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終章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1.2萬 字
蓋拉•阿爾卡共和國滅亡了。
但是王權體制並沒有復甦,因爲人民都反對那樣。未來這個國家將會改名爲「阿爾卡共和國」,以這種形式發展下去吧。
「……連這個地方都變了呢。」
站在被可瑪莉用魔力弄到一半都變成黃金的皇宮前,納莉亞靜靜地嘆了一口氣。首都那邊熱鬧到像辦慶典一樣。由於暴君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人們都狂熱到了極點,沒人管得動他們了。
道路上高掛好多旗子,都印着納莉亞和可瑪莉的畫像,這令人感到相當難爲情──但另一方面也覺得很自豪。這份狂熱就是證據,證明納莉亞的廣大志向終於兌現了。
「──納莉亞大人,抱歉我來晚了。」
在黃金的樹籬旁,有個做女僕打扮的少女站在那。
之前那種潑辣的笑容已經不復存在。這位忠於納莉亞的僕人凱特蘿就像被責備的小狗,縮着身體朝這注視。
「妳好慢喔,明明是妳找我出來的。」
「對不起……我睡過頭了。」
「哼,就連這種時候都耍笨啊。」
昨天晚上,凱特蘿透過通訊用礦石聯絡她。
──我有話想跟您說,請您明天中午來皇宮前。
話說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其實納莉亞也睡過頭三小時左右,但那是祕密。
「很抱歉。對不起,納莉亞大人……我真的好傻。爲了納莉亞大人着想,纔去刺納莉亞大人的肚子。」
「刺肚子的事情就算了──妳就是來跟我道歉的?」
「是的,不管我再怎麼補償都補償不完。若是跟您道歉好幾萬次,您願意接受嗎?」
那讓納莉亞好傻眼,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名少女確實曾經聽命於馬特哈德和雷因史瓦斯,做了一些壞事。但納莉亞覺得現在還不到追究的時候。
凱特蘿眼裏流着淚水,接着說道。
「嗚……看來我、是多餘的……」
望着這個在掌心中閃閃發亮的「翦劉寶藏」,納莉亞不經意問了這麼一句。
「妳有看到我變成金閃閃作戰的過程?」
這下我有點膽怯了,因爲薇兒的表情有夠認真。
納莉亞渾身一震。在想這是不是夢。
那個桃色少女或許很危險。因爲她的話對我很有殺傷力。「想工作再工作就好。」「會供應三餐還可以睡午覺。」「妳的工作就只有製作點心。」──被灌輸這麼多甜言蜜語,我開始覺得穿上女僕裝也不壞。
「連我那個笨蛋哥哥也可以嗎?」
「不是的。」凱特蘿一說完這句話就從納莉亞身邊離開。她的目光轉向被染成金黃色的皇宮,那裏是從前納莉亞住在裏面生活過的皇族寢宮。納莉亞覺得心中頓時湧現一絲鄉愁,接着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無論何時,開創新時代的總是年輕人──納莉亞。要注意身體健康,別拚過頭了。」
她原本還認定那是亡靈。
「有東西要給我?」
「如果要弄合成照片,應該要做得更有真實感啊。這樣太科幻了吧。」
「這話可是您說的。」
「迦流羅不是比我還強一億倍嗎?」
「那去泡澡放鬆一下吧。我會花五個小時仔細幫可瑪莉大小姐清洗身體,請您別亂動。」
薇兒一說完這句話就讓我看某張照片。
雖然我早就猜到一半了,等到我發現的時候,人似乎已經失去意識一段時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正確情況不得而知,但唯獨這次,我很清楚記憶是在什麼時候中斷的。就是在夢想樂園地底,納莉亞讓我喝下血液的瞬間。之後我可能喝太多不能喝的血,纔會暫時陷入休克狀態暈過去吧,只能這樣解釋了。
「所以纔想讓我放棄?」
「沒什麼好擔心的吧。經過這次事件,阿爾卡的人民應該都對克寧格姆大人的思想有了深切的體悟。下一任總統大概會是那個月桃姬。」
只見父親露出柔和的微笑。接着──當他再度開口時,神情突然變得很嚴肅。
父親從懷中取出一把短劍。外面包着黃金做的刀鞘,樣式格外豪華。納莉亞曾經看過好幾次,那好像是阿爾卡皇家代代相傳的祕寶,或是其他的,爸爸總是片刻不離帶在身上,小時候的她看了常常在想「這個東西金光閃閃品味真差」。
「可能另有隱情吧。但不是所有人都害怕可瑪莉大小姐。有好幾封信件從世界各地送過來。」
不,讓我看這種東西又怎樣。我只覺得那是捏造的。
「那不行。那個女人是將可瑪莉大小姐當成獵物的危險人物。我們不要替她聲援,應該要跟她作對纔對。」
想問的話、想說的話堆積如山,可是這些念想都鯁在喉頭,沒辦法好好說出口。父親認可她的努力了,光這件事就讓她心裏好滿足。接着納莉亞擦拭眼角,將臉轉向一旁。她這是在害羞。
「妳一定會成爲下一任總統,有樣東西得先交給妳。」
「不,我並沒有看見。實在是很可惜。」
只見我身上散發金色的魔力(?),手裏拿着黃金劍(!?),站在金黃色的草原(!?!?)中央,以上就是相片裏的景象,而且周圍的屍體堆到跟山一樣高。
「這是阿爾卡的魔核,妳要好好保管。」
「爸爸也很了不起,很優秀……」
「沒這回事。我之前都錯了,應該多多考慮馬特哈德的想法。不能去理解那傢伙的心情,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失誤。」
「可瑪莉大小姐,您有想喫的東西嗎?不管是蘋果橘子還是葡萄,只要您說出想喫的東西,我馬上就會買過來喂您喫。」
「……今後阿爾卡會變得更好。可是隻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夠,還需要妳的幫助。」
「……爸爸,原來你平安無事。沒能救助你,對不起。」
「哪是什麼失誤!這次事情全都要怪馬特哈德!」
「不,妳已經很努力了。」父親臉上浮現安穩的微笑,用這句話安慰納莉亞。
但這哪會是亡靈。她不可能看錯──對方雙頰凹陷、身形瘦弱,服裝也不像王族會穿的的,樣式很樸素,可是那身溫和的氣息卻跟五年前一模一樣。
「或許是吧──不管怎麼說,我都不希望納莉亞變得跟我一樣。當然妳也不能變得像馬特哈德那樣。希望妳能夠打造出嶄新的阿爾卡。」
阿爾卡的前任國王看到少女們如此慌亂,豪邁地呵呵大笑起來。
「……我會努力的,即便是要賭上性命。」
納莉亞當下驚愕得睜大眼睛,向前踏出一步。這個男人──納莉亞的父親、前阿爾卡王國最後的國王踩着如亡靈般的腳步靠近。
「馬特哈德直到最後都沒能探得母國的祕密。因爲我沒有跟他說過。不管遭受多麼嚴厲的拷問,我都不能把這件事說出來。因爲這是屬於所有翦劉種的寶物──之前滅國的時候,這樣東西被我藏在噴水池裏面。」
「是的,其實我曾經跟哥哥說過好幾次了,建議他可以多聽聽納莉亞大人的說法。」
她已經對自己的使命有自覺了。既然要發動革命,那她就要負起責任。打造出人人爲我我爲人人的國度──能夠體現老師和可瑪莉理想的國家,她有義務打造出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贏得總統大選。
這時納莉亞緩緩靠近凱特蘿。她可能以爲自己要被打了,害怕得閉起眼睛。但納莉亞根本沒有要打她,在夢想樂園那邊揍過一次就夠了。她來到凱特蘿前方站定,然後伸出雙手溫柔環抱那具嬌小的身軀。因爲她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
總而言之。
「假如這是真的,要我每天跟妳一起洗澡也行。」
「妳的活躍表現,凱特蘿都跟我說了。爲了阻止馬特哈德,妳成爲八英將,拚了命努力,最後終於解放夢想樂園。妳是比我更加優秀的翦劉。」
凱特蘿哭了一會。讓她受到煎熬的,是那些龐大的罪惡感──那她就給凱特蘿工作做,讓她忙到沒空去注意這些,給她活下去的意義,讓她擁有幸福,這樣就可以了。納莉亞早就做好那樣的覺悟。
這時薇兒鼓起臉頰說「我是站在可瑪莉大小姐這邊的」。
「如果他願意服從我,讓他當僕人也行──凱特蘿,我需要妳的力量,願不願意再次追隨我?」
「他根本聽不進去,那個人太我行我素了……所以我覺得再怎麼努力都無法獲得回報的納莉亞大人真的好可憐。想說乾脆讓您解脫好了……可是現實狀況卻跟我想得不一樣。」
「可是功勞都被納莉亞•克寧格姆搶走了。原本應該是我和可瑪莉大小姐一起去懲罰馬特哈德總統纔對。」
「爸爸……!」
去想蓋拉•阿爾卡共和國的事情也沒什麼意義吧。或許她前半生過得很坎坷──如今卻不一樣了,再也不會遇上阻擋她前行的蠢蛋。雖然我幫不上什麼忙,但我可以暗中替她加油啊。總之,下次若有機會見到納莉亞,我打算跟她天南地北暢談(撇開血腥話題)。她原本是媽媽的學生,我們一定會聊得很開心──
他們萬分感動得抱在一起──其實納莉亞沒能如此。因爲她太困惑了。等到納莉亞回過神,她的父親已經來到身邊。納莉亞好想哭。五年前馬特哈德破壞和平,日後讓她想見卻見不到的家人如今就在這。
納莉亞說完就笑了。然而懷中的少女卻在發抖,看起來很歉疚的樣子。
☆
似乎看出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動搖,薇兒嘆了一口氣說「看來勸您也沒用」。
「我覺得沒人可以打倒馬特哈德和哥哥。納莉亞大人將會繼續追尋無法實現的理想,一直痛苦下去──原本我都是這麼想的。」
根據六國新聞的內容來看,據說馬特哈德投入的五千大軍都被我殲滅。這明顯是誤報。因爲我喝下納莉亞的血液後,人一直都是昏迷的狀態。但不管我再怎麼主張「這都是假的」,薇兒也只會說「是就是那樣」,在那邊嘲笑我。
「……不對吧,爲什麼要這樣?」
「納莉亞大人……」
凱特蘿渾身僵硬,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這個女僕確實很擔心她。只是擔心的方向有點錯誤,她完全沒有惡意。那她就應該寬宏大量接納對方,這纔是身爲君王應有的氣度吧。
「她好像很害怕可瑪莉大人的烈核解放,連文字都抖到歪七扭八。」
「──先換個話題,天津•迦流羅大人送來禮物了。」
「那我來寫吧。」
「可瑪莉大小姐,這次您沒辦法逃避了。」
她差點暈倒,旁邊的凱特蘿已經暈倒了。
「好像是綜合日式點心。還附了信件──上面寫『送妳日式點心,請妳絕對不要試圖侵略我國。』」
「跟他說那些也沒用吧,畢竟他就是那種人。」
「是啊,多虧可瑪莉。」
但話又說回來,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是真的。假如我身上擁有能單槍匹馬乾掉五千大軍的力量,現在哪還會這麼辛苦。到時我就可以訴諸武力,盡情當家裏蹲了。
「很好,看來用不着我操心了。有很多人都是支持妳的。」
「我不是很懂……但妳一直都出很多力,怎麼會沒資格。」
就在前庭的噴水池那,有個人站着。
這麼說來,蓋拉•阿爾卡共和國好像在我睡着的這段期間內滅亡了。首都那邊發生激烈的示威行動,馬特哈德總統人間蒸發,聽說是這樣。夢想樂園內的殘虐事蹟也被人揭露,曾經涉事的八英將都遭到處分,爲了選出下一任領導人,據說還要舉辦選舉──也就是總統大選。
「是很科幻沒錯。但有句話說事實往往比小說更精采,好像有這樣的說法。這次是可瑪莉大小姐發動烈核解放【孤紅之恤】,纔將蓋拉•阿爾卡的祕藏部隊一網打盡。」
這些姑且不論──來看看蓋拉•阿爾卡共和國對上姆爾納特帝國的下場。
「但這些都是真的。」
「總而言之,沒能陪伴可瑪莉大小姐到最後,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失誤。上次七紅天爭霸戰也一樣,居然在緊要關頭昏厥,這樣根本沒資格當女僕。」
「不用了,我好累。」
七月二十九日。地點在醫院。病牀上。
納莉亞在那時睜大雙眼。
「這有什麼關係,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吧。那些八英將有夠爛的,只知道對馬特哈德搖尾巴,但只要他們認同我的想法,我也願意任用他們。」
「下次妳還敢背叛,我會把妳痛扁一頓。」
「咦?咦?」
「看吧──那都是妳的妄想。」
凱特蘿用納莉亞的衣服擦拭淚水,斷斷續續接話。
「妳不是站在納莉亞這邊的喔。」
「這樣啊。雖然我不清楚內情,但她如果真的當上總統,我們就辦派對替她慶祝吧。」
「是做了什麼不入流的事嗎?像那種的,我想我大多都能原諒啦。」
「納莉亞……妳總算、總算走到這一步了。」
「信件?唔哇,真的耶。有好多喔。感覺要回信會很辛苦。」
「那個、可是……我曾經是……馬特哈德的手下。」
「納莉亞大人,還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對您隱瞞。」
「那樣會水腫吧!不準那樣,別靠近我!」
「……雖然我是弄傷主人肚子的糟糕女僕,但還是請您多多指教。」
他邊說邊將短劍放到納莉亞的右手上,讓她握好。
「嗯──如果是跟可瑪莉在一起,我就不會有問題。」
「這是什麼?」
「……不知道納莉亞有沒有事。」
「禮物?」
「不要啦。話說妳打算寫什麼啊。」
「全部都寫『接受』就好了吧。」
「……啊?」
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就來戰戰兢兢確認那堆信件。
『宣戰佈告』『宣戰佈告』『宣戰佈告』『宣戰佈告』『宣戰佈告』『宣戰佈告』『宣戰佈告』『宣戰佈告』『宣戰佈告』『宣戰佈告』『宣戰佈告』『宣戰佈告』『宣戰佈告』『宣戰佈告』──
看完差點暈倒。
「您要感到高興,可瑪莉大小姐。看來六國的野蠻人全都對可瑪莉大小姐很着迷。」
「我有什麼好高興的!?怎麼會有那麼多人跟我宣戰!?」
「這裏面有一半都是來自大猩猩的。」
「突然發這麼多佈告過來未免太奇怪了吧!?」
「若是解開謎底,可瑪莉大小姐每天都要跟我一起洗澡。」
「這樣太莫名其妙了吧!」
就在那個時候,門突然被人「喀嚓」一聲打開。
我轉過頭看,銀白色的少女──佐久奈•梅墨瓦就站在那裏。自從我醒來,她每天都會過來探望我,送小點心或水果給我。
可是今天臉色有點怪怪的,看起來好像有點困惑。
「可瑪莉小姐,有人寄信到七紅府那邊。」
光只是聽到信件這個字眼,我就有不好的預感。佐久奈走到我的牀鋪旁邊,嘴裏說着「今天帶這個來探望妳」,將一份綜合水果交給我。
「謝謝,可是每天都收根本喫不完。」
「對、對不起,我只是希望可瑪莉小姐能儘快康復……」
老實說我生龍活虎。之前昏倒後,全身的魔力都用幹了,住院只是爲了做檢查。就跟七紅天爭霸戰結束後的那段時間一樣,我這是合法家裏蹲。
「應、應該是喔,那內容是……」
「只是漂來漂去太沒意思。」
……咦?薇兒?不會吧?
「妳不好啊!?」
薇兒說完這話緊緊抱住我。喂別這樣,很丟臉耶。
「那、那是當然的啊!」
「…………」
「咦──!?這是什麼好可愛!我想坐!」
眼下那片海面正以嚇人的速度流過。迎面吹來的風有夠強烈的,我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拚命抓住海豚的背鰭,薇兒也用力抓住我的肚子,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快要跨越時空,結果聽見遠方傳來佐久奈的慘叫聲──「可瑪莉小姐~~!」緊接着下一刻。
跟各位坦白──其實我一直很期待來海邊。因爲可以跟好朋友一起玩。這三年來一直當家裏蹲,在那期間想都想像不到的世界如今正呈現在眼前。沒好好玩玩不是很虧嗎?但我覺得很難爲情,所以沒把這類情感表現出來。
「呀啊啊啊!?妳在做什麼啦!」
出口的話說到這就頓住了。
「還,還好……纔不是。」
「已、已經治好了!?那親親──不對,人工呼吸不用了?」
還以爲會沒命。我整個人陷入恐慌狀態,在那胡亂掙扎。明明用腳踩就可以踩到底,身體卻變得很不靈活。糟了,我會溺水──這念頭纔剛閃過。
她將手放在胸前,嘴裏吐了一口氣。我也跟着鬆了一口氣,這點不用我多說了。剛纔要是沒處理好,搞不好真的就死了。最後溺斃收場未免太遜。
☆
眼前出現一抹白。是那個白皙的少女。我這纔回過神。剛剛好像是佐久奈趕過來救了我。她用相當擔憂的目光望着我。
「……梅墨瓦大人,您來這邊有何貴幹。可瑪莉大小姐正在跟我互訴愛意,現在很忙。」
「唔哇──!知道了啦!我、我現在就做……」
「嗯。」
「我就等同安全帶。爲了避免可瑪莉大小姐掉下去,抱緊您就變成我的義務。還可以順便測量尺寸。原來呀原來,從上面量下來是──」
「是,我發現那對我來說還太早了。」
「我說薇兒,妳還真敢啊──」
「可是薇兒說有需要!所以……我不能不做。」
「可是讓海豚膨脹起來的人是我……」
雖然我差點連站都站不穩,最終還是在海豚背上坐好了。緊接着薇兒用輕巧的動作坐到我後方,雙手光速繞上我的肚子,還在揉我的側腹。
「大、大事不好了,可瑪莉小姐!薇兒海絲小姐失去意識了!」
這讓我憤慨地瞪着那個萬惡元兇。
「我不會住手的──魔法石【衝擊波】。」
「我本來想用吹的吹到膨脹,妳卻說『我用魔法弄吧』把功勞搶走。但我還是會跟妳道謝,感謝妳在這方面的貢獻,不過這個海豚浮筏是我買的。」
「可是可是!剛纔可瑪莉小姐有對我說『一起坐吧』!」
唰砰──!
「……原來如此。看來納莉亞•克寧格姆想要爲這次的事情道歉,要招待可瑪莉大人去海邊玩。」
「這種事要講先來後到,是我先說要跟可瑪莉小姐一起坐的。」
「喂,別吵架啦!既然妳們那麼想坐,那我之後再用吧!妳們兩個一起玩不就好了!」
佐久奈說完就過來抱住我的手。啊,這景象似曾相識。
我跟薇兒抱着海豚浮筏進入海中。冰涼的水逐漸滋潤肌膚。啊啊好舒服。或許我的前世是海豚。來到這一世也想像海豚那樣自由自在游泳。不過先玩一下再來練習游泳好了。
「「那樣不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佐久奈出布。薇兒出剪刀。
這時穿着泳裝的佐久奈興奮地靠近。她打扮成這樣依然是個超級美少女,就連我這個一億年難得一見的美少女都不由得「呼啊──」一聲發出感嘆的嘆息。話說佐久奈也是被納莉亞邀請過來的。那個月桃姬似乎對這位少女頗有好感。
「別這樣啦,笨蛋!我不需要安全帶,別看我這樣,我平衡感很好!還可以單腳站立三十秒──等等妳拿的那個魔法石是什麼。」
「一點都不忙啦。」
這下把我都搞糊塗了,結果到頭來好像要用猜拳來解決。
「隔着信封都能看出來,上面大大的寫着『邀請函』。」
「不、不好意思,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請等我一下……」
「薇兒!妳振作一點!還好嗎!?」
「太可笑了,梅墨瓦大人,是我把這個海豚拿過來的,因此我有權利先跟可瑪莉大小姐一起同樂。」
藍藍的天。白白的雲。加上海潮的味道,燦爛的陽光,亮晶晶的海水──
「咦?可瑪莉大人……請問──您真的要做?」
「要去嗎?」
我原本想問佐久奈,看她爲什麼得去確認第七部隊的信箱,可是她拿過來的信封害我嚇一大跳。那個信封跟之前招待我去參加「翦劉茶會」的一模一樣。換句話說,這個是──
「這沒辦法用魔法治癒,我需要的是人工呼吸。」
「可瑪莉小姐,要不要一起坐?」
「要我怎麼等啊!這攸關妳的性命耶!」
「可以是可以,但可瑪莉大小姐還是跟我一起坐吧。梅墨瓦大人在旁邊等退潮抓抓小魚小蝦就好。」
這次我已經不太會害羞了。有了上次的海水浴經驗,在某種程度上,我已經習慣了。
「現在那些都不重要了啦!怎麼辦,佐久奈!?」
此時佐久奈開始自顧自剝起香蕉皮。這下我不能不喫了,於是就順着她的意思「啊──」地張嘴喫下。好甜喔,好好喫。
「我、我沒事。謝謝妳,佐久奈。」
有個桃紅色的少女就站在那。她是阿爾卡的「月桃姬」納莉亞•克寧格姆。而且她身後居然還跟着女僕凱特蘿。當然這兩個人都穿着泳裝。
「…………………………………………我去。」
薇兒將那個信封「啪嘶啪嘶」地拆破。按照一般常理來看,擅自打開別人的信件實在是非常失禮的行爲,但我就別跟她計較了吧。她將信件內容大致看過一遍。
這時薇兒整個人突然活過來了。看起來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起身就直視我的雙眼說「已經治好了」。
奇怪的是薇兒臉紅了。她把手放在胸口上,人變得渾身僵硬。好了啦,現在沒時間猶豫了!──我下定決心鎖定她的嘴脣。將臉慢慢靠過去,近到呼吸都會噴在對方身上。薇兒則是閉上雙眼。我是不是也該閉起眼睛。不行。沒辦法思考了。是說我怎麼會做這種事情──
「可瑪莉!妳總算來了。穿泳裝的樣子也很棒喔。」
「太好了……」
就在下一瞬間,我跟海豚一起化作一陣風飛了出去。
當下這話讓我大喫一驚,頭跟着轉了過去。
「啊,還有一件事情。我去看了第七部隊的信箱,發現裏面放了這樣東西。」
「這應該是納莉亞•克寧格姆小姐寄過來的。」
「是我誤判魔法石的輸出能量,很抱歉……」
穿着泳裝的女僕得意洋洋地比了個「V」型手勢,嘴裏還志得意滿地說了句「邪不勝正」。對此,佐久奈不滿地鼓起腮幫子。其實晚點再一起坐也可以呀──我沒有用這句話冷靜吐槽,倒是覺得能夠看到佐久奈露出那麼孩子氣的表情很新鮮。
這時薇兒抓住佐久奈的手製止她。似乎不希望對方替她施魔法……這是爲什麼?
小說的事情早就被我拋到腦後了。
「咦?妳不需要?可是妳──」
有個女僕在海面上「噗沙~」地浮了起來,而且臉還泡在水裏。
「請問──妳有沒有受傷?要不要喝水?」
我跟佐久奈趕緊將她的身體搬運到沙灘這邊。薇兒絲毫沒有任何動靜。如果她就這樣死了,該怎麼辦──當我正爲此感到絕望,她卻突然「咳咳咳」地咳了起來。我看着薇兒的臉大喊。
「交給我吧!我來用回覆魔法──」
我被狂野的海豚拋了出去,用頭下腳上的姿勢落入海中。
在一聲「唰噗──!」後,我的手被某個人抓住,對方將我向上拉。
「爲什麼!?」
「是海邊喔,海邊。可瑪莉大小姐很喜歡的那個。」
於是我來到更衣間換上泳裝,踩着穩當的步伐站上沙灘。
「邀請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海邊。我心心念唸的海。
我抓住薇兒的雙肩,一直盯着她的雙眼看。心臟跳得好快。不知道爲什麼,臉還變熱了。但現在做這個是爲了救人,我是逼不得已的。
「先等一下,可瑪莉小姐,這個人呼吸還滿順暢的啊!?」
「好的,可瑪莉大小姐。話說我有準備超大的海豚浮筏,要不要坐坐看?」
「好啊,一起坐吧──對了薇兒,這可以兩個人一起搭嗎?」
我搞不懂,總之她平安無事就好。反倒是──
「咦?」
「薇兒,爲了寫小說,綿密的採訪和實地調查都是不可或缺的。因此接下來要針對『在海邊遊玩』這檔事,用透徹的視角做些冷靜的分析。」
「妳還好嗎?可瑪莉小姐。」
在我的心中,我整個人正在手舞足蹈,但身爲稀世賢者,我不能說出「太棒了──是海耶──!」讓情感爆發外加大肆嬉笑。
不知道什麼時候拿的,薇兒手裏握住一個紫色的魔法石。還把那個放到海豚的尾巴上──也就是海豚背後,嘴邊還露出邪笑。
「來吧可瑪莉大人,請坐。」
「喂快住手,我叫妳住手啦。」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妳們在做什麼蠢事啊。」
「嗯、嗯嗯,多謝招待。」
「呵呵──反正時間多得是,來暢談一番吧?」
這話說完,納莉亞臉上浮現純真的微笑。我也有很多話想跟她說。自從在夢想樂園分開後,我們就沒有跟彼此聯繫過。
現在我待在陽傘底下,喝着薇兒買來的桃子汁。
佐久奈在我右邊,左邊是薇兒,對面坐着納莉亞,在她隔壁的凱特蘿拿着扇子「啪噠啪噠」扇風,替主人把風送過去。我們目前正在小憩。
「……克寧格姆大人,有件事想問您。」
「怎麼了?說說看,薇兒海絲。」
「爲什麼那個女僕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還出現在我們面前?」
這話讓凱特蘿渾身一震。薇兒說得有道理,印象中這個女僕還突然過來揍我。只見納莉亞嘴裏說着「對不起喔」,模樣尷尬得閉起一隻眼睛。
「這女孩是雷因史瓦斯的妹妹,受到脅迫纔會聽從哥哥的命令。我已經好好教訓過她了,她不會再攻擊妳們──來吧,跟她們道歉,凱特蘿。」
「好、好的……抱歉這次企圖殺害妳們。」
那個翦劉種女僕一說完就跟我們低頭鞠躬。佐久奈姑且不論,薇兒的警戒心依舊錶露無遺。畢竟她差點被凱特蘿殺掉,不能怪她。但現在不用那麼擔心也沒關係吧,納莉亞都說沒事了,更重要的是凱特蘿身上完全沒有半點邪惡氣息。
「薇兒,妳不用防成這樣啦。」
「可是……」
「對方都道歉了,我想這件事情就算了吧。」
這下薇兒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退讓,只見納莉亞臉上滿滿都是笑容。
「謝謝,未來預計會繼續調教她,妳們不用擔心。」
「請、請您手下留情……」
「這就要看妳的表現了,凱特蘿──那接下來,可瑪莉。」納莉亞在這時與我對望,開口說了句,「我之所以會邀請妳過來,都是想跟妳進一步認識。而且妳幫助過我,我還想跟妳道謝。」
「用不着跟我道謝啦。」
看來我無從反抗了。
「確實是那樣沒錯,但妳可以告訴我啊!」
隔天。我還真的來到戰場上。
「……說得對,我們一起努力吧。」
「快放棄啦!妳不是已經有凱特蘿這個優秀的女僕了嗎?」
「呵呵,謝謝妳,可瑪莉──那爲了慶祝同盟成立,我們乾杯吧。今天我們可以盡情享樂一番。到海里游泳也好,在飯店跟我一起玩主僕角色扮演也不錯。晚上要不要辦個煙火大會或烤肉大會?」
都幾歲的人了,我還那麼興奮。納莉亞已經不是敵人了。不需要像上次那樣炸掉飯店,放煙霧彈逃走。今天可以玩個痛快!
「嗯、嗯嗯!難得有這個機會,妳的好意我就接受啦!」
我很尊敬這位少女,她曾經有過常人無法承受的坎坷經歷吧。家族沒了,原本的身分也遭到剝奪,在孑然一身的情況下,力爭上游成爲將軍──我覺得她真的很了不起,這樣的人一定能夠改變世界。
「可瑪莉,來當我的僕人吧。」
「…………」
「馬特哈德是爲了獨霸世界才作戰的。但很明顯的,那麼做是錯的。我必須接替那傢伙,爲阿爾卡帶來變革──對了可瑪莉,妳覺得應該讓國家變成什麼樣子?」
而我能做的事頂多就那樣,但無所謂,出面協助她又有什麼關係。
對方將手輕輕伸過來,還用真摯到不行的眼神看我。
「再說妳現在回去,就不能去海邊玩囉?很好玩很好玩的煙火和觀星都沒囉?我還要飯店那邊準備可瑪莉最喜歡的蛋包飯。不喫無所謂嗎?」
如果是跟她一起,也許真的有望拿下世界也說不定。
都到這個時候了,纔在那邊感慨,我是個大笨蛋吧──呈現半放棄狀態的我,眼裏都是納莉亞那得意、彷彿在發亮的臉蛋。
「我說薇兒,納莉亞是不是熱到腦袋怪怪的啊?」
「若是在這種時候逃跑會很丟臉喔?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是膽小鬼的事情可能會鬧到人盡皆知呢?就算被那些失望的部下以下犯上也沒關係嗎?」
對方有桃色的頭髮,身穿女性化軍裝,雙手提着銳利的雙劍,上頭鮮血淋漓一片通紅──她就是刀劍王國的公主,不對,應該是刀劍王國的下一任總統「月桃姬」納莉亞•克寧格姆。
「僕、僕人!?妳……就那麼想差遣我啊?」
「女僕不管來幾個人都不夠用──話說靠沙灘排球來收僕人只是在開玩笑,我更期待明天的戰爭。這次戰爭有個令人血脈僨張熱血沸騰的規矩,就是輸家要對贏家徹底服從。逼妳穿上女僕裝侍奉我的那天就快到了。」
「不,多虧有妳,我的遠大志向才能實現──謝謝妳,可瑪莉。」
從這裏再接回序章。
「…………………………那好吧。嗯。」
「說、說得也是!喂納莉亞!我接下來好像有急事,都想起來了,要先回姆爾納特!抱歉還讓妳特地邀請我過來,但我要先失陪了。」
「妳果然什麼都不知道呢──那事情是不是這樣就算了?」
「我想說贏了就沒問題。」
「是嗎……有趣。妳光靠那顆心就改變世界了呢。」
我想了一下才開口。
「哎呀我忘了說,克寧格姆大人送過來的邀請函不只是邀請函,同時也是宣戰文書。」
「那還用說。我一直都想讓妳穿女僕裝,還沒放棄呢。」
我嘴裏吐出嘆息。
那可是在世上名聲響叮噹的「月桃姬」,這次我改爲凝視她的臉龐。薇兒有說過,馬特哈德的軍隊是被全球聯軍滅掉的。而實際上在主導這支聯軍的,恐怕就是眼前這位少女(世人都說是我殲滅敵人,其實那是誤報)。雖然她是喜歡女僕的變態,這也是事實,但這女孩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不,沒必要跟我道謝啊,我什麼都沒做。」
「沒、沒問題的,可瑪莉小姐!反正戰爭還沒真的開打……」
「很好!那我們來玩沙灘排球吧。」
「什麼?」
此時凱特蘿嘴裏說着「請用請用」,將切片的西瓜發給我們。我也要來喫喫看。西瓜的多汁香甜充斥整個口腔,晚點來玩破西瓜好像不錯。
「呵呵呵,想抵抗就來呀。但妳註定要與我同行!我們同樣都是希望世界變得和平的同志。只要我們兩人齊心合力,無論遇到怎樣的敵人都不足爲懼!」
明明希望和平,妳卻拿着刀劍來襲是怎樣。可是她跟馬特哈德和雷因史瓦斯那兩個笨蛋不一樣。
「可、可是──」
「沒用的,可瑪莉。這可不是個人之間的爭鬥,而是正式的國對國娛樂性戰爭。明天觀衆跟記者都會來。」
「放心吧,我會手下留情──來吧,爲了和我一起征服世界,先來預演一下吧?」
(完)
「因爲可瑪莉大小姐沒有看邀請函吧,只有讓我念給妳聽。」
「好啊,那輸掉的人來當贏家的僕人如何?」
凱特蘿拿了西瓜給納莉亞,她邊喫邊加上這段話。
那雙眼炯炯有神,有着熊熊燃燒的意志。她還繼承尤琳•崗德森布萊德的遺志。
「是,不管跟可瑪莉大小姐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
☆
「………………」
「變成人們都保有良知的國家會更好吧。」
如今納莉亞來到我眼前。
「誰要當啊──!」
就這樣,我得到一同維護世界和平的同志(?)。
我回握她的手,接着納莉亞笑咪咪地開口。
納莉亞的目的是「跟姆爾納特作戰來提高名聲並讓她在總統大選中獲得更多的票數」。也就是說我被人當成政治道具利用。糟透了。但我當然不能就此逃跑。這簡直糟糕到了極點。要是我輸了,事後還得當納莉亞的女僕叫她「主人」。這已經不是糟糕可以形容的,根本絕望。
我聽了一頭霧水。總之還是先喝喝桃子果汁,想辦法矇混過去好了。
「繼承老師遺志的人,就是妳跟我。那我們就必須聯手,立志征服世界──可瑪莉,妳願意協助我吧?」
「妳是憑什麼覺得我會贏!這個人可是殺掉五千人的殺人魔啊!」
「說得對。所謂有良知的國家,全體國民都要懂得爲他人着想,會是個善良的王國。這是妳母親希望看到的烏托邦。」
「『我邀請妳來度假,順便打一仗吧。』邀請函裏好像寫了類似的文句。似乎是有這條規矩,輸家要當贏家的僕人。」
……嗯?這傢伙在說什麼?
「啊啊啊啊啊!?」我手裏還拿着西瓜,人當場站了起來,「那是什麼!都沒聽說啊!?」
這個跟我年紀相仿的殺人魔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那態度像是在迎接老朋友,可是嘴裏卻說着高壓的話。
不會只把自己的利益擺在第一位,希望打造出人人爲我我爲人人的世界。她不吝於展露如此壯大的野心,而這人將會是下一任總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