒道理服從妳這種小丫頭的命令!」
☆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就是爲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我們纔會無視艾絲蒂爾。」
「不對,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妳不冷嗎!?那裏可是冰箱喔!?」
就這樣,有了可瑪莉閣下推艾絲蒂爾一把,艾絲蒂爾即將要去跟人展開決戰。
艾絲蒂爾用力將門打開,大聲喊出這句話。就在倉庫內部,一羣吸血鬼一如既往地窩在那邊,直到上一刻都還吵吵鬧鬧的說話聲突然間止住。
「「「沒錯沒錯!!」」」
可瑪莉閣下這時「嘿咻」一聲,慢慢站了起來。
我的身邊有這個人跟着──光是想到這一點,艾絲蒂爾就覺得自己好像無敵了。
這下就解決一件事了──或許是吧。
聽完這個人說的一番話,她心中便湧現了勇氣,真是不可思議。對了──吸血動亂當時也是如此。聽到她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艾絲蒂爾就覺得好感動。
但是這次不同了,因爲她的身邊有可瑪莉閣下在。
「喂薇兒,妳不要隨便亂講話啦──!?」
「啊──啊。看來你害可瑪莉大小姐動怒了呢。等到了明天早上,你早就變成一堆白骨了,屍體會被拿去七紅府門口當裝飾品吧。」
「──可瑪莉大小姐,請您看看貼在那邊的紙。」
「我不玩!今天來這邊是有話想對大家說!」
「妳待在那種地方做什麼啊!?」
仔細看還會發現那羣下跪的吸血鬼正在發抖。大概是看到上司動怒,讓他們非常驚恐吧。光就這點來看,艾絲蒂爾也有深深的體悟──那就是她看清現實,知道艾絲蒂爾•克雷爾根本就不可能比得上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艾絲蒂爾有種獲得救贖的感覺,她抬頭仰望這位嬌小的將軍。
「我爲艾絲蒂爾的未來感到擔憂,於是就在這邊偷聽了。但這樣聽起來好像已經沒事。多虧有可瑪莉大小姐在,她的臉色似乎也變得比較好了。」
「成爲七紅天大將軍也是別人強加給我的任務,但我不可能光憑自己的力量就把這份工作做好。」
「一個人獨自揹負那些不是好事。或許艾絲蒂爾在跟特殊班的成員接觸時,心情上比較偏向『我一個人總會有辦法解決所有事情!』,可是對象是那樣的一羣人,要獨自一人管好他們是不可能的。若是有人能夠管得動他們,那這個人一定是超越狂戰士的超級狂戰士。」
「砰!!」的一聲──這羣吸血鬼不約而同下跪。
「若是有我能夠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什麼都願意做。那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布丁我已經先喫掉了,這也不會有問題。」
這羣吸血鬼的額頭就貼在骯髒的地板上,渾身呈現靜止狀態。這樣的景象實在太過震撼了,艾絲蒂爾嚇了好一大跳。這真的是那些不聽話的特殊班狂戰士……?
那對誠摯不已的紅色眼睛正望着她。
那幫吸血鬼根本沒把艾絲蒂爾放在眼裏,繼續玩他們的大富翁。
「哎呀威努格曹長,你是想找些藉口來唬弄可瑪莉大小姐?」
薇兒海絲在這時撇撇嘴笑了一下,還說「我懂了」。
「大家好!我是艾絲蒂爾•克雷爾少尉!」
「咦?請問──我們是要去哪呢?」
也許她沒有成爲班長的資質吧──就像這樣,艾絲蒂爾有被人打落地獄深淵的感覺。可是一絲光明突然從艾絲蒂爾背後照射過來。
「──真的可以這麼做嗎!?」
「是這樣嗎……?」
那個薇兒海絲中尉從冰箱中現身,看來她好像打從一開始就在偷聽了。
就連艾絲蒂爾也跟着朝牆壁看。
「我在這裏。」
「問題可大了啦!!」
【強大的人就來當班長。階級不重要。不管是誰都不能破壞這個規矩。】
「這、這麼說也對喔!妳不用擔心,艾絲蒂爾。有我跟在妳身邊!妳就盡情跟那些特殊班的成員對話吧!但拜託妳儘量都以對話爲主!不要去挑釁他們喔!」
然後她臉上浮現微笑,嘴裏說了這麼一段話。
艾絲蒂爾不由得連身體都向前探出。其他那些人就好像目擊到什麼稀奇的野生動物一樣,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這時薇兒海絲又說了一句「關於這點」,並且將手放到下巴上,然後繼續說了些話。
那裏忽然變得一片死寂,聲音全都不翼而飛。但是很快的,人們就羣起譁然。
「「「「非常抱歉!!」」」」
這下艾絲蒂爾開始覺得害臊起來。安排自己和可瑪莉閣下見面的人就是這位女僕。看來這個人好像也很擔心她。
「就算是那樣好了,一直無視人家是怎樣?你們有考慮過艾絲蒂爾的心情嗎?」
「遵命!既然閣下都那麼說了,那我們會拚了命斟酌的!」
這下換成威努格哭叫着請求原諒。就連其他的吸血鬼也都變得戰戰兢兢又惶恐,全都僵在那邊。此時可瑪莉閣下說了一句「總而言之!」,趕緊將話題拉回來。
這話讓艾絲蒂爾驚訝地抬起臉龐。
薇兒海絲中尉也曾經對她這麼說過。可是「在學校讀過書」這樣的經歷來到第七部隊這邊,反而只會成爲讓人退避三舍、心生厭惡的主因。換句話說,這算不上優勢。
「閣下……?」「是閣下……!」「閣下大駕光臨了!」「她怎麼會出現在這!?」──就好比是這樣,人們不是感到驚訝就是歡喜,彷彿親眼目睹神明降臨的信徒。面對那些突刺過來的目光,可瑪莉閣下並不介意,而是繼續說着。
似乎看穿艾絲蒂爾的心思。
在可瑪莉閣下和薇兒海絲的守望下,艾絲蒂爾伸手去開門。
這個地方她幾乎天天都過來。即便是這樣,那些來自特殊班的吸血鬼還是不曾把艾絲蒂爾當成班長看待。
「那些話當然是隨便說說的啊!!」
「所以說,艾絲蒂爾,妳可以把特殊班的人全殺了。」
這些特殊班的吸血鬼就像被人圈養的狗一樣,平伏在地上磕頭。
「我沒辦法的。因爲……只是會讀書,根本沒辦法把軍人當好……」
「您這是在說什麼呢?現在可是當着部下的面喔?」
「這、這是因爲……」
「我會爲妳的夢想加油。」
「虧你有辦法把自己人貶損成這樣……」
只見可瑪莉閣下將通訊用礦石丟了出去,嘴裏還跟着大叫。
「我已經破壞冷卻用的魔法石了,不會有問題的。」
接着薇兒海絲就無視可瑪莉閣下,而是轉頭看艾絲蒂爾這邊。
「只要可瑪莉大小姐許可,那就可行。」
「是這樣嗎!?」
「在姆爾納特帝國這邊,殺人基本上是違法的。可是根據帝國軍法,裏面有一條是這麼規定的,『只要獲得七紅天許可就能夠殺人』。」
「啊?我好像聽得不是很明白耶?」
「換句話說,只要可瑪莉大小姐說『可以把他們殺了』,她就可以殺了這些人。」
「爲什麼我身上會有這種權限呀!?我是絕對不會放行的!」
「可是可瑪莉大小姐,若是要讓艾絲蒂爾的夢想實現,可瑪莉大小姐就必須出手相助喔。」
若是要率領特殊班,最有效率的方式就是「透過武力鎮壓」。早在許久之前,艾絲蒂爾就已經發現這個事實了。
可是艾絲蒂爾卻依然頑固地堅持,一直使用談話溝通的方式。
因爲她討厭無用的紛爭──其中一個理由當然是出自於此。
可是更重要的理由在於「法律上禁止殺人」。
就算那是最有效的手段好了,艾絲蒂爾也沒辦法執行。這是因爲艾絲蒂爾•克雷爾少尉的成績一直保持在「素行SS」「禮節SS」「遵守校規SS」「生活態度SS」這種水平上,而且還是在該狀態下畢業於軍事學校,是冠上「超」這個字眼也不爲過的超認真資優生。
不過,只要獲得許可。
或許她就能改變現況。
「──閣下!麻煩您了!」
艾絲蒂爾拚命請求閣下。
「請允許我殺人!我覺得這樣一來,或許就能夠跟特殊班成員打成一片!」
「咦……?原來艾絲蒂爾是『那一國』的人……?」
「我不知道那一國是哪一國的……可是我希望能夠獲得大家認可!」
「就算妳這麼說……」
艾絲蒂爾•克雷爾少尉。
於是一場互相血洗的激烈戰鬥就開始了。
「……哈哈。啊哈哈哈。嗯。那太好了……」
感覺妹妹好像還會一直看見幻覺。若是跟妹妹說話,她三不五時就會提到有個「暗影」在。還說那個暗影會在莫妮卡周遭徘徊,對她說各式各樣的悄悄話。
艾絲蒂爾人正在帝都的餐廳中,與她的妹妹取得聯繫。
「妳也辛苦了,薇兒小姐!」
突然有別的通訊用礦石(工作用)發光了。
『可瑪莉閣下……』
在第七部隊這邊,她也是實質上幫忙替艾絲蒂爾做職業訓練的人。這個人先說了一句「抱歉在妳休息的時候打擾」,接着就迅速地告知要辦理的事務。
感覺他們好像變得很怕自己。威努格甚至還說「之前是我太囂張了,很抱歉班長!」,然後請艾絲蒂爾喝檸檬汁。其他那些人不論大大小小,也多半都有類似的轉變。他們再也不會將艾絲蒂爾忽略,或是對她惡言相向。
有了這次的機會,也許她還能向可瑪莉閣下報恩。
有個長頭髮的特殊班成員從背後打過來,鎖鏈卷着他的脖子讓他窒息。那是最後一個人。確認長髮男也昏倒趴在地上後,艾絲蒂爾將附着在《魔力鎖鏈》上的血液甩掉,同時環顧四周。
如果是在自己的房間裏,她會不太想用通訊礦石。那是因爲牆壁太薄了,說什麼都會被聽見。她每天晚上都能聽見既像在唸咒語又很鮮明的「可瑪莉小姐可瑪莉小姐」,而那都來自隔壁的鄰居。
「其實是這樣的,阿爾卡共和國的納莉亞•克寧格姆總統寄邀請函過來。爲了替可瑪莉大小姐慶祝生日,好像要開會討論。說真的應該要當作沒看見纔對,但若是在生日當天,她我行我素引發一些騷動,對我們來說也是種困擾。既然事情演變成這樣,那我們就回應她的邀約,先跟她做些叮囑,這纔是明智之舉吧。」
「莫妮卡妳也想跟她見面嗎?」
就這點而言,如果換成中午時分的餐廳,這裏會有恰到好處的吵雜聲,讓人待起來較爲舒適。
「有個重要的工作要交派給艾絲蒂爾妳。因爲妳不是變態,纔有辦法拜託妳去做這件事情……」
『沒關係,我無所謂。』
「這些全都多虧了可瑪莉閣下。因爲那個人鼓勵我,我纔沒有氣餒。『殺戮的霸主』果然與衆不同呢!能夠加入可瑪莉小隊真的太好了──姐姐會加油的。若是莫妮卡也願意替姐姐加油,姐姐會很開心的。」
不知道爲什麼,可瑪莉閣下看起來好像精神恍惚,還要女僕支撐她的身體。
聽說可瑪莉閣下一開始好像也是殺掉部下才贏得大家信賴的,因此艾絲蒂爾採取「用武力讓人閉嘴」這種方式作戰是正確的做法。
失手沒殺成,這種事是萬萬不可能發生的。
還有──搞不好能夠順水推舟招待她到自己的老家那邊。
「──謝謝您!多虧了閣下,我終於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帶着豁然開朗的心情,艾絲蒂爾轉而面向令她憧憬的那個人。
在場所有人都呆若木雞,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武力即是正義──就因爲這裏有這樣的風氣存在,纔會形成那樣的結果吧。
聽到這句話,可瑪莉閣下她──
「『最強的人才能當班長』──你們是這麼說的吧?那我也要參加決定誰是班長的決鬥!」
這簡直就像是從天而降的機會。
『嗯,因爲「暗影」有這麼說過……』
她用湯匙撈起燉飯,嘴邊開開心心地訴說。
換句話說,那樣東西明顯只存在於莫妮卡•克雷爾的想像中。
話雖如此,卻沒有任何人喪命。他們只是失去意識,徘徊在死亡邊緣苟延殘喘,只要經過一段時間,魔核就會讓他們完全康復吧。總而言之,再也沒有人過來攻擊艾絲蒂爾。
「是……」
自從在倉庫中經歷了那場戰鬥後,特殊班吸血鬼對待艾絲蒂爾的態度就有所轉變。
透過魔力,艾絲蒂爾讓鎖鏈浮在半空中,眼裏睥睨着那羣吸血鬼。
軍校的教職員曾經這麼說過。
☆
緊接着下一瞬間──伴隨「唰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的聲響,從艾絲蒂爾的軍服袖子裏飛出帶有魔力的鎖鏈,前端有發光的銳利刀刃。這是在軍校模擬戰中將同袍葬送無數次的最強武器──《魔力鎖鏈》。
就這樣,一場決鬥就此揭幕。
『……嗯。』
「喂、喂喂,艾絲蒂爾。要跟妳作戰是無所謂啦?可是那種玩具怎麼有辦法抵擋我們厚重的一擊唔咳!?」
只見薇兒海絲看似感佩地發出嘆息,嘴裏「哦──」了一聲。
『喔。好厲害。』
「……那好吧。我是真的很不想說這種話……但既然無論如何都得說……那就控制在不會鬧出人命的程度內,儘量不要把人弄死就是了。」
「可瑪莉大小姐,現在並不適合沉浸在打擊之中。因爲這就是現實。」
鎖鏈發出唰啦唰啦的聲音,在空中迴旋。那個光頭男的身體就好像成了壞掉的稻草人,軟軟地倒了下去。他並沒有死掉──艾絲蒂爾只是痛擊能夠讓他失去意識的要害罷了。因爲可瑪莉閣下對她說「不要把人弄死」。
拜拜──跟妹妹道別後,艾絲蒂爾切斷通訊。緊接着就對工作用的礦石灌注魔力。等到通訊迴路構築起來,一個聽慣的冷淡嗓音就傳入艾絲蒂爾耳中。
『辛苦妳了,艾絲蒂爾。我是薇兒海絲。』
神速的刀刃就此命中威努格頭部。
自從被分派到第七部隊後,時隔一個月,今天是星期天。
但就算是這樣好了,妹妹她也的確想跟可瑪莉閣下見面。若是能夠想想辦法招待閣下來到老家的溫泉旅館,艾絲蒂爾覺得莫妮卡也會很開心,但是──現實中執行起來卻沒有那麼容易。七紅天的工作似乎很忙碌,而且是忙得要死,再說艾絲蒂爾跟可瑪莉閣下的關係並沒有好到能夠隨意邀約,問對方「要不要一起來趟溫泉之旅?」。
妹妹她──莫妮卡就只給出冷淡的反應。
「放馬過來吧。直到被你們認可之前,我都不會罷手的!」
那裏屍橫遍野,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
她沒有殺過人的經驗。可是專門用來殺人的訓練,艾絲蒂爾受過的次數都已經多到令人厭煩的地步。
至於那些特殊班吸血鬼──
但是母親也說了,「沒見過這種東西」。
面對那些直逼而來的吸血鬼,艾絲蒂爾用《魔力鎖鏈》將他們一一刺傷。這樣的動作很單調,要打偏也很困難。這羣笨蛋就只會像這樣衝過來攻擊,根本不可能戰勝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的軍團──在冷靜思考這些事情的同時,艾絲蒂爾還讓倉庫染上噴濺出來的血跡。
當薇兒海絲在告知日期地點等等詳細情報時,艾絲蒂爾也暗中將手緊握成拳頭。
「「「「──要戰就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陣子第六班那些人還替我舉辦歡迎會,在宮殿中庭那邊舉辦派對呢。大家好像都認可我了,願意把我當成班長看待,我好開心喔。」
『嗯……妳要加油喔,艾絲蒂爾。』
畢業時,在「戰鬥能力」上的成績是──SS。
她對所有的事物都越來越漠不關心,患上謎樣的奇怪病症。原本在約莫半年前,她還是臉上笑容不斷的天真少女,如今生活起居上卻一整天都離不開牀鋪。
而就在這一刻。
對方是可瑪莉閣下的心腹女僕──薇兒海絲特別中尉。
她那雙紅色的眼睛筆直地望着艾絲蒂爾。
可瑪莉閣下看起來很困擾的樣子,顯得有點畏畏縮縮的。
「大家人真的都很好。雖然很容易動不動就跟人打起來,這點我是滿有意見的啦──但只要我說『快住手』,他們就會確實停手。一開始我還在擔心,不曉得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但現在似乎都苦盡甘來了,真的很慶幸。」
「真的很抱歉,我還會跟妳聯繫的。」
這中間經過的時間只有一分鐘。
讓艾絲蒂爾擁有這一分鐘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是因爲心靈太脆弱,她纔會看見奇怪的東西吧。
「變態……咦?這是什麼意思呢?」
「──抱歉莫妮卡!部隊那邊來跟我聯絡了。」
「事情就是這樣,希望艾絲蒂爾可以和我一同前去。妳跟其他那些人都不一樣,不是變態。在感性層面上更貼近可瑪莉大小姐,就像普通人那樣。因此若是能夠在那場對談中從妳身上汲取到各式各樣的意見,我會很高興的。」
「去死吧!!──咕啊!」
與其說侵蝕她的是身體上的病痛,倒不如說她的心生病會更加貼切。
她的目光從艾絲蒂爾身上離開,改看威努格那幫人,接着又用眼神跟她的心腹女僕求救。看不下去的薇兒海絲貼到她耳邊說悄悄話,「不會有問題的,可瑪莉大小姐。就算發生什麼事情,我也會想辦法解決掉。」在這之後,可瑪莉閣下似乎才得以下定決心。
這話讓艾絲蒂爾不由得抱頭。
──啊──在說那孩子啊。嗯。她可是不得了的資優生喔。若是光看成績,搞不好連瑪斯卡雷爾閣下或德普涅閣下都望塵莫及。只是她好像有點太守規矩了。
可瑪莉閣下則是笑着說「這是在作夢嗎?」,還在捏自己的臉頰。
他們勃然大怒,對艾絲蒂爾出手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