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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先王之導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3.1萬 字

有些人居住在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對他們來說過強的光線就形同毒藥。

月桃姬。深紅的吸血姬。

一旦待在這些令人目眩的人們身旁,自己的卑微渺小就會變得更加突顯出來。

像這樣被迫認清,知道自己和她們有多不一樣,頓時有種想上吊的衝動。

看到納莉亞•克寧格姆和梅亞利•菲拉格蒙特之間的對決──這情景對愛蘭翎子來說,彷彿像是一劑兇猛的毒藥。意志力被奪走,身體也被人轉換成傀儡,照理說都已經無力抵抗了──即便如此,納莉亞還是爲了阿爾卡共和國再度站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無法辦到這點。

一看到在光亮之中閃閃發光的黛拉可瑪莉和納莉亞,從前優柔寡斷到了極點的愛蘭翎子也因此變得更加確定。因爲她被迫看清這一切,落了個體無完膚的下場。

像她這樣的人,根本就比不上那兩個女孩,她已經認清現實了。

從小愛蘭翎子接受栽培時,人們會對她說「妳要成爲天子」。

她沒有兄弟姐妹。能夠繼承父親衣鉢統管這個夭仙鄉的,只有身爲長女的翎子。從她一生下來,這件事情就已經決定了。

朝廷裏的人都對翎子嚴加教育。在那個時期,天子已經開始對政治失去興趣,逐漸變得漠不關心。一些愛蘭朝的高層有了危機感,他們變得熱心起來,希望下一任天子起碼要是配當君主的人。於是翎子就被關在宮殿裏,被人從早到晚逼着學習聖賢書。夭仙鄉的未來都系在妳身上了──面對年幼的公主,負責教育她的人拿這句話叮囑她好幾次。

翎子認爲這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能夠決定人的命運的,就是教育;還有老師,再來便是聖賢書。

這種像籠中鳥的日子,讓翎子的意志力朝向特定的方向發展。說白了就是──「自己之所以誕生就是爲了要引導夭仙」「天子的所作所爲都必須爲夭仙鄉着想」「人生中最大的喜悅就是看着神仙種繁衍興盛」。翎子被人強行灌輸這份使命感。

她完全被禁止跟外部的人交流,負責教育她的人說:「那樣會造成不必要的思想混亂。」

翎子也接受這樣的說法。如果說這麼做是爲了夭仙鄉好,她就無從抱怨,反正翎子對於每天只要關在籠子裏讀書的日子也很滿足。

她唯一被允許接觸的人就是梁梅芳。

這個人被招聘來打點、照料翎子身邊的生活大小事。

梅芳好像是在後宮中侍奉的官吏。她覺得這個人年紀跟自己相仿,卻很有擔當。這位負責照顧她生活起居的女孩,既聰明又伶俐。翎子想要什麼,她都能夠機敏地察覺。纔剛想說這裏沒有筆,梅芳就幫她拿過來;覺得背上很癢,梅芳就會幫她抓癢。

「翎子就像是人偶,還是被操控的人偶。只會淡漠執行人家交代的任務。」

「可是可是……」

已經達到三分之一了。爲了實現他們的野心,他們正逐步作好準備。

但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對翎子來說,紫禁宮就代表整個世界。即便她長大成人了,這點也不會改變吧。還是會關在宮殿裏,每天都持續爲夭仙鄉打拚。她的父親經常蹺班,因此天子的工作內容具體而言該做些什麼,翎子也只能透過研讀史書來想像了。

讓翎子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等到穿過洞穴後,有一陣子都是在走小路。

「來吧,我們快走吧。必須在午休時間結束之前回去。」

這下六個魔核之中,她已經掌握其中兩者的情報。

心中也沒有湧現出反抗的情緒。在人們用言詞巧妙誘導下,她早就已經被調教成「不覺得履行公主職責是種痛苦的勤學孩童」。這樣的生活明明就距離「普通」很遙遠。

於是梅芳便牽起翎子的手,帶她逃脫紫禁宮。

「飛吧。」

或許就是這樣的「反璞歸真」招致毀滅。

當時梅芳笑着拉起翎子的手。

黛拉可瑪莉在那時微微地屏住呼吸。

她自口中吐出白煙,抬頭仰望天花板。

她還不經意看見抱着黛拉可瑪莉的公主愛蘭翎子。對於企圖奪取國家的壞人,她的正義感倒是特別強呢。真是辛苦了。

自從這天過後,愛蘭翎子就生病了。

前者從天子的口中問出。後者則是納莉亞•克寧格姆變成傀儡之後,再讓她親口說出。

「可是──其他人都說我不能到外面去……」

「快把我……快把我放了……已經夠了吧……」

那波寶璐彈就這樣擊中她的側腹。

有各式各樣的人來來回回穿梭走動,甚至還有馬車或牛車來來去去。路旁一間接着一間的釉面建築都顯得很樸素,跟宮殿裏頭的根本沒法比──可是那些刻在牆壁上的傷痕或塗鴉,全都帶出了栩栩如生的生活感。

「是啊,像妳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該更加任性妄爲纔對。」

或許她的遭遇真的算是不幸吧。從小就被關在房間裏,被人逼着學習。來到休息時間,她也只能呆呆眺望在窗外飛的鳥兒。

絲畢卡會挑選出心靈純淨之人,努力打造烏托邦。

那裏有許多關在宮殿裏絕對不會看到的東西。

尼爾桑彼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機。幾乎是在槍聲響起的那一刻,天子的身體也飛了出去。

當那些子彈正準備要被金色刀劍擊落──尼爾桑彼立即稍事默唸,並扭曲了彈道。

翎子的心臟不停跳動。

夕星則是想要將所有的人類一次性毀滅,重新塑造他們的心,這也是她努力的目標。

「若是一天到晚只知道窩在這種宮殿裏,妳會越來越難以認清現實。翎子應該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對於那些將來要受自己統治的人們,他們都是什麼情況,還是要先了解一下比較好。」

在那些刀劍都還沒有飛來的時候,尼爾桑彼已經早一步扣下手槍扳機。

翎子因此被人誘惑。

閃避那些如暴雨般澆灌下來的瓦礫之外,尼爾桑彼的目光還朝向上方看去。

沒有遵從別人的吩咐,這讓她覺得自己在做壞事。而她將要踏入未知的世界,也因此帶着一顆好奇心,還在想自己會不會就此心臟爆炸死去。

「究竟最後是誰能夠掌握這個世界,這結果恐怕就只有上天知曉了吧。」

「可瑪莉小姐!?」

一個是深紅的吸血姬「黛拉可瑪莉」。

就在下一瞬間──伴隨着震耳欲聾的破壞聲,天花板被炸飛了。

阿爾卡的翦劉種們就是對這樣的烈核解放無計可施,最終纔會戰敗吧。

在尼爾桑彼看來,擁有一統世界資質的人共有三個。

眼下尼爾桑彼發現周遭的世界變得吵雜起來。

她甚至不覺得這樣的情況有任何異樣。

以及星砦的頭頭「夕星」。

梅芳還把翎子評爲「不知人間疾苦」,拿這件事笑她。

「……哎呀。」

人們的聲音聽起來好歡快。這裏還有食物的香味、薰香的味道,五顏六色又明亮的商店商品。這時有個孩子跑過來撞到翎子。他低頭說了聲「對不起」,接着又開心離去,似乎在跟朋友玩你追我跑。

那個世界看起來好開心。跟宮殿裏頭死氣沉沉的氛圍不一樣。她在這之前都在做些什麼啊,爲什麼她就是沒辦法過上跟這些人一樣的生活呢?

天子在呻吟。在地上慢吞吞地爬啊爬的,接着抓住尼爾桑彼的腳踝。

淚水一顆接着一顆滑落,再也忍耐不了的翎子開始啜泣。

「這個好好喫。就是因爲很好喫……我纔會那麼難過……」

用寶璐彈變化而來的意志力子彈高速射來。

「嗯……」

最終呈現在眼前的,是五光十色的京師風景。

「妳想要知道的事情,我都已經說了……那我應該已經沒用了吧……」

現下蘿莎•尼爾桑彼正待在紫禁宮的大廳裏。

「京師裏面有很多有趣的東西,其實翎子妳也很想去外面看看不是嗎?」

爲了改變這個世間所有人的心,黛拉可瑪莉因此不斷努力。

原本在她背後展開的刀劍全都朝尼爾桑彼進逼,猛烈得有如暴風雨一般。

──正是因爲這樣,梅芳的存在對於「公主愛蘭翎子」而言形同毒藥。

她體內有某種東西毀壞了。

如今回想起來,或許梅芳那是在憐憫翎子。

「這樣東西是在旁邊那裏賣的串燒。雖然那間店的大叔老闆很小氣,但是味道無可挑剔。這個羊肉很柔軟,翎子妳也喫喫看。」

夕星稱他們自己的集團是「星砦」。

「不可原諒。」

這下翎子才初次見識什麼叫「色彩」。那樣的景象實在是太耀眼了。

她腳邊倒着那位天子。在那之後,她用短刀插了這個人好幾次。一開始他還有一國之君的樣子,好歹硬是挺了一陣子──可是過沒多久似乎就來到極限了。天子顧不得顏面,將魔核的相關細節全盤托出。

再來是逆月的領頭羊「絲畢卡」。

「好不好喫?我小的時候也常常喫──妳怎麼了,翎子!?這個東西難喫到讓妳想哭啊……!?」

「仁者居於靜,妳就老老實實待着吧。」

就算是尼爾桑彼,若是被正面打中也會沒命。

「那是怎麼了?是不是肚子痛……?」

「不會有事的,妳身邊還有我跟着。」

「我們利用中午的休息時間溜出去吧。在東門側面開了一個小小的洞。如果是兩個小孩子,輕鬆通過沒問題。」

這下尼爾桑彼真的感到訝異了。假如他說的都是真的,那夭仙鄉就是一個邪惡至極的王國。

尼爾桑彼早就預料到了。看來梅亞利•菲拉格蒙特失手了,沒有把她收拾掉。

仔細聽,會聽見京師各處傳來人們高喊「可瑪莉」的呼喊聲,緊接着令人爲之瑟縮的魔力就籠罩這一帶,那股力量像是要將一切全都破壞殆盡。這份壓倒性的魔力足以和夕星並駕齊驅。再加上那股意志力,還有無止境的良善。

翎子沒有看過其他的女孩子,所以她不清楚這些。

尼爾桑彼覺得在這之中,最具備正確性的人正是夕星。像人類這種一身污濁色彩的生物,就應該要毀滅掉。只要有六個魔核,要重新塑造這個世界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她彷彿聽見頭頂上有某種東西窸窸窣窣碎裂的聲音傳來。

梅芳除了鼓勵一直膽怯發抖的翎子,更是大步向前邁進。

那她只要沒有被正面擊中就好。

一股龐大的魔力狂猛地吹來。

一旁的梅芳還感到困惑,翎子就已經嚎啕大哭起來。路上行人擔憂地看着她們。在這之中甚至還有人說:「還好嗎?妳媽媽怎麼了?」出言關心她倆。這份溫柔就像銳利的錐子一樣,刺痛翎子的心。

外面。籠子外面。那是至今爲止都只能憑空想像的世界。

再來就是足以將敵人當場射殺的殺意。

「若是要找偷跑出去的捷徑,我知道很多。來宮殿侍奉之前,我是在京師的一般家庭中長大的,可以爲翎子帶路喔。」

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既然這樣,我就給你個痛快。」

接着她們的視野就變遼闊了,整個世界都充滿光亮。

「不是的……不是那樣……」

「是這樣嗎……?」

過沒多久,梅芳買了某個東西過來。

血花飛濺開來。愛蘭翎子因而發出悲痛的叫喊聲。

那裏湧現出金色的魔力,還有在空中盤旋的無數刀劍。

一個是夭仙鄉的魔核。另一個是阿爾卡的魔核。

看到他露出這種搖尾乞憐的眼神,尼爾桑彼差點忍不住笑出來。對於夭仙鄉來說,所謂的悲劇就是讓這種男人立於一國的頂點。果然用世襲的方式選出君主是種不像樣的做法。

「如果被發現該怎麼辦……」

星砦跟從前那個逆月不一樣,是一個小型的組織;並沒有像絲畢卡那樣,底下養了一堆人員,積極從事有組織性的恐怖攻擊活動;也沒有在各國打造分部,從事傳教活動。人員數一旦變多,思想上也容易變得不夠純粹──夕星討厭那樣,纔會打造出由少數精銳人員組成的組織。

每天都是面對桌子讀那些聖賢書,日日都是在學習帝王之道。

金色的魔力眼看正逐漸散去。那些刀劍全都失去力量,叮叮咚咚地掉在地面上。黛拉可瑪莉臉上盡是難以置信的表情,身體隨即癱軟下去。想來她做夢也沒想到烈核解放會被人這樣正面突破吧。

「哎呀……是不是沒打中要害?妳的運氣還是那麼好。」

那張小嘴有鮮血流下。

那個吸血姬就這樣被重力帶着下墜。

尼爾桑彼連續射出五發事先裝填好的寶璐彈,翎子趕緊發動【防護罩】魔法。在這五發之中,有兩發子彈被擋下來,另外還剩下三發子彈。那些寶璐彈就這樣朝着黛拉可瑪莉的臉飛過去。就在那時,突然出現不可思議的現象。

金色的魔力消失了,這次換成七彩色澤的魔力迸現。

一件七彩的羽衣包裹住黛拉可瑪莉的身體──但那些事情只發生在短短一瞬間。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變回原本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了。

就很像蠟燭的火將要燒盡時,火勢會突然變強的現象。

就在那個時候。

天花板上的瓦礫奇蹟似地在這個時間點上落下。

剩下那三發寶璐彈全部都被瓦礫阻擋,還因此被擊落。尼爾桑彼發動空間魔法【召喚】,調用新的寶璐彈。她將這些轉換成子彈裝填進手槍中,並且重新鎖定──可是黛拉可瑪莉的身軀早就已經被瓦礫遮住了。

運氣很好,好到不自然的地步。

尼爾桑彼帶着冷笑放下手槍。

等我恢復意識後,出來迎接我的是一陣劇烈疼痛。

我嘴裏發出呻吟聲,在地上痛得打滾。

「唔……呃……嗚嗚……!」

好痛,血都流出來了。那種感覺就很像肚子被炸開。這裏沒有魔核可以用,我這樣下去會死的,好可怕。但我不能認輸,因爲我已經決定要爲了翎子而戰。那個尼爾桑彼害我的夥伴們遭受折磨,我無法原諒她。

「可瑪莉小姐!妳還好嗎!?不對……妳怎麼可能沒事……都流了這麼多血……」

「我……沒事……我是不會死的……」

仔細看會發現腹部那邊的傷口並不是太嚴重,只是稍微刨掉一些而已。

從她的反應可以看出──尼爾桑彼所說的話全都是真的吧。

「我想金丹恐怕就是魔核。」

「?妳怎麼了,翎子。」

翎子用很小的聲音懇求,嘴裏說着:「妳別看。」可是我的目光卻牢牢定在她的胸前。那樣的景象實在太過詭異。至於那把刀,我也已經猜到是什麼了。

怎麼會有這麼扯的事情。

我能做的就只有輕撫她的背。

翎子的胸口上有刀刃刺在上頭。

背靠着瓦礫,尼爾桑彼替香菸點火。

尼爾桑彼繼續毫不留情地訴說。

翎子聽完變得面色蒼白,還因爲恐懼而渾身震顫。

「這些都是從天子那邊聽說的,據說夭仙鄉的魔核在六百年前就壞掉了。」

「……嗚……好難受……」

「我……我……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怎麼這樣……」

「──快住手!不準妳繼續傷害翎子!」

「可是自從魔核壞掉,已經正常運作六百年了吧。翎子又不可能活六百年……」

「原先【先王之導】只不過是六百年前出現在某個人身上的一套烈核解放罷了。因此那個人死去之後,魔核的機能照理說就會完全停止。爲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愛蘭一族纔要讓烈核解放傳承下去。烈核解放是源自於心靈的力量,只要心靈型態上相似,就能夠孕育出相仿的力量。因此歷任的擔綱者爲了要孕育出『跟初代相同的心』,都會接受強制矯正。」

感覺眼前所見的一切好像都變得黑暗起來。

「說起歷任擔綱者,每一個都夭折了。由於烈核解放帶來的負擔,她們必定會身負重病,因此遭到侵蝕。還有一件事,就是神仙種之所以被稱爲『夭仙』,似乎是出自擔綱者容易早死,源於這種自古以來的慣例──愛蘭朝的天子們爲了讓擔綱者能夠活久一點,似乎摸索過各式各樣的方法,其中一個就是『不老不死的仙藥』。」

長達六百年的悠久歷史就掛在她這副小小的身軀上。

翎子的臉龐染上恐懼色彩。

翎子在這時咳嗽。

就跟尼爾桑彼說的一樣。我已經發現翎子的雙眼總是發出紅色光芒。這就是烈核解放發動的證據,時常在燃燒意志力的證據。

那聲音不是來自我,而是翎子驚訝地屏住呼吸使然。

「可瑪莉小姐……妳別勉強自己……」

爲了辦成這件事,有樣東西不可或缺。

那就等同──

她臉上帶着邪惡的笑容,嘴裏如此說道:

然而翎子的胸口卻被人劃開。

「妳……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看來她並沒有要立即對我出手的意思。是不是因爲對方沒有發動烈核解放,她纔會那麼輕敵。我以最大限度的警戒心應對,同時細聽尼爾桑彼說話。因爲我覺得要趁現在從她口中套出情報纔對。

每當她呼吸,胸口上下起伏,刀柄的部分也會跟着浮動。

所以妳放心吧。帶着這樣的意念,我用雙眼凝望她。

「人們認爲魔核分別都有自己獨特的形狀,這也是逆月那幫人沒辦法輕易找到的原因。但原先魔核就像一顆閃閃發亮的球體,宛如行星一樣──這些是夕星說的。換句話說,金丹並不是什麼寶璐,身爲魔核的可能性極高。若是要調和起來製作成藥物,當然就必須將魔核『消耗』掉。」

此時卻發現瓦礫堆之後好像有人在動。

我用力咬牙撐起身體。

對了。就算打倒尼爾桑彼,整起事件也不算完全落幕。若是沒有找到金丹,把仙藥製作出來,翎子就毫無未來可言。照這個樣子來看──我覺得她沒辦法活太久了。

在神不知鬼不覺間,那名黑衣女子已經站在我背後了。

「這種事情,常人是無法理解的。像我這樣的愚蠢之人就更不可能看得透徹。可是愛蘭朝倒是很懂得舉一反三。被選來當擔綱者的人,據說必定都是愛蘭一族的女眷。那些女孩年紀還小的時候,人就被關進宮殿裏,接受徹底教育。應該要在正常情況下發展的自我遭到壓抑,心靈遭人扭曲,讓她們的人格變得更貼近初代擔綱者。翎子殿下所受的教育並不是爲了成爲下一任天子──她是被培養成用完即丟的擔綱者纔對。」

「我會想辦法收拾尼爾桑彼,怎麼能夠讓那種人破壞夭仙鄉。就連魔核也一樣,絕對不會交給她。只是魔核在哪裏,我還不曉得……總而言之!我一定會提供援助,讓翎子能夠當上下一任天子!打從一開始,我這種想法就一直沒變過!」

「是要選擇自己的性命,還是國民的性命。」

「──那是夭仙鄉的詛咒,真是可憐啊。」

這樣根本沒辦法選。

可是看起來明顯不只這樣。在她眼中,隱約能夠看見悔恨。她現在到底在想什麼呢?──感到疑惑的我,原本正要在那一刻詢問。

「咳咳!」

尼爾桑彼淡淡地提示答案。

這份痛楚強烈到快讓我抓狂,可是眼下沒空去顧慮這些了。

翎子現下正流着淚水,嘴裏囁嚅道:「不是的、不是的。」

是蘿莎•尼爾桑彼。我用帶着淚水的雙眼瞪視她。

「咦……」

就很像寄生在眼前這個少女的身上。

「來自於其他的技術……?」

尼爾桑彼無視我的呼喊,光顧着揮動那把短刀。我強忍痛楚站了起來,怎麼能放任這種人爲所欲爲──我是絕對不會退讓的,帶着這樣的覺悟,我正打算衝撞過去。

只不過並沒有血液流出來。遲了一下子,我才發現尼爾桑彼就只有靈巧地劃破衣服。

翎子正在痛苦地喘息。

爲什麼唯獨這個少女的疾病無法被根治?──我懊惱到渾身發顫,緊緊抱住翎子的身體。

「不是的……這是……原本就是紅色的……」

翎子臉上的表情因爲痛苦而扭曲,喘息到肩膀上下起伏。這個女孩子到底揹負了多大的悲劇?她又獨自懷抱着多大的痛苦?

「翎子殿下必須做出抉擇。」

「咦?」──這個聲音是從翎子口中發出的。

這下翎子臉上神情徹底染上絕望的色彩。

「翎子!?妳還好嗎!?是不是很痛苦……!?」

她的人格是被人刻意塑造出來的,還被人逼着使用烈核解放。身體受到的傷害越來越大。

我必須儘快打倒尼爾桑彼。

「對,愛蘭翎子算是例外中的例外。」

那些話太難懂了,我還真是有聽沒有懂。

「唔……!?」

毫無預警地,我聽到像是來自死神的聲音。

「妳別說話,翎子。不用太勉強自己。」

「唔……沒錯!還有仙藥!只要能夠找到金丹這樣東西,翎子就會得救吧!?」

翎子的胸口處暴露在外來空氣下,她的肌膚蒼白到病態的地步。是不是營養不夠纔會那樣?──我腦子裏浮現出不合時宜的想法,那肯定是因爲腦袋無法接受現實才會這樣。

「那怎麼可能……因爲夭仙若是受傷,還是能確實治癒不是嗎?就連天子被佐久奈殺掉也都復活了啊。就只有翎子比較特別……」

「爲了讓毀壞的魔核能夠正常運作,需要有輔助機能幫襯,可是並不存在能夠讓魔核正常運作的魔法。這是因爲魔核本身就是魔力泉源。就算真的有那種魔法存在好了,一般人也無法讓那樣的魔法持續發動,永恆不衰。因此就必須藉助跟魔法不同的力量,那來自於其他的技術。」

「就是意志的光輝。命運的呢喃。講白了就是烈核解放。」

妳也不用分這麼多給我啊。

那讓我連肚子的疼痛都忘了,當場愣住。

「這話倒是說對了。太過勉強自己是不行的,翎子殿下。妳之所以會生那種病,原因就在於時常消耗意志力。還有因爲這場疾病所產生的傷都沒有回覆的跡象,也是因爲妳總在發動烈核解放的關係。從天子口中聽說的時候,我也很訝異──真沒想到這整個國家居然要強求一名少女揹負。」

這舉動讓我不寒而慄。我擋在翎子前面護住她。可是對方的速度卻快到肉眼跟不上,我的肚子被人踢中,整個人飛了出去。被子彈打穿的傷口,偏偏事到如今纔在彰顯它有多痛。可是我現在沒空將精神放在這份疼痛上。若是不阻止尼爾桑彼──

那是一把很小很小的刀,可是卻深深刺進她的血肉之中。

「我沒有在勉強自己。」

若是不消耗掉魔核,翎子的疾病就無法治癒。

尼爾桑彼肆無忌憚地靠近。

爲什麼魔核沒辦法拯救翎子。

「看吧,這就是夭仙鄉夠愚蠢的象徵。」

「妳應該已經注意到愛蘭翎子總是在發動烈核解放吧?」

尼爾桑彼讓手槍不停轉動,笑着說了這句話。

我不是很明白。她是不是在爲我的傷勢擔心?

現代社會都是基於魔核的再生之力構成的。一旦失去魔核,想必會有很多人死去。可是不用魔核來製作藥物,翎子就會死掉。

說起這個綠色的公主。愛蘭翎子──不知道爲什麼,臉上表情像是快哭出來一樣。

這時尼爾桑彼從衣服內側取出已經出鞘的短刀。

「【先王之導】並不是透過愛蘭翎子的意志產生的力量,而是跟從前蓋拉•馬特哈德營運的夢想樂園實驗有着異曲同工之妙。這位可憐的公主大人被人強行植入來自身外的特異能力。她在愛蘭朝之中,正是用來守護魔核,人稱『擔綱者』的重要人物。」

就算手腳被炸飛,心臟爆炸,魔核也都能夠一視同仁治好啊。

我看了於心不忍,伸手撫摸她的背。

打個比方好了,那些第七部隊成員在日常生活中就動不動炸掉,不然就是裂成兩半。跟這些相比,我的傷連屁都不如。不對,或許只是那幫人太異於常人也說不定。

「正確說來不是『毀壞』,而是用『無法繼續發揮功用』來形容會更貼切吧。爲什麼會發生那種事情,我不太清楚。就連天子好像也不曉得。總而言之,夭仙鄉的魔核單靠它本身似乎是無法發揮『無限回覆』功用的。」

「這個就是夭仙鄉的魔核『柳華刀』。」

「──」

「那是什麼……我不懂妳的意思……」

「翎子殿下的烈核解放據說叫做【先王之導】,能夠讓物質恢復成『應有的姿態』,並固定在那樣的狀態下,就是這樣的一股力量。很有這個國家的風格,那種能力源自於聖賢書中所崇尚的尚古思想。有了這個,夭仙鄉的魔核才得以保持毀壞前的姿態。因此乍看之下就像仍在正常運作。」

大量的血液流了出來。那些紅色的液體在地面上蔓延,連我的襪子和裙子都被沾溼了。簡直就像噴泉一樣,鮮血不斷從翎子的口中湧出──而且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每次她一咳嗽,混雜唾液的鮮血就會滴滴答答地落下。

「在華燭戰爭中,愛蘭翎子的個人情報已經揭露不少了。她的興趣是養盆栽。喜歡的食物是白菜。特別中意那個懷錶。小時候還養過貓──這些全都是初代擔綱者的興趣和嗜好。不是愛蘭翎子本身自行發展出來的東西。」

「翎子,抱歉……我有個小小的請求。爲了讓我發動烈核解放,我需要鮮血。只要一點點就夠了,希望妳可以分給我──」

「不是的……!這個……根本就不是魔核……」

由於所處的立場使然,翎子也只能說「不是」吧。若是她承認了,那就等同是告知敵人魔核的真面目。

但是就連我這個外行人都看得出來。

那把刀一直在吸收翎子的生命。

換句話說──這個東西一定就是【先王之導】作用的對象。

「很痛對吧?是不是很痛苦?妳的命運從一出生就決定了。說來還真是殘酷啊。可是人類這種生物無論何時都很殘酷。不惜犧牲像妳這樣的無辜少女,卻裝作若無其事苟延殘喘。不覺得應該要毀滅纔對嗎?」

「不……不……」

「但這就是現實。妳會在痛苦之中死去。被夭仙鄉的壞人利用,直到斷氣爲止。說到這邊纔想起來,天子好像還沒有準備下一任擔綱者呢。似乎是沒有合適的愛蘭一族女眷可用──也就是說只要殺了妳,夭仙鄉的魔核就會完全陷入機能停擺。」

「………………」

「這樣的世界本身就是個錯誤。妳也這麼認爲吧。妳很想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樣過活對吧,但是卻礙於身分的關係無法如願。就連天子都曾經仰天長嘆──『啊啊!爲什麼那孩子會以天子女兒的身分誕生!』因此今日就讓我來爲妳做個了結吧。我可以葬送妳。也沒什麼好怕的,葬禮還是會確實舉辦,妳大可放心。」

尼爾桑彼在這時慢慢舉起手槍。

遭受現實打擊的我無法有任何動作。

糾纏翎子的詛咒實在太過沉重。已經不是我努力就能夠解決的不是嗎?就算鎮壓京師那邊的暴動也無法解決。即便是打倒尼爾桑彼,依然沒辦法挽救翎子的性命。這個少女揹負的東西實在太過巨大。若是我能夠幫忙分擔一半就好了,可是我卻辦不到。這樣的處境實在太不公不義,究竟該怎麼辦纔好──

「妳就受死吧。」

那句話讓我嚇到回神。

翎子即將被人殺死。她渾身僵硬,臉上的神情因恐懼而扭曲。尼爾桑彼的手指就放在槍枝粗惡的扳機上。

而那對疲憊至極的紅色眼睛曾面向我這邊,卻也只有那麼一瞬間。

那目光就很像在跟人求救的年幼孩童。

「快──快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我彷彿被一股力道反彈出去,用那樣的速度飛竄而出,接着就只顧着抓住尼爾桑彼。然而她一點都不爲所動,嘴裏發出看似傻眼的嘆息。

而是會對那副身軀無法負擔的境遇逆來順受,因痛苦而喘息。

「妳的目標是我吧,請妳不要對可瑪莉小姐出手。」

「我並沒有領導其他人的力量,愛蘭翎子什麼才能都沒有。」

我絕對不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她嘴裏吐出香菸的煙霧,笑起來的模樣宛如惡魔。

「………………………………………………………………」

「自從那天被梅芳帶到籠子外……我就產生想要像普通人那樣生活的念頭。胸口上不會插着一把刀,也不會被奇怪的疾病侵蝕,更不用爲了國家犧牲自己的身體……若是能夠過上這樣的人生該有多好。」

咳咳。

「翎子的心情,我都明白。這樣就已經足夠了。妳已經非常努力了。接下來妳就把公主、將軍、擔綱者這些煩心的事情全都忘了,只要這樣活着就好。」

「翎子……對不起,我對妳的事情根本一無所知……」

她的淚水撲簌簌地滑落。跟血液混合在一起,那些水滴落到地面上。

「來吧軍機大臣!現在就把我殺了!」

我讓翎子靠在我的肩膀上,幫助她站起來。我們兩個人一起踩着像是病人的步伐走向外頭。可是尼爾桑彼怎麼可能允許我們這麼做。毫不留情射出的子彈再度貫穿我的側腹,這次我再也沒辦法站穩腳跟。於是就連翎子都一起拖下水,匆匆倒在地面上。

必須在這阻止尼爾桑彼。

她的雙眼已經因爲發動烈核解放變得紅通通的,用那對眼睛瞪視尼爾桑彼的同時,翎子還高聲大叫。

被鮮血和西沉的落日映襯得滿身通紅的公主訥訥地開口。

「──看樣子是我小看妳了,妳還真是一個勇者呢。是打算忘記恐懼,跟我針鋒相對嗎?」

「抱歉在妳們很忙的時候打岔。」

翎子動了動身體。

「翎子!抱歉!我要吸妳的血了……!」

「可瑪莉小姐不需要爲我這種卑鄙又滿口謊言的人承受傷害,因爲可瑪莉小姐是足以改變世界的英雄。」

這時翎子忽然笑着對我這麼說。我有種被推落地獄深淵的感覺。

她沒辦法像納莉亞或迦流羅那樣,發憤圖強挺身而出,自行突破困境。

尼爾桑彼像是看準時機插話一樣,在這個時候對我們出聲。

「…………」

夕陽餘暉照射過來。

「妳要振作一點,翎子!去光耶醫師那邊吧!如果是那個人,或許她能夠治好妳……!」

「不準妳傷害翎子!因爲翎子還想活下去!」

我實在沒辦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前陣子纔剛有人幫忙傳遞,告知媽媽要說給我聽的話,她告訴我『妳要幫助有困難的人』。我好不容易纔稍微改善喜歡當家裏蹲的習性,靠着自己的意志來到外面。如今有個少女來拜託我幫忙,難道我就連拯救一位少女都辦不到嗎?

接着翎子慢動作起身,被魔核刺中的部分有血液流出。或許她這具身軀已經來到極限了。我不發一語望着她站起來的樣子。

「那個我也會想辦法!我可是全天下最強的七紅天大將軍!能夠靠着小拇指殺掉五兆人的殺戮霸主!只不過要把翎子的病趕跑罷了,輕輕鬆鬆就能辦到!」

「若是能夠拯救妳,我很樂意去死。」

「真的很對不起。」

有很多人會被強行賦予的使命壓垮,這樣的人多不勝數──事到如今我才注意到這點。愛蘭翎子是被迫揹負沉重命運的平凡少女。她也不具備足夠的意志力,能夠自行跨越這些障礙。她就只是擁有尋常心智,且極其普通的一個女孩子。

「我根本就不想成爲天子。夭仙鄉的事情,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肚子那邊有鮮血流出,我頓時失去意識片刻。但我還是撐住了,嘴裏接着發出吶喊。

「是不是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了?」

「受死吧。」

「妳少囉嗦、少囉嗦!翎子……我會負責拯救!」

然而翎子的身體變得越來越沒有力氣了。

「………………」

「怎麼可能做好啊!我會保護翎子的!」

我已經被這個世界荼毒了。

「對不起,可瑪莉小姐。我一直在說謊。」

「我……我……其實我!都只會顧慮到自己的事情!」

我用力將尼爾桑彼推開。

「沒事的,翎子……妳什麼都不用擔心。」

「可瑪莉小姐,已經夠了。」

「唔……!」

「哎呀。」

「咦……?」

「我想要在京師的某個角落開一間店,能夠投入園藝相關的行業應該很不錯。隨着季節的不同,蒐集當令花朵交給客人……不用去想生死的問題……我想要過這種和平的生活。希望在我度過的每一天中,都能夠像尋常人那樣,擁抱幸福和不幸。還想找個人結婚,對象是像妳這樣心地善良的人,然後度過跟我真正相襯的一生……」

她到底在說些什麼,我現在連聽都聽不懂了。

「可瑪莉小姐之所以會受傷,都是我害的。都怪我被半吊子的責任感驅策,纔會把妳也拖下水。所以……我會負起全部的責任。」

她明明就已經渾身是傷了,明明就快死掉,卻還是爲了這樣的我,願意挺身而出,我只明白這點。她接着直視尼爾桑彼大喊。

最後她紅色的雙眼流下淚水,雙肩還在發抖──可是她臉上依舊浮現笨拙的笑容,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妳。」

「不是的。是因爲公主應該要承擔這樣的責任,所以我纔不得不去做。只是被責任感驅使……其實我根本就沒有爲夭仙鄉的未來考慮。我也無法去考慮那些。因爲我並沒有足以成爲天子的器量。看到可瑪莉小姐和納莉亞小姐,我才萌生一種想法,那就是我沒辦法變得跟妳們一樣。無法成爲那麼優秀的人。光只是顧及我自己的事情,我就已經疲於應付了……」

「我就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小人物!只要能夠拯救眼前這位可瑪莉小姐,那樣就夠了!再說……就算魔核消失了,人們也不會因此死去!只是不能再進行娛樂性戰爭而已!所以──!我覺得!神仙種的事情對我來說根本一點都不重要……只要能夠拯救可瑪莉小姐就好了!」

「我想要像普通人那樣生活。」

翎子的口中有血液流出。即便是這樣,她也沒有停下。

當下我反射性抱住翎子。這導致她幾個腳步踩得不穩,差點跌倒。我強忍痛苦支撐住她的身體。在極近距離下,對方用極爲困惑的目光看我。

「這樣啊,拜託妳不要再糟蹋自己的性命了。」

但我知道翎子是在爲我擔心。

對方臉上的笑容因爲恐懼而顯得僵硬。

她身上不帶一絲希望。眼前人臉上的表情就很像在對自己犯下的罪孽懺悔。翎子先是吸了一口氣,接着才靜靜地坦白。

可是她表現出猶豫的樣子,真的就只有那麼一瞬間。

「不要再繼續下去了,可瑪莉小姐,妳會死掉的……」

這些話或許蘊含了與我訣別的意味。

翎子在這個時候顯得狼狽起來。那樣的惡魔耳語,就連納莉亞都曾經栽過一次。

那不是靠一股氣勢就能夠解決的問題。

「普通……?」

我的眼淚流了出來。

──我有辦法成爲天子嗎?是否真的能夠成爲一個稱職的天子?

她手裏的槍慢慢舉了起來。

她臉上有着灰心的笑容。

在死龍窟,翎子曾經提出這樣的問題。我當時毫不猶豫地回答:「肯定沒問題。」可是她在尋求的,並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鼓勵。我想她真正需要的是婉轉否認吧。

例如納莉亞是一直打從心底想要改變阿爾卡,她從一開始就是充滿光輝意志的月桃姬。

這樣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害我當場愣住。

做好覺悟的我重新面向翎子。她眼裏有着困惑,而我無視這點,打算朝着她的脖子咬下去。可是敵人是不可能默默等我們做完這一切的。

拿起沾滿鮮血的綺仙石,將那個東西放回翎子衣服內側的口袋中。

妳沒必要擺出這麼悲傷的表情,因爲我會收拾好這一切的。

因爲她的緣故,有很多人受到傷害。納莉亞也好,還有佐久奈、凱特蘿、薇兒、艾絲蒂爾、梅芳,甚至是光耶醫師,以及天子、世快、夭仙鄉的神仙種們──最重要的是,翎子正爲此痛苦地喘息。

「那是當然的吧,任何人都不想死啊。但有的時候死掉不是會更好嗎?眼下她就是因爲活着纔要遭受那些痛苦。」

「妳不要勉強做那些事情了!」

「可是……我的性命已經……」

「那還真是偉大呢,可是我也有我的難處要顧。若是不把夭仙鄉的魔核回收,夕星可是會跟我鬧彆扭的。」

我懷裏的翎子在顫抖。我感覺自己就要怒到忍無可忍了,牙齒也咬得死緊。翎子拚命想要活下去,可是眼前這個女人卻想要毀掉那一切。

然而翎子不一樣。

迦流羅也是一樣。嘴巴上說「我根本不想當將軍」,對於芙亞歐或花梨做出的壞事卻感到不可饒恕,最終決定要自行挺身而出作戰。

她換上蒼白的臉色,不停凝視我。

有一陣子,她好像在低語些什麼,身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嗯……嗯嗯……謝謝妳。可瑪莉小姐……」

「……可瑪莉小姐是英雄呢,我很喜歡這樣的可瑪莉小姐。」

「妳在說什麼……」

「妳在說什麼啊……翎子妳不是說過嗎……說要『阻止丞相的惡行』。都是爲了夭仙鄉着想,纔會這麼說吧……?」

從她的衣服內側,有某個東西滑落。是之前約會的時候,我們曾經買過的綺仙石,上面還刻了名字,眼見它逐漸沉入血泊之中。望着如此令人絕望的光景,我開始咒罵自身的愚蠢。

「喂喂,別開這種玩笑了,崗德森布萊德將軍。繼續放任她在這種情況下存活,不是太可憐了嗎?與其隨意放任那份痛苦綿延,還不如狠下心殺了,這樣纔是更加慈悲的做法吧。」

「我其實小家子氣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一陣巨大的槍聲響起。

這樣說也太不負責任了吧。就很像不懂現實殘酷的孩子在窮嚷嚷。

翎子視線前方就站着一個死神。

「沒關係,我也一樣。」

「妳……妳在說什麼啊?我一定會治好妳的病。應該能夠找到某種方法纔對。等到妳康復了……妳就要成爲天子引導夭仙鄉。」

「我的目標當然是妳──但這樣好嗎?若是真的做出那種事情,夭仙鄉的魔核可是會壞掉喔,會有很多人受傷。妳有辦法爲這件事負起責任?天子陛下似乎就無法承受那份罪惡感呢。」

翎子又吐出鮮血,看來她也已經來到極限了。

那扳機被人毫不留情地扣下。

閃閃發亮的子彈以駭人的速度逼近。

我當下只覺得目瞪口呆,目光轉向尼爾桑彼那邊。一旦面臨死亡,意識就會加速,整個世界的運轉速度都會放慢。可是我的身體卻沒有動靜。我在想這樣下去可能會連翎子都一起被人殺掉。

但現在不是感到膽怯的時候。

不能讓翎子死去。

這個少女對於那不公不義的命運已經隱忍許久。

她今後有足夠的資格得償所願,得以用「普通」的方式過活──帶着如此悲壯的覺悟,我緊盯着那個子彈,正巧就在這一刻……

「唔──!?」

尼爾桑彼那彷彿戴了假面具的神情首次因驚愕而爲之抽搐。

只因旁邊有一塊瓦礫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飛了過來,就此將子彈彈開了。尼爾桑彼很快又有了動作。

她繼續射出早就已經安裝在左輪手槍裏的子彈──可是很快又遭到謎樣物體衝撞,所有的子彈都被打落。

這下我才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宮殿的牆壁已經被人破壞。

就在牆壁後方,我看見兩道人影。

「──黛拉可瑪莉!趕快發動烈核解放!」

「那傢伙就是萬惡的根源?既然這樣,不殺掉不行。」

有個身上穿着禦寒衣物的蒼玉種和長着貓耳的將軍現身,正望着我們這邊。

她們就是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跟莉歐娜•弗拉特。普洛海莉亞手裏拿的那把槍正在啵咕啵咕地冒煙。至於莉歐娜,她則是用手掌玩弄如小石子大小的瓦礫,身上帶着滾滾的殺意。看樣子是她們幫忙擋下尼爾桑彼的攻擊──我有種得救的感覺,就在那一刻,我都高興到發抖了。

但同時卻有一聲「咚哐──!!」聲出現──源自於我背後發生的誇張大爆炸。

我跟翎子都驚訝地回過頭。就在被破壞的房間入口處,有一大堆吸血鬼排山倒海湧了進來。

「閣下!是不是把那傢伙宰掉就行了!?」「閣下居然滿身是血……!?不能放過那傢伙……!!」「我們就征服夭仙鄉,順便把恐怖分子殺掉吧!!」「即將展開殺戮。即將展開殺戮。目標是黑衣女子。」「看我把她血祭啦──!!」

「我們第七部隊的工作就是追隨閣下作戰。有沒有魔核頂多會跟約翰的生死有關,並不是多重要的事情──啊啊!可是閣下!您這模樣究竟是怎麼了!?全身都傷痕累累呀!」

「妳就覺悟吧!尼爾桑彼!」

「你……你們幾個!這是在做什麼啦!」

我也不等她答應,直接張口咬上去。伴隨着短暫的吐息,聲音泄漏出來。翎子看似尷尬地抱着我。從她的肌膚上,溫熱的血液流了出來──緊接着我嘴巴里就有黏稠的觸感擴散。

「說……說得也是!」

一陣槍聲跟着響起。

再說現在的情況實在太糟了。

「白癡的是你纔對吧!我會把那傢伙宰掉!」

喂,你們這些笨蛋,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形啊。翎子都一臉傻眼的樣子了。

這時尼爾桑彼按住額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那是足以改變世界的虹色奔流。位於中央的,正是有着發光紅眼的吸血姬──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宮殿的牆壁再也無法承受那股魔力,因而發出碎裂聲,伴隨着那陣哀鳴,逐漸崩落。受到震顫的大氣觸發,宮殿裏的樹木都在沙沙作響。吸血鬼們就像小孩子一樣,開始又是跳躍又是狂叫,嘴裏喊着:「可瑪莉!可瑪莉!可瑪莉!」

重新裝填完子彈的尼爾桑彼似乎又扣下扳機。

緊接着發光的子彈就從我頭上驚險地通過。命中佇立在我背後的石柱,發出好大的爆炸聲。那根石頭柱子好像還在轉眼間就碎掉了。

尼爾桑彼並沒有愚蠢到跟實力深不可測的對手正面硬碰硬。不,能力的詳細情況並不是太大問題。而是單槍匹馬去挑戰【孤紅之恤】這種行爲本身就很愚蠢。

「呵呵……呵呵呵呵。妳真是讓我大喫一驚啊,崗德森布萊德將軍。」

就在黛拉可瑪莉四周,有虹色的羽衣浮現出來。

像是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莉歐娜•弗拉特,還有來自第七部隊的頑強吸血鬼。除此之外,尼爾桑彼還嗅到宮殿外有那些【童子曲學】已解除的傀儡接近的氣息。是因爲受黛拉可瑪莉莫大的意志力干擾,洗腦效果纔會解除吧。

「我們並沒有魯莽行事。」

她原本還在想,無論如何都要避免讓對手發動烈核解放。

但我現在沒空去爲撿回一命感到開心。

「翎子很重要啊,我一定會保護妳的。」

換作是平常,這樣的景象就跟惡夢沒兩樣。可是現在我卻覺得感動到快哭出來了。

「住手啦,臭小鬼。要是你這傢伙出面搗亂,只會死得跟只蒼蠅一樣。」

仔細看會發現魔法石上出現裂痕。也許是迴路短路。不管注入多少魔力,還是沒有反應。可能是剛纔被天花板的碎片打到才壞掉──

「少自以爲是了。」

「時候也差不多到了吧。」

我在樓梯那邊絆到腳,人跟着跌倒。

抱歉翎子,這幾個人平常總是這副德行。

「這怎麼可能……」

「這裏可沒有魔核啊!?你們別太亂來!!」

「喔哇!?」

不對吧,你們眼睛是脫窗啊。不管怎麼看,我身上都是滿目瘡痍啊。

尼爾桑彼的身體邊旋轉邊飛走。

「妳還在做什麼,黛拉可瑪莉!我會負責壓制軍機大臣,妳趕快使用【孤紅之恤】!」

「──呵呵呵,看樣子沒辦法跟妳來場像樣的戰鬥了。」

因爲這次尼爾桑彼踩着和忍者不相上下的步伐接近我們。

這裏頭封入了【轉移】。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可瑪莉!!可瑪莉!!可瑪莉!!──幾乎震耳欲聾的可瑪莉呼喊在整個紫禁宮之中迴盪。

「妳就別再做無謂的掙扎!我會在這逮捕妳的!」

尼爾桑彼說完拿出收在懷中的魔法石。

她連躲開都辦不到,因爲時間點抓得太完美。

「啊?你是白癡喔?」

「──?」

我將眼淚擦掉,接連喊出幾句話。

等到尼爾桑彼注意到的時候,黛拉可瑪莉的拳頭已經逼近眼前了。

翎子聽了變得動作僵硬,臉也紅了。

「真是太沒教養了,居然在吸血鬼吸血的時候橫槍奪愛。」

【孤紅之恤】還有很多不明點。

「別擔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那對因困惑而搖曳的紅色眼睛就這樣望着我。

「呀──!」

此時翎子渾身緊繃僵硬,喘着氣開口說:「那個……可瑪莉小姐……」

「……我需要妳的血液,可不可以分我一點。」

一旦吸收吸血鬼的血液,將會獲得破天荒的魔力和身體機能。吸食蒼玉種的血液,肉體會變得堅硬起來。吸到翦劉種的血液,將會擁有足以操控刀劍的黃金之力。一旦吸食和魂種的血液,又會獲得能夠讓時間加速的特異能力。

那是很像夭仙會穿的仙女風格衣裝──想來是透過魔力將這種形象重現出來吧。

「咦!?這是……是那個!我故意放水!單方面虐殺對手太無聊了!」

然而【轉移】並沒有發動。

「真沒想到退路就這麼被截斷了,我手邊剩下的寶璐彈也不多,再加上四周都是敵人,可謂四面楚歌──如此隆重的迎賓戲碼,都快讓我流淚了呢。對我這種卑鄙又卑微的惡人來說,簡直是光榮到過分抬舉了。」

帶着火焰的拳頭對準梅拉康契揮過去,可是梅拉康契用踢的方式來反擊,朝着約翰的下巴來個漂亮踢擊。約翰當下口中發出「嗚噗嘔!」的奇妙慘叫聲,就這樣昏過去了。

一股爆發性的魔力迸射開來。

「喂黛拉可瑪莉!妳還是去休息吧!我會把那傢伙燒成火球。」

這下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身上帶着七彩的魔力,黛拉可瑪莉朝這邊跑了過來。

應該是說跟以往待在房間裏放鬆殺時間的我沒有任何差別。

「那個……聽說吸血鬼若是要吸血,就只能對重要的人那麼做……」

「尼爾桑彼,我不會原諒妳。」

現在她就先暫時撤退吧。光只是知道夭仙鄉的魔核真面目,這樣就已經足夠了。想來之後若是要奪取這樣東西,依然多的是機會吧──尼爾桑彼在心裏邪惡地笑着,並將魔力注入魔法石中。

烈核解放是心靈力量。翎子的血液融入我的身體中,她的心念也跟着流入。她還沒有放棄求生,所以我想要盡全力給予支持。

我拉起翎子的手,拚死命閃避。我看被那個打中一定會死。因爲這次不像吸了佐久奈的血液那樣,身體並沒有變硬。

「我偏不要。」

一絲血液從嘴角留下。

約翰和梅拉康契吵起來了。

「耶──!每次死第一的都是約翰,這絕對是預言,帶着火焰GOGO自殺攻擊,超有可能遭到反擊白白死掉。我們會在旁邊目送,喊阿門就對了。」

對上那充滿殺意的目光,尼爾桑彼面露苦笑。

或許是有了神仙種的力量加持纔會這樣。

飽含魔力卻又貧弱的一擊,結結實實打在尼爾桑彼的臉上。

試問可曾有哪個瞬間,這些恐怖分子看在我眼中是那麼可靠?

「去反省吧!!」

她的身體因此失去重心。不僅如此,愛蘭翎子剛纔揮灑在地面上的血液還害她腳滑。於是尼爾桑彼這下連站都站不好了,像顆陀螺般止不住地旋轉。

聽到普洛海莉亞那麼說,我纔回過神。

尼爾桑彼笑着做出回應,並用手槍射出子彈。

她的腦袋好像撞到瓦礫尖角了,臉上都被紅色的血液沾染。

在這之後,整個世界再度染上七彩之色。

這下那些吸血鬼開始吵鬧起來,嘴裏說着:「喔喔。」「不愧是閣下……!」

那就是我的意識比平常還要清晰。

在我沒察覺到的情況下,我身旁已經出現一個像是枯樹一般的男人──站在那的人正是卡歐斯戴勒,大概是靠空間魔法或其他東西轉移過來的吧。他開口時臉上帶有笑容,依然像是罪犯會有的那種笑法。

我身上明明就有因【孤紅之恤】而湧現出來的虹色魔力。

那麼吸食神仙種血液換來的孤紅之恤,又會是什麼樣子的?──早知如此,先前在「天竺餐廳」相遇的時候,應該要讓她吸食夭仙的血液,而不是翦劉種的吧?尼爾桑彼爲此感到後悔。

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我再度朝着翎子綻放笑容。

「可瑪莉小姐……」

這也太沒頭沒腦了,第七部隊那幫人就這樣殺了過來。

卡歐斯戴勒動手發動空間魔法。在我跟尼爾桑彼之間的直線地帶上,開啓了用來【轉送】的門──子彈就這樣被吸了進去,最後消失無蹤。

「妳還真是頑強啊,崗德森布萊德將軍。」

剛纔跟她纏鬥的時候,明明就無法撼動對手。是不是有了烈核解放,多出魔力補助的關係?──想到這邊,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尼爾桑彼周圍有太多的敵人。

尤其是具備性能能隨着被吸血者轉變的特性,這樣攻略起來會變得更加困難。

「我先從你這個混帳開始宰啦!!」

那模樣可愛到就很像小孩子在跟人玩追趕遊戲一樣,讓尼爾桑彼愛不釋手,想要將她轉換成寶璐,裝飾在自己的家中。可是有一點她十分明白,那就是一旦小覷對方,她將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你說什麼!?我看我就先把你做成烤全狗喫掉好了!?都已經到這種關頭了,我醜話先說清楚,黛拉可瑪莉是隻能靠虛張聲勢度日的弱小吸血鬼啊!?若是我們不爭氣一點,她會死的耶!」

很像在變魔術一樣,她手邊出現一把短刀。

堪稱神速的一擊襲向我的咽喉。

可是翎子當下將我的手一把拉過去,讓我成功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避攻擊。

「爲什麼妳要幫愛蘭翎子到這種地步?」

「因爲翎子是我的朋友!而且她還來拜託我幫忙!我怎麼能夠對她見死不救!」

「聽了令人欽佩呢。像妳這樣的人,正是所謂的仁義之士吧。」

這次短刀從側面來襲。

而我運氣很好跌坐在地上,這才逃過一劫。還不只這樣,尼爾桑彼踢到我的身體,人跟着往前栽倒。這樣下去我會被壓扁──說時遲那時快,我正準備站起來逃跑,卻在那瞬間出現轉折。

「噗咕!」

那就是我的腦袋好像直接命中尼爾桑彼的臉了。

她按住鼻子,朝自己的背後搖搖晃晃地後退。在手指跟手指的縫隙間,鼻血滴滴答答地流下。至於那些第七部隊的吸血鬼,他們全都在狂吼:「唔喔喔喔喔喔!!可瑪莉!!可瑪莉!!」不對吧,這應該只是單純的巧合。

「呵呵,呵呵呵……原來如此。這下有趣了。」

「哪裏有趣了!我可是不會原諒妳的!要把妳打得落花流水!」

「可瑪莉小姐……!妳別亂來!」

「翎子妳就在旁邊觀戰吧!我可是最強的七紅天大將軍!像她這種莫名其妙的卑鄙小人,我怎麼可能會是她的手下敗將!」

嘴裏發出雄糾糾氣昂昂的喊叫聲,我出手打向尼爾桑彼。

換作是平常的我,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可是就在這一刻,我覺得自己好像無所不能。一想到翎子,不管受什麼樣的傷都不覺得痛了。即便是要有勇無謀衝向敵人攻擊,我也不會感到恐懼。

只覺得無論如何都要打倒尼爾桑彼。

「這種孩子氣的攻擊怎麼可能──唔咕!?」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拳頭居然打中尼爾桑彼的下巴。

尼爾桑彼突然出手抓住我的脖子。

然後──在一聲像地鳴聲的「嘶轟──!!」過後,那股衝擊力傳遍四周。

我在尼爾桑彼身體上啵啵啵地用拳頭敲好幾下。

而她飛過去的方向,運氣不好正好有第七部隊的吸血鬼們等在那。

「什麼……」

貝里烏斯拿起斧頭畫圈揮動。

「等等……這樣未免太卑鄙了吧……像這種的……」

尼爾桑彼說完就將我的身體大力拋出。我的背撞擊在地面上,意識在瞬間中斷了一下。但可能是打的位置很剛好,我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就在那瞬間。

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能力,她心裏大致上有底了。

說這話的人是卡歐斯戴勒。

尼爾桑彼在那時發動【防護罩】魔法。斧頭跟魔力護罩互相撞擊,帶來的強烈衝擊讓整座宮殿都搖晃起來。可是這樣還不足以讓她停止行動。於是其他吸血鬼就拿起他們的武器,紛紛殺向尼爾桑彼。

最先看到的是遼闊無邊的夜晚天空,太陽正要沉到地平線以下。在紫色的天空中,閃閃發光的星星逐漸露臉。

可能是被這個動作觸動的關係──那堆瓦礫山開始發出聲音逐步崩塌。尼爾桑彼趕緊站起來,可是她這次又因踩到血滑倒。

她全身都是傷。真不知道上一次受這麼重的傷是幾年前的事情?她不否認自己大意輕敵──可是蘿莎•尼爾桑彼也沒有高潔到能夠在這個時刻承認自己難堪戰敗。

是卡歐斯戴勒在遠方將自己的雙手【轉移】過來了。

最後她還是沒能抵抗成功,宛如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

「──也該鬧夠了吧。」

「就是說啊,這個愚蠢的傢伙──!!」

怎麼會這麼漂亮。

這次換成莉歐娜從上空踢出宛如流星的一記腿踢。尼爾桑彼沒辦法在第一時間閃避。她原先站立的地面忽然間搖晃歪斜起來。好像是剛纔那個瓦礫掉落的時候,那道衝擊連帶將地板打穿了──長着貓耳的少女輕輕鬆鬆就踢中敵人的頭部。

我慢了一下才察覺。那就是在尼爾桑彼背後,有一塊巨大的岩石掉落,而且還奇蹟似地封住她的逃跑路線。我可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

「看來妳都學不乖呢。這種自以爲是的正義感,只會催生出像梅亞利•菲拉格蒙特那樣的人。妳難道有辦法爲自己的行爲負責嗎?沒辦法負責對吧。」

「等等,有一股魔力──」

「去死吧。」

她還在地面上滾了好幾圈,直到後腦勺用力敲中堆積成山的瓦礫堆,這才停下來。

是疼痛喚醒我。我嘴裏發出苦悶的喘息,慢慢睜開雙眼。

之前一直默默觀戰的普洛海莉亞突然將子彈打出。

「怎麼了!?若是走不動,我可以背妳……」

我已經進入渾然忘我的境界。因爲對眼前這個敵人很生氣、很憎恨,我纔會失去理智。照理說我這個戰鬥外行人的攻擊是不可能管用的,但是──

緊接着紫禁宮就被魔力所引發的火焰包圍。

「少在那鬼扯。這種心善只會成爲毒藥。妳也知道翎子殿下正在痛苦喘息吧。知道她就只能等着面臨死亡不是嗎?讓人看見這種渺茫的希望之光,在迎來毀滅的時刻,絕望感也會變得更大。」

接着我眼前的景象就一口氣刷白。

尼爾桑彼嘴裏「嘖」了一聲,隨即發動某種魔法,她的右手發出淡淡光暈。接着她就將拳頭揮了出去──天底下居然有這種事情,那個人赤手空拳將子彈打飛了。

我也拉着翎子的手離開現場。這陣倒塌崩壞可不只限於那堆瓦礫山。就像掀起了漣漪一樣,接二連三有東西遭到破壞。這次換成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紫禁宮發出壯絕的聲響,也開始跟着崩塌了。

我覺得夭仙鄉的傍晚天空,看起來比姆爾納特的更加清澈。

「我們先去外面吧!喂,你們也趕快逃啊!想被捲進去嗎!?」

這時爆發了一股衝擊,整個世界都爲之搖撼。

「不曉得妳的喪禮會有誰來,去死吧,崗德森布萊德將軍。」

「可瑪莉小姐……!」

翎子過來抓住我。

「是嗎?看來妳比我或夕星都還要來得更加惡質。」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每次敲擊都會有一羣吸血鬼鬼吼鬼叫,在那邊「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可瑪莉!!可瑪莉!!」地喊着。

「咦……?」

尼爾桑彼的身體飛了出去。

「給我去死啦──!!」

「敢跟閣下作對,就爲此帶着懊悔死去吧──!!」

「耶──!快炸死吧。」

尼爾桑彼那張宛如死人臉的面容微微扭曲。吸血鬼們嘴裏發出號叫的同時,手裏還在揮舞刀劍啊、錘子等等。尼爾桑彼向後踩個幾步,試着閃避這些攻擊──卻沒能成功。

看樣子剛纔有一瞬間,我失去意識了。

尼爾桑彼試圖舉起她的槍應戰。

「這怎麼可能……」

無數的斬擊都沒有遭到抵擋,全都命中了,現場血肉橫飛。

直到這個時候,尼爾桑彼首次發出苦悶的呼聲。

好痛,好痛苦,可是那些虹色的魔力並沒有收斂的跡象。所以我還行。

翎子好像注意到什麼了,她睜大眼睛。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引爆魔力炸彈了。

「哇哈哈哈哈!妳的敵人可不是隻有黛拉可瑪莉一個喔!」

「──哎呀,軍機大臣。居然想逃跑,這樣可是會被人看不起喔。」

「我纔不會讓她走向毀滅!我會想辦法治好那種病的!」

那些話明顯是待會要被殺掉的人才會說出口的臺詞。

緊接着,這個黑衣女子的身影就被崩塌倒下的石材推走淹沒,完全看不見了。

因此尼爾桑彼事先動過一些手腳。那就是在紫禁宮底下預先埋了魔力炸彈──只要讓這個東西啓動,那她曾經以軍機大臣身分活動過的紀錄將會消失殆盡。再來愛蘭朝就會衰退,這裏將會成爲夕星的天下,照理說是應該會如此。

「軍機大臣!妳現在還有空看旁邊嗎!?」

「喂喂,再怎麼說怎麼做也太過分了吧?你們一大堆人圍攻一個人──」

這些來自第七部隊的吸血鬼邊喊着可瑪莉隊呼邊衝出宮殿。我強忍身上的痛楚,盡全力挪動我的腳。這下就分出勝負了吧。若是被宮殿的殘骸壓住,尼爾桑彼應該也不可能安然無恙纔對──

「砰!!」的一聲──寶璐做成的子彈射向那些吸血鬼,可是卻沒有打中他們,因爲這些子彈撞上那幫人隨便亂射的魔法彈。好可怕的巧合,而且巧合還一再發生。看來尼爾桑彼手裏的子彈也剛好用完了。就算她扣下扳機,還是隻剩「喀嚓喀嚓」的空響。尼爾桑彼「嘖」了一聲,決定透過【召喚】取來新的寶璐。

地底下似乎有某種東西在蠢蠢欲動。

尼爾桑彼從懷中取出通訊用礦石。

梅拉康契放出來的爆發魔法將寶璐炸個粉碎。

「都結束了,妳就安息吧──」

翎子正在用悲痛的聲音呼喊我的名字。還有某個人在大喊:「閣下危險啊!」

「那有什麼關係!妳可是來找可瑪莉小隊麻煩的大罪人。」

被埋在瓦礫堆下的尼爾桑彼開口自言自語。

就在我還一頭霧水的時候,她已經把我按倒在地面上了。

「妳總是在對大家做過分的事情!什麼魔核!什麼寶璐!居然爲了那些東西傷害別人,我不能原諒這種行爲!妳給我去反省!跟大家道歉,笨蛋!!」

「不是的。是下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等到我回過神,這才發現普洛海莉亞和莉歐娜也都面色鐵青地杵在那,就連卡歐斯戴勒和梅拉康契也難得露出狼狽的模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當下我感到不可思議,可是又沒辦法有任何動作。

「一般的魔力彈丸對我來說是沒用的。」

這是用來朝引爆裝置輸入魔力用的。並沒有跟剛纔那個魔法石一樣,遭到毀壞。看樣子在最後一刻,上天還是站在她這邊的──除了讚揚自己的厄運,尼爾桑彼還靜靜地注入魔力。

若是想要突破這樣的能力,那她所需要的武器就是儘可能喚起「不幸」。

那是因爲憑空出現幾隻「手腕」,牢牢抓住她的腳踝。

「放手……!我要拯救翎子……!」

等到回收夭仙鄉的魔核,她就打算抹殺一切的痕跡。

「唔咕!?」

「呵呵呵……看樣子現在不能再保留手段不用了……」

尼爾桑彼就這樣被打飛到背後。

這下換普洛海莉亞驚訝到愣住。抓準這個空檔,尼爾桑彼丟出短刀。普洛海莉亞有危險!──當我腦海中浮現這個念頭,人也跟着衝了出去。就在那瞬間,不知爲何天花板上落下了瓦礫,將短刀撞到地面上壓爛。

可是一切都爲時已晚。

緊接而來的又是一陣歡呼聲。

「咿哈──!!睡覺覺的時間到了,小妞──!!」

「可瑪莉……小姐……太好了……」

有句話叫船過水無痕。

尼爾桑彼顯得目瞪口呆,抬頭仰望崩塌下來的瓦礫山。

那些來自第七部隊的成員毫不留情發動攻擊。

這才讓我察覺尼爾桑彼的槍口正對向我這邊。

普洛海莉亞在這時大喊:「撤退撤退!」人開始跟着後退。

「我是一定會負責的啊!!」

這時我聽見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接着我就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整個人爬了起來。

就在不遠處,一名綠色少女倒在那邊。

「翎子!?妳還好──」

「嗎?」──這個字沒能說完。

翎子身上的衣服已經破損到看不出原本的樣式了,身體各處都帶着看起來令人痛心不已的傷口。在這種情況下,唯獨刺在胸口上的魔核特別有存在感。看來那個東西還沒完全毀壞。拿翎子的生命當養分,似乎還活得好好的。

翎子這時嘴裏「咳!」了一聲,並吐出鮮血。

她臉上有着淡淡的笑意,同時開口說了些話。

「太好了。看樣子……可瑪莉小姐平安無事。」

我現在才明白髮生什麼事。

那就是宮殿裏早就被人安裝炸彈了,大概是尼爾桑彼引爆的吧。周遭全都變得慘不忍睹,早已夷爲平地。我那些夥伴全都趴在地上,嘴裏發出呻吟聲。各處都有滾燙的鮮血流出。

我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快燒掉了。

很想大吼大叫,逃避現實。

這一定是幻覺。以前還當家裏蹲的時代做過一些惡夢,這一定是那些惡夢的延續。

可是翎子卻說「沒事的」,伸手握住我的手。

「大家不會有事。只要去有魔核的地方……就能得救。」

「翎子……翎子……!」

「除了我……大家都不會有事。可瑪莉小姐的烈核解放……或許……擁有這樣的力量吧。」

什麼叫做「除了我」。若是翎子沒辦法得救,那不就沒意義了嗎?

是這個女孩保護我的吧,否則要怎麼解釋我受的傷那麼輕微。我明明纔是想拯救她的那個人──卻反過來被她拯救。

「翎子……對不起……我……」

她嘴裏叼着點燃的香菸,臉上有着滿意的笑容。

尼爾桑彼說完咯咯笑。

我是有多愚蠢啊。

在尼爾桑彼喃喃自語時,嘴裏還「嘖」了一聲。

此時「轟!!」的一聲──那身魔力猶如風暴來襲般猛烈吹襲。

「別放棄!!我們去找光耶醫師吧!!沒事的……我會揹着妳過去那邊……」

雨水滴滴答答染溼我的頭髮。

「──」

就在我背後,那個死神正在笑着。

其實我是什麼都做不好的廢柴吸血鬼,到頭來還是無法拯救翎子。

「有這份心就夠了。可是……要活得像個普通人……應該很難吧……」

「沒關係。」

不管是之前薇兒遇到麻煩,還是佐久奈出事,甚至是納莉亞的事;迦流羅事件,以及莫妮卡的事情。

從愛蘭翎子身上奪走一切。

「唔──」

取而代之,心中湧現一股不明所以的情感,那是種令人發毛的感覺。

至於眼下發生什麼事?即便是我的心正要死去,我對此也看得十分透徹。

話說到這邊,我頓時大喫一驚。

「……………………」

有那麼一瞬間,尼爾桑彼出現膽怯的反應。

她身上的溫度逐漸消逝。

不知不覺間,從翎子衣服內側湧出了鮮血。

我彷彿聽見氣球炸裂的聲音。

「不要說那種話啦……我也很想拯救妳……想要治好妳的病……」

「可瑪莉小姐……願意來幫我,而且還幫到自己滿身傷。」

不能再讓更多人感到悲傷。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站了起來。

「喂……莫非妳──」

「妳別說……別說這種話嘛……我會保護翎子的……會幫助妳,讓妳能夠像普通人那樣生活……所以妳不要這麼說……」

到頭來我仍然是半點覺悟都沒有的家裏蹲吸血姬。

這些甜美溼滑的液體將血跡全都洗刷掉,淨化這個世界。京師裏的人們看見高掛在天空中的彩虹,抬頭仰望之際全都發出歡呼聲。

啊啊,我──

理性跟大道理都被我拋到腦後。是這個女人殺了翎子──光只是這個事實就足夠了。

在我心底深處,總是認爲努力會有回報。

翎子勉勉強強擠出笑容。

因爲她眼睛的顏色出現轉變。

「妳在說什麼啊……」

不被身分束縛,想要過普普通通的生活──就只是這樣微小的願望,她卻連一點慈悲都吝於施捨,而是把它破壞掉。

「可瑪莉小姐能夠得救,這樣就夠了。」

「尼爾桑彼。」

插在她胸口上的刀「啪嘰」地浮現裂痕。

劃破傍晚的天空,幾道五色柱朝着天際延伸而上。

想說只要這麼做總會有辦法的。

「妳還說我是朋友……當我這種卑鄙小人是朋友……其實我不想當朋友,更想當可瑪莉小姐的新娘……」

神仙種是很長壽的種族。

那樣的笑容讓人看了於心不忍,不由得想將目光別開。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看來她總算解脫,不用再承擔擔綱者的職責了。」

「請可瑪莉小姐爲其他有困難的人使用妳的力量吧。」

自傍晚天際的彼端,屬於夜晚的光線照射過來。

「……原來妳還留有運氣可用,真是個頑強的吸血鬼。」

「謝謝妳,可瑪莉小姐。」

對了,只要用一擊就夠了,我要一擊決勝負。奪走翎子夢想的人,我不會原諒她。就讓我來教訓她。只讓她道歉一次是不夠的。因爲這傢伙滿口謊言,必須讓她發自內心懺悔。

「飛吧。」

有條性命正要從我的手掌心中滑落,我卻連幫忙保住這條命都辦不到。

「沒關係,不用在意我的事情。」

那一片赤紅咕嚕咕嚕地擴散開來,將我的裙子也染紅了。

「現實往往都不能盡如人意,天命是很殘酷的。與其掙扎,還不如順應潮流,那樣更輕鬆愉快。這就好比是水往低處流。」

「……停止吧。」

我看不出這有什麼好笑的。

蘿莎•尼爾桑彼就拿着槍枝站在那。

「別……別這樣就滿足啊……接下來還會有更多快樂的事情等着妳……翎子以後會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樣生活吧……妳別放棄啊……」

「不是都說過好幾次了嗎?與其繼續放任她遭受痛苦,還不如讓她早死早超生,這樣對翎子殿下來說更好。因爲她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呢。」

擅自認定發動烈核解放就能解決一切。

說到要改變世界,那就更不可能做到了。

「……………………」

砰!

魔核開始損毀,因爲用來維持烈核解放的力量已經見底了。

翎子全身都沒了力氣,一動也不動。

「妳就讓開吧,崗德森布萊德將軍,必須將魔核從那個屍體中分離出來。目前看來應該已經被固定在骨頭上了,要拔出來也算是工程浩大。」

傳說中夭仙鄉一旦有天子的降世,將會有五色彩柱貫穿天際。

也沒能遵守母親的教誨。

我連一個普通的少女都救不了,根本就只是沒用的小角色吧。

翎子笑了。

「所以……只要能夠幫到可瑪莉小姐,我就滿足了。」

翎子的身體越來越沒有力氣。

就很像壞掉的人偶一樣,沒有任何動靜、不發一語。

「不可原諒。」

不──這不是雨水。而是在歌頌天子的品德,傳說會因此降下的祥瑞「甘霖」。

「沒關係,這就夠了。」

但是我必須阻止這傢伙。

我身上的魔力炸裂開來,意志力也在燃燒。

之前那種鮮豔的紅色好像一直在變淡。

眼前這壯烈的景象簡直就是那傳說的再現。

「雖然時間很短暫,但是我很開心。」

她笑着與我道別。

我通通都只是埋頭橫衝直撞而已。

虹色的羽衣纏繞在我身上。

「因爲可瑪莉小姐……是我很喜歡的人。」

我在震動的大地上用力踏穩腳步,瞪視眼前這個黑衣女子。

我轉過頭。

也許這纔是愛蘭翎子原本該有的姿態。

什麼七紅天大將軍,什麼拯救世界的英雄。

「別哭,能夠拯救可瑪莉小姐,我很慶幸。」

不具備足以拯救他人的力量。

透過特殊的呼吸法調理,據說生存時間能夠逼近其他種族壽命的三倍長。可是這種讓人捉摸不定的特徵,不曉得會如何表現出來?原先尼爾桑彼一直都爲此感到不可思議,不過──她沒想到是透過操控命運,來展現出虛擬似的長生。

「嗯?還要打嗎?妳的好運明明就已經到頭了啊──」

是這傢伙奪走翎子的夢想。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慢慢死去。

紅色的眼淚從她眼中滑落。

「喂喂,崗德森布萊德將軍。看妳這樣會錯意,我會很困擾喔。翎子殿下本來就沒有機會得救。就算我不下手,總有一天她也會死吧。」

「喂……翎子……」

而【孤紅之恤】相傳是千年纔會出現一次的究極烈核解放。若透過神仙種的血液實現那奇蹟般的特異能力,將能夠操控命運,任天意爲我所用,可謂是風采卓著的絕對奧義。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說得通了。」

想來這虹色的【孤紅之恤】是能夠讓她身穿幸運之衣的力量吧。

當魔力爆發,那就代表這種羽衣將要「出現」或是「結束」。

在發動的瞬間,整個世界都會染上彩虹般的顏色,並形成羽衣。之後使用者就會恢復神智,暫時會有一段時間變得很幸運(這種狀態恐怕是沒有在發動烈核解放的「通常狀態」──那是因爲她還能夠在這段期間內發動黃金色的【孤紅之恤】)。一旦降臨的厄運超過容許範圍,這種羽衣就會解除,整個世界會再度染上彩虹的顏色,發動「最後的幸運」效果。

在她初入夭仙鄉之時,大概就已經喝過神仙種的血液了。所以來到京師觀光或是參加華燭戰爭的這段期間,都會有脫離常軌的幸運眷顧她。在那之後,當黛拉可瑪莉來到紫禁宮,尼爾桑彼對着她開槍,當下那個時間點上就無法承受厄運,羽衣遭到破壞,並釋放出「最後的幸運」。這導致瓦礫不自然落下,因此擋下了槍彈。

可是她不久前吸了愛蘭翎子的血液,再度發動【孤紅之恤】。有這份好運加持,纔會把尼爾桑彼傷得體無完膚,那些姑且先談到這──一直到最後一刻,地雷爆炸了,才讓她用完所有的幸運。

時間點來到現在,宣告終結的魔力又爆發了。

換句話說,接下來將要展現「最後的幸運」,將會有某種足以扭轉天命的特級效果到來吧。

黛拉可瑪莉慢慢舉起她的手。

可是尼爾桑彼無法看出端倪。紫禁宮已經因爲那場大爆炸燒成火海了,在尼爾桑彼和黛拉可瑪莉周圍找不到大型障礙物。

待在這種光禿禿的地方,照理說她不可能還那麼走運,運氣好到足以扭轉局勢的地步。

「呵呵呵,那我們就來做個了斷吧。」

尼爾桑彼對着槍枝裝填寶璐彈。那是從納莉亞•克寧格姆身上萃取出來的祕藏頂級貨。

她也因爲那場爆炸弄得渾身是傷,很想快點回收魔核回去休息──想到這邊,她將槍口向上抬,然而就在那瞬間出現了變化。

忽然間,尼爾桑彼嗅到某種東西靠近的氣息。

那不是人,也不是魔法,甚至不是某種攻擊。

「隕石。」

直至黛拉可瑪莉口中發出語帶殺意的呢喃。

這才讓尼爾桑彼錯愕地仰望天際。

黑夜已經逐漸拉下帷幕。

光之粒子四散,壯絕的「啪唧啪唧」摩擦聲陣陣作響。

而我眼前景物全被光芒籠罩。我想要按照天津的話去做,手裏緊緊抱住翎子那具越變越冷的身軀。邊擦拭淚水,邊喃喃自語,像是在祈禱般輕語:「沒事的,沒事的。」

宮殿被隕石弄到殘破不堪,而在宮殿的正中央。

「還真是慘不忍睹,星砦那幫人根本不曉得手下留情爲何物。」

她的耳膜破裂,開始聽不見聲音。全身的骨頭都扭曲了,甚至連痛楚都感受不到。但即便是這樣,尼爾桑彼還是沒有放棄,一直在抵抗。但不管她做什麼都沒意義,因爲天命已經受到操控,塑造成這一切都不會有意義的樣子。尼爾桑彼發出不成聲的聲音,嘴裏喊着仇敵的名字,意識隨即遭到剝離。

「你過來……做什麼……」

「那……那……」

香菸從她口中掉落。

那個綠色的少女,臉上浮現出安穩的表情。

「去吧,快前往核領域。愛蘭翎子並不是足以在歷史上留名的人──換句話說,就算留她一命,也沒有太大的價值,她只是一般人,但爲了讓妳的心靈康復,這麼做是必要的。」

因爲翎子吐出來的血液全沾在上面。

如果是能夠讓時間逆流的天津•迦流羅,或許就能夠拯救翎子了?──可是另一位天津卻像是在否認我的想法,隨即搖了搖頭。

「【逆卷之玉響】只能夠讓時間逆流,並不能治好愛蘭翎子的病。打從出生的那一刻起,那個少女就被魔核的詛咒侵蝕──換句話說,操作時間並不能扭轉終將面臨死亡的命運。」

我望着橫躺在地面上的翎子,一直在哭泣。

可是他的身影突然間消失無蹤。

「這算是妳第一次遭遇挫折吧……人遭遇挫折其實有重要的意義。」

「還是妳想要讓時間逆流到詛咒發生之前?若是倒回六百年,死掉的人就會變成迦流羅。我可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7 4 先王之導插圖(1)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7 · 4 先王之導 · 第1張插圖

那些恢復意識的吸血鬼全都呆愣地仰望天空,嘴裏發出「啊啊……」的呢喃聲。

「妳的項鍊墜子沾到血了。」

「翎子……」

「唔……」

愛蘭翎子是半點覺悟都沒有的一般人。

隕石就已經壓上來了。

「…………」

劃破空氣,甚至有人因此發出悲鳴。

她聳着身體,手腳都使不上力。

落在四周的瓦礫都如同紙屑般吹起。

「放心吧,崗德森布萊德女士,我想妳的意志力強大到超乎妳的想像。」

「嗚──咕喔!」

或許是我太自以爲是。

天津說完抬頭仰望天空。

「唔……!!」

「這就是……天命嗎……不……她連天命都扭轉了吧?……妳到底擁有多麼強大的意志……」

這個人是迦流羅的哥哥──天津•覺明,他現身了。

拿閃閃發亮的虹色天空當背景,一顆巨大的隕石掉了下來。

如果是迦流羅。

「天津……!」

「那是……當然的吧……!翎子她就是應該得救纔對……不應該是這樣……」

有星星墜落。

那份衝擊實在太過劇烈。

我根本不值得被人冠上這些響叮噹的外號。連想要救助的人都沒辦法好好拯救,這種沒用的將軍,又有誰會願意跟隨?

可是臉色很蒼白。身體連半點力氣都沒有了,人一動也不動。如今她的胸口還在流血。

「還好嗎?最好趕快回到姆爾納特或核領域。」

「去了就知道,我想說的是那個小姑娘還有救。」

跟愛蘭翎子一起度過的短暫時光全都重回腦海,可是我們兩個交集不足的地步甚至來到令人驚訝的程度。儘管如此,我還是因此得知她擁有一顆和普通女孩相仿的善良之心。

我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就在這一刻,我抬起頭張望。

明明敵人都已經不在了。

我當下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變得好混亂。

此刻有某個人站到我背後。

「沒辦法救助愛蘭翎子,妳是不是覺得懊惱?」

我身上的血液直衝腦門,手裏的拳頭握得死緊。可是我的身體又很快虛脫下去,這是因爲我連說句話反駁的力氣都不剩了。

天津朝着僵在原地的我遞出魔法石,封在裏頭的魔法似乎早就發動了。我看這恐怕是【轉移】魔法吧──一陣刺眼的光芒流瀉出來,罩住我和翎子的身軀。

公主大人是指誰啊?

隕石瞄準黑色的惡人迅速墜落,那股衝擊波都快要把她的身體吹飛了。尼爾桑彼忙着用寶璐彈胡亂迎擊,這麼做卻毫無意義。這種攻擊根本不可能阻止得了。這樣下去她會死──但這份恐懼都還來不及萌生完成。

這下我可以說是山窮水盡了。

尼爾桑彼無法動彈。

這句話所代表的意思──應該就是……

「…………」

「這是什麼意思……?」

拯救世界的英雄。殺戮的霸主。最強的七紅天大將軍。

他身上穿着翩然飄動的和服,目光就如刀刃般銳利。

我眼裏含着淚水,開口放聲大喊。

都已經沒有人繼續折磨翎子了。

這個少女──因尼爾桑彼射出的子彈喪命。

她的眼睛卻還是沒有再度睜開。

我們去京師那邊約會,參加華燭戰爭,翎子還穿上結婚禮服。看到她親口吐露想要過普通人的生活──這些全都烙印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過沒多久,我跟翎子就被傳送到核領域了。

「粉碎吧。」

那個男人慢慢走向我這邊。

媽媽給我的煉墜已經被染紅了。

那時天津看似不快地發出嘆息,接着又說了一番話。

是星星。

「妳至今爲止都過得太過順遂。就是要知道失去有多麼令人恐懼,才能夠變得更強。」

「是不是對妳來說,這話藥效有點過猛?若妳一直是那個樣子,根本沒辦法和夕星或弒神之惡抗衡。」

讓整個夭仙鄉都充斥彩虹色的光芒。

只要前往核領域就能得救。

翎子是一個很普通的少女。這樣的女孩卻受到命運捉弄,眼看即將喪命,那樣的世界還不如毀掉──當下我只感到絕望,嘴裏不停發出啜泣聲。

實在太不公平了。

突然有一陣風颳了起來,緊貼着大地呼嘯而過。

天津還是老樣子,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肯定是上天降下的天罰,要滅掉地表上的大惡黨。

聽到他那麼說,我低頭垂望自己的胸口。

就在這個時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有的時候不管再怎麼努力,還是無法顛覆命運。

「妳快醒醒……」

有某種東西劃破虹色的天際,迅速接近這邊。

我試着觸碰她的頭髮。

她不是成爲天子的料。不僅如此,甚至沒有成爲公主的器量,或是成爲將軍的才情。

咦?──這話讓我抬起臉龐。

「可是……」

「只是要做個確認,是公主大人吩咐我的。」

此時黛拉可瑪莉張口釋出殘酷的宣言。

深深的絕望包覆着我的心。

「這就是──」

一直以來都想像那些在市井中生活的普通女孩子一樣,過上類似的人生。

可是她卻被愛蘭朝的詛咒束縛住,想做也做不了。認爲自己會就此爲國家奉獻生命──一面追求不老不死的仙藥,在她心底深處,卻又是萬念具灰。

她欠缺意志力。心靈太脆弱,不夠格引導別人。

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對於她如此窩囊的一面,願意用真摯的態度看待。

跟那個吸血鬼一起度過的時光很開心。雖然自己的人生爛得一塌糊塗──但是在最後一刻能夠成爲那個人的護盾,這點讓翎子感到欣喜。

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任何悔恨了。

就讓她死後隱身於草葉後方,守望可瑪莉小姐吧。

可是──她果然還是……

真的好想再多活一下子。

「梅芳……可瑪莉小姐……父親大人……對不起……」

翎子的眼眶熱了起來,眼裏流下淚水。這也不能怪她。無論是誰,面對死亡都會感到恐懼──可是她卻發現某些事不對勁。

爲什麼自己還能夠哭泣。

如果死掉,人們就只剩魂魄還殘留在人世間。

失去肉體還能夠流眼淚,這樣算是合理嗎?

「──!」

好像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

翎子眼裏看見微弱的光芒。

當整個世界沒入黑暗,卻有一道光如同星星般閃爍。

「──!──!」

不是隻有一個人,有好幾個人都在呼喚愛蘭翎子的名字。

當然不是隻有可瑪莉而已,在這裏的所有人都很擔心她。這些事把翎子的心塞填得滿滿的──同時也湧現了罪惡感。

「也不算啦。就那個嘛,主要都是在對談。總之天子已經答應了。翎子再也不會被愛蘭朝的詛咒囚禁。天子他都說了──『之前那樣強迫妳,對不起』。雖然我叫他自己來跟妳說……」

她就這樣向後摔回牀鋪上。可瑪莉變得慌亂不已,轉頭東張西望,嘴裏還嚷嚷着:「趕快叫光耶醫師過來!!」至於梅芳,她的表情就好像世界末日要來臨一樣,在那邊尖聲叫喊:「妳別死啊,翎子!!」

「沒關係。我覺得很開心,不要緊的。」

當她短暫深呼吸一陣子後,人總算恢復冷靜。

「這是怎麼一回事?──好痛!」

「咦……?」

可瑪莉在這時邊哭邊用力抱緊翎子。

看來她被人放置在屍體安置所,一直躺在這裏沉睡者。

之前她總是在爲自己進退兩難的處境哀嘆。可是她根本就不是一個不幸的人。因爲在愛蘭翎子身邊,有這麼多人願意支持她。

「這是……?」

有人抓住她的手。

可瑪莉小姐她們都擔心地問我:「妳還好嗎!?」

「可瑪莉小姐?梅芳……?還有大家都……」

「之前我一直都沒有尊重翎子的心情。我一直都覺得很抱歉,這是真的。雖然說這種話已經晚了──但我已經打過天子,要他改變想法。叫他別勉強翎子,讓妳做想做的事。」

可瑪莉這時開口說了一句「真是的」,轉頭看翎子。

「會覺得痛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爲妳被尼爾桑彼的神具打穿肚子了。幸運的是並沒有造成致命傷。」

「那個……我並沒有勉強自己,只是覺得有點痛。」

翎子的臉頰都紅了,乖乖待着不動。

「所以妳不要這樣貶低自己。妳真的很偉大。我根本就比不上妳,因爲妳擁有如此美麗的心。像這樣的翎子,夢想就應該要實現纔對,我是這麼認爲的。」

納莉亞這時拍手說了句:「爲了慶祝她康復,我們來舉辦派對吧!」

她的那份溫柔正一點一滴沁入翎子心底深處。

「唔……」

「翎子!!妳醒過來了啊!?」

這次換梅芳語帶歉疚地開口。

薇兒海絲說完,將目光朝向牀鋪旁邊的桌子。

這一連串互動讓人看不明白。

可瑪莉等人也對她露出純真無邪的笑容。

可瑪莉把那些粉碎四散的石頭碎片拿過來。

「嗯……」

「對不起,翎子。我明明是妳的隨從……應該要馬上趕到妳身邊……都怪我不好,纔會害妳喫了那麼多苦頭……」

「就是說啊!之前不是有跟我一起買了綺仙石嗎?都是那個東西擋下子彈,翎子纔會獲救。」

翎子正打算撐起上半身,就在那瞬間,她的側腹有一股劇烈的痛楚蔓延開來。

眼淚跟瀑布一樣流啊流的,落在可瑪莉的衣服上。

可是看到那些夥伴開始大聲吵鬧,翎子頓時覺得感慨萬千。

緊接着映入她眼簾的,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臉,她看起來像是無比感動,眼裏都浮現淚水了。這女孩嚎啕大哭,緊緊握住翎子的手。

「可瑪莉小姐……我……」

接着滑落的眼淚量突然間增加好幾倍。

這情況把翎子搞糊塗了。難道她沒有被殺掉?

「妳不用道歉啦,翎子哪是什麼小人。妳賭上性命救了我,明明就是很棒的人啊。」

「翎子妳還好嗎!?有沒有哪裏痛!?」

「或許之前妳遇到的都是一些令人難受的事情,可是接下來翎子可以自由生活了。將軍、公主或天子這些身分都不再跟妳有任何關係。只要做妳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請先等等。翎子大人並沒有完全康復。」「如果要慶祝,那就要在想到的時候直接做,那樣纔是最棒的!對吧,凱特蘿!」「咦?是!就像納莉亞大人說的那樣!」「這個女僕根本是隨便應一應吧。」「難得有這個機會,就讓我用白極聯邦的佳餚招待大家吧!來做貓咪內臟鍋。」「喵!?那算哪門子佳餚啊!?妳亂講話講得太過火,小心我抓死妳喔!?」「哇哈哈哈哈!辦得到就試試看啊!」「喂,不要突然開戰啦!!我會死掉耶!!」「可瑪莉大小姐一起參戰吧。若是輸了就拿來當下鍋的材料。」「我纔不要參加那種東西!!」「沒問題的!我會負責守護閣下!」「那我也要守護可瑪莉小姐!」「妳們兩人居然在賺取好感點數,未免太狡猾了。爲了獲得貓肉,我要大顯身手。」「不用大顯身手啦──!!」「這裏是病房喔!若是影響到翎子的傷勢該怎麼辦!」「梅芳說得沒錯,妳們幾個都給我去反省!!」──

她的眼神充滿了溫柔,溫柔到無可限量。自己一定要回報這份恩情纔行──翎子在心中下定了這份決心,臉上浮現出最真誠的微笑。

翎子沒辦法壓抑心中那份激情,將頭低了下去。

翎子這才大喫一驚,注意查看自己的胸口。看着和可瑪莉胸口緊貼在一起的部分──在這種姿勢下,原本應該要有粗糙到像是在颳着骨頭的金屬觸感纔對。可是如今卻什麼都沒有,可以直接感受到可瑪莉身上的柔軟。身體會變得那麼輕盈,想來是因爲魔核取出來的關係吧。

那爽朗的笑容呈現在她眼前。

「那些小細節都不重要啦!」

就算是這樣,還是有一堆事情讓翎子弄不明白。爲什麼她會得救?尼爾桑彼怎麼了?還有更重要的──之前總是如影隨形,因爲病痛而生的倦怠感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怎麼會這樣呢?

「真的是太好了。翎子的病都治好了,接下來將會逐漸康復的。」

「都治好了嗎……?那魔核呢……?」

可瑪莉用擔憂的目光望着翎子。

而且這些女孩全都不約而同發出安心的嘆息聲。

「已經沒事了,今後再也不用擔心任何事情。」

普洛海莉亞接着說道:「那我們就趕快來準備餐點吧?」不知爲何還拿着槍。

「…………」

手向着光芒所在處伸過去,就在那瞬間──

「妳打他了……?」

刀刃被拔掉,變得輕快的胸口彷彿有陣清爽的風吹過。

「翎子殿下,請您不要太勉強自己。」

啊啊,我是多麼幸福的人啊。

「……對不起喔,翎子。其實這幾個人並不是真的要開戰,她們只是在鬧着玩。」

那隨手擺放的感覺就好像放了一個錢包一樣,夭仙鄉的魔核「柳華刀」就擺放在桌子上頭。

「太好了……太好了……!我還以爲妳死掉了……!」

同時心中還有一股暖意上升。

爲之驚愕的翎子睜開眼睛。

除了露出笨拙的笑容,翎子還對所有人道謝。

「是、是嗎?那就好……」

這時身爲女僕的薇兒海絲出言叮囑。

「魔核在那邊,可能再過一個星期左右就會毀壞吧。」

她緩緩挪動早已變得僵硬的身軀。

可瑪莉突然過來抱住她。翎子的心臟撲通直跳,明知如此,仍不忘感受那份來自可瑪莉的溫暖。對方身上有一股輕柔又好聞的味道,讓她的腦袋變得暈陶陶的。可瑪莉就好像在唸咒語一樣,重複說了好多次「太好了……太好了……」。

(完)

「……謝謝妳們,各位。」

這時可瑪莉靜靜地放開她。

「對不起。就爲了我這種人……我明明是不值得可瑪莉小姐救助的小人。」

此時梅芳用力擦擦眼淚,接着開口說道:

「我已經出面跟人談過了。」

病房裏面聚集了許多熟面孔。有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梁梅芳、薇兒海絲、艾絲蒂爾•克雷爾、佐久奈•梅墨瓦、納莉亞•克寧格姆、凱特蘿•雷因史瓦斯、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甚至連莉歐娜•弗拉特都在,大家齊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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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1

  1. 01插圖
  2. 020 序章
  3. 031 家裏蹲吸血姬要外出了
  4. 042 可瑪莉小隊的愉快夥伴們
  5. 052.5 暗夜中的狐面
  6. 063 下克上大爆發
  7. 073.5 逆月
  8. 084 闖入者
  9. 095 家裏蹲吸血姬的黑暗面
  10. 106 米莉桑德•布魯奈特
  11. 117 孤紅之恤
  12. 120 尾聲
  13. 13後記
  14. 14虎穴特典『比生命更貴重的點心』

第二卷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2

  1. 01插圖
  2. 020 序章
  3. 031 佐久奈•梅墨瓦和七紅天們
  4. 041.5 百人的可瑪莉
  5. 052 強人云集的圓桌會議
  6. 062.5 遭疑的第六部隊
  7. 073 記憶之網如星之海
  8. 083.5 決戰前
  9. 095 星羣之回
  10. 100 終章
  11. 11後記
  12. 12蜜瓜特典SS『三角關係的去向』
  13. 13虎穴特典『薇兒,收到Q書』

第三卷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3

  1. 01插圖
  2. 020 序章
  3. 031 翦劉茶會
  4. 042 和魂茶會
  5. 052.5 納莉亞·克寧格姆的野心
  6. 063 讓全世界刮目相看!
  7. 074 阿爾卡王國的公主
  8. 084.5 幕後黑手
  9. 095 失去夢想的樂園
  10. 106 盡劉之劍花
  11. 117 黃金盛世
  12. 120 終章
  13. 13∞ 裏之終章
  14. 14後記
  15. 15蜜瓜特典 迦流羅與小說
  16. 16虎穴特典 N僕的天分?

第四卷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4

  1. 01插圖
  2. 021 六戰姬
  3. 032 凜月之下的櫻S京城
  4. 043 天津對玲霓
  5. 054 長夜漫漫的秋祭
  6. 065 東都之亂
  7. 076 逆卷之玉響
  8. 080 終章
  9. 09∞ 終章•裏
  10. 10後記
  11. 11虎穴特典『一兆年一遇的M少N』
  12. 12animate特典『小鞠與薇兒的夢想』
  13. 13GA文庫15週年特典『小鞠凜閣下的華麗日常』

第五卷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5

  1. 01插圖
  2. 020 序章
  3. 031 聖樂園的吸血姬
  4. 041.5 對帝都虎視眈眈的人們
  5. 052 N僕消失之日
  6. 062.5 常世的迷茫者
  7. 073 神之領域
  8. 083.5 帝國落日
  9. 094 夜之國的聲響
  10. 105 家裏蹲吸血姬上戰場
  11. 116 潘朵拉之毒
  12. 12後記
  13. 13animate特典『最棒的N僕』
  14. 14虎穴特典『讓人省心的教皇』
  15. 15蜜瓜特典 應對妹妹的方法

第六卷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6

  1. 01插圖
  2. 020 序章
  3. 030.5 星之影與月之屑
  4. 041 令人憧憬的第七部隊
  5. 051.5 從前的記憶
  6. 062 悠閒溫泉之旅
  7. 072.5 愛蘭翎子與吸血鬼們
  8. 083 怒濤的連續殺人事件
  9. 094 黑暗刺客與常世的贈禮
  10. 104.5 死儒
  11. 110 終章
  12. 12後記
  13. 13虎穴特典 環遊世界的夢想
  14. 14蜜瓜特典 溫泉乒乓球

第七卷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7

  1. 01插圖
  2. 020 序章
  3. 031 這就是戀愛嗎?
  4. 042 華燭戰爭
  5. 054 先王之導正在閱讀
  6. 060 終章
  7. 07後記
  8. 08蜜瓜特典 翎子芳齡幾何……?

第八卷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8

  1. 01插圖
  2. 020 序章
  3. 031 無常的世界之理
  4. 041.5 發生在對側的論辯
  5. 052 N僕與巫N姬
  6. 062.5 逆反之月將往何處?
  7. 073 未知的異鄉旅程
  8. 084 故鄉
  9. 095 自落雷之日
  10. 105.5 霹靂
  11. 11後記

第九卷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9

  1. 01插圖
  2. 026 恐怖分子的目的
  3. 036.5 前往南方
  4. 047 淘金熱
  5. 058 星洞之獸
  6. 069 邪惡的另一面
  7. 0710 大探險
  8. 0812 陽光普照的世界
  9. 0912.5 星月與血
  10. 10後記
  11. 11特典 科尼利厄斯的筆記本

第十卷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10

  1. 01插圖
  2. 0213 愚者天文臺
  3. 0314 蠢蠢愉動的常世
  4. 0415 神之領域再臨
  5. 0516 閉門頑抗的吸血姬
  6. 0616.5 曾經有過這樣一段往事喔
  7. 0717 處刑臺上的恐怖分子
  8. 0817.5 銀盤的秩序
  9. 0918 落花流水
  10. 1019 恆久不變的哲理
  11. 110 終章
  12. 12後記
  13. 13特典 奇蹟的暑假

第十一卷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11

  1. 01插圖
  2. 020 序章
  3. 031 莉歐娜·弗拉特的起死回生
  4. 042 愛蘭翎子的百花繚亂
  5. 053 克萊梅索斯五百零四世的遊山玩水
  6. 060 終章
  7. 07後記
  8. 08特典1 妮莉婭・坎寧安的唯我獨尊
  9. 09特典2 艾絲蒂爾・克萊爾的不折不撓
  10. 10特典3 六國新聞和明星照片

第十二卷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12

  1. 01插圖
  2. 020 序章
  3. 031 六月二十五日
  4. 042 六月二十六日
  5. 053 休息時間
  6. 064 六月二十七日
  7. 070 終章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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