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強人云集的圓桌會議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1.9萬 字
從那天開始,我們每天晚上都會巡邏,但最後還是沒找到恐怖分子。也沒聽說有新的受害人出現,可能是我們加班帶來的效果。抑或是恐怖分子已經殺人殺膩了?也許是他的目的達成纔會停止犯案,不否認有這個可能性──但說真的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爲這一天終於來了。
用不着多說也知道是那個。就是七紅天會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偶不想去偶不想去偶不想去──!」
我在那裏大叫,不顧形象地尖叫。
早晨到來。這裏是我的臥室。我人在牀鋪上,想說今天一定要裝病就把自己裹在毛毯裏,結果變態女僕突然出現,還笑咪咪地告知「上班時間到囉」。簡直就像死神在宣判死期。
「可瑪莉大小姐,我會協助您,您用不着操心。只要沒出太大的紕漏,您是不會死的。」
「那如果真的出了該怎麼辦!」
只見薇兒看似拿我沒轍地聳聳肩膀。
「您究竟是怎麼了?前陣子才說『我相信薇兒,不會有事的!』說完還過來抱住我呢。」
我不記得自己有做過這種事情,也不記得自己有說過那種話。
「……我是很信賴妳啦。可是仔細想想,這次對手可是帝國最強大的七個人。不像約翰那麼好應付!」
「原來如此。您想到這些,心中的不安就擴大了吧──但請您放心,可瑪莉大小姐爆炸的可能性已經消除了。」
「這也是透過烈核解放看見的?」
「不。烈核解放的效果已經沒了,沒辦法看。」
「喔是嗎?」
這次我轉頭不再看她,將臉埋進海豚抱枕中。
我看今天就別外出了,那樣或許更好。嗯,我要睡覺,要在夢中前往點心王國。誰都別來搭理我。
「可瑪莉大小姐,您真的不打算去嗎?」
「不要。」
「那我又要把小說念出來喔。」
「其實那是可瑪莉大小姐寫的。」
「……皇帝?妳來做什麼。」
我都忘了。佐久奈帶着困惑的表情看着我。完蛋了。
看樣子我無路可逃了。
「您要儘量表現得跩一點,那樣對方也會感到害怕。」
「用那種慾求不滿的表情看朕也沒用。想用這種方式求朕,只能私底下來。」
這裏是姆爾納特宮殿的「血染之廳」,是從前我用來跟部下們首次會面的房間。擠滿成羣軍裝吸血鬼的光景依然歷歷在目,但今天在那個遼闊的空間中,就只剩下中央擺放的一張巨大圓桌。
「咦?……這真的是黛拉可瑪莉小姐寫的?」
「好、好的!」
「咦?好、好的──《橘子季之戀》。」
……咦?這樣的處理方式該不會是最棒的吧?只要作者名稱沒有公諸於世,那不管被人口頭念出來還是拿去詳閱,對我來說都不痛不癢。因此這就無法構成威脅,我也不用外出。
然後她隔壁是第七部隊隊長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也就是我。那些七紅天將兇惡的目光都投注在我身上,但我依然裝出從容不迫的樣子──簡單講就是肚子那邊拚命用力就對了。我不行了。快死掉了。我還看了看在背後待命的薇兒。她也一副從容樣。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我都靠妳了……!妳就是我最後的一線生機……!
「好的,那我一定要讀讀看。」
然後有幾個人就圍着那張圓桌坐着。
薇兒這時用眼神示意。「如果您不出去就讓佐久奈念出來」。
而且我好歹算是前輩,要在學妹面前裝出帥氣的樣子,這是所謂的人之常情。
簡單講就是像平常那樣。
「那麼,如果您真的不想遭人爆料,就跟我一起到外面去吧。」
「這個嗎?請問這是什麼呢?」
啊啊原來是那樣可惡!我早就知道了,最後還是會被看到!畢竟她可是薇兒,喜歡我寫的小說喜歡得不得了的變態女僕!如果她執意要那麼做就算了。我知道了啦。看我豁出去!
她就是佐久奈•梅墨瓦。身上散發一股獨特的朦朧感,肯定沒錯。
「您真愛說笑。梅墨瓦大人還在這喔。」
「哎呀原來是崗德森布萊德小姐!還有佐久奈•梅墨瓦小姐!妳們兩人還真是姍姍來遲呢。大家都等不及囉?」
「要說有不有趣……算、算是很有趣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未來的偉大作家所執筆的作品。聽說梅墨瓦大人好像很喜歡看書,纔想拿來給您讀讀看。想說您可能會喜歡。」
說真的,用這種老套的戰術,我不覺得能騙過號稱全帝國最強的將軍們。
「黛拉可瑪莉小姐,我知道妳工作到很疲憊,外加睡眠不足……但我覺得我們不去不行。我會幫忙的。我們……一起加油吧。」
「那樣等於是死了。」
在我背後的薇兒出聲催促我,我努力挪動顫抖的雙腿,朝着圓桌接近。接着才發現一件事情。本來應該是第一部隊隊長要坐的椅子上(在我隔壁),坐着那位眼熟的變態金捲髮巨乳美少女皇帝陛下,模樣還很悠哉。
「是這樣啊。那麼佐久奈•梅墨瓦大人,有勞您了。」
「這樣啊……好可惜。」
「怎、怎麼這樣!?之前不是說不會硬看嗎!而且我都把桌子的抽屜上鎖了耶!?妳是怎麼看到的!?」
好險好險。若是沒去管這個變態女僕,她就會搞些有的沒的。
再看他隔壁。坐着第三部隊隊長芙萊特•瑪斯卡雷爾。我想在這些人裏頭對我懷抱最大敵意的就是她。回顧以往的歷史,瑪斯卡雷爾家似乎一直以來都是跟崗德森布萊德家對立的名門。芙萊特會這麼仇視我,也許是受兩家的對立關係影響。
佐久奈是住宿舍吧?那樣不是要繞很遠的路嗎?──想到這邊才記起她是魔法師。從一個空間轉移到另一個空間的魔法,她用起來應該跟呼吸一樣簡單吧。
「不、不方便嗎?」
可是假裝很跩總比跩不起來好,於是我決定裝到底……但我很快就有失敗的預感。看啊,芙萊特的手都已經伸向腰間那把劍了。我看她八成氣炸了。
「妳沒事掀別人的底幹麼!?」
她怎麼一臉樂在其中的樣子?這場會議可是關乎一個人的生死啊?──當我用譴責的目光看她,她便豪爽地「啊、哈、哈、哈!」笑。
佐久奈手忙腳亂地坐到位子上。我心裏也是處於手忙腳亂的狀態,同時坐到她旁邊的位子上。
先看我隔壁,坐的是皇帝陛下。她正一臉事不關己地以口就杯喝茶。那張椅子原本應該是第一部隊隊長要坐的,這樣堂而皇之佔據行嗎?但跟那些第一次照面的狂戰士相比,就算是變態好了,我也寧願旁邊坐的是熟悉的人。
「來觀戰的。很好奇可瑪莉妳會有什麼下場。」
「嗯、嗯嗯。」
聽完芙萊特的話,大夥兒點點頭。看來她要擔任司儀。
接着看他隔壁。那是第五部隊隊長奧迪隆•莫德里。光看就覺得這位大叔身經百戰。年齡大概四十歲左右吧。全身都是肌肉,眉心緊皺,外加壯觀的鬍鬚,還有一樣一定要提,就是他的目光銳利到足以用眼神殺死對手──說真的這個人最恐怖。
聲音重疊了。
「啊,黛拉可瑪莉小姐,早上好。七紅天會議,我們一起努力吧。」
恐怖。太恐怖了。每個人看上去都是狂人。這可不是誇大其詞,那些危險的傢伙殺人都是以千人爲單位,他們就是姆爾納特帝國的大將軍──七紅天。
剛纔拿小說威脅人不過是牛刀小試。這傢伙會放(不知爲何)令她厭惡的佐久奈進我房間,原來是爲了這個。
「……唔,這話輪不到妳說。」
而且還不只這樣,不只喔。雖然有點像在欺騙佐久奈,但有人可以看我寫的原稿,那不是很棒嗎?或許還能聽人肆無忌憚發表意見和感想。唔哇,越想越興奮。
我心頭一驚。這個作品遲早是要對外公開的,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目前還不想讓佐久奈知道我在寫小說。因爲太丟臉了。
「…………」
「跩一點是什麼意思?」
「妳們在說什麼啊!?」
「哼!反正那總有一天都要對外發表!妳想念就盡情唸吧!」
妳這個王八蛋,竟然隨口編造那種謊言!
☆
但這是作戰計劃的一環。既然是作戰計劃,那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在她隔壁。坐的是第四部隊隊長德普涅。他是戴着異國風面具的女性……不對,制服看起來是男性在穿的,應該是男人吧?他雙手盤於胸前,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散發一股神祕的威嚴感。不過要靠面具隱瞞真實長相的人,大多都不是很正派。
我抱住頭在牀鋪上哀號。
「可瑪莉大小姐,您快點就座吧。」
佐久奈這是在問薇兒,結果薇兒一臉得意地回應。
「原來是這樣啊。那黛拉可瑪莉小姐已經看了嗎?」
「哼、哼哼!又沒超過約定時間,妳憑什麼挑毛病!我纔想對妳說,以後做事情的腳步還是放慢點吧?」
「我是拿永遠沉睡來宣示自己要睡覺的決心啦!總而言之我是不會外出的!」
「妳在亂講什麼啦!?」
「有趣嗎?」
「別、別碰我,變態!我今天預計要一覺不醒!要永遠沉睡下去!」
於是我決定隱瞞。感覺以後可能會牽扯出一堆麻煩事,但現在就先不管了。
「沒有沒有!那樣我更歡迎!」這個時候我的目光落到她手上,接着說道,「話說那份原稿……。」
來這之前,薇兒只跟我叮嚀一件事。
「唔哇,聽完覺得好期待喔……對了,這個……是誰寫的呢?」
在他旁邊的是第六部隊隊長佐久奈•梅墨瓦。是我在這唯一的救贖。我之所以還能保持平常心都是因爲這女孩坐在我旁邊,這樣講一點都不誇張。當我們兩個視線交會,她就一臉緊張的樣子,外加雙拳緊握。我懂。妳的心情我都懂。
再過去。這位是第二部隊隊長海德沃斯•赫本。除了在當七紅天,還是經營孤兒院的神父,是個無法以常理來解釋的奇人。只有這傢伙沒穿軍服,而是穿着宗教人員纔會穿的服裝。他一看到我就高速畫個十字外加雙手合十。別這樣。我還不想蒙主寵召。
在這之後,我將會嚐到無與倫比的懊悔滋味。
於是我就在牀鋪上呈現大字型站立,嘴裏如此宣示。
「嗯、嗯嗯!會努力的!是會努力沒錯……不過,佐久奈妳怎麼在這?」
「暫停──!」
「咦!?……這、這個嘛,我看過了。」因爲那個就是我寫的。
「夠了,快點坐下!還有佐久奈•梅墨瓦小姐,妳也是!」
我整個人從牀鋪上彈起來。在彈起來的瞬間,我看見一位滿頭銀髮的女孩子。
「那好吧!就來去拜會那些七紅天!沒什麼好操心的。放眼全天下,我纔是最有資格加入『帝國最強七人衆』的吸血鬼!」
我們一進到房間裏,「黑色閃光」芙萊特•瑪斯卡雷爾就用好戰的眼神看我。那頭依然光滑如木耳的秀髮還是一樣引人注目。我則是帶着必死的決心回看那個女人──
「不是。是您的新作品。」
佐久奈看她手中那份原稿的樣子像是真的感到很惋惜。
「『非到緊要關頭不會看』,我好像只說過這樣的話。這次就是所謂的緊要關頭,於是我就破壞桌子的鎖頭,拿來當成威脅您的籌碼了。」
糟糕,完了完了完了,七紅天全都在看這邊,光他們的視線就快把我殺死了。可是這種時候顯露出害怕的樣子,我就輸了,可能會讓他們覺得「啊,這傢伙原來是膽小鬼」,被烙上沒資格成爲七紅天的烙印也說不定。因此我選擇裝出跩到不行的樣子,一副「哼──原來你們就這點能耐」的嘴臉,順着圓桌看一輪。
「就是要裝出目中無人的樣子,請您努力扮演很跩的可瑪莉。」
「這個啊……這是我的親戚寫的。他說他對這份作品很有自信,要我看一看……等佐久奈妳看完了,也跟我說說感想吧。我再來轉達。」
「不、不是啦,佐久奈!這個變態女僕一天不說五、六次謊話就不痛快,是超愛撒謊的人!那本書真的是我親戚寫的!」
只見芙萊特看似不悅地挑起眉毛,一雙眼狠狠地瞪着我。
「──那麼,除了正在遠征中的第一部隊隊長貝特蘿絲•凱拉馬利亞大人,其他人都到了。召開會議的條件是『七紅天出席數達六人以上』。誠如各位所見,已經達到開會標準了,接下來將要召開七紅天會議。大家都沒意見吧?」
「……在說草莓牛奶嗎?隨便都好啦。」
「想說既然都要去了,乾脆一起去好了……」
只見佐久奈開開心心地點頭。
糟糕。我冷汗直流啊,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沒想到這時變態女僕一把抓住我的手,還面露微笑。
我將那些七紅天看了一遍,發現他們意外地色彩繽紛。原本以爲叫做七「紅」天表示大家都穿紅色的制服,其實每個部隊的顏色都不一樣。還有七紅天並非代表「赤色將軍」,而是「將天際染紅的將軍」。好凶殘。
──當我還在想些有的沒的,芙萊特就鄭重其事地開口。
「今天的議題只有一個。就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是否配當七紅天』。自她今年五月就任七紅天以來,屢戰屢勝,前些日子跟拉貝利克王國作戰後,終於達成十連勝。以新任七紅天的活躍程度來說,算是前所未見,令人耳目一新。」
「說得對極了!想必是她對神的祈禱奏效!」
「說這種話令人摸不着頭緒,赫本大人您就別插嘴了──總而言之,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活躍表現令人驚豔。不論在國內還是國外都給出高規格的評價,有鑑於她做出這樣的成績,那都算是實至名歸──對,這是指單看戰績而言!」
芙萊特話說到這邊還用銳利的目光瞪我一下,接着又道:
「不曉得各位有沒有看過她實際作戰的模樣?不,應該都沒有。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即便身在戰場上,依然只坐在大本營的椅子上指揮。都是讓部下去作戰,未曾聽說她本人親手殺掉敵人那邊的將領。」
「確實是沒聽說過!」這時有人出聲了,那嗓音宛如地鳴,他就是第五部隊隊長奧迪隆•莫德里(一個可怕的大叔)。「七紅天同時也是武力的象徵!鍛鍊自己的肉體來消滅敵人,這就是我們的宿命!關於這點,不曉得崗德森布萊德小姐是否有所體認?」
「我、我當然明白──」
「沒錯她都理解!」
有人代替我發出高喊,那個人就是海德沃斯•赫本(奇怪的大叔)。不,你跟着叫幹麼。
「不理解的人是莫德里閣下你。真正的強者不會找弱者當對手!崗德森布萊德小姐就是深深體認到這點,纔沒有親自出面作戰!」
「那她大可挑戰更強的人!看看崗德森布萊德小姐的戰績,在十戰之中,有四戰都是跟野蠻王國的大猩猩對決不是嗎!她堅持不跟弱者對戰,這是說得過去,但專挑弱者來宣戰是什麼意思!」
「你真是不明事理!無神論野蠻人真讓人難以忍受!」
奧迪隆的額頭上發出不祥的「噗滋」聲。他的理智神經大概斷線了。各方面來說都是。
可是海德沃斯卻毫不介意地加碼。
「崗德森布萊德小姐就好比那偉大的神明,擁有寬大的肚量。並來者不拒──這代表她都有把神的教諭放在心上。」
「講這種話誰聽得懂!給我說人話!」
「那我就用你這種粗人也能聽懂的方式說明吧。當敵國對崗德森布萊德小姐宣戰,她便用廣闊如大海的胸懷盡其所能接納,也就是說並不會挑撿對手。所以纔會那麼湊巧!都是機緣巧合!是運氣不好!剛好都遇到太弱的對手!」
「但對上大猩猩的次數未免也太多了吧!」
「薇兒,我不會爆炸對吧?」
「誰要道歉啊!我只是把掩蓋起來的真相說出來!是掩蓋真相的人不對──但妳會想掩蓋真相也是情非得已嘛!畢竟過往的資歷那麼難看!」
這下我才成功找回那傲視羣雄的笑容。
「──那麼崗德森布萊德小姐,麻煩妳對恐怖分子的事情給個說法。」
「可是……雖然才十五歲,崗德森布萊德小姐也已經是七紅天了。所以……就是……只是像這樣責備一下,不至於有什麼大問題……再、再說我講的都是事實!說出真相哪裏不對了!?」
「這哪裏具體了?」芙萊特在說這話時顯得很無奈。「妳就是這點讓人看了不順眼。不管問什麼都只會隨便找些話來搪塞──而且還說『有很厲害的魔法飛來飛去』?就不能用更知性一點的詞彙來形容?妳好歹是七紅天吧,這聽起來就像是小孩子在找藉口啊?」
「因爲他是畜生,纔會不經大腦宣戰那麼多次吧。如果是你,應該能理解他的心情不是嗎?莫德里先生可是跟大猩猩不相上下的野蠻人!」
芙萊特口中發出失望的嘆息。佐久奈從旁邊看着我,那視線感覺好刺人。
「啪嘰!」──讓人發毛的聲音接着響起。那是芙萊特用拳頭在木製桌子上打出一個洞的聲音。
「我、我有在看書!」
這讓皇帝驚訝地看我。
「啊啊竟有如此愚蠢的人!果然這世上還有許多人無法領略神威──我明白了。教化野蠻人也是傳道者的職責所在,我也會對滿臉鬍子的蠻族伸出援手的!」
我好開心,也比較放心了。可是──總覺得很難爲情。
我好不容易纔讓顫抖的嘴脣動起來。
「你晚點可以去確認帝都的教會名冊。她的名字根本沒在裏頭。再說了──崗德森布萊德家原本就很唾棄神,是有名的無神論一族。」
「皇帝,已經夠了。」
「薇兒,我是不是會死。」
「妳、妳說什麼……!?」
「瑪斯卡雷爾小姐!篤信神明的崗德森布萊德小姐怎麼可能說謊!」
「──兩位都住手!」
我逼出自己身上僅存的勇氣,小聲開口。
在一個深呼吸後,我轉而直視芙萊特。
「崗德森布萊德卿畢竟也是有錢有勢的貴族。要讓毫無實力又沒有任何功績的女兒成爲七紅天,不過小事一樁。『爸爸拜託你!讓我成爲七紅天!』──只要像這樣子拜託他,輕輕鬆鬆就能獲取準一級七紅天大將軍的地位。簡直易如反掌!」
「看吧,明明就不會用。」
「沒有實力又缺乏文采!我看妳還是多讀點書吧──噢對了,家姐曾經寫了《安德羅諾斯戰記》這套書,這套書非常有智慧且充滿謀略,很適合拿來教育兒童。需要的話,我拿來借妳看好了?等妳把所有的集數讀完,我看妳的腦袋起碼能多點料吧?」
她也一臉訝異。但馬上就換上平常會有的自信笑容,並做出回應。
「…………………………………………」
「就是啊,說真的一點都不重要。我更在意妳是怎麼當上七紅天的──我看妳八成是靠關係當上的吧?」
「這裏不是給你們動武的地方。再說七紅天之間嚴禁私鬥,而且還是當着卡蕾大人──皇帝陛下的面呢?」
「我、我我、我當然會用啦!」
「當着我的面……在我這個英明神武的七紅天『黑色閃光』芙萊特•瑪斯卡雷爾面前,竟敢說如此無禮的話!把話收回去!」
「那些真的是事實嗎?妳有詳細確認過了?成績單姑且不論,其他的──例如可瑪莉『想紅才靠關係變成七紅天』,說這種話可有具體的證據?」
「那個……妳是從哪弄到的……!」
「卡、卡蕾大人……?您這是──」
皇帝則是「哦?」地揚起嘴角,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我覺得她是在替我撐腰。
奧迪隆嘴裏「嘖」了一聲並將劍收起。海德沃斯也笑着點點頭,坐回位子上。
一連串事情來得太突然了,害我光顧着呆呆地張嘴。
「妳總不至於無法讀懂人心吧。如果要召開七紅天會議做審判、對某人彈劾,在調查上就要做得更徹底一點。」
芙萊特的動作在這時停擺,整個人彷彿凍結一般。
「她才十五歲。用過於激烈的言詞逼迫她,這不是一個成熟大人該做的。」
這是我截至目前爲止裝闊裝得最大的一次!完全是自主挑釁!就算被人扁成豬頭也不能有怨言!芙萊特的表情看上去活像丑時詛咒儀式進行到第七天被人當場目擊的咒術師,還是惱羞成怒的那種!
芙萊特毫不留情地否決。
「卡蕾大人……您說的確實有道理。但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並沒有展現出七紅天應有的實力,這點千真萬確!她的戰鬥能力不夠強大,這點不言自明!看了在學院的成績就一目瞭然了!這樣的吊車尾可以成爲七紅天,除了靠關係和賄賂,還能靠什麼!」
「那不算辯駁。」
周圍那些七紅天都在看我。
皇帝願意幫我說話,這我是真的很開心。
我回答不出來。這問題,我纔想問呢。
「啊……?那、那怎麼可能……」
「請您相信我。」
「……………………」
但是一天到晚都靠別人保護,那樣太丟人了。
「開玩笑?妳纔是開玩笑的那個吧。是不是還不明瞭自己的實力?只不過黑暗魔法有點厲害就自以爲是,這樣別人會很困擾的!」
這時佐久奈站了起來,還弄出一聲「咚!」。
「不會死的。」
再下來,芙萊特換上冷酷的語氣開口。
「哼,我看妳只是想紅吧?想要被人追捧對吧?因爲妳還大量生產沒水準的商品四處販售。竟然敢做出這種事情──臉皮未免太厚了!」
那我就沒什麼好擔憂的了。不對說真的,其實我不安得要命,不安到都快死掉了,但這種時候還是要對薇兒有信心吧。否則什麼都沒辦法做。
海德沃斯朝我看過來,那表情就像遭人背叛的小狗。搞什麼啊,明明是你自己擅自曲解的。
「妳怎麼一直低着頭?雖然妳就快要卸任,但妳現在還是七紅天大將軍,應該要更有霸氣纔對。妳就是這麼沒用纔會在學院──」
「…………」
皇帝「噗嗤」地噴笑出聲。
我用手帕擦拭淚水,轉頭看背後的薇兒。
「……嘖,這倒是。雖然不爽,但是七紅天之間嚴禁私鬥。」
「請、請等一下!這種事情、其實沒必要問!只要能夠證明黛拉可瑪莉小姐實際上很強就可以了……是不是?像是直接在這邊展示上級魔法。」
「都叫妳推論時要謹慎了。基本上可瑪莉能否成爲七紅天,最終決定權在朕手上,至於妳說的──」
「運用瑪斯卡雷爾家的力量,輕輕鬆鬆就能調查出來──反正妳橫豎都是無藥可救的劣等生,而且在學院那邊還中途輟學吧?這三年來妳都跑去哪了,在做什麼?難道都窩在家裏?崗德森布萊德家的千金竟然在當家裏蹲?」
奧迪隆已經拔出他的劍,海德沃斯也站起來了,我還以爲他們會直接殺起來,結果芙萊特放出的黑暗魔法硬生生從他們兩人間劃過。而且那股暗黑波動(?)還從我臉頰旁掠過,速度快到像颱風過境,接着用力撞在我背後的牆壁上,將堅固的磚頭「喀吭」地撞掉一塊,這才消失不見。
當下有人發出失望的嘆息。是奧迪隆(那個可怕的大叔)。
「哎呀,明明是自己做的,卻回答不出來?還是說妳忘了?」
佐久奈。妳提起勇氣替我說話,我真的很開心,但別說上級魔法了,我連下級魔法都不會用,妳這麼說就像是在勒我的脖子……!
「……呵、呵呵、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崗德森布萊德小姐……妳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那種事情、又不重要……」
芙萊特她回看我的表情彷彿在說「這傢伙搞什麼鬼」。
「那妳用用看。」
「閉嘴──總而言之,基於上述理由,我認定妳沒資格當七紅天。還有物證──各位請看,這是她在帝立學院上學時的成績單。魔法跟基礎體力都是一而已。大家覺得這種吊車尾適合當七紅天嗎?」
至於我──我……除了覺得有點爽快,同時也深陷絕望,感覺世界末日快來了。
「話說回來,聽說妳似乎在一個月前殺掉逆月的刺客米莉桑德•布魯奈特,妳是怎麼辦到的?」
一個月前經歷過那場騷動後,我應該已經學到教訓了。對於抱持惡意和敵意的對手,若是我毫無作爲,將有可能蒙受無可挽回的重大損失。事實上,就因爲我放任米莉桑德爲所欲爲,纔會落得在家裏當家裏蹲三年的下場。
「……現在還不是時候。」
「嗯、嗯嗯,我是最強的。」
我說了……說了說了說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時會場內有人出聲,聽來如雷貫耳。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某個點上──在我旁邊的金髮巨乳美少女正用手撐着臉頰,雙眼盯着芙萊特看。芙萊特明顯變得狼狽起來。
我眼裏都是淚水,覺得自己好像等人宣判的被告。一旦被人發現自己在哭,馬上就會被判死刑,我的手在膝蓋上握成拳頭狀,眼裏死死地盯着桌面,承受芙萊特的謾罵。可是我沒辦法當作耳邊風。那個人說的話有如利刃,將我的心刨成一片又一片……對啊,那傢伙說得沒錯。雖然有很大一部分不是真的,但只要我沒辦法反駁,那些就會變成真的。好難受。好痛苦。爲什麼我會碰上這種事……
不對,我會死翹翹吧。不管怎麼想都覺得會。
「可瑪莉大小姐,您的表情跟死人沒兩樣。」
「反正她也不會用。是不是啊,崗德森布萊德小姐。」
「妳想說什麼儘管說,芙萊特•瑪斯卡雷爾。雜碎不管說什麼,強者都不會當一回事。」
此時薇兒從我背後捏捏我的臉。
「到此爲止吧。」
「這、這……只有間接證據……」
「海德沃斯你有種再說一遍!小心我把你那骯髒的神父裝剝下來切碎,拿去炭烤做成豬的晚餐配菜!」
我被嚇到了,從頭到腳不停發抖。
「你這個臭神父──!」
其他七紅天則是錯愕地望着我。
我應該要更主動去「抵抗」纔對。
「怎麼了?」「爲什麼會這樣?」「妳真的不會用嗎?」──那目光彷彿隱含這類不安情緒。對不起,佐久奈……我在心裏道歉,緊接着在一聲「砰!」之後,這次換海德沃斯站起來。
「……我、我怎麼可能忘記。那場戰鬥驚天動地……具體說起來就是有各式各樣的魔法飛來飛去,場面浩大……」
然後我就一臉跩樣,交叉雙手放在胸前,兩條腿都擱在桌子上,這也是一副很跩的樣子,順便奉送瞧不起人的口吻,用嘲弄的語氣開口說了這番話。
「那妳先收啊!剛纔一直拿那些無憑無據的話來毀謗中傷我!除非妳道歉,否則我是不會原諒妳的!」
「咚!」的一聲,一顆拳頭用力敲在桌子上。佐久奈跟着慘叫,嘴裏「咿!」了一聲。我則是快要尿褲子了。這時奧迪隆大叫。
「我們迴歸正題──綜上所述,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有謊報實力的嫌疑。崗德森布萊德小姐,針對這點妳有什麼要辯駁的嗎?」
「如果她沒有說謊,大可當場挑個華麗的魔法發動。還有赫本大人,你可能誤會了。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並不是神聖教的教徒。」
情況就像這樣,皇帝開始數落芙萊特的不是。
「不對,是我弄錯了。若要詳細說明,其實是──」
「唔,資、資歷難看……」不行,我不能害怕,不能哭。可瑪莉妳要堅持下去,繼續耍威風……!「我、我不覺得有多難看!倒是妳的過往資歷更差勁!」
「啊──!?莫名其妙!妳這才叫無憑無據的毀謗中傷!」
「好吵好吵,我看是妳想要用無憑無據的方式來毀謗中傷我,把我砸得體無完膚吧!還不就是那樣,妳的個性爛透了!什麼『黑色閃光』,什麼英明神武的七紅天,妳竟然有辦法生兩個奇怪的外號來自我美化!都不會覺得丟臉喔,自我感覺良好耶!」
「妳這個……臭丫頭……!妳……妳纔是吧,拿『一億年難得一見的美少女』這種愚蠢又可笑的外號來自抬身價!都不知道妳在想什麼,是不是啊!?」
「我那是陳述事實,有什麼不對!爸爸他每天都這樣跟我說,肯定沒錯!跟自行生出稱號還拿來用的妳不一樣!」
「有誰會把爸爸對自己的過分溺愛當真啊!說到重點了,我跟妳可是有着天壤之別!因爲我的實力和成績都配得上七紅天這個身分,這點我很自豪!很有自信!已經獲得周遭衆人認可!跟妳這種愚劣至極的冒牌七紅天不同!」
「是有哪裏不同!我對妳的事情一點都不瞭解,也從來沒看過妳以將軍的身分和敵國作戰!因爲妳太不起眼了,我完全沒注意到,抱歉喔!但這表示我跟妳都一樣,對對方的事情完全不瞭解吧!若是多聊聊,或許會發現對方真的很厲害也說不定啊!像這樣莫名其妙就玩起判官角色扮演,隨隨便便決定他人的生死,未免太奇怪了吧!妳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妳說誰……腦子有問題──!」
「唰鏗!」一聲,芙萊特把她的劍拔出來了。
啊,糟糕。我死定了吧。
「既然妳口氣這麼大,那我們現在就來場對決!只要這麼做,一切都能釐清!或許能證明妳足以擔任七紅天!也有可能不適任!所有的一切都能得到解答!」
「正、正正、正正正正正正合我意!放馬過來,芙萊特•瑪斯卡雷爾!看我用我的超強魔法把妳瞬間變成蛋包飯的食材,喫幹抹淨!我是很想這麼說,但首先要看看妳有沒有那個資格跟我對決,就當是順便做個測試,我家的女僕薇兒海絲似乎願意跟妳打一場!交給妳了,薇兒!」
「我不想。」
「既然她都這樣回了,我們再找別的機會較量……」
「滿嘴胡言──!」
「夠了,芙萊特。」
那把劍的前端出現黑暗漩渦,要不了多久就會朝着我射過來,當下卻遭到皇帝制止。看來芙萊特終究還是無法違抗皇帝,她眼眶泛淚,帶着哀怨的目光凝視那位心愛的卡蕾大人。
「卡蕾大人!卡蕾大人您這是怎麼了!爲何一直在當那個黃毛丫頭的靠山!」
「這還用說,因爲可瑪莉很可愛呀。」
「竟、竟然……竟然爲了這種私人理由!真要說起來,我也很、很、很、很可愛……不是嗎!?以前我還小的時候,卡蕾大人曾經那麼說過!因此您能否多少也聽聽我的意見……」
「連測脈搏都免了,人早就已經死了!身體變得跟岩石一樣,又冷又硬!」
「您是指我殺害德普涅大人的事情?」
我趕緊轉頭看芙萊特那邊。
這我也知道啊。要罷免我不讓我當七紅天,那有什麼好活該的,我更想高喊萬萬歲呢。我想要去蛋糕店工作。先不講這些了──我會那樣不情不願……當然是怕被炸死啦──!
「您請看,陛下。現在不是變成二對二了嗎?」
啊啊,果然行不通。我就快死了吧。既然都要死了,連遺言也想一想好了──「在夏季晴空 爆炸盛開 如花一般的可瑪莉」,啊哈哈哈哈哈。還不錯對吧?把即將被炸死的我比喻成煙火──各位都看見了,我完全是在逃避現實。
「姆爾納特帝國的國民,全都是朕可愛的孩子。朕並未對妳另眼看待。」
等到芙萊特用輕蔑的目光瞪完我,她才笑咪咪地開口。
「咦?妳說什麼?」
是誰啊?原來是薇兒。她難得換上嚴肅的表情。
大夥兒不約而同出聲。
那話讓芙萊特頓時睜大眼睛,像是突然間清醒了。
那種說法是怎樣啦。
「就算妳那樣瞪我也沒用,沒用沒用沒用!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來吧卡蕾大人,七紅天已經在這裏取得共識了!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不再是七紅天!請您做出裁斷!」
「唔呵呵……崗德森布萊德小姐,請妳做好覺悟。這下子妳沒辦法繼續當七紅天了。」
「這傢伙已經死了!」
「沒什麼!好啦!想要表決還是要幹麼就快點做吧!」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那調侃的語氣侵蝕着我的心靈。
「要是直接在這裏打起來,那便跟野蠻人沒兩樣。再說我們也沒必要械鬥──因爲崗德森布萊德小姐今日就會在這遭到罷免。」
「「「「啊?」」」」
「這世上哪來的惡魔!還有他真的死掉了嗎!?」
「卡蕾大人!?低賤的女僕說那種話,您用不着當真!」
「哈!有夠無聊!赫本大人和梅墨瓦小姐都是基於私情吧!看樣子崗德森布萊德小姐體質特殊,專門吸引怪人。」
此時我背後突然有人大聲嚷嚷。
「──你說什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
即便芙萊特有點不服氣,到頭來依舊應允了。
「那種事情看不就知道了嗎!有三個人、三個!」
「唔……」
「是、是因爲……我覺得黛拉可瑪莉小姐很適合當七紅天。」
「不好意思。對身爲帝國榮耀象徵的七紅天用『滑稽』這種字眼來形容,是我太失禮。」
只見薇兒得意洋洋地開口。
「妳哪壺不開提哪壺!?不過是個女僕!」
妳用不着那樣大力強調,別人也能看明白啦。重點是除了那傢伙,還有兩個人也看我不順眼──嗯?
「如、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不想摸!太噁心了!佐久奈•梅墨瓦小姐,妳去確認一下!」
「……小德,你快舉手。你也覺得崗德森布萊德小姐令人火大吧?」
「這下該怎麼辦啊。那傢伙說要讓大家投票表決耶。」
「【潘朵拉之毒】顯示投票結果是三比二,可瑪莉大小姐會被罷免掉。」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一點上。
「你煩死了!這一定是恐怖分子做的!」
怪了?
現在是怎樣。我都看不懂。
是海德沃斯•赫本。我好意外,變態神父竟然是支持我的。
這時奧迪隆從座位上起身。
「──我也覺得她足以擔任七紅天!」
「咦──!?爲什麼是我……」
到這德普涅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瑪斯卡雷爾小姐會用宗教來判斷一個人嗎?我認爲這樣有點野蠻。」
糟糕。糟了糟了糟了……這下糟了……!之前我好幾次都跟「死亡」擦身而過,這次生死關頭真的近在眼前啦……!是說已經拍板定案了嗎?是不是決定了?我說薇兒,這是怎樣!明明就會死掉……!
這次換芙萊特驚聲尖叫。我也好想尖叫。我身旁的佐久奈則是「咿咿咿!」地叫着,臉色發青。奧迪隆一臉不悅地撇着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皇帝陛下不知爲何還在那邊笑。這個時候突然聽見一陣「喀噠!」聲,只見海德沃斯把椅子弄翻,整個人都站了起來,用酷似顫音的口技高喊「是惡魔~~~~!」
「陳述意見沒有貴賤之分。再說又不會少塊肉,就試着再表決一次吧。這也沒什麼,只是針對可瑪莉不適合擔任七紅天一事再度做個確認罷了。」
「我說小德。你也差不多該……」
「真是滑稽,連犯人是我都不知道。」
「嗯,崗德森布萊德小姐雖說不是神聖教教徒,但她待人處事都很貼合神的教諭。剛纔她說過──『若是能夠進一步長談,或許會發現對方其實是很厲害的』。神聖教主張碰到事情不靠武力解決,而是要靠溝通,這兩者有相似之處。那人擁有如此崇高的思維,我不可能對她見死不救。」
「哼,不用妳說,我也會做──那麼我們這就來投票表決。與其說是表決,倒不如說只是要做個確認,剛纔我跟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之間的互動,各位都看見了,各位不至於笨到還覺得她配當七紅天大將軍吧?」
「我知道!就是知道纔會召開七紅天會議──那麼接下來有請七紅天投票表決,決定崗德森布萊德小姐的去留。噢對了,崗德森布萊德小姐自然是沒投票權囉?因爲妳要等待他人裁決。」
「卡蕾大人……既然您都這麼說了。」
「啊啊,竟然會發生這種事!這是惡魔做的!在我們開會前,這位德普涅還活着……印象中好像是那樣……會幹這種事的一定是惡魔!」
「哎呀,妳這是怎麼了?要妳辭職不當七紅天,還這樣不情不願的?──啊、哈、哈、哈!妳活該!像妳這樣的小姑娘,就該去鎮上找個普通的工作做!」
有人陸陸續續舉手。跟剛纔一樣,是佐久奈和海德沃斯先舉。
「嗯──他們的確都沒有舉手,這樣就沒辦法確定是三個。」
「我、我覺得應該不是……」
死了……咦?那個人死了?
果然變成這樣了?那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不就被薇兒說中了──想到這邊,我跟待在背後的變態女僕說悄悄話。
「這次表決是要決定她配不配當七紅天,跟神明和教義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直接走向坐在旁邊的德普涅,先是說了聲「冒犯了!」接着就握住他(她?)的手腕。沉默十秒鐘後,奧迪隆突然大叫。
「快坐下,芙萊特──薇兒海絲,這話是什麼意思?」
「妳、妳說罷免?那不是妳一個人就能決定的吧!」
大喫一驚的我看向皇帝那邊。原本以爲這個人有可能替我撐腰,看樣子是我想錯了。
「你沒資格對我說這種話。」
「對,是沒有關聯!可是那些都是其次吧!這個人讓我頗有好感!」
「……怎麼辦,薇兒,開始變得像懸疑小說了。」
「贊成讓可瑪莉大小姐繼續當七紅天的有兩個人。這我們已經知道了。可是有多少人反對,人數尚未定案。」
「妳這是在懷疑我嗎?瑪斯卡雷爾小姐!妳可以自己去確認啊!」
「我在問的是理由吧?」
「我有話要說,皇帝陛下。投票表決尚未結束。」
這羣七紅天開始吵吵鬧鬧地爭論起來。
「……赫本大人?先跟你說清楚,她可不是神聖教教徒喔?」
「小德!你該不會在打瞌睡!?」
「咿!對、對不起……那個、說到理由,就是黛拉可瑪莉小姐她……人真的很好、又好親近,碰到像我這樣的人依然會用平常心對待……」
有沒有其他七紅天願意站在我這邊──
犯人是恐怖分子、是惡魔、是敵國派來的暗殺者──從單純的討論開始,進展到推定犯案時間、被害人昨天都做過什麼,話題變得越來越細微,之後他們還莫名其妙互罵起來,甚至在試探,上自彼此的不在場證明,下至使用的魔法等等,猜忌讓彼此的敵意越來越高漲,最終甚至有人斷言「犯人就在我們之中!」。
這話纔剛說完,芙萊特就迅速將右手朝着天際直直地伸出。
「那麼就遵從陛下的旨意再次表決。贊成讓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繼續留任七紅天的人,請舉手。」
「這、這裏有一個!」有人出聲了,說完這句話還迅速舉手,她就是佐久奈。謝謝妳,佐久奈。妳那麼善良,讓我好感動──內心感激之餘,我戰戰兢兢地環顧圓桌。
「別說得那麼事不關己啦!那該怎麼辦纔好!這樣下去我會──」
「哦?是嗎?我知道了。恭喜恭喜。」芙萊特厭棄地說完這句話後,這次轉眼看向佐久奈。「──那麼,佐久奈•梅墨瓦小姐是基於什麼理由投票的?」
「是惡魔!一定是惡魔!」
「妳們兩個!在那鬼鬼祟祟說什麼悄悄話!?」
「哼,結果還是沒變──那麼相對的,覺得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不適合擔任七紅天的人,請舉手。」
確實是二對二。除了芙萊特,另外一個舉手的人是奧迪隆•莫德里,就只有那麼一個。那個恐怖的大叔對我很反感,這點我並不意外──話說現場除了我,還有五名七紅天,可是意見上正好平分成二對二,那就表示還有一個人沒舉手。
「還有一點要訂正,朕並不是要替可瑪莉說話,只是在糾正妳過火的行爲和說辭罷了──芙萊特啊,這裏是什麼地方?是七紅天開會的議事廳喔。」
「看完這次開會的過程,朕也有些感觸,可瑪莉在戰爭中確實沒拿出七紅天該有的活躍表現。這問題事關重大。那朕知道了,將會尊重七紅天會議做出的決定,讓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從七紅天的位子上──」
她左顧右盼看看四周,然後咳了幾聲像是要緩和氣氛,還低頭致歉,嘴裏說了句「……很抱歉。」但那聲抱歉明顯是對皇帝和其他七紅天講的,對我是一丁點的歉意都沒有,看她的態度就一目瞭然了。
「妳懂什麼!?總之必須調查小德是在哪、在什麼時候被人殺掉了!最早進入這個房間的人是──」
「等等,瑪斯卡雷爾小姐。」
「只不過,這下崗德森布萊德小姐的命運也決定了。支持妳的人就只有兩個,就那麼兩個人。妳應該知道是什麼意思吧?」
「是嗎?既然都已經決定了,那就沒辦法了。」
「一羣蠢蛋!他肯定是死了,看看魔力反應還是其他的就能夠判定啦!重點在於他是被誰殺的!」
「重點不是那個啦!妳剛纔好像說了更重要的話,一定有!」
「什麼……!」
還有誰,會不會還有其他人。
只有兩個人。贊成我留任七紅天的──只有兩個。
那個人從剛纔開始就不發一語,光顧着坐在椅子上,是戴着面具的吸血鬼。明明打扮得很獨特,卻完全化作空氣了,是個讓人摸不着底細的七紅天。
「──我有話要說!」
「對對就是那個……妳說什麼──!?」
我嚇到放聲大叫。可是變態女僕卻顧着將食指放在嘴脣上,說了一聲「噓」。
「請您小聲點。我殺人的事情如果被發現,到時就麻煩了。」
「那還用說!爲什麼殺掉他,怎麼下得了手,這太奇怪了吧!」
「理由很簡單。德普涅大人會反對可瑪莉大小姐繼續擔任七紅天,因此我纔會先把他殺掉,將投票結果從三比二修正成二比二。」
「這樣的做法未免太強硬了吧!?再說妳是怎麼殺的,對方可是七紅天!」
「下毒殺掉。」
薇兒說完還眨眼睛,她根本就是惡魔的化身。
「先別管是怎麼殺的,殺完人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容我向您詳細解釋──把德普涅大人殺掉以後,我將屍體安放到這個『血染之廳』。如果缺席的人達到兩人以上,就沒辦法召開七紅天會議,因此必須讓德普涅大人出席。」
「屍體出現也算是出席?」
「並沒有規定放屍體就不算。」
「可是,話又說回來。如果會議沒辦法召開,那樣不是更好?我也不會面臨死亡威脅……」
「即便是延期,那個芙萊特•瑪斯卡雷爾還是會想辦法召開。再說一旦延期,正在遠征的第一部隊隊長貝特蘿絲•凱拉馬利亞就會回來。她是比奧迪隆•莫德里更狂的無腦好戰分子,一定會咄咄逼人,害可瑪莉大小姐被罷免掉──也就是說,我必須從七紅天中挑一個反對可瑪莉大小姐的人處死,調整成表決完也不至於害死可瑪莉大小姐,然後趁貝特蘿絲•凱拉馬利亞還沒回來,先動些手腳讓七紅天會議如期舉行。而且任務都順利完成了。」
薇兒在說這些的時候,表情好得意。多重打擊讓我的腦袋無法負荷,她說的話,我幾乎都聽不懂,我只明白一點,就是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撿回一命。不愧是變態女僕。不只是個變態而已。
「那麼可瑪莉大小姐,雖然暫時度過危機了,但這樣還不夠。還差最後的臨門一腳。」
「那接下來還要做什麼啊,我完全沒概念。」
「可瑪莉大小姐是最強的。可是被人這樣隨隨便便玩判官遊戲定生死,都還來不及發揮您的強大,就要被人害死。因此我們要找機會讓大家見識您的力量。」
「妳指的是什麼啊?」
「指的是可瑪莉大小姐該做些事情──來吧,請您發動這個魔法石。」
薇兒將一個小石頭交給我。我也不知道她想幹麼,就先用用看吧──我不以爲意地發動魔法石,結果在那瞬間,一個大到足以震壞耳膜的「砰鏗!」聲隨即爆出。
大夥都在納悶他有什麼事,轉頭看那個長了鬍子的彪形大漢。
完蛋。無路可逃了。快救我,薇兒。
我還以爲會沒命,可是我沒死。那就只有聲音而已。這是下級音響魔法【爆音】──這種讓人司空見慣的劇烈聲響在血染之廳中迴盪。我原先還在納悶做這種事情有什麼用,這下總算明白了,看看那些不久前還爭吵不休的七紅天,現在他們就像看到什麼珍禽異獸一樣,都在看我這邊呢?
「召開七紅天會議,做這種溫溫吞吞的事本身就是個錯誤!遇到妳這種集世間無禮於一身的吸血鬼,從一開始就該這麼做!」
「上面還貼了寫着『可瑪莉』字樣的貼紙。」
這個時候大廳裏突然揚起莫大的聲響。那叫聲來自奧迪隆•莫德里。
這下糟了。爲之錯愕的我立即從座位上站起。
緊接着芙萊特再度開口,還朝我綻放優雅的微笑。
「那不就留下一堆證據了!?」
「那個恐怖分子每次都是赤手空拳殺掉獵物吧。佐久奈•梅墨瓦小姐,是不是這樣?」
「呸噗。」
「先等等,瑪斯卡雷爾小姐!」
「是沒問題。」
我趕緊轉頭看芙萊特……吼唷,可惡!
「吵吵鬧鬧地煩死人了,臭神父!──喂,艾威西爾斯,這樣行吧?」
「這就對了。這裏可是弱肉強食的姆爾納特帝國。到頭來,弱小的人都會被一一剔除──因此在這場七紅天爭霸戰中墊底的人,將不能再擔任七紅天。沒什麼好擔心的。任誰都無法粉飾他的實力,如假包換的弱者將會被罷免。如此一來,這次七紅天會議中無法達成的目的──『不適合擔任七紅天的人將會被炸死』亦能實現──可瑪莉,妳沒意見吧?」
七紅天全都目瞪口呆,她絲毫不放在心上。那個金髮巨乳變態皇帝就好像在演戲一樣,用戲劇性的口吻宣佈。
七紅天爭霸戰的詳細情形對我來說都是個謎,不過皇帝有說這是「娛樂活動」。
好的這推理太棒了。這下我們完全穿幫了,薇兒。那個大叔可不只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你閉嘴!」奧迪隆在此時大叫,那臉跟惡鬼沒兩樣。「我有個想法。剛好七紅天幾乎全員到齊,不失爲一個好機會!還可以順便測試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和新人佐久奈•梅墨瓦的實力,我提議召開『七紅天爭霸戰』!」
「如果要辦那個,我贊成!」,緊接着海德沃斯舉起手,嘴裏還高聲喊叫。你居然贊成。「還以爲野蠻人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原來還能說出這麼有建設性的話。比起決鬥,這個更棒更有派頭!還可以順便測試佐久奈•梅墨瓦小姐的實力,太棒了!好到不能再好!」
「……啊?」
「這不是私鬥,是正式跟妳『宣戰』──卡蕾大人,同國將軍若是要開戰,這在法律上並沒有違法吧?」
「你想表達什麼?莫德里大人。」
「就是要鬧得夠大才有趣,芙萊特。最近七紅天才因下屬殺上司改朝換代,在御前會議上,常常有人問朕『七紅天到底算什麼』。因此,有必要向世人證明你們的存在意義──呵呵呵,不錯。真不錯。你這個提議很棒,奧迪隆•莫德里!」
「先等等,崗德森布萊德小姐!瑪斯卡雷爾小姐說得對,應該要先找出殺害德普涅大人的惡魔!也許之前那個恐怖分子就潛伏在附近!」
「我打算這樣!」
皇帝嘴邊噙着兇猛的笑容,很少看她這樣笑。
那番話讓芙萊特的柳眉一皺。
不知道爲什麼,佐久奈異常慌亂。奧迪隆則是滿意地點點頭──
光一個布手套就有這麼大的威力,如果她丟小石子過來,我的鼻樑骨大概會被砸碎──原本我還在那悠哉想些有的沒的,但這隻持續短短一瞬間。
「你說什麼……?」
「這就要問崗德森布萊德小姐了,妳應該很清楚吧?」
「我、我說芙萊特!七紅天之間嚴禁私鬥吧!這妳剛纔不是說過了嗎!」
海德沃斯開始大聲吼叫。他說得對。
我說薇兒,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是不是說句「我不清楚」就好了?還是說些故弄玄虛的話,假裝我高深莫測?是不是快演不下去了?
「就是說啊,莫德里先生。既然崗德森布萊德小姐和瑪斯卡雷爾小姐要對戰,事情不就解決了嗎!不經大腦說那種話,你這個野蠻人才該引以爲恥!」
雖然我連來龍去脈都沒搞懂,他們在談的話題,我也完全跟不上,但我還是裝出一臉肅穆的樣子,並點點頭。
「如果妳輸了,妳就不能繼續當七紅天。假如我輸了──到時就這麼辦吧,妳可以提出一個要求,我都會照辦。」
「是、是的!我也……應該、是被他赤手空拳貫穿腹部……」
這下我明白了。這個變態女僕已經不打算幫我了吧。
這情況超熟悉的。
「哎呀?崗德森布萊德小姐,妳應該不會拒絕吧?畢竟來自大猩猩的約戰都回應無數次了,總不至於回絕我這個英明神武的七紅天,『黑色閃光』芙萊特•瑪斯卡雷爾的對戰請求吧?」
「那、那你們要拿出證據啊,亮出證據!沒有證據就是誣陷喔!對吧薇兒!?」
「那好吧!允許你們召開七紅天爭霸戰!想必大家都知道,七紅天爭霸戰是場娛樂秀,主角就是七紅天!至於細部規則該如何定奪,芙萊特,就交給妳吧。」
「卡、卡蕾大人……?那樣會不會太小題大作……」
這時有人「砰!」的一聲,用力敲桌子。那個人就是奧迪隆•莫德里。
「太無聊?妳說太無聊!?有個七紅天被人殺了耶!?」
「話是那麼說沒錯……但現在在開七紅天會議!妳看,變成二對二囉!」
正當我感到不知所措,芙萊特卻突然捂住嘴、面色發青。
看見薇兒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皇帝則是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光顧着喝紅茶。佐久奈臉上寫滿期待,一直在看我。海德沃斯也在盯着我看,那表情像是在跟神禱告一樣。然後德普涅已經死了。
但是她都問了,我也只能回應。
「這、這是那個啦!因爲你們在議論的事情實在太無聊了,我纔想把你們的注意力拉回來!」
「妳一定是故意的吧!?」
我快要嚇死了。
「難、難道說……殺了小德的人,其實是妳!?」
「…………」
手套「啪刷」地落在桌子上,我先是低頭看它,接着就絕望到渾身發抖。
七紅天爭霸戰。這字眼聽都沒聽過。
「妳有充分的動機……!如今小德沒辦法舉手,崗德森布萊德小姐纔沒有因此遭到罷免!」
──這個時候的我,還把事情想得很簡單。
「具備殺人動機的,就只有妳一個!依我看,德普涅閣下曾反對妳繼續擔任七紅天──所以妳才把他殺了!而且這傢伙平常都戴着面具,沉默寡言又很安靜!想要找個人殺掉,又要假裝他還活着,藉此召開七紅天會議,那他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那個可怕的大叔對我放出一個倨傲的笑容。
……懂了懂了,看樣子我真的是無路可退了。
「先等一下!這想法也太跳躍了吧!」
「嗯,沒有。」
「就跟妳們說了,不準私下密談!」這時芙萊特用力拍桌子還站起來。那些都無所謂了啦,是說這個桌子從剛纔開始就有夠可憐的。芙萊特那銳利的目光投向皇帝,嘴裏說着「卡蕾大人!崗德森布萊德小姐果然不適合擔任七紅天!竟然做這麼沒品的事,真是前所未聞!」
「七紅天爭霸戰啊──感覺挺有趣的。」
「這樣沒問題喔!?」
「大家看,德普涅閣下並沒有外傷。換句話說,是被人毒害,不然就是透過其他手法。這並不是恐怖分子的傑作──」
被奧迪隆點名的皇帝「嗯」了一聲,將小拇指放到下巴上。
怎麼會變成這樣。
奇怪的是皇帝話說到這不忘確認我的意願,我不懂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然而奧迪隆卻跟着喊道「這麼想就錯了!」。
「我們正有此意,瑪斯卡雷爾大人!來吧可瑪莉大小姐,像那種不長眼的弱小貴族,就等您把她殺個落花流水!」
我放眼朝整張圓桌看了一輪。
「……薇兒?妳這是在開什麼玩笑?」這次換我問。
芙萊特摘下原本戴在手上的手套,用盡全力朝我丟過來。
「…………沒啊?」變態女僕還在裝傻。
「遵、遵命!」
「特地召開七紅天會議,結論就是這個!?要一對一決鬥!?太溫吞了,芙萊特•瑪斯卡雷爾!我們可是騰出寶貴的工作時間,來這邊開會啊!這根本是在浪費時間吧!」
「沒錯!一定是妳殺了小德!只要在食物裏面下毒,就算是最弱的妳還是有辦法暗殺他人!」
「你們說犯人是可瑪莉,這都只是臆測,不過──唔嗯,假如可瑪莉真的殺了德普涅,到時妳有何打算?」
此時皇帝呵呵大笑,人還站了起來。
我想應該是大家聚集在一起玩猜謎,或是比賽翻花繩之類的。那我總不至於死翹翹吧,比一對一廝殺祥和多了,又有文化素養。
「……崗德森布萊德小姐,妳這是在開什麼玩笑?」芙萊特在問我話了。
「那你認爲是誰的傑作?」
「不好意思,可瑪莉大小姐。用來毒害德普涅大人的毒藥小瓶子不小心忘在他房間裏。」
「那、那那、那當然!我可是最強的!不管碰到怎樣的對手,我都無所畏懼!妳要跟我宣戰,那就來吧──」
那東西打在臉上。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