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無常的世界之理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1.6萬 字
《六國新聞》 三月二十四日 早報
『魔核崩壞 將對所有神仙種發佈外出禁止令
在二十三日這天,夭仙鄉政府發表消息,指出魔核已經崩壞。原因不明。不僅是在夭仙鄉境內,甚至還包含核領域,已經確認這些地方再也不會對神仙種提供無限恢復效果,這件事情已經在各地引發混亂。上一任天子愛蘭奕詝針對所有的神仙種發佈外出禁止令,還宣告國家進入緊急狀態。此外在紫禁宮這邊,當魔核疑似崩壞的那一刻,似乎出現某種空間災害,有好幾名參加即位典禮的賓客都受到波及消失。這之中還包含新上任的天子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陛下,以及皇后愛蘭翎子陛下,夭仙鄉政權中樞陷入大騷動,可謂是天搖地動。各國首腦都對這起事件相當看重,京師這邊將會召開臨時性的「六國會議」。直到政府發佈新消息之前,所有的神仙種都不能隨便外出。因爲他們若是死了將無法起死回生。』
※
「早上好,可瑪莉大小姐。今天的天氣也很不錯。」
我的意識如同泡泡般飄浮上來。
咦?我之前都做了些什麼?
印象中……我們好像去了夭仙鄉。跟尼爾桑彼作戰,還救了翎子的命。
在這之後又是結婚又是即位,事情搞得一團亂,再來就是──
「您還在睡覺嗎?那我也來拿可瑪莉大小姐的肚子當枕頭,去睡回籠覺好了……啊啊好柔軟……真想趁人之危偷偷吸血……」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感覺自己的人身安全有危險,整個人彈跳起來,就像打上天的煙火。
只要一讓她有機可乘,她馬上就會這樣。
就連我這個脾氣好到堪稱風和日麗的人也難免會抓狂。
「妳閃邊去!!若是妳吸了我的血,每吸一毫升,我就會要求給一個月的休假喔!?」
「您這麼傲嬌真是辛苦了。但我們先別管那個,看看這周遭的情況,事情很不妙喔。」
「說什麼啊?這天底下哪有比妳的變態性格更不妙的東西……?」
在薇兒的催促下,我試着放眼看看四周。
呈現在我眼前的光景,是草木茂密的林中道路。每當早春的暖風吹拂,樹梢就會搖曳,耳邊能夠聽見令人心曠神怡的樹葉摩擦聲。這時我才發現自己躺在泥巴地上。
我將沾在軍服上的樹葉和泥巴拍掉,對薇兒說了聲「對了薇兒」。
「這裏是哪?『一覺醒來睜開眼就來到戰場』,平常都是那樣,但這個應該不是吧?」
夭仙鄉那邊曾經引發一場騷動,妳可別忘了這件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恐怕是──請您看看周遭生長的樹木,那些都是本該在三百年前滅絕的『阿爾卡杉』。翦劉種大量將這種杉木用在建築材料上,應該早就導致這種杉木從世界上消失纔對。」
我的嘴慢慢從她的肌膚上移開。
「咦?對啊,早安。」
「對,所以妳若是願意幫忙,對我們會很有幫助。」
那刺眼的光芒讓我整張臉都皺了起來,當我專心凝視後,發現天空中確實飄了兩顆並排發亮的恆星。那是什麼啊?是不是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太陽那傢伙已經找到女朋友了?
不用啦,薇兒又沒有做錯事。
「沒必要讓可瑪莉去吸吧?我來吸。」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她卻羞紅着臉,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在照顧她的時候,我同時也在思考。
當我困惑地歪過頭,她便表現出困擾至極的樣子,並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艾絲蒂爾這下整張臉都綠了,嘴裏說着:「怎麼這樣──」
「抱歉……若我有事先做過確認就好了。我會更加註意的。」
有如一陣激流灌注過來,一些記憶在我的腦內重播。
「另外【潘朵拉之毒】能夠看見的就只有『未來的某個點』。就算妳們抱持很大的期待,我也沒自信能夠完全回應這份期待。」
「妳也不用這麼耿耿於懷,艾絲蒂爾。反正這裏也沒人知道要怎麼做啊。」
我連能力的全名叫做【潘朵拉之毒】都記不太起來,這已經不只是讓人傻眼,聽完甚至會想呵呵大笑。
是我對部下的能力一點興趣都沒有,反倒是我自己該對此負責。
「閣下,請妳看上面。那裏的太陽好像有兩個……」
「妳們又不是異性,而且這裏也不是在軍校裏!如果妳還是個吸血鬼,就該毫不客氣吸血!」
「……這裏真的是異世界?」
「我明白了。但有一件事我要先鄭重說明一下──」
我用寧靜的語調提問。
那裏有個綁着單馬尾的吸血鬼──她是艾絲蒂爾,人現在就站在那邊。
「閣下~~~~~~~~~~~~!!」
再來我就感覺自己很像被吸塵器吸進去的灰塵,然後我跟薇兒就遭到強制轉移了。
「薇兒,在這裏的就只有我們四個人嗎?」
「是,到處都找不到翎子大人和梅芳小姐。感覺她們在當時那個時間點上,應該也有被魔核的光照到……」
「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沒辦法使用【轉移】用的魔法石。應該是魔力沒辦法擴及到另一個世界吧。」
我跟她不經意對上眼。她對我投來的目光,好比是在地獄裏撞見佛祖一樣。
「還不清楚。但好像不是隻有阿爾卡杉木而已。好比是開在那邊的花朵,圖鑑上面也都沒有收錄。我身爲一名毒藥狂熱分子,實在是很想採集看看。」
聽完艾絲蒂爾那麼說,我抬頭仰望天空。
可是……就算是那樣好了,我也不會因此選擇不去拜託她。
艾絲蒂爾一晃眼就來到我身邊。
「妳說課程?什麼課程?」
我的視線回到薇兒身上。她好像稍微恢復冷靜了。
「您有這份心很棒。我也會以可瑪莉大小姐爲榜樣,多加留意──迴歸剛纔的話題,換句話說,【潘朵拉之毒】的使用時機應該要經過深思熟慮再決定。」
納莉亞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還在回顧那段苦澀的過往。
女僕慌慌張張喊出「可瑪莉大小姐……!」的聲音也被我忽視,我「啾啾」地吸食那些血,接着我眼前的景象就一口氣染紅。這是烈核解放【孤紅之恤】──然而我的心卻跟沉穩的大海一樣平靜。就算熊熊燃燒的魔力滿溢出來,我也不會進入暴走狀態。
妳要冷靜點,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我們要來預測未來!那樣一來,我們或許就會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另外那三個人都瞪大雙眼。可是我沒放在心上,而是將手放到薇兒的雙肩上。
因爲有大家在我身邊,我才能故作堅強,若是我是一個人被傳送到這種地方,我看我可能會瘋掉。現在我變得非常擔心翎子她們。
「那個時候,我跟艾絲蒂爾爲了去找可瑪莉,兩個人一起前往等候室。接着就突然有一道光射出來,我們都被吞噬了。感覺是在照射到的範圍內隨機選出一些人,再將他們丟向隨機選出的地點。也許翎子她們正待在常世中的其他地方也說不定。」
「可是薇兒小姐……!我們的原訂行程表上並沒有這一項……」
可是她的樣子不太對勁。如果是平常的艾絲蒂爾,她看起來應該更加雄糾糾氣昂昂纔對,但是看看她現在臉上的表情,簡直像是玩捉迷藏玩到被人遺忘拋下的小孩子。
對了,現在不是在這邊悠閒睡覺的時候……!
艾絲蒂爾聽完這話垂下頭應道:「很抱歉……」
「看見了嗎?」
「夭仙鄉的魔核『柳華刀』壞掉了。被封印起來的力量泄漏出來,把我們帶到常世。之前吸血動亂髮生的時候,姆爾納特宮殿已經出現過某種現象,這恐怕就跟那次的現象一樣,話說可瑪莉大小姐的項鍊墜子──」
這時我背後的草叢喀沙喀沙地搖晃,接着納莉亞•克寧格姆就現身了。
「……咦??」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害羞──當我想到一半,納莉亞半路上過來插嘴,說了一句:「等一下!」
「豈止是夭仙鄉,看樣子這裏甚至不是我們原本待的那個世界。搞不好就是妳說的那個『常世』──好了啦,艾絲蒂爾,妳別再哭了。」
「是那樣啊?看來這裏還是夭仙鄉的可能性已經不存在了。」
「當我們轉移到異界,應該採取怎樣的行動纔是最恰當的,我完全不曉得!!」
我是稀世賢者,擁有究極頭腦和理性的居家派。
「這樣實在太過冒犯了!再說按照軍校的校規來看,不純異性交往是被禁止的……」
「用這種方式來形容或許是最貼切的,而且我們還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回去。」
看來還是隻能由我出面吸血。
我無視薇兒的玩笑話,直接張口咬住她的脖子。
不能夠讓華燭戰爭的悲劇再度重演。
「這裏好像是常世。」
就在我眼前,站了臉跟眼睛都變得好紅的薇兒。
「我想也是……還好──!」
「唔……那換艾絲蒂爾好了!妳去吸薇兒海絲的血!」
眼下狀況已經超乎我理解能力所能負荷的了。就算在這邊鬧脾氣吵着說「我要回家!!」應該也沒用吧。
「難道說……我們這是遇難了……?」
沒想到看似無敵的烈核解放,意外的也會受到限制啊?
「那麼爲了因應待會被您吸血,先讓我做一下心理準備。首先我需要花三小時冥想,來達到精神統一呀嗚!?」
我想到的點子還真棒。那個就叫做烈核解放【潘…………】,全名忘了。可是薇兒的能力應該會成爲打破現況的關鍵。
「您已經醒過來了啊……!」
先前魔核出現裂痕,翎子當下露出絕望的表情,當時還爆發一陣閃光。
「……也就是說,是要透過我的烈核解放來決定今後方針是吧。」
「是……沒有……我沒在哭……!」
「我以前有試着計算過,但是我忘了跟可瑪莉大小姐報告。很抱歉。」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艾絲蒂爾完全進入逃避現實模式。
「「「啊???」」」
「吱!」
在那時大喫一驚的我轉眼看向納莉亞背後。
「應該是我想太多吧,是我看錯了吧。」
「妳這個人到底是有多愛照本宣科啊!這種時候就應該像個軍人,隨機應變纔對,否則是行不通的。」
「──不行,這附近好像真的都沒人居住。」
都怪我那個時候想得不夠周到,一度失去翎子。若是我能夠想得更周全,或許就能想到足以拯救她的手段,然而我卻只是一股腦地橫衝直撞,根本什麼事都辦不好。
「納莉亞妳是翦劉種吧?吸食血液會弄壞肚子喔。」
「懂了懂了。」
「一直待在這邊也只是肚子越來越餓,或許我們移動到別的地方會更好。」
「就是說啊,是艾絲蒂爾太累了。」
身上應該具備足以克服這場困難的力量纔對。
薇兒聽完乖巧地點點頭,應了一聲:「明白了。」
那一對蓄滿淚水變得淚眼汪汪的雙眼出現在我眼前。用不着這樣吧,說真的妳到底是怎麼了啊?艾絲蒂爾居然會擺出這樣的表情,我只覺得那就像是世界末日要到來的徵兆耶……?
「什麼……?那我們是來到三百年前了嗎?」
臉還紅紅的薇兒露出認真的表情。
咦,納莉亞?她怎麼在這?
這時艾絲蒂爾發出很像老鼠在叫的悲鳴聲,人倒了下去。
「──薇兒!讓我吸妳的血!」
「我該怎麼辦纔好!?這種事情,軍校教授的課程根本就沒提過!」
我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轉頭面向薇兒。
「從多方面推測,這次轉移很有可能是隨機的吧。」
「在我能夠觀測到的範圍內,【潘朵拉之毒】有兩個階段。第一種是我能夠做長期預測,那叫做『預見未來』。第二種是能夠做短期預測,並利用時間差攻擊,這叫做『未來炸彈』──在這兩者之中,我們目前需要的是前者,但實際上這卻存在限制,那就是『發動頻率大約是五天一次』。」
「……若是要做這種事情,最初的第一步是最重要的。若是要使用,我覺得現在是最合適的時間點。總而言之,妳能不能夠幫忙看一星期後會發生的事?」
待在我背後的納莉亞和艾絲蒂爾也吞吞口水,在一旁觀望。
薇兒稍微沉默了一下子,最後終於說了聲:「看見了──」,併發出苦惱的嘆息聲。
「可瑪莉大小姐……」
原本紅通通的臉變得越來越青白。
我感受到一股不尋常的恐怖氣息。指尖上的震顫傳播開來,我有種預感,覺得出現在她眼前的未來或許會很可怕。
薇兒顯得有點躊躇,接着她道出令人難以置信的預言。
「一個星期後……可瑪莉大小姐將會死去……就在我身旁……像睡着了一樣……」
這可是如假包換的死刑宣判。
我心中產生動搖,連帶使得嘴脣開始顫抖。
「妳別說謊了。」
「我是說真的。」
「給我說真話。」
「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因爲驚訝過度的關係,連身上那股紅色的魔力都逐漸消弭。
就這樣,我們在常世的冒險有了最爛最差勁的開端。
☆
我們的方針已經決定了。
──『首要任務就是保住性命』。
「咦?那這樣不就跟以往一樣了……?」
「不一樣。恐怕魔核的效果無法觸及常世這種地方,若是死了,可能就真的死了。」
「那該怎麼辦啊!?若是七天後會收到一個死掉的可瑪莉,那可不是在開玩笑啊!?」
納莉亞用手握住刀劍的刀柄,就這樣跑了出去。
是不是剛纔看見的未來影像令她心生恐懼?
喂,先等一下。
「不知道爲什麼,我不能隨心所欲操控這些鎖煉。這是……」
「我……我知道了啦!你們是想要錢吧!?不管要多少我都出,所以你們今天就放棄吧,趕快回去!那樣我們雙方都能和平解決這件事。」
「可瑪莉大小姐……!」
但能夠看出他們正打算蹂躪眼前這隻獵物。
納莉亞當下睜大了眼睛,還屏住呼吸。
那些人看上去很像古典小說中才會登場的騎士,一身裝扮像是跑錯時代。可是他們並非虛構人物。身上散發如針尖般的殺氣,惡狠狠地瞪着眼前那名少女。
有風吹動樹梢的聲音,還有某種東西粉碎掉的聲音。
「可瑪莉大小姐?您在那邊撿什麼東西呀?」
「……怎麼了?是不是我們該走反方向?」
納莉亞眯起眼睛,像是在思考些什麼。至於薇兒,不知道爲什麼,她一直看着那個天藍色頭髮的少女,看到都出神了。再來是艾絲蒂爾,她淚眼汪汪地說着:「閣下……!」還反過來跟我求助。
在薇兒的預知中,我好像一個禮拜以後會死掉。詳細情況不明。但她就只有看見「在薇兒身旁靜靜斷氣的我」。
我決定鼓起勇氣挺身而出,這一生我可能就硬這麼一次了。
「不會有事的,可瑪莉大小姐。」
我轉頭看那些夥伴,希望他們能想想辦法。
……怎麼會這樣。纔剛來到常世,我們馬上就撞見這種危機場面,真是想都沒想到。
我嘴裏說着:「不會有事啦。」動手摸摸她的頭。
那個身上都是傷的少女在這時很有骨氣地放聲大喊。
「……?」
其中一個盔甲人扔出小刀。
當下一記很搞笑的效果音響起。
「關於這點……魔法的使用情況好像不太對勁。」
「是因爲沒有魔核供給魔力的關係吧?我也沒辦法對我的雙劍好好灌輸魔力。」
納莉亞這時看似傻眼地笑了,嘴裏回應:「也太扯了吧。」
我好不容易纔撿到的杉菜通通撒在地面上。
這時突然有一陣風吹過,吹得樹木沙沙作響。就在我們眼前,有隻不知名的蝴蝶飛過。
艾絲蒂爾頓時「哇啊啊!」地叫了一聲,人屈身彎了下去。看來她可以用來操控魔力鎖煉的魔力已經用盡了。這下她就不能隨意揮舞她的武器──
她身體四周飄着看似頗具殺傷力的鎖煉,那些是魔力鎖煉。
不過薇兒也才十六歲,會因此退縮是很正常的。
「我不會死的,薇兒妳只要放心跟在我身邊就好。」
「喂,你們幾個!圍着一個小孩子是想幹麼──」
「不對,基本上整個自然界應該都充滿魔力纔對。因此我們就算來到魔核的效果範圍外,還是能夠使用某種程度的魔法。可是來到這裏之後,我卻感受不到魔力的存在……」
這樣不就糟透了嗎?
「若是殺了我,帝國不會坐視不管!你們的家人也都會受到戰火波及喔!?」
「這下該怎麼辦,閣下……!那些軍隊人馬是打哪來的?若是我們擅自伸出援手,會不會引發戰爭?未經許可戰鬥,這樣是違反帝國軍規的……」
原本走在最前面的納莉亞停下腳步。
那些夥伴們紛紛發出驚叫聲,嘴裏說着:「閣下!?」「可瑪莉!?」「可瑪莉大小姐!!」。
「唔──有人遭遇襲擊!」
就在不遠處,有個在城鎮上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就坐在那邊。每次她動動身體,嘴裏都會吐出苦悶的喘息。仔細看會看到她肩口那邊微微滲血。
有一輛馬車靠在樹木上,呈現傾倒狀態。
「我只是稍微關心一下,妳馬上就變成這樣!給我放手,不要貼在我身上!」
薇兒就好像捏麻糬一樣,用那樣的手勢捏我的手臂,對此展開抵抗的我也跟着停了下來。
薇兒突然過來磨蹭我的臉頰。妳是怎樣?
艾絲蒂爾這時語帶不安地回話。
「反向思考就等同──只要一星期沒過完,可瑪莉就不會死對吧?一直憂心忡忡也不是辦法嘛。我們就先想想該怎麼走出森林,去往城鎮上吧。」
「謝謝妳。但是妳離我遠一點,這樣很熱。」
噗──咚!!
早在許久之前就該滅絕的阿爾卡杉木錯綜複雜地排排站,眼前看到的盡是這樣的景象。
但還是有但書啦?這話都講好幾遍了,那就是未來能夠改變,而且蘊含無限可能喔?
帶着黯淡的心情,一行人持續在森林裏行軍。
「他們身上的盔甲附有徽章……是阿爾卡王國的徽章。」
嗚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手上抱了滿滿的一堆杉菜,硬是把淚水憋回去。
到時候事情可就嚴重了,可不是隻有不能喫杉菜那麼簡單。如果遭遇敵人襲擊,就只能學球潮蟲躲到陰暗角落去。
我們在樹木間穿梭,慎重地前進。那些不平靜的聲音聽得越來越清楚。而後就彷彿身陷戰場,周遭空氣充滿了殺伐氣息──是不知來自何方的某些人在作戰。
「辦得到就試試看啊!你們這些來自阿爾卡的野蠻人。」
鏘啷啷啷啷啷啷!!──這時突然發出一陣金屬聲響。
我看年紀搞不好比我還小。她有一頭跟天空一樣藍的青藍色頭髮。
我的身體用很滑稽的姿勢向前栽倒。
艾絲蒂爾則像是跟着媽媽走的花嘴鴨,追隨我們大家的腳步跟過來。
我們現在待在常世的森林裏。
這樣我看上去未免也太遜了吧──我被絕望的漩渦吞噬,緊接着……
「我可不記得有含過妳的拇指。」
我們是不是真的回到過去了?──我心裏萌生疑惑,就在那瞬間又有別的事發生。
另外加上某個人的悲鳴聲。
「不是,妳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事情的來龍去脈我並不清楚。可是面對如此野蠻的暴力行徑,我總不能放任不管。
「嗚哇哇哇!?」
至於將她包圍住的──是一羣身上穿着盔甲的男子。
可是這些鎖煉一直在微微震動,感覺隨時都會掉落到地面上。
當然【潘朵拉之毒】並非絕對正確,那會根據當事人做出的行動而有所更動,未來不管變成怎樣都有可能……但是我卻有種喉嚨被菜刀抵住的感覺,而且那種感覺揮之不去。
那些身上穿着盔甲的人不帶情感地踩着步伐,一步步逼近那個女孩。
原本我還預計今晚要跟佐久奈一起當家裏蹲,開場零食派對地說。
那些身上穿着盔甲的人連一句話都沒說。
「別、別這樣啦……!你們做這種事情也沒意義呀。好不好,拜託別再靠近了!」
「我已經決定這輩子都要待在您身邊了。今後我們要像兩個人穿同一件衣服那樣,我想要附着在可瑪莉大小姐的背上生活。」
「怎麼會……」
但那聲音。
「若是直接生喫會喫壞肚子的。艾絲蒂爾妳會用火焰魔法嗎?」
不知爲何,薇兒用力擦拭她的眼角。
「我一定會守護您的。我擅長的戰鬥方式並不是仰賴魔法,主要的作戰方法都依靠毒物。」
「說得也是……嗯,這樣纔對……」
「我們走吧,可瑪莉大小姐。」我的女僕過來拉住我。
阿爾卡王國?那不是以前納莉亞還是公主時,曾經有過的那個國家嗎?
「戰爭跟軍規都不重要啦!」
「這是杉菜。想說今天晚上是不是可以拿來加菜……」
「啊啊,竟然會有這種事。原來可瑪莉大小姐長大了呢……前些日子明明不含着我的拇指就沒辦法睡覺,還是個孩子。」
這時納莉亞將雙手張開,說了聲:「別走了。」
腳卻被絆住了。被樹根絆倒。
這話讓納莉亞擺出凝重的表情。
還是被傳送到奇怪的地方,間接導致她感到不安?
那亮晃晃的刀刃從少女的臉頰旁邊劃過。
若是想到一星期後纔會出事,所以這段時間內都無所謂,甚至因此掉以輕心,那我還是有可能以死收場。
若是專心傾聽,確實能夠聽見。
我們四個人躲在草叢後方,觀察前方的情況。
「……基本上魔力是來自人體外側的力量。另一個世界供給我們的魔力,目前體內還殘留一些,但等到這些魔力都用完了,我們或許就沒辦法再使用魔法。」
「不好意思。總覺得不這麼做,可瑪莉大小姐可能會消失不見……」
「大家停下。」
我差點發出叫喊聲。這不至於構成致命傷──可是傷口那邊還是有鮮血流淌出來。似乎已經看出自己跟對方沒有交涉的餘地,少女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
就在那瞬間,我正準備站起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跟地面來場悽絕的擁抱。
「…………」
因爲那太痛又太可恥,害我沒辦法把臉抬起來。
怎麼會這樣啦。我剛纔明明還耍帥衝出來,這下都要成爲我的黑歷史了。
若是就這樣睡着,是不是會變成夢境呢?
「妳是什麼人!」
這下我已經知道睡着會死。
之前一直不發一語的盔甲人全都把刀劍拔出來,惡狠狠地看着我。而且他們看上去的感覺就像是「發現敵人就要即刻斬殺」,刻不容緩地來襲。
在此同時,納莉亞和薇兒似乎也不再當木頭人了。
早在敵人發動攻勢前,她們就已經壓低身體奔跑起來。
「【盡劉之劍花】。」
納莉亞的雙眼發出紅色磷光。
那幫身上穿着盔甲的人原本正朝着我衝過來,桃紅色的劍光在他們身上一閃而逝。
光只是這個動作就讓敵人就發出悶哼,被她砍飛了。
可是對方人數衆多,我們實在寡不敵衆。對手人數超過十人,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我也加入戰局會更好吧,想到這邊,我撿起掉落在附近的木棒(武器)。可是手裏正在揮舞暗器的薇兒卻喊了一句:「您不用擔心。」
「這邊就交給我們吧,可瑪莉大小姐只要保持沉默在旁邊看就好。」
「薇兒海絲說得沒錯!妳趕快跟艾絲蒂爾一起到安全的場所避難!」
聽到納莉亞的怒吼聲,我這纔回過神。
艾絲蒂爾彷彿在囈語,嘴裏叨唸着:「魔力鎖煉……魔力鎖煉已經……」
有那麼一瞬間,女僕臉上浮現出看似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對方用力閉上雙眼。鎖定那微微滲出些許汗水的脖子,我慢慢將臉靠過去──
那個天藍色的少女一直緊跟着薇兒不放。
……咦?那是什麼反應。
「原、原來是這樣?假如這都是真的,那的確會很困擾……」
「咕唔唔……」
「算了無妨──爲了洗刷嫌疑,我就明講啦,我們是從別的世界過來的異鄉人。有很多事情想問妳。」
果然不是我想太多。唯獨對薇兒,這孩子纔會表現出更加坦率的樣子。
那個女孩趕緊從薇兒身旁離開,可是她的視線一直放在變態女僕身上。
「柯蕾特小姐,若是我們真的這麼想,根本就不會救妳。」
好吧,她差點被莫名其妙的盔甲人殺掉,這也不能怪她吧。
「柯蕾特……妳是叫這個名字吧?妳是什麼人?」
難得薇兒會爲他人的堅持投降,她接着開口。
不是感受到生命危險那類的。而是出在人際關係上,我感覺好像要發生麻煩事了。
「那個……謝謝妳救了我……我的名字叫做『柯蕾特•拉米耶魯』。能不能告訴我妳的名字……?」
這下柯蕾特變得狼狽起來,而且她還彆扭地低頭,嘴裏說了聲:「對不起。」
「是沒有意見,但總覺得怪怪的。」
我們依然處在森林裏。那些身上穿着盔甲的人,都被人用繩索五花大綁捆在樹木上。
我們一行人來到比較空曠的地方,在那裏找個地方坐下。
我把手放到艾絲蒂爾的肩膀上,對着她大喊。
她那純真的臉龐正看似不快地扭曲。身高差不多介於我和薇兒之間,可是年紀感覺好像比我還小。散發出來的氣質跟我那個惡魔妹妹蘿蘿可很相似。
「這……話是那麼說沒錯,可是吸血以後,力量能夠進一步提升啊!」
被納莉亞那麼一問,對方粗聲粗氣地回應。
可是我總不能光顧着待在這乾等。因爲我身上也具備足以戰鬥的力量。
那個少女躲到女僕的背後,身體縮成一團,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薇兒海絲……這個名字……好棒啊……」
這就奇怪了,艾絲蒂爾的臉居然變得像草莓一樣紅,眼睛還看向別的地方。
納莉亞將雙劍收回刀鞘裏,朝我們靠了過來。
我跟艾絲蒂爾同時發出慘叫聲。
「哇啊啊啊!?」
「不行!我沒有做過這種事,也從來沒讓別人對我這麼做……」
「敵人的話,早就已經清除乾淨了。您請看。」
「薇兒!?敵人呢!?敵人都怎麼了!?」
薇兒還看似困擾地說了一聲:「不好意思──」
只見艾絲蒂爾用快要消失的聲音說了句:「遵命……」,接着就對我敬禮。
「這是命令!讓我吸血,艾絲蒂爾!」
可是馬車倒掉,這背後的原因,我就猜不透了。總不可能是那個柯蕾特弄的──
「……有意見啊?兩種意思都差不多啊。」
我們用馬車上放的藥品和繃帶替柯蕾特處理傷勢。
常世這邊果然沒有魔核存在。既然人們外出的時候會隨身攜帶醫療用品,那表示他們事前並不覺得「受了傷也能轉眼間復原」。
薇兒抬起下巴示意,我順着示意的方向看去,那裏有一堆身上穿着盔甲的人疊在一起,人數上無以計數,而且全都暈倒了。
我並不是很想用這種手段,但現在最重要的是保命,只能請她多擔待了。
「什……什麼……不、不行啦!」
「那傢伙都拿什麼亂教新人啊!!」
「我說──柯蕾特小姐,若是妳一直這樣看我,我也只會覺得困擾……」
不僅如此,原本正遭受襲擊的少女也平安無事。她用手抓着薇兒的女僕裝衣襬,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我和艾絲蒂爾。
「我、我是不會撤退的!第七部隊有一條規矩是『撤退就要判死刑』!」
她一直待在薇兒身旁,而且不知道爲什麼,一直盯着薇兒的臉看。
「艾絲蒂爾!我們先撤退吧!」
怎麼了?是不是薇兒臉上沾到什麼東西了?
「咦?」
那輛馬車應該是盔甲人集團擁有的東西吧。車上遮擋的簾布也有「阿爾卡徽章」。
艾絲蒂爾的身體忽然間抽動一下,渾身變得和鐵線一樣緊繃。
……這是什麼?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是我多心了嗎?
柯蕾特慌慌張張將目光挪開。
那種表情就很像遇到白馬王子一樣……嗯?怎麼會有這樣的表情?
「旅行……?妳不是『路過的行人』嗎?」
納莉亞朝倒在一旁的馬車稍微瞄了一眼。
她臉頰變得紅紅的,一直呆呆地望着薇兒的臉龐看。
因爲她身上沒有魔力的關係,再也沒有辦法像以往那樣作戰。
納莉亞似乎也發現這種情況。她貼在薇兒耳邊,竊竊私語說了些話。
我開始試着觀察那名少女──也就是柯蕾特•拉米耶魯。
☆
「沒有那種規矩吧!?」
「我的名字叫做薇兒海絲。在那邊的那位大人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我是隻效忠於她的僕人。」
「對、對不起。」
「嗚……!」
「妳是怎樣?一直在那邊說些有的沒的。」
「──那接下來……要請妳從哪邊開始講起呢?」
「我覺得閣下維持原本的樣子就已經夠強了……!」
「不,就是有!是海爾達中尉教我的!」
「對、對不起。」
可是她很快就點頭回道「我明白了」,接着重新轉頭面向柯蕾特。

我拉起艾絲蒂爾的手,跑到岩石後方躲起來。
「這些人都是野蠻人。一旦發現獨自旅行的女孩子,他們就會想要出手襲擊吧?」
「現在不是做那種事情的時候吧?薇兒海絲。那個女孩不是都受傷了嗎?」
「她不是在說有的沒的。我們突然被強制轉移到這座森林裏,正在爲此發愁。」
柯蕾特•拉米耶魯用顫抖的聲音做自我介紹。
「雖然我不是很想連續發動……可是大家都在作戰,只有我在旁邊觀戰,這樣下去不行!所以拜託妳了!」
「太、太好啦!大家都沒有受傷吧!?」
面對上級長官的命令,他們要絕對服從。想來是這種習性已經深入骨髓了吧。
晚點再去找他說教一番。是說這種規矩,就讓我來打破吧。
柯蕾特的雙眼頓時綻放晶亮的光芒。
「我只是碰巧路過的人。」
「妳是想暗指我在說謊嗎?我話先說在前面,妳們還比較可疑呢。該不會是想要讓我掉以輕心,再趁機襲擊我吧?」
「──艾絲蒂爾!讓我吸妳的血!」
「我的心靈受了很大的傷害。當我在拚命作戰的時候,可瑪莉大小姐在搞外遇。不可原諒,也請您現在就吸我的血吧,吸到我的血都被吸乾爲止。」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來到常世還不到兩小時。
照這樣子下去,或許交給她們兩個去處理,這件事就能辦妥。
哎呀拖拖拉拉的煩死人了!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身上帶着一身黑暗氣息的女僕已經出現在眼前。
爲此感到在意的我試着凝視那個女僕,結果她臉紅了起來,還開始亂說話:「可瑪莉大小姐,若是您一直這樣看我,我會喜歡上您的。」我選擇無視這番話,將目光拉回納莉亞身上。
外面正在上演壯烈的戰鬥。每當納莉亞揮舞雙劍,現場就會響起淒厲的慘叫聲,薇兒只要灑出有毒的煙霧,人們就會發出盛大的嘔吐聲,在那裏「嘔噁噁」地吐。
她的視線一直放在薇兒身上,而且還握住薇兒的手,將她的手緊緊包覆住。這樣會被傳染變態病,妳最好不要摸太久,但不知道爲什麼,這份忠告一直卡在喉嚨那邊出不來。
我們很快就遇到第一位村民。
「!?!?」
「──可瑪莉大小姐,我好像有請您在一旁默默觀戰吧。」
「已經沒事了。敵人都已經被打退了……還是妳找我有什麼事?」
「──那就是說,柯蕾特是常世的居民吧。對於那些身穿盔甲的人,妳知道些什麼嗎?爲什麼盔甲上面會有阿爾卡的徽章?另外還有一點,妳爲什麼會遭遇襲擊?」
嗯?感覺她散發出來的氣息好像變了?是我多心了嗎?
「柯蕾特小姐,若是妳方便的話,能不能麻煩讓我問幾個問題?」
「呣……」
柯蕾特稍微猶豫了一下,接着就開口了。
「……好吧。妳剛纔救了我,對我有恩,只要是我有辦法回答的,我都會回答妳。」
☆
「首先要跟妳打聽一下,這裏應該是所謂的『常世』沒錯吧?」
據說只要朝西邊走一下子,就能抵達某個城鎮。
於是在柯蕾特的帶領下,我們一行人在森林中行走。
倒在路旁的馬車已經不能用了,因爲馬不知道跑哪去。
柯蕾特手裏擺弄着看起來像是狗尾草的植物,頭微微一歪,嘴裏說着:「常世?那是什麼。」那動作看上去比我更加稚氣。這也難怪,聽說她才十四歲而已。
「這裏位在萊歐特州的北邊喔。」
「萊歐特州……?不好意思,請問那是哪個王國的領土?」
「當然是屬於阿爾卡王國的啦。」
負責殿後並對周遭情況保持警戒的納莉亞,在這時驚訝地望向我們這邊。
「……先等一下,柯蕾特。妳是說這裏位在阿爾卡境內?」
「啊?妳不是翦劉種嗎?爲什麼不知道自己的種族大本營在哪裏。」
「我是阿爾卡『共和國』的總統。阿爾卡王國應該已經滅亡了。」
「拜託妳別在那邊危言聳聽好不好,阿爾卡王國明明還活得好好的。剛纔那些穿着盔甲的人就是來自阿爾卡王國。都怪他們,姆爾納特纔會有那麼慘痛的遭遇。」
「姆爾納特……?」薇兒眨眨眼睛。「這個世界連姆爾納特帝國都有?」
「那當然!這可是我的故鄉……那個──若是不嫌棄的話,我晚點可以帶薇兒妳過去。」
這時納莉亞看似困擾地盤起雙手放在胸前,並開口說了句話。
這傢伙……居然隨隨便便就跨越那道底線!?
若是我也會使用魔法,是不是就能夠跟柯蕾特變得更要好呢?
「因爲阿爾卡跟姆爾納特正在打仗啊。」
「在另一個世界裏,是有魔法存在的。我們能夠使用魔法,是如假包換來自異界的人。」
「可瑪莉大小姐是我的主人。」
「嗯嗯?那個跟魔法不一樣嗎?」
再說我那個妹妹可是會對初次見面的人三秒內一見鍾情的吸血鬼。
「我……我有上啊!別看我這樣,我在校成績可是很優秀喔!」
柯蕾特接着「哼!」了一聲,看似瞧不起人地笑了。
「剛纔有自我介紹了啊!我叫做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此時納莉亞忽然嘆了一口氣,並開口說了句話。
薇兒在問這話的時候,眼睛直視着柯蕾特。
「說得也是,再說可瑪莉大小姐一個禮拜以後就會死。」
這個世界有「阿爾卡王國」「姆爾納特帝國」「夭仙鄉」這幾個國家。但除此之外還有「那西德帝國」、「多馬爾共和國」等等,似乎同時還有一些對我們而言很陌生的國家並存。而且聽說這些國家全部加總起來,甚至直逼四十個。
但我不能因爲這樣就感到挫敗,必須想辦法找出一條活路──
柯蕾特儼然成了在鬧脾氣的小孩子,不停糾纏納莉亞。至於被糾纏的那一方,她看起來好像還滿爽的。只不過是放了一個魔法,對方就興高采烈成這樣,也難怪她會心情好。
「這裏是沒有魔核和魔法的常世,而且還有奇怪的物理法則在作動,甚至連阿爾卡王國這種東西到現在都還存在。我們若是不快點找出回去的方法,到時事情可就麻煩了。」
納莉亞在這時插嘴說了一句:「先別管那個了。」將我的懊惱不當一回事地略過。
「能力?那是什麼。」
若是能夠跟她好好相處就好了……想是這樣想,我自己對她也抱有微妙的觀感,總覺得跟她不對盤。
這下換納莉亞苦笑。
「哦~……」
常世沒有魔核。既然沒有魔核,那就沒有核領域。
這真的只是小小的魔法而已。可是對柯蕾特來說,帶來的衝擊力卻疑似大到好比炸彈爆炸一樣,她的嘴巴像魚一樣張着,整個人都定住了。
「好……好厲害!?那是什麼!?」
那時艾絲蒂爾接了這麼一句話,模樣看起來很憔悴。
「咦?烈核解放好像是『跟魔核斷開聯繫才能發揮的強大力量』不是嗎?那來到沒有魔核的地方,會變成怎樣?是說我的超強力量也會自動發動……?」
「不,恐怕烈核解放不是『跟魔核斷開聯繫才發動』,而是更接近『發動後將會產生跟魔核斷開聯繫的結果』吧。所以有沒有魔核存在,對烈核解放應該都不構成太大的影響……可是這樣一來……呣呣……」
「沒那回事。能力這種東西,終其一生都還不知道能不能被眷顧一次,非常的稀有喔。若是要拿身邊的例子來列舉,那我有聽說姆爾納特帝國的將軍幾乎都是異能者……」
納莉亞接着將手緊緊握成拳頭狀。
「這就是魔法啊。納莉亞好厲害喔──但那個應該不是『能力』吧?」
「咦,妳不知道嗎?在這個世界裏,偶爾會出現能夠使用奇妙力量的人。那些人都被稱爲『異能者』。雖然實際上我也沒見過幾個就是了。」
原本一直沉默不語的艾絲蒂爾在這時對我說悄悄話。
柯蕾特當下興匆匆地靠近納莉亞。
「咦~……人家還想多看一點!」
就算妳用這種方式安慰我,我也不會感到開心啦──想到一半,柯蕾特用冰冷的聲音喊了聲:「喂。」
除了柯蕾特,所有人都籠罩在沉重的氛圍下。
「雖然我不是很懂……但是我想多瞭解魔法的事情。是不是連我也能使用呢?」
「爲什麼啊?」
「笨……笨蛋……?小孩子……?」
「創造這個世界的人,是從六百年前就存在於世上的最強吸血鬼──通稱『賢者』。是她運用她的能力,爲這個混亂的世界帶來秩序。在這個世界的中央有一座『弒神之塔』,聽說那個賢者直到現在都還住在那邊……但這些都只是迷信說法。因爲人是不可能活六百年的。」
我被薇兒從背後架住雙手,所以我現在的心情跟興高采烈恰好形成對比。
「是因爲沒有魔法存在,烈核解放纔會更加蓬勃發展吧。這倒是讓人有點感興趣。」
「這裏不存在魔力,應該很難吧。就連我們來到常世都不太能使用──但比起那個,更希望妳能夠跟我們說說『能力』的事情。」
接着柯蕾特開口說了句「原來是那樣──」,帶着恍然大悟的表情點點頭。
「我是翦劉種,不太會用魔法……但這樣一來妳就明白了吧?」
柯蕾特一副很傻眼的樣子,回了一句:「妳是不是傻啊?」
「就是啊,所以我希望柯蕾特可以多教教我。」
「不對,不只是阿爾卡和姆爾納特而已。在這個世界上,有好幾股勢力都起了小規模的紛爭。聽說在我出生以前就開始了,一直~持續到現在喔。」
將柯蕾特說的話去蕪存菁整理後,內容大概如下。
這下我們所有人一時間全陷入沉默狀態。
「妳們還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耶。真拿妳們沒辦法,就讓我教教妳們吧──」
「在初級教育課程中,這些不是早就學過了嗎?妳都沒有去上學啊?」
「我要讓妳見識魔法──初級魔法【小旋風】。」
「妳在說什麼啊?」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再來就是……據說創造這個世界的人,也是異能者。」
柯蕾特對待我的態度,簡直就跟玫瑰一樣帶刺。
「該不會在這個世界裏,那是很常見的力量?例如路上隨隨便便找個行人都幾乎有這種能力之類的……」
這時薇兒過來安慰我,對我說:「好乖好乖,可瑪莉大小姐是天才喔。」
「他們打算把所有可疑人物都抓起來。特別是吸血鬼,他們好像格外警戒。」
我看我就鐵面無私來判處個搔癢之刑好了──想到這邊,我上前踏出一步,卻被女僕制止。妳跟我應該是同一國的吧。妳這是犯了反叛罪,我要對妳處以相同的刑罰喔。
「有阿爾卡又有姆爾納特……那其他還有哪些國家?該不會還有拉貝利克王國跟夭仙鄉?」
無視感到驚訝的我們,柯蕾特毫不留情地說下去。
我想那十之八九就是「烈核解放」吧。
「嗚……」
「像妳這樣的笨孩子,怎麼可能是將軍?」
的確,常世這邊是如何看待烈核解放的,就連我都感到好奇。
「閣下,遠方能聽見人在說話的聲音。」
「該不會是在找妳吧?」
「賢者?聽起來越來越像在說我耶?」
那小小的龍捲風就彷彿蠟燭之火消失一般,就此消逝。
「請問……這裏是不是真的沒辦法用魔法呢?好像到處都找不到魔力?」
「……這女孩是什麼人?薇兒的朋友?」
桃紅色的魔力朝着納莉亞的指尖聚集過去。
雖然是那樣,面臨生命危險時,有人用很華麗的方式拯救自己,會心動也是很正常的吧。
薇兒和柯蕾特明明不久前纔剛認識。
薇兒嘴裏發出一聲「唔嗯」,將手放到下巴上,頭微微歪着。
柯蕾特顯得很雀躍的樣子。聽到薇兒問她問題,她好像很開心。
「姆爾納特帝國的將軍?在說我嗎?」
過沒多久,她的手掌上就出現不停轉動的風流漩渦。
「我想應該不一樣,發動後眼睛好像會變紅。」
「妳──納莉亞妳是來自異界的人,這些我都理解了。那妳對這裏的王國分佈完全沒概念,這也不能怪妳。」
「根本就沒有魔法那種東西吧,又不是在講奇幻故事。」
就算事實真的是那樣好了,有些話能講,有些話卻不能說啊!?
「光用嘴巴講,要說得多麼天花亂墜都行啊。」
常世、能力、賢者、魔核、魔法、阿爾卡王國、被預告會死──再加上還有個柯蕾特•拉米耶魯。上述情報量太過龐大,我的腦袋變得像顆氣球一樣,都快炸破了。
「……那沒辦法了。雖然這樣子很浪費魔力,但爲了讓妳相信我們,或許是必要的吧。」
納莉亞、薇兒和艾絲蒂爾聽了好像都心裏有底。
「這樣講起來範圍太大了。能不能挑細節說給我聽聽?」
「是阿爾卡的士兵在巡邏吧?這裏算是他們的地盤。」
「那應該不是在變魔術吧!?再弄一次給我看!」
假如我變那種會讓拇指消失的魔術給她看,跟她說「這是魔法喔!」,她會不會很開心啊?應該不會吧,我看反而還會生氣。
她一直盯着我看。假如我是上面有糊紙的拉門,被那樣的眼力盯着看,早就已經開好幾個洞了吧。
在常世的這邊,果然不存在魔力或魔法這種概念。
「妳算老幾啊。」
「當然好啊!」
「不行啦。常世這邊沒有魔力,若是隨便亂用的話,遇到關鍵時刻會陷入困境的。」
「嗯!我會教妳的,所以妳要讓我多看一點魔法喔!」
柯蕾特顯得有點呆愣,嘴裏說着:「妳在喃喃自語說些什麼啊?」
也許柯蕾特對我抱持的情感就像是在嫉妒也說不定。是因爲這女孩對薇兒抱有好感吧──不對,真的是那樣嗎?
不過那些聲音,柯蕾特好像都已經聽到了。
沒有了核領域,娛樂性戰爭這種概念也不存在。
換句話說──有的就只剩下真正的戰爭。
「其實我原本是被阿爾卡的翦劉種抓住。我找機會逃跑,他們纔會來襲擊我。」
「那柯蕾特小姐是打算回姆爾納特帝國嗎?」
「對啊,那妳們有什麼打算?」
就算她問我們有什麼打算,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於是我不由得抬頭仰望納莉亞。
「……從這裏到姆爾納特大概要走多遠?」
「若是要抵達帝都,至少也要花兩個星期左右吧?」
要在充滿戰亂的世界中,以血肉之軀走兩個星期……這太扯了吧。
若要說誰敢放膽投身於這種有勇無謀的旅程,我看能辦到的人只限於像第七部隊那種狂戰士吧。
再說前往姆爾納特帝國也不能回原來的世界──
那時突然發生一件事。
就是柯蕾特出現在離我很近的地方。
「……怎、怎麼了?我臉上有黏什麼東西嗎?」
「我覺得妳跟『宵暗英雄』長得很像呢。就連家族姓氏都一樣。」
「宵暗……?妳又在提莫名其妙字眼了……」
「『宵暗英雄』的名字叫做尤琳•崗德森布萊德。她是一個吸血鬼,拿姆爾納特當根據地,一直試圖平定戰亂。」
我的心臟在那時撲通狂跳。
原本被冰雪封埋的記憶高速復甦。
「等我們到姆爾納特了,我再招待薇兒來我家。納莉亞和那位艾絲蒂爾也可以過來。至於黛拉可瑪莉要怎麼處理,我還拿不定主意……」
照理說我應該已經湧現出勇氣了……但該怎麼說呢?
光是想到這點,勇氣就好比是間歇泉一樣,接連湧現出來。
「那我們也應該要前往姆爾納特。只要能夠見到老師,或許就能釐清一些事情。」
我能夠見到媽媽。
──目前常世那邊因爲一個大笨蛋的關係,令世間陷入戰亂之中。
「那媽媽、媽媽她──!」
如今我人就在常世。所以那個人也跟我處在同一片天空下──
那場發生在姆爾納特宮殿的戰役,以及在溫泉小鎮法雷吉爾聽說的真相。
──我們把那個大笨蛋稱爲「夕星」。
那個天藍色的少女先是開口說了句:「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接着又說了後面這些話。
就連納莉亞也用很嚴肅的表情望着柯蕾特。
這時納莉亞將手輕輕放到我的頭頂上。
「嗯……」
「我聽說『宵暗英雄』爲了讓戰爭休止,一直很努力。有的時候新聞上面還會刊載她的照片……她在戰場上四處奔波,聽說還靠武力制伏那些軍隊。」
於是我們的行動方針就這麼定了。
我情不自禁抓住柯蕾特的雙肩。
「咦?媽媽!?我想她自然會在姆爾納特那邊,不過……咦?媽媽?原來妳是那個英雄的孩子……?」
「──可瑪莉,妳之前在吸血動亂中不小心跑到常世裏,因爲有老師的引導,妳才得以回到原來的世界,當時是這麼說的吧?」
我這纔想起來,媽媽在常世這邊作戰。
我仍感到不安,不曉得自己跟這名少女能不能好好相處。
──在常世那邊負責阻擋夕星的……就是妳的母親,尤琳。
「媽媽她在姆爾納特嗎!?」
「對啊!那個人……她究竟在這邊的姆爾納特做些什麼……!?」
之前在溫泉小鎮上遇到一個影子,那影子基爾德當時說過的話再度重回耳畔。
除了要避掉七天後即將迎來的死亡命運,我還要前往姆爾納特帝國。並且跟母親重逢,找出能夠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也許這是一條很困難的路,困難到讓我難以想像。但奇妙的是,我心中卻覺得振奮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