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邪惡的另一面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2.2萬 字
「可惡……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情……」
這裏是知事府的地牢。
身爲涅普拉斯縣的知事,同時還是星砦的一員──這位「柩人」納法狄•斯特羅貝里趴在髒污的地面上,氣得咬牙切齒。
她失去身爲知事的地位。夥伴也沒有要來營救她的跡象。就連那個她很看重的兔子玩偶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如今會發生這一切,起因都是因爲她太小看那幫人。
──納法狄小姐,妳確實強大。但還是有可能因爲輕忽而自取滅亡。
特萊梅洛那個笨蛋,居然敢對她做出這種忠告,如今納法狄想起這檔事。
換作是平常,她會不以爲然地忽視,並說「啊──好啦好啦,妳說的都對」,但實際上陷入絕境後,她才能夠體會那個女孩所說的話有多麼大的價值。
「肚子好餓……」
算來算去她也已經被關在牢裏五天左右了。
在這段期間內,那個叫做特利瓦•克羅斯的卑鄙小人蒼玉種曾經來拷問她好幾次。
那個人拿針在她身上刺來刺去,還對她逼問一些話,例如:「妳是不是星砦的一員?」「夕星在哪裏?」「星砦的目的是什麼?」「妳還有幾名同夥?」
可是疼痛這種東西在納法狄身上起不了作用。
所謂的砂朧種,他們能夠暫時讓身體的一部分──說的更準確一點,應該是能夠讓全身上下大約九分之一的部分──全都變換成沙子。若是知道有物理攻擊會打到自己身上,她就能夠透過這種「沙化」作用讓那些攻擊無法造成傷害。
但話又說回來,肚子真的超餓的。
現在也差不多到晚飯時間了吧──
「晚上好,我拿晚餐過來了。」
「!」
這句話讓納法狄回過神,頭跟着抬了起來。
那個特利瓦•克羅斯拿着放了披薩的盤子現身了。
有很多人從匪獸的肚子裏獲救,那些都是失蹤人口,而他們的親朋好友通通跑來找我了,那氣勢簡直像是要把門檻踏破一樣。
她的肚子正在「咕嚕嚕」地泣訴,說肚子好餓。
少了棺材,納法狄就跟普通的少女沒什麼兩樣。
「我在想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莫非妳討厭喫披薩?」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她納法狄•斯特羅貝里竟然會被人玩弄於鼓掌間──
對了。是因爲黛拉可瑪莉的魔法。
「沒問題。等到我喫到一半,剩下的都會拿去丟掉。」
納法狄的肚子頓時發出「咕嚕」聲,她想壓抑也壓抑不了。
明明只有弄出一些嘔吐物,然後掉下來而已。
大家都沒有生命危險,被帶到醫院以後,聽說很快就醒來了。
「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我認真起來的樣子……!」
這整件事情聽起來實在是太扯了,透過神仙種血液發動的【孤紅之恤】有一種破天荒的效果,那就是可以讓運氣變好。
另外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她身上穿着在市場上買來的T恤。
直到這個時間點才發現此事,讓她真想詛咒自己的愚蠢。
絲畢卡是這麼說的──「他們都只有被奪走意志力」。
雖然被當成神明看待(並非我的本意)這件事我已經習慣,但這樣實在是太難爲情了。
「………………」
那陣撞擊力導致曼陀羅礦石遭到破壞,像影子一樣的巨大身軀也就此粉碎掉。
我也不是很懂,但大家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什麼叫做「石頭可瑪莉」。在這世上去哪找腦袋比我更靈光的人啊。
「是、是嗎~?原來今天是喫披薩?平常都是給我硬邦邦的黑麪包,今天你是發什麼神經了?」
她懂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這傢伙的個性根本爛透了!──納法狄這下變得兩眼充血,一直瞪視着那個享用披薩的特利瓦。那傢伙甚至還很貼心,爲美食做出如下評語──「番茄醬和起司的雙重奏真是濃烈又美味啊」。
那可是披薩啊?有肉和起司的美好香氣飄來,濃郁到讓人懷疑的地步呢?
而且還不是隻有這個人來找我。
只不過──
眼下找不出逃離的方法。
不僅如此,恐怕連位在星洞深處的某樣重要物品都會被奪走。
「是這樣啊?」
從四散的匪獸體內找到好幾個人,除了那個被抓走的孩子,還有好幾個在涅普拉斯這邊失蹤的人。
我怎麼覺得事情開始朝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納法狄開始憤怒了起來,這未免也太屈辱了,緊接着全身顫抖。
翎子當下紅着臉,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這、這只是誤打誤撞啦!是因爲我剛好用頭錘撞死那個野獸。」
「他們好像還幫妳取稱號了!叫妳『石頭可瑪莉』!好羨慕喔~聽起來好帥~我也想要那種稱號~!」
納法狄拿出用來在麪包上塗奶油的湯匙。
她口中早就被口水淹沒。而且喉嚨還擅自發出吞嚥聲。
「別說那種言不由衷的話啦!」
夕星,我究竟該怎麼辦纔好?
「這個披薩都是用涅普拉斯收到的稅金買的啊?那些錢多到用不完,不會有問題的。再說挪用公款才能享用到的披薩,喫起來真是美味呢。」
好像是想要拿涅普拉斯這邊的資金來好好樂一樂。
遭受那麼大的衝擊,就算地牢的一部分崩塌也不奇怪。
我想這恐怕也是七彩魔力帶來的效果吧。
「真不曉得該如何感謝妳……願意接受我懇求的,就只有崗德森布萊德小姐一個人。而且妳還真的把那孩子救出來了……」
「嗯,若是妳還想吸,隨時都可以跟我說……」
「居然是你要喫的!?!?」
不可原諒。等到她逃獄,一定要將那幫人的頭劈個腦袋開花。
雖然如此,我的傷勢卻不是很嚴重,這點值得慶幸。
因爲她被我反胃吐出的番茄汁噴到了。
真沒想到對方會使用那麼卑鄙的手段。雖然納法狄在緊要關頭堅持住,沒有出賣人格,但下次對方若是再做一樣的事情,她敢保證自己一定會出賣自我。
「居然用頭就可以撞死匪獸……!?原來妳很強啊……」
這讓納法狄一把抓住牢籠的欄杆,嘴裏大聲鬼叫。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那個臭小子──…………!!」
那就是在監牢深處的牆壁剝落,裏面的土層外露出來。
「對啊!匪獸的目的好像不是要喫人肉。」
絲畢卡又拿出新的糖果,同時笑着補上這段話:
「也沒有特別討厭啊?但還不至於到非常喜歡的地步。」
「是嗎~……看起來好像挺好喫的。可是你一個人有辦法把全部的披薩都喫完?量好像有點太多了吧?這樣會胖喔?」
於是納法狄就故意裝出不以爲意的樣子,接着開口:
拿着披薩在納法狄的眼鼻前晃來晃去,臉上掛着親切的笑容。
「………………」
我一想到就覺得很可恥,於是把目光別開。
☆
就算弄到滿身污泥也無所謂。雖然對於他人的疏失,要她替人收多少爛攤子都能不厭其煩,但是自己闖下的禍若是不自己收拾乾淨,她心裏就會過意不去。
「謝謝妳,翎子。我之所以能夠得救,都是多虧翎子的血。」
披薩。星砦。披薩。星砦。披薩。星砦。披薩。星砦。披薩。星砦。披薩。
再這樣下去,涅普拉斯會被人蠶食鯨吞。
「──太好了呢,黛拉可瑪莉!涅普拉斯這邊都在聊妳的事情喔!?」
過了幾分鐘。
「一點都不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可是她不想讓對方看出自己見獵心喜。
肚子餓的感覺和憎恨皆令納法狄的腦袋幾乎要失去正常判斷力。
「這樣太浪費了吧!!」
好想喫。看起來好美味。想喫。想喫。想喫──此時特利瓦拿叉子插住盤子上的一塊披薩,緊接着將那塊披薩放到自己的嘴邊。
納法狄在這時忽然察覺一件事。
只不過頭上腫了一個大包,但我在一小時內就恢復意識了。
「他們是要愚弄我到什麼程度才甘心…………嗯?」
那些人號啕大哭,除了對我連聲道謝,在這之中甚至還有人開始叫喚「崗德森布萊德大人!」,那樣子活像在跟神明祈禱一樣。
至於那個孩子被抓走的母親,一看到我恢復意識了,馬上就跑過來我這邊,眼睛裏含着淚,不停對我說「謝謝妳」。
而那個始作俑者特利瓦只扔下一句「我們還要舉辦宴會」,人就走了。
「我要開動了。」
然後他將那塊披薩一口咬下。
披薩就在眼前晃來晃去。那個披薩上頭有看起來很好喫的超~濃稠起司。
「什、什、什麼……」
另外──
納法狄的視線都釘在那個披薩上。
怎麼會這樣──
「要我施捨給妳也行,只要妳先將星砦的情報全盤托出。」
她彷彿聽見理智崩塌的聲音。
絲畢卡在那裏笑嘻嘻地開我玩笑,我則是將目光轉開不再看她,嘴裏發出一聲大大的嘆息。
而我能夠發動自殺攻擊,成功用頭錘殺掉那個野獸,從某個角度來看也算是必然的結果吧。
「那是我的晚餐啊。」
納法狄在那之後受到本能驅使,手從鐵欄杆間伸了出去──
後來翎子跟我說了,說我似乎是一頭撞上匪獸的核心。
在此同時,因逆月燃起的怒火也燒了起來,像把火一樣熊熊燃燒。
「妳想喫嗎?」
由於跟匪獸發生激烈碰撞,我後來昏倒了,還跟那些得救的人一起被緊急送往醫院裏救治,聽說是這樣。
「總、總之,除了我都沒有其他人受傷,真是太好了。那些被匪獸喫掉的人,就只是失去意識對吧?」
另外她還說──
特利瓦選擇在這時朝她靠近。
這位納法狄在監牢裏頭啃着黑麪包,一面啜泣。
特利瓦此時一臉納悶地歪過頭,開口回了一句「怎麼了?」。
這裏是涅普拉斯的醫院,我待的是其中一間個人房。
「牠恐怕是吸食他人的意志力來轉換成能量。只要心靈還健在,意志力就會源源不絕湧現,那些野獸之所以會襲擊他人,原因就在於想要把人養在肚子裏吧。就好比是在養會生蛋的雞一樣。」
「怎麼會有這種怪物啊……」
「那些從肚子裏跑出來的人,身上都有『星痕』──也就是星星形狀的痕跡。這代表他們受到夕星蠱惑,罹患了消盡病。換句話說,那些匪獸都是星砦的爪牙。」
這樣的做法未免太惡質了。
看來星砦果然是非比尋常的恐怖分子。
「除此之外──在這次的探索過程中,不管是特萊梅洛還是夕星都沒有現身。他們應該待在更深的地方,就像在等待春天到來的蟲子,把自己關在那裏──《夜天輪》是這樣顯示的。那我們就必須朝這個巢穴放水,讓他們溺死。對吧,愛蘭翎子。」
「咦?啊──」
翎子變得支支吾吾的。
「先不談溺死……我們連梅芳都還沒找到……」
對喔。我們兩個的目標還沒有達成。
眼下這種情形,要徹底安心還太早──
就在那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對了,科尼沃斯還好嗎?那傢伙也被匪獸吞下去了。」
「科尼沃斯被人逮捕了。」
「啊?」
「因爲她無照採礦,纔會受到懲罰!若是對有罪的人太寬容,人們對知事府產生的信賴感將會動搖,所以我就報警了!」
「咦咦……」
這下就連翎子聽了都嚇得不輕。
我看她肯定是在拿人尋開心。
看到我們兩人陷入呆滯狀態,絲畢卡也沒把我們的反應放在眼裏,而是開開心心地站起來,說了聲「那接下來~!」。
總而言之,我看我現在還是先來擔心被她抓住的側腹會不會被當場捏爛好了。
坐在絲畢卡正對面的人是芙亞歐。
我心中有着濃濃的不祥預感。
「其實那也無所謂,今天可是開開心心的飲酒大會!我們要養好用來打倒星砦的體力!來吧特利瓦,你也點些東西吧。」
至於那些逆月的成員,他們看起來似乎都對絲畢卡的舉手投足有所顧慮。
若是又在廁所那邊被人糾纏,這次我敢說自己一定會號啕大哭,我看我還是低調行動好了──原本是那麼想的,絲畢卡卻用大到很扯的聲音說「這裏有很多人在走動,看起來都很像殺人犯呢~!!」,那句話跟用吼的沒兩樣。
「我們還要進星洞啊?」
「我也曾負責做過飯,還記得那幾次大致上都有受到好評。」
這次我去上廁所,直到上完爲止都沒發生什麼事。
「怎麼了?特利瓦。只是要你出這點程度的小錢,根本不痛不癢吧?你明明當過白極聯邦的共產黨黨員,卻因爲太吝嗇,導致私有財產多到用不完不是嗎?」
「別跑!若是敢逃跑,小心我用手指刺妳的眼珠喔!?」
爲了假裝自己不認識這個人,我和絲畢卡拉開距離。
「說得也是。那就把所有的菜色都──」
☆
「……妳的想法實在太一意孤行了。」
「被你用那種小鼻子小眼睛的方式養套殺,我看這些資產才更不情願吧。」
姑且不論她心中真正的想法是什麼──她在用字遣詞上會有過度裝大人的感覺,而且她那種開朗的笑容明亮到讓人心裏發毛的地步,還會突然做些沒頭沒腦的事情,想要嚇唬別人,跟別人明明就不是很熟,卻會跳過好幾個階段,像現在這樣用很微妙的方式跟人進行肢體觸碰,諸如此類的。
我看我也來點個蛋包飯吧──纔剛想到這邊,絲畢卡就突然出手,緊緊抓住我的側腹。
而且被帶過來的人還不是隻有我一個。
「過一陣子就會正式公佈。」
「──噗啊!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啦!若是不趕快點菜,就要耗到明天囉!?到時候連兔子跟烏鴉都不會停下來等你們喔!」
「經歷了這次事件,我們已經知道星洞和匪獸有什麼特性了。不用再等特利瓦拷問出結果──那裏肯定是星砦的大本營。再來我們只要把敵人找出來,將他們通通擊潰就行了。」
除了看起來怯生生的翎子,另外還有芙亞歐、特利瓦,都是逆月的成員,他們也一起來了。這次連天津都來報到。順便說一下,科尼沃斯還待在警察局的監牢內,於是她這次缺席。
「感謝您用如此寬宏大量的方式處置──可是這間店的菜色,不管是哪一樣看起來都很難喫。我不覺得有付錢點餐的價值。我看我就點水跟豆子好了。」
「……妳可以喝酒嗎?絲畢卡幾歲了啊?」
「什麼?你對我選的店鋪有意見嗎!?」
「噢對了,如果喫剩的話判死刑!」
眼看啤酒杯送上桌,絲畢卡便拿起那個酒杯,連跟人乾杯都省了,開始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住院費用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喔!只要妳有辦法支付一萬諾克就可以繼續住!」
我明明不願意,絲畢卡卻強行拉住我的手,硬要把我帶往建造在大街正中央的熱鬧酒吧中。
「我在說年齡的事啦!今後妳可要確確實實對我表示敬重~!」
「夭仙明明也可以活很久!順便跟妳說件事,我有一半吸血鬼血統,另一半來自夭仙。」
絲畢卡用力抓住我的手,臉上浮現笑容。
「哈!這是窮人在仇富?我只是爲了老年生活着想纔會多存錢,這麼做哪裏不對了?在我個人來看,那些重要的資產如今要消失在你的胃袋裏,這纔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我在想絲畢卡這種女孩若是待在一個班級裏,應該會顯得格格不入。
可是面對這個在當恐怖分子的少女,我心中卻懷抱着奇妙的感覺。
天津在這時不屑地笑了一下,嘴裏「哼」了一聲。
她的聲音比平常還大上三成。
「明明就只有科尼沃斯讚不絕口!啊啊那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會做燉菜給你喫。而且往後我只會在天津那盤菜下毒。」
「天津,你這傢伙……!」
「在我看來,我覺得這些菜比你煮出來的還要好喫喔。」
「很抱歉,看來這隻狐狸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身爲朔月的自覺。」
「唉~……絲畢卡那傢伙,沒事這麼亢奮做什麼……」
再說我也不想讓他們拿涅普拉斯收的稅金來填補,我看我還是乖乖出院吧。
此時特利瓦一臉慌張地插嘴。
特利瓦當下的表情顯得很不甘願,感覺比切腹更不甘願,這點令人印象深刻。
若是害恐怖分子不開心,很可能就會被殺掉。
雖然翎子很擔心,並且對我說「我跟妳一起去」,但是那樣我會很害羞,於是我就婉拒了,爲了避免讓那些小混混看扁,我還讓自己的眼神變得銳利些(跟以往的自己相比),打算來去雪恥一下。
「那樣會給這間店添麻煩吧!?你連這點都不懂啊!?當作是懲罰,這次點的全部都讓特利瓦來請客!」
礦山都市的夜晚很熱鬧。
從某個角度來看,這場飲酒聚會就像是地獄一樣。
熱鬧的市區街道滿是醉漢,這裏有各式各樣的商店林立。
爲什麼直到現在都還沒演變成那樣,原因是──
難道單純只是因爲「我們是擁有相同目的的同盟夥伴」?
如果是這傢伙想出的活動,肯定會跟危險二字沾上邊。
快住口。拜託妳別說了。
「那是什麼?」
在我這個旁人看來,會覺得有時的她挺讓人心痛。
「少說謊了,人類怎麼可能活那麼久。」
於是我跟翎子就變得活像籠子裏的倉鼠一樣。
「真是嘴上不饒人……那我倒要請你睜開眼看清楚,看看這些品質低落的菜色吧。若是要我付錢,我寧願到更像樣的店鋪裏消費。喔不,我這不是在貶低公主大人的品味,請您別介意。」
「有很多人心裏是希望活下去的,卻還是死掉了,這樣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公主大人說那種話,等同是對弱者的侮辱。」
除了說些話吐槽,我不忘翻閱菜單。
「實在抱歉。那我是不是應該切腹?」
總覺得這傢伙真的很像小孩子。
「也就是說──!跟黛拉可瑪莉相比,我可是年紀比妳大上很多的大姐姐喔!」
還是說她單純只是不懂得怎樣跟別人拉近距離呢?
「可不是隻有進去而已喔!我還要濫用知事的職權,舉辦一場活動。活動的名稱就叫做『大探險』。」
啊,這裏有蛋包飯……!
「噢哇啊啊啊啊!!我不逃!!我不會逃的,拜託不要用手指戳!!」
「啊?我還沒有睡夠耶?」
「別、別摸我啦!而且妳沒事在說些什麼啊!?」
「絲畢卡小姐……就算是夭仙,也沒辦法活六百年的。」
「…………屬下……遵命。」
我看她的臉都已經變得紅通通的了,疑似才喝一杯啤酒就醉了。
「……那我點一碗烏龍麪就好。」
「芙亞歐!妳別再忤逆公主大人。」
恐怕是因爲這傢伙不僅身爲組織的盟主,還能夠在瞬間殺掉在場所有人,擁有超強的力量。
我怎麼可能付得出來。
而且上面還寫着「黃金風味」喔。這讓我很好奇,我就來點這個吧。
來到水龍頭那邊洗手的我,嘴裏發出一聲輕嘆。
「那麼──大家都已經想好要喫什麼了吧!店員快來~我們要點餐了~!」
「總之那就代表決戰之日將近!爲了替大探險做準備,我們來開行前聚會吧!現在馬上出院,黛拉可瑪莉!」
「既然如此,我就來點餐吧。首先就請店家把菜單上寫的所有東西全都送過來。」
「正確年齡是多大,我已經忘了。但至少超過六百歲了吧。」
此時絲畢卡呵呵笑,回了一句「妳在說什麼啊?」。
哎呀不對,她可是腦袋有問題的恐怖分子,我在這裏分析她又有什麼意義。
芙亞歐在這時開口說了一句「你們吵死了……」,嘴裏「嘖」了一聲。
不過這裏的人,外表看起來都很可怕。
「只要有足夠的氣魄,就能夠活很久啦!人若是想死,那得等到他們放棄,說出『啊啊老夫已經撐不下去了』這種話才死。這個世界的法則,假如要靠人類的意志力來改寫,想改寫多少都行,只要持續許下心願,想着『我想活下去』,那永遠長生不老也不是不可能。」
☆
「什麼……說那種話纔是侮辱!你這傢伙就只是坐着等喫飯而已,根本沒資格說那種話吧!?」
「原來芙亞歐是這麼想的啊!但我不那麼認爲喔!而且這兩種說法都是對的啊。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的意志力,就會存在多少的真理!」
「總之先來杯生啤酒吧!」
當下絲畢卡笑着揮揮手補上這句。
如果是不久之前的我,早就夾着尾巴逃跑了。
這下天津一臉認真地修正軌道。特利瓦則是笑得像是勝利者一樣。
一坐到位置上,絲畢卡就用很大的音量點餐。
「真無趣。」
到處都飄着酒和餐點的味道,洋溢着笑聲和怒吼聲,裏頭甚至還參雜哭哭啼啼的聲音。
既然都說她就是這種人了,那就這樣吧。
還是因爲我逐漸明白那些人是什麼樣的人?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先回座位上吧。」
放翎子一個人是失策。
我怕絲畢卡會捉弄她,把她弄哭。
等我用手帕將手擦乾,我就小跑步地離開洗手間。
「等等。」
這時出現一道聲音害我像兔子一樣跳了起來。
難道又有小混混來糾纏我!?──我戰戰兢兢地轉頭,看向聲音的源頭。
就在女生廁所入口旁的牆壁附近,有個身穿和服的男子將雙手環抱在胸前,人就站在那邊。
「天、天津……?有什麼事嗎?」
「崗德森布萊德女士──不,黛拉可瑪莉。我有點話想跟妳說。」
他的目光比迦流羅還要銳利許多,正用那種眼神盯着我看。
現在想想會覺得這個人身上有諸多疑點。
他爲什麼會跟逆月相處得那麼融洽?還有他不回迦流羅身邊的理由是什麼?
最重要的是──爲什麼他會有媽媽的信?
「抱歉,我要找機會就只能趁現在。趁公主大人還沒發現,我們一起閃人吧。」
「閃人……是要閃去哪裏?」
「也沒很遠。」
──烈核解放【今昔渡月橋】。
天津拔刀了。
「對、對喔!那天津你是不是跟媽媽認識……!?」
「噢對了,這件事妳千萬別跟公主大人提起。」
春日裏的夜風沙沙地吹拂着。
「對,而這位前代大神其實就是從兩年後的未來返回的天津迦流羅。」
「這是什麼意思啊?表示她也當過家裏蹲嗎──啊!」
「就是月齡和常世正好相反的世界。也就是我們原本居住的世界。若是要劃分,會有人稱之爲『現世』或是『第一世界』。」
當刀刃在空中劃過,空間就彷彿被劈開,開始浮現出黑色的「切痕」。
換作是我,肯定沒辦法做出這樣的選擇吧。
「以前我還在當五劍帝的時候,曾經跟她廝殺過,那個時候就認識了。大約六年前,那個人受到天災干擾,被傳送到常世去。後來她得知一個叫做夕星的人挑起戰亂,之後就忙着應付這方面的事情。若是對他們置之不理,他們甚至有可能進攻到這個世界。就好比是那個蘿莎•尼爾桑彼,眼下她就把夭仙鄉弄得一團亂。」
「──事情就是這樣,上一任大神完成自己的任務後,人就消失了。」
那這裏就不是常世了?原來要回來那麼簡單?這個人剛纔到底做了什麼?──當我心中的困惑來到最高點,就快要慌亂到手足無措的那一刻,天津又開口說了句「妳先冷靜下來」,藉此安撫我。
你是說這裏是我們原本居住的世界……咦?真的嗎?
我看那纔是一時之間讓人難以置信的事吧。
「難道上一任大神很擅長占卜?」
我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號啕大哭起來。
「畢竟她說過想要讓常世變成和平的樂園……咦?可是天津不是能夠前往常世嗎?那你怎麼不帶絲畢卡過去那邊?」
就連我的朋友都是受害者,那段經歷甚至左右她的人生。
「聽好了,接下來要說的話,妳一定要對公主大人保密。絕對不能泄漏。否則妳會因爲不可思議的力量而死。」

「──嗯??」
「不要緊,以前的迦流羅不是重點。總而言之我一開始還無法相信就對了,但最後對方拿出證據讓我看,我纔不得不信。而且那位大神迦流羅還跟我說出未來景象,說恐怖分子將會毀掉這個世界。」
我瞬間嚇到,但就只有短短一下子,因爲他已經用俐落的動作舉起刀身揮舞。
「…………」
「啊?」
於是我先做個深呼吸,接着抬起頭,直直地望着天津。
「妳可以試着回想一下,那兩個人的聲音和動作很像對吧?而那個人──就是爲了改變命運,逆轉了十二年的光陰,藉此回到過去的天津迦流羅,這點我可以保證。」
聽說都是因爲玲霓花梨成爲大神的關係,天照樂土纔會被逆月奪走,還一天到晚對其他國家宣戰──
「『這種人』是哪種人,我是不曉得啦……」
而在夜空中飄浮的是──閃閃發亮的星星,還有細細的雲。
「怎麼會!?不是吧,我是真的很想問爲什麼……!?」
「對,只不過……」
「這就難講了。即便是面對敵人,妳也會同情他們,是個天真到不行的女孩。」。
……咦?這裏是什麼地方?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不認爲絲畢卡會毀滅世界,那傢伙就只是想要前往常世而已。」
「…………」
他們全都是獸人。這裏搞不好是在拉貝利克王國境內。
天津話說到這邊,稍微頓了一下。
迦流羅真的是很偉大的大神。
天津此時看似拿我沒轍地發出一聲嘆息,接着就跟我說明天舞祭的真相,還有上一任大神的真實身分,甚至是她最後有什麼樣的下場,也都跟我解釋了。
我真沒想到上一任大神還懷抱這樣的祕密……不對,仔細想想會發現其實早就埋了很多伏筆吧,但那個時候的我因爲天舞祭的事情,已經用盡了心力,根本沒有心思去想那些。
「你所說的上一任大神,就是臉上有貼符咒的那個人對吧?」
「她沒事,還沒有死。」
好奇怪。直到剛纔爲止一直都能看見滿月,現在那個滿月卻突然不見了。
天津當下露出厭煩的表情,似乎是真的打從心底覺得麻煩。
有一些村民被嚇到,紛紛從家裏跑出來。
真不愧是尤琳•崗德森布萊德。
「不、不對,先等等。那媽媽她……」
咦──!?
「──看樣子我們已經順利回來這邊了。」
「因爲她一直在作戰。爲人們微小的幸福而戰……纔會選擇犧牲自己。」
「喀鏘」一聲,我聽見有人把刀子收回刀鞘的聲音。
「可是……她有時候也能夠回來這邊露個臉吧。」
「想必妳也知道,要在這個世界和常世之間往來,是很困難的吧?再說要透過我的烈核解放來搬運,那個搬運的東西體積要很小。身高太高,我是沒辦法搬運的。」
涼爽的蟲鳴聲橋敲動我的鼓膜。
「什麼!?!?!?」
出現在我眼前的景象就好像映照在水面的月亮一樣,變得朦朦朧朧的。
「我能夠帶的東西,在尺寸上是有一定限度的。再說──我認爲也沒那個必要花功夫去替敵人實現心願。我就只有跟那傢伙透露某樣情報,情報內容是『叫做夕星的恐怖分子正在常世那邊作亂』。」
「我原本就有這個打算。」
跟我這種家裏蹲吸血鬼就是不一樣。
因爲剛纔說的那些,聽起來實在是太悲傷了。
那當然,我聽完這話點點頭。
天津轉眼看向眼下那片村莊。
「…………咦?」
總覺得這樣好難爲情喔。
「爲了讓絲畢卡•雷•傑米尼認可,我做了很多努力。甚至做過妳聽了會很嫌棄的壞事。但我也是逼不得已的──我並不打算說這種話來讓那一切正當化。但至少我敢說爲了完成大神迦流羅所下的命令,這些都是必要措施。」
天津在這時說了一句「那些先別管了」,將話題拉回來。
我被這種狀況搞得一頭霧水,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結果那個切痕用肉眼都看不清的速度迅速擴大──
現在大概是喫晚餐的時間吧,家家戶戶都傳來人們在談笑的聲音。
「在滿月或是新月的夜晚,能夠搭起連接世界的橋樑──那就是我擁有的烈核解放。能夠將尤琳•崗德森布萊德寫的信交給妳,也是透過這種力量才能實現的。另外這裏是跟涅普拉斯相對應的地方。但來到這個世界裏,好像就變成平淡無奇的農村了。」
看來我好像站在一個稍微隆起的小山丘上。眼下有一片農村風光,農村裏蓋了好幾座茅草屋。
「那麼……後來你就如願接近絲畢卡了?」
我沒辦法反駁。就算是會互相殺來殺去的人,只要能夠好好溝通,他們還是能夠彼此諒解──我在以往的人生中,一直都懷抱着這種想法。
我的驚叫聲響徹這個新月之夜。
「那個小姑娘根本沒想過破壞世界的事情。那傢伙的思考重心全都放在『房間裏』。就跟從前的妳很像。」
「我是在十六歲那年接獲命令,前去調查逆月,在我十八歲的時候,我辭任不再當五劍帝,接着離開天照樂土,成功混入逆月。至於跟我同個時期加入的,還有之前被妳解決的奧迪隆•莫德里。」
「…………原來如此。迦流羅都沒有跟妳說是嗎?……這下麻煩了……」
「妳沒必要隱瞞,我早就知道妳當過家裏蹲。」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事情不太對勁。
「至於我想告訴妳的事情──簡單來說,其實就是『別失去對絲畢卡•雷•傑米尼的戒心」。」
「我不是要問這個。不對,那也是想問的問題之一,但是媽媽……爲什麼都不回來這邊……?」
「你說的夕星……應該是星砦的首領吧。」
我提心吊膽地確認四周狀況。
但我就只能睜大眼睛,沒辦法再說第二句話。
「……我明白了。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那你可以對我說明整件事情的原委了嗎?」
「我並沒有打算對她卸下心防……」
接着天津看似困擾地皺起眉頭。
「早在十多年前,那位大神迦流羅就出現在我眼前。當然一開始對方說她是『來自未來的天津迦流羅』,我一時之間也很難相信。因爲那個時候的迦流羅還很膽小,不過是個氣焰囂張的小屁孩。任誰都無法想像這種人會成長到那個地步吧。」
「這邊?那是什麼意思……?」
「我原本還在煩惱該從哪裏開始說……就從這裏開始好了。我以前是天照樂土的五劍帝,卻因爲上一任大神下令,纔會潛入逆月。」
爲了避免這個世界被恐怖分子破壞,天津迦流羅纔會犧牲屬於自己的時間,將未來託付給過去的自己。
「多謝……上一任大神曾經說過,『若是對弒神之惡置之不理,這個世界會滅亡。』。這可不是她自行想像的。而是實際上真的能夠看見未來的人所說的話,所以我想應該沒錯。」
迦流羅的祖母好像也說過那種話……
「沒錯,都是那傢伙害的,常世這邊纔會深陷戰亂之中。若是沒有妳的母親出面阻擋,現在那些爭鬥甚至有可能侵蝕這個世界。」
不過──
在逆月裏頭,有好幾個人都是冷血無情的恐怖分子。
算了先不管了。我要先冷靜下來。像這種時候正好可以從對方身上套出情報。
「意思就是你在當間諜?果然天津你壓根兒就不是逆月的人。」
天津則是一臉淡然地站在那兒。
「……說老實話,比起公主大人,我覺得夕星更加危險。」
「那你爲什麼能夠搬運我?」
「因爲妳身高太矮。所以才能夠勉強被判定成『行李』。」
「不好意思喔,我的大小跟行李一樣!」
「這樣反倒值得慶幸吧?如此一來,妳還能夠直接回到原來的世界喔?」
這句話害我稍微詞窮了一下。
這麼一說才發現──之前一直讓我那麼心心念唸的故鄉景色就呈現在眼前。
可是手邊還有一些事情等着我去完成。
「……我還不能回來,因爲我必須前往星洞。」
「我想也是,那我繼續說吧。」
天津倒是很乾脆,說完這話就將手交疊放在胸前。
「我除了在逆月這邊當間諜,也有在協助傭兵集團『滿月』。按照我在這兩個組織活動的經驗來看,夕星明顯更危險……事實上根據大神所說,特萊梅洛•帕爾克史戴拉未來將有可能在第一世界這邊大肆作亂。」
「原來是這樣?那她果然會用絲線把人……」
「那傢伙身上還有一種隱藏能力。」
「那是什麼?還有什麼啊?」
「發動條件還不清楚,但那種特殊能力似乎可以讓她操控黑暗的瘴氣。大神迦流羅曾經說過一件事,未來會因爲那傢伙的緣故,導致納莉亞•克寧格姆喪命。」
這下我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無視僵在原地的我,天津繼續把話說下去。
「那就代表星砦真的很危險……只不過我曾經跟大神迦流羅進言,告知『夕星是比絲畢卡更該注意的對象』,她卻沒有采納。因爲那個人強硬主張『我看見的是絲畢卡•雷•傑米尼毀滅世界的景象』。據說在未來,就連那個特萊梅洛也會去追隨絲畢卡。」
「唔唔唔……?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意思是說特萊梅洛會成爲逆月的一員……?」
「這世上的事情原本就很難劃分清楚。誰是敵方,誰是友方,目前還看不出來。」
等我回到旅館房間,疲憊感一股腦地湧上來。
天津後來再度發動烈核解放,周遭景色也變回常世的酒吧。
於是我去翻包包,拿出放在包包裏的稻荷壽司。
我害怕到很想跑去躲起來當家裏蹲,但這毫無疑問是個機會。
……我不知道該拿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她。
酒味好重。這個人完完全全喝醉了。
這句話肯定是假的──我無法如此主張。
「今天謝謝妳救我。多虧有妳,我纔沒有死掉。」
抬頭仰望新月高掛的天空,天津說着嘆了一口氣。
「這些都是舊傷,不是匪獸弄出來的。」
芙亞歐的尾巴跟狐狸耳朵都豎起來了。看來她好像很感興趣。
「爲、爲什麼芙亞歐會在這裏?」
仔細看會發現她手上還握着遛狗繩,那個繩子跟翎子脖子上的項圈連在一起。翎子眼裏含着淚水,對着我說「快救救我」。
身上還在冒着暖呼呼的蒸氣,那個人就這樣一直看着我。
「芙亞歐,妳是不是受傷了?」
「爲、爲什麼要做那種事情?」
「……?我沒有受傷。」
「因爲疼痛會讓人成長。」
☆
不管是胸口還是側腹都有,如果只是跌倒,絕對不可能弄出這些傷,但這樣的傷口卻有好多好多。
「……妳是沒聽說嗎?這裏是雙人房。」
「……妳在看什麼?」
「你不要用雲淡風輕的語氣說那麼恐怖的話好嗎……?」
「怎麼可能無所謂!?妳要趕快去醫院!」
「只不過──眼下這種情況形同是在迷霧中探索,我能夠相信的就只有那個人。既然那個人都這麼說了,我想這應該是真的。所以我纔會來給妳忠告,要妳『別對絲畢卡放鬆警惕』。」
「煩死了,小孩子趕快去睡覺。」
「所謂的肉體損傷──也就是變化,若是經過一定的時間,就會被看成是『人體的一部分』,魔核的回覆效果就沒辦法起作用。每次我受傷,都是在魔核的效果範圍外讓那些傷口自行痊癒。因此會留下傷痕是很正常的。」
在我發出一聲嘆息後,我決定前往旅館房間附設的浴室。
「我看妳是眼睛有問題吧。我早就已經獨自一人先行離開了……酒吧裏的那種氛圍,很磨耗人心。」
此時天津斜眼看着我。
芙亞歐看起來一副很想喫的樣子,所以我就在剛纔喝酒聚會前先買起來了。
於是我鼓起勇氣,讓我的嘴脣動起來。
這場飲酒大會就在那樣的情境下落幕了。
「哇啊!?對、對不起!」
話雖如此,芙亞歐卻彷彿看透了我的心思,開口嘲諷地「哼」了一聲。
「……妳是我要殺的對象。若是被那種怪物給殺掉,那可就麻煩了。」
「可是妳身上有傷──」
「別相信逆月那幫人。絲畢卡自然不在話下,就連特利瓦和科尼沃斯,他們身上也都帶着邪惡的意志力。若是妳跟他們太過親近,可能會喫上苦頭。」
「難道──妳還在爲天照樂土的事情記仇?」
「妳快走吧,我要睡了。」
當我高聲喊了一句「不準欺負翎子!」時,絲畢卡回我說「這孩子已經歸我飼養了!」。暴怒的我決定跟對方講道理,跟人解釋自己的身分好歹是翎子名義上的結婚對象。絲畢卡聽了爆出大笑,翎子則是面紅耳赤,紅到慘不忍睹的地步,因此感到害臊的我坐回位子上,開始喝起剛纔喝到一半的烏龍茶。可是絲畢卡好像在裏頭加了大量的辣椒粉,害我像個噴水池一樣,把那些茶通通噴出來,迎面被這些烏龍茶噴中的特利瓦,臉上開始陣陣抽搐,身上散發憤怒的波動,看見這種景象,絲畢卡又笑得更大聲了──
我大致上能夠猜想得到。肯定是絲畢卡那傢伙覺得這樣比較有趣,纔會擅自替我們決定。
只不過,有件事情我想要先確認一下。
不知不覺間,之前那種輕浮的第二人格再也沒有出現。
芙亞歐啪噠啪噠地踩出腳步聲,朝牀鋪那邊走去。接着在包包裏翻來翻去,拿出睡衣和內衣褲,一副完全沒有把我看在眼裏的樣子,而是開始穿上她的衣服。
我覺得趁這次機會加深對她這個人的理解,似乎也不是壞事。
「自從來到涅普拉斯,她的樣子就怪怪的。總覺得那個人好像在爲一些事情鑽牛角尖。」
我趕緊將目光轉開。
當我還在爲這句話感到困惑時,芙亞歐已經把睡衣都穿好了。
「芙亞歐,爲什麼妳會有那種想法,可以告訴我嗎?」
對方用殺人魔纔會有的目光瞪視我。
只是──既然那些傷都不是今日作戰導致的,我繼續嘮叨說些有的沒的也是於事無補吧。
我聽了依然毫無頭緒。
就連我也不由得盯着她的身體看。
「!」
天津曾經說過芙亞歐「好像在爲什麼事情鑽牛角尖」。
我把浴室的門打開,發現全裸的芙亞歐就站在裏頭。
因爲那傢伙將我虐殺的影像,在我的腦子裏重播到不能再重播。
那個絲畢卡整張臉紅通通的,巴上來糾纏我,嘴裏還說「妳跑去哪了啦~!」。
「而且據說不久之後,妳還會因爲跟絲畢卡作戰而丟掉性命。」
「因爲妳的緣故,我纔會蒙受那種恥辱。我恨妳入骨──可是……我現在不會殺妳。因爲妳還沒有做好赴死的覺悟。」
「既然都要住了,我們就花人民的納稅錢住昂貴的旅館吧!」──由於絲畢卡開了這個金口,我們纔沒有繼續住之前住過的那種便宜旅社,而是換成有附設澡堂的高級旅館。
天津居然能夠在那傢伙身邊當那麼多年的間諜,真是值得尊敬。
這時我聽見對方明顯動了動舌頭,發出一聲「嘖」。
雖然是這樣,在我們去餐廳之前出現過的第三(?)人格也沒有出現──但這些晚點再說好了。
總而言之,我還是先來泡泡澡,洗刷這一身疲憊吧。
既然是雙人房,爲什麼會是這樣的組合呢?
她好像是喜歡趴着睡的那種人。
聽人這麼一講,我才覺得她好像真的哪裏怪怪的。
而且尾巴還搖來搖去的,一副嫌麻煩的樣子,接着她「啊啊……」地嘆了一口氣。
「……是喔,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此時芙亞歐「砰呼」一聲地將臉埋到枕頭裏。
我看這下免不了一戰了。
「……那天津跟芙亞歐呢?」
「……那尾巴──不用弄乾嗎?」
「…………」
「……奇怪?我們應該是從酒吧那邊一起回來的吧……?」
這個人已經救過我兩次,我卻還沒跟她道謝。
我看這傢伙可能是個傻瓜。
我心中頓時一驚。難道是跟匪獸作戰纔會──
「我也不是值得信賴的人。是一天到晚在欺騙他人的壞蛋。至於芙亞歐──以目前來看,那傢伙是最危險的吧。」
「可是她曾經救過我耶?」
天津剛纔帶來那麼多具有衝擊性的情報,害我的腦袋快要無法負荷了。
「──總之妳要多加小心,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若是妳死了,迦流羅會很悲傷。」
雖然她說那些是舊傷……但只要有魔核在,應該是能夠治好啊。
他身上的和服在春季夜風中搖盪,張嘴靜靜地說了一句話。
那是獸人專用的款式,在腰部那邊有開一個尾巴專用的洞。
「唉……還是去洗澡吧。」
喀嚓。
這話讓我不由得歪過頭。
這下我被搞糊塗了。
這時天津轉過身並補上一句「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
「………………」
「……那無所謂。」
她身上傷痕累累。
那個叫做絲畢卡的傢伙是怎麼搞的?
「如果我那麼做,那就跟禽獸沒兩樣了。我不是禽獸。」
「這個是第二攤、第二攤。我這裏還有稻荷壽司喔。」
疼痛這種東西,無論是誰應該都很討厭纔對。因爲那種東西就像毒藥,會逐漸麻痺心靈。
跟我家的妹妹有得比,根本就是一個瘋婆娘吸血鬼啊?
她的金髮都溼透了,臉頰上也有紅暈,尾巴吸收了水分,變得比較小條。
比起我,天津跟她認識的時間更久,既然他都那麼說了,應該就是那樣了吧。
「……那種話,妳之前也講過,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妳好像不會……不分青紅皁白地亂殺人?」
接着芙亞歐隨便找個藉口,跟我說「若是放到壞掉很可惜」,然後就從牀鋪上窸窸窣窣地起身。
「──芙亞歐妳是雙重人格嗎?另一個人怎麼樣了?」
「她在裏頭睡覺。自從來到涅普拉斯,『裏面那位』的活動就靜止了。以往她應該早就跑出來搗亂──」
芙亞歐一邊喫着稻荷壽司,一邊說着這些。
她表情上並沒有什麼特別變化。還是老樣子,是恐怖分子會有的兇惡神情。
但是看她尾巴規律地搖來搖去,是不是代表心情有稍微好轉一些?
「──現在沒有反應,因此『表面上的我』才能時常掌握主導權。但這樣很累。」
「不,其實一般人就應該像這樣,這樣才正常……但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總不可能一生下來就有外在人格跟隱性人格吧?」
「是從幾年前開始的。印象中以前好像具備更多的人格,但是不知不覺間,通通凝聚成『隱性人格』了。」
那是什麼意思啊。我不是心理學專家,這其中構造是怎麼運作的,我完全沒概念。
總而言之目前的芙亞歐是「外在人格」。
對我而言,現在這種人格還比較好溝通。
「這樣啊。可是在自己體內還有另外一個自己,真是難以想像……感覺會很辛苦。」
「那也不一定。基本行動方針並沒有變──『裏面那位』也是根據『人們應該要能夠死得其所』的思想來行動的。」
「所以妳纔不願意殺掉還沒做好死亡覺悟的人?」
「對,先前被我殺死的那些人,都是一些懷着必死決心來找我的人。沒有一個例外。」
芙亞歐說到這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已經夠了吧。說穿了其實就只是這樣罷了。並不是多有趣的事情。」
「那芙亞歐妳爲什麼會跑來加入逆月?目的是什麼?」
「……我的目的是變強。至於會加入逆月的理由……都是因爲公主大人撿到我。」
也許──也許……
「妳不否認嗎?」
我拚了命才讓自己不要全身發抖。因爲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濃密殺氣一直纏繞在我身上,揮之不去。
滋當。
「那個人留了訊息給我,跟我說『要幫助有困難的人』。所以我纔會想努力看看,試着爲世界帶來和平。想着若是未來有一天能夠變得跟媽媽一樣就好了……只不過像我這樣的人,永遠都不可能追得上她。」
「妳就別拐彎抹角否認了……」
「雖然我出生在拉貝利克王國的農村,但是那個村莊已經沒了。被滅掉了。於是我變成無處可去的孤兒。」
我當下只覺得一陣錯愕。
「被絲畢卡撿到?那芙亞歐妳是在哪邊出生的?拉貝利克王國嗎?」
然後我耳朵那邊「唰!!」了一下──有一把刀子刺過來。
「那剛纔那個人格是怎麼一回事……?」
「這都是在癡人說夢。就連這邊這個世界也都充斥着醜陋的戰爭不是嗎?」
「我這不是在否認,妳的理想可以說是全人類的願望吧。」
「……若是妳一直在那胡言亂語,小心我把妳殺了。」
「我覺得好像很快就能跟她見面。可是一旦真的重逢了,我也有可能會說不出話來。因爲我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纔好……對了,芙亞歐要不要也去見見媽媽?皇帝曾經說過,媽媽她好像很喜歡戰鬥,搞不好妳們會很合得來喔?」
「妳、妳怎麼突然這樣……芙亞歐。」
那時我聽見某種東西被劃開的聲音。
「尤琳•崗德森布萊德就是毀滅我故鄉的人。」
她沒有肯定我的說法,但是也沒有否認。
「常世的戰爭很快就會結束。因爲……我媽媽也在這邊努力着。」
芙亞歐身上沒有敵意。當然也沒有殺意。
中間停頓了一下子,芙亞歐才又繼續說下去。
其實我根本不曉得發生什麼事了,就這樣被人推倒在牀鋪上。
「…………」
「『表面上的她』會有精神脆弱的一面,這點令人困擾。若是身爲『隱性人格』的我沒有出面支持她,她甚至有可能連站都站不好。」
「父母親犯下的罪孽,不應該由子女來承擔。可是聽了那些,實在太令人不悅。」
「無論是誰,一定都很希望世界能夠變得和平起來!就連常世這邊也是一樣的,只要能夠變得和平起來,大家就能夠自由自在喫稻荷壽司了。」
由於對方願意把自己的事情說給我聽,那我也該拿出誠意,跟她多說一些事──在那過度氾濫的善意驅使下,我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不只如此,運氣不好的我遇到暴風雨,等到我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趴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當時撿到我的人就是公主大人。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那個女孩,但是她對我有恩,所以我纔會追隨她。」
看來我好像踩到大地雷了。
「──抱歉,芙亞歐這次鬧得有點太過頭了。」
芙亞歐說的那些話,都是發自真心,沒有半點虛假。
甚至不像恐怖分子,身上飄散出安穩的氣息。
接着她發出低吟聲,讓人聽了不寒而慄。
「什、什、什麼──」
那是某樣東西切到我臉頰的聲響。
她剛纔在那場喝酒大會上好像沒有喫什麼東西,現在肚子應該很餓。
「芙亞歐也是有很多苦衷的。」
──我纔不管別人有什麼夢想!我只是想追求屬於我的夢想而已!
「只要這個世界能夠變得和平,那人們就不會再因爲戰爭感到悲傷。無論是公主大人還是我,甚至是其他逆月的成員,大家都是如此希望的……雖然我們懷抱這樣的心願,要實現卻沒有那麼容易,因此我們纔會苦心掙扎,最終被人當成恐怖分子看待。也因爲這樣……看到像妳這種能夠用純粹之心高唱世界和平的人,會覺得很耀眼。」
此時芙亞歐的表情瞬間凍住。
「……是嗎?」
「──失禮啦!妳被劃傷到流血了呢!」
「……若是希望世界和平,那是能夠達成的。我覺得應該沒那麼難。」
芙亞歐變得笑容可掬,將插在牀鋪上的刀噗滋一聲拔出來。
「……妳活着的目的是什麼?或者是說──妳的生存目標是什麼?」
正因爲如此,我纔敢更進一步。
「那個人真的很厲害。爲了讓世界變得和平,現在也在某個角落作戰。其實我一直以爲她死掉了,直到最近才知道她人是平安的。」
我忽然覺得自己變得很不瞭解這個少女。
──那個尤琳•崗德森布萊德把我的故鄉毀掉了,我要找她報一箭之仇!
那是有櫻花花瓣在飛舞的東都──在如夢似幻的世界中央,有個滿身是傷的狐狸耳少女大聲叫喊着,喊到聲嘶力竭的地步。
「這個嘛……」
「可、可是那個很好喫對吧……?」
「別害怕。我不會殺妳的──只不過是涅普拉斯的瘴氣對我的精神面造成不好的影響罷了。」
滋當。
她一開始還在抗拒,但很快就安分下來,開始紅着臉咀嚼起來。
「咦……」
「去否認也沒有意義。反正妳的意志也不會動搖吧。人跟人之間,永遠不可能互相理解──特利瓦曾經這麼說過。我覺得他說的很對。」
她是在生氣,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眼下她的表情變得如此僵硬,害我看不出任何端倪。
這不是之前那個很亢奮的「隱性人格」。
「不,稻荷壽司其實沒那麼要緊……」
「──說、說得也是!」
我先是感到一陣刺痛,緊接着就有天旋地轉的感覺。
這次這個是「隱性人格」。
「來吧快喫吧!這裏還有很多!」
「──」
那個具備芙亞歐姿態的人正一臉擔憂的樣子,眉頭都皺了起來,還將手伸向我這邊。
某種東西切換的感覺又出現了。
「妳有沒有受傷?哎呀,臉頰那邊被劃傷了。不好意思。」
我好像問得太多了。
因爲這句話是出自芙亞歐口中。
那句話讓我用驚訝的表情望着芙亞歐的臉。
我聽了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纔好,於是就陷入沉默。
──我要變得比任何人都強,一雪前恥!
面對一個殺人魔,我做這種事情實在太大膽了。
可是我卻沒有發現到。
這時有某種東西切換的感覺出現。
我的心臟差點爲此停擺。
搞不好我們能夠變成好朋友──我心中開始湧現淡淡的希望。
她聊起村莊毀滅的話題,聽起來實在是太沉重了。
可能是這份寂靜讓人感到尷尬的關係,此時芙亞歐用僵硬的語氣朝我「喂」了一聲。
「不用了。妳自己喫──唔。」
「有這種想法的人還滿多的。」
就在不遠處,芙亞歐的臉龐出現在那邊,眼睛裏面有一股殺意在滾動。
芙亞歐開始將手伸向第三個稻荷壽司。
「是嗎?」
我將稻荷壽司的包裝盒拿過來,放到芙亞歐嘴邊。
我拿起壽司塞到芙亞歐的嘴巴里。
也不可能是對人冷言冷語的「外在人格」。
「咦……」
「……應該是想要休假吧?另外就是──希望世界能夠和平之類的。」
但我也因此明白她不是會亂殺人的那種人。人們都應該死得其所──會有這樣的想法,肯定是出自她的真心,一定是那樣。
再下來又聽見一聲「砰呼」,我感覺自己好像撞在毯子上。
「…………」
只要有某種契機,我就能夠跟這個狐狸少女真正的交心也說不定。
難道說,這是沉眠在她體內的第三個人格,或是第四個──
「……那妳、那妳──」
並沒有間隔太久,某些記憶已經自動自發地在腦海中回放。
雖然她已經是無可救藥的恐怖分子了,還是曾經踐踏迦流羅夢想的殺人魔,但我依然可以跟她和解對吧。
芙亞歐將那些稻荷壽司「咕嚕」一聲咬一咬吞下去,接着又惡狠狠地瞪我。
我稍微煩惱了一下,接着才說出答案。
我甚至覺得這像是別人借用她的身體在說話似的。
「原先『隱性人格』是分成好幾個人。經過一段時間早已被整合──卻不知道爲什麼,最近會三不五時復活。恐怕這一切都是瘴氣在作怪。身爲『隱性人格』的我遲遲沒辦法浮現出來,以及人格混雜且用奇怪的方式呈現,都是因爲在礦山都市那邊湧動的悲傷意志力所導致,最終纔會有那樣的結果──」
滋當。
又有某種東西切換了。
「──真煩人,頭好痛。我要先去睡了。」
「芙、芙亞歐!」
「妳也快點睡吧。」
在那之後,不管我對芙亞歐說什麼,她都沒反應。
人格的事情姑且不談──
到頭來,也許我們還是註定無法相容。
我不覺得是媽媽毀了芙亞歐的故鄉。
但目前至少能確定芙亞歐對尤琳•崗德森布萊德是抱有恨意的。
我爲此感到心煩意亂,同時將手放到臉頰上。
而且我一直睜着眼睛,都沒有睡意。
也不知道這個狐狸少女究竟是揹負了多大的痛苦。
☆
「──太好啦~~~~~~~~ !!我逃獄了──!!」
現在是半夜。知事府後方有個庭院,一名少女出現在那,朝着月亮狂吠。
她全身衣服都破破爛爛的。身體各處被泥巴弄得髒兮兮,而且身上各個地方還出現細小的擦傷。她右手握着前端已經挖爛的湯匙,她的腳邊則是有一個勉強能夠讓人通過的洞穴。
這個人就是被逆月幽禁起來的少女──納法狄•斯特羅貝里。
她花了一個晚上挖掘地牢的牆壁,然後拚死拚活爬到地面上。
「呵呵……呵呵呵呵……給我等着。我會把你們殺了。」
什麼……
「少囉嗦!」
總而言之目前就只能先在建築物內部探索了。
她看見巷子裏的告示欄。
除了採集魔核,大概還在做些用來殺掉黛拉可瑪莉和絲畢卡的準備,但是納法狄不認爲特萊梅洛擁有足夠的餘力,能夠對抗整個涅普拉斯的傭兵。
「你是……夕星!?夕星!!」
那裏張貼知事府頒佈的公告。
於是納法狄不再感到不安。
這下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那些人將納法狄擁有的一切全都奪走。而這次那幫人甚至還計劃要從星砦手中奪取一切。她一定要親手把這些人做成木乃伊。
那個玩偶稍微震了一下。
那隻兔子玩偶傳遞出一股意志力。
盤踞在星洞的匪獸導致一些人受害,而且有與日具增的趨勢。前些日子星洞前方的廣場中有中型個體出沒,發生年幼孩童被抓走的事件。日後依舊在涅普拉斯都市中頻繁地現身,前來襲擊人類。
竟敢隨隨便便把別人的私人物品燒掉!──如此這般,納法狄氣得想抱頭,這時卻突然發現那兩個衛兵正用奇妙的目光盯着她看。
既然夕星都這麼說了,那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因此知事府這邊纔會發佈公告,對涅普拉斯的傭兵下達「討伐令」。無論是否具備採礦權,人們都要儘可能組成人數最多的傭兵大隊,去星洞裏探索,找出星砦的根據地,將他們和那些匪獸一併剿滅,以上就是作戰計劃的內容。目標有兩人──分別是「夕星」和「特萊梅洛•帕爾克史戴拉」。他們就是破壞涅普拉斯的萬惡根源。
怎麼能夠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她身上燃起熊熊的復仇之火。
「這個是暗號。知事您已經對我們下令了吧?說有可能會出現長得跟您一模一樣的冒牌貨,纔要先想好暗號。」
她太小看絲畢卡•雷•傑米尼了。
夕星要納法狄放心,並在她旁邊耳語,告訴她說『不會有事的』。
當然還會有豐碩的參加獎,以及討伐報酬。爲了涅普拉斯的未來,還請各位務必要貢獻自己的力量。
然而──
「…………………………事情好像不妙了?」
然而納法狄又親眼目睹更加絕望的畫面。
納法狄開始號啕大哭起來,嘴裏說着「太好了太好了♪」,臉還在兔子的肚子上磨蹭。
「……大姐頭,妳實在喝太多了。」
她滿臉通紅,被自家小弟(鬍子男和半裸男)支撐着,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就這麼在晨光普照的涅普拉斯大街上前進。
◆〈「大探險」公告事項 大家一起殺掉罪犯吧!〉
納法狄的手止不住地發抖。背後冷汗直流。
「是誰在那邊!!」
黎明的光芒逐漸照亮涅普拉斯。
夕星,快告訴我答案吧──
「……不好意思,知事,請問『披薩的配料』是什麼?」
「──怎麼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要用魔法石?尼爾桑彼的那個?但若是真的那麼做了,星洞可能會──」
「……我、我想想喔~是什麼呢?剛纔我跌倒了,記憶變得很混亂~不好意思,那個暗號能不能就這樣算了?」
他們又擅自做些有的沒的──然而納法狄連吐槽這件事的餘力都沒了。
那幫人的腦袋未免也轉太快了吧……
這股源自於星星的力量,能夠讓納法狄的心沉靜下來。
肯定是夕星沒錯。她能夠操控意志力,讓這個玩偶做些小動作。
尤吉娜用力拍打囉哩八唆的小弟,要他閉嘴。
此時在她的背後好像有某種東西掉落。
她累癱在骯髒的小巷子裏。由於她跌倒好幾次,身上變得傷痕累累。幾天前她還是知事,過着豪華絢爛的生活,如今卻好像逃跑的犯人一樣,陷入悽慘的境地──爲什麼她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納法狄將那張紙狠狠地撕下來。接着看起公告上的文字,看得有夠專注。那上頭寫着縣知事斯特柏利伯爵有個企劃案,即將要舉辦叫做「大探險」的活動。
「斯、斯特柏利知事!?您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而且還是那種打扮──」
給我記住──!!
「我只是稍微跌了一交。啊──沒事沒事,我完全沒有受傷。話說你們兩個,有沒有看到我的棺材?」
一直以來,尤吉娜都是過着一帆風順的小混混生活。
「我纔是本尊啦──!?」
希望還沒有被處分掉──納法狄將湯匙扔掉,像個忍者一樣,偷偷摸摸地走動,想要繞到後門那邊去。
這下糟了。
兩手空空的話,納法狄根本不是絲畢卡和黛拉可瑪莉的對手。
「…………………………………………………………洋蔥?」
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可疑人物。
「不喝那麼多,誰還乾的下去啊!我們去下一間!」
確實不妙。
納法狄好不容易纔甩開那些追殺她的人。
再來知事府內響起了足以讓人驚醒的喊叫聲。
「這……這是什麼!?」
「不,都已經早上了。今天還是先休息……」
「黑蠍」的隊長──尤吉娜•史考賓煩躁地走在巷子裏。
她開始抓着頭亂叫。
可是爲了實現這點,她需要擁有棺材。
最後納法狄獲得解決一切問題的答案。
「嗯?你們說什麼?」
她一下子就被衛兵發現了。
大喫一驚的她將那個兔子抱了起來。
那些衛兵蜂擁而至聚集起來。而且還口出惡言,嘴裏嚷嚷道「殺了她!」,以公務員身分來說,這算是很不恰當的用詞,那些人開始追趕納法狄。這下納法狄連眼淚都流出來了。照理說那些人以前都是她的部下,現在卻──
紙上面是這麼寫的──
「夕星夕星夕星──!快聽我說!那個絲畢卡做出不得了的事了!這樣下去特萊梅洛會死的!我該怎麼做!?」
噗咚。
這下樑子結大了。她被逆月玩弄於鼓掌之間。
那是穿着制服的雙人組。那我要不要重新回到監牢裏!?──那一瞬間,納法狄陷入焦躁狀態,但是冷靜下來想想,她發現自己根本沒必要感到焦急。因爲她可是斯特柏利伯爵,換句話說,對這些人而言,是他們應該要乖乖服從的上司。剛好可以趁這次機會證明目前那個知事纔是假的。
「辛苦了──這邊沒什麼異常狀況。」
「──這個是冒牌貨!!把她抓起來!!」
「是您自己說『這已經不需要了』,後來拿去燒了不是嗎?」
她會盯上弱者和鄉下來的土包子,把那些人拉到巷子裏,恐嚇勒索一番。由於她的嗅覺比平常人還要好上一倍,因此能見好就收,在衛兵還沒來之前,如狡兔般逃逸無蹤──這樣的日子,她已經過了兩三年。
「呃!」
根據知事府的調查得知,在操控匪獸的正是名爲「星砦」的恐怖組織。他們潛伏在星洞深處,企圖破壞涅普拉斯的公共秩序。不能夠對他們放任不管。
那些衛兵身上的氣息忽然間變了。
納法狄說完一溜煙逃跑。
「──我懂了,如果是特萊梅洛,她會沒事吧。我明白了。」
特萊梅洛目前還待在星洞的地底。
不過他們很快就換上懷疑的目光,用這種視線盯着納法狄看。
※
可惡。可惡。可惡。
她確實是擁有邪惡意志力的可惡吸血鬼,但納法狄連想都沒想過對方會那麼不留餘地推行這樣的作戰計劃。納法狄拚死拚活取得的地位、財產和權力,全都被她搶奪得一乾二淨,更沒想到那個人還想利用這些資源,滅了納法狄──
「可惡……居然敢玩弄我!」
她已經連喝好幾間酒吧了。
此時不經意地,她感覺到有某個人靠近。
說白了就是在喝悶酒。
嚇了一跳的納法狄轉頭張望。接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兔子玩偶就坐在那裏,納法狄驚訝到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不行,來吧,『披薩的配料』是什麼?」
幾分鐘過後。
那兩個衛兵互相看了看彼此。
手裏抱着那隻玩偶,納法狄陰險地笑了。
還差那麼一點點,她就能夠成爲小混混界的王者。
但是那羣小丫頭讓這一切全都泡湯了。
那兩個人的名字好像叫做……黛拉可瑪莉和芙亞歐。
原本應該只是把懸賞對象殺掉的簡單工作,卻不知爲何被人反將一軍,最後還導致「黑蠍」的名聲掃地。
「絕對不能放過她們……!下次再被我遇到,一定要把她們殺了!」
「有這股魄力就對了!我替妳拍拍手。」
那時尤吉娜聽見有人在「啪啪啪」拍手的聲音。
就在垃圾箱旁邊,站了一個打扮浮誇的少女。
她有褐色的肌膚,搭配金色的髮飾,手裏還抱着兔子玩偶,就像是在嘲諷一切,目光顯得尖酸刻薄。
可是她外表明顯不對勁。
她全身都是泥濘,而且遍體鱗傷。衣服還有好幾個地方破掉了,更誇張的是,腳上什麼都沒有穿。跟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很不搭調,看起來一副很窮酸的樣子。
而且這個人好像在哪裏看過──
「大姐頭!這個人是斯特柏利知事!」
「知事……?」
這怎麼可能──可是被人這麼一講,她纔看出那個人確實是知事。
她是爲涅普拉斯帶來發展的罕見明君。
那個人臉上有着充滿自信的笑容,噠噠噠地踩着腳步靠近。
「你們幾個是『黑蠍』傭兵集團的人吧?聽說還讓涅普拉斯這邊的治安變差了。」
「哈!難道是來逮捕我們的?勞煩知事大人親自動手,還真是惶恐啊。」
「不不,我是來獵才的。」
早晨的陽光照耀在那名少女臉上,可是她看起來就好像死人一樣,沒有任何一絲情感。
獵才?──那三個「黑蠍」傭兵集團的人不解地歪頭。
她確實很想殺掉黛拉可瑪莉和芙亞歐──可是這個少女身上散發出來歷不明的氣息,那究竟是什麼?感覺比身經百戰的傭兵還要狠戾。
「你們願不願意幫我?應該很恨她們吧?」
「我們『星砦』的宿願就是希望人類滅亡。身爲盟主的夕星要我籌措資金,並且擔任護衛──不過這次的工作是要殲滅敵人。有些人企圖毀掉涅普拉斯,都是些蠢蛋,我就把話講白了,這次就是要滅了黛拉可瑪莉和絲畢卡。想必你們會願意提供協助吧?」
「……妳這傢伙到底有什麼目的。」
對方再次發出一連串輕笑。
這時尤吉娜不由得後退一步。
「我想要除掉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和芙亞歐•梅特歐萊德。」
「!」
納法狄則是發出輕笑聲。
接着斯特柏利知事又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