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就是戀愛嗎?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4.9萬 字
核領域•法雷吉爾溫泉小鎮。
前陣子發生了殺人事件,還舉辦生日派對,在紅雪庵那邊出了不少事情──待在休息室裏,我們雙方互相面對面。要找一個能夠靜下心談話的地方,能想到的也只有這間旅館了。
「……謝謝。多虧妳們,我才得救。」
在喝熱可可的時候,梅芳似乎也找回平靜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就是她身上的傷已經透過魔核全數治癒了。
「梅芳小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剛纔來到崗德森布萊德宅邸的人,看起來很像是夭仙鄉的士兵。」
薇兒說這些話的時候,嘴裏還在喫「巧克力甜饅頭」。不是吧,我說妳……大家明明在談很嚴肅的話題,妳不要狂喫溫泉名產好不好。這樣會害我也想喫耶。
「……那些就是夭仙鄉軍隊的士兵,他們是想要除掉反抗骨度世快的我。不對,說得更正確一點,是打算把『翎子的夥伴』全部都靠武力消除掉。」
「爲什麼他有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啊?」
「這還用說。都是因爲那傢伙打算將翎子所有的力量奪走。因爲翎子將會是下一任的天子……只要讓她失去所有的力量,自己就能夠獲得她擁有的地位,那個人似乎是這麼想的。」
「可是聽說骨度世快不是在民衆之間很受歡迎嗎?還減輕稅負,充實福利制度,正在發揮他的才幹。就連《六國新聞》都有確實寫到──『國民都在讚揚丞相的豐功偉業,在各地建造石碑或石像等等的,而且很崇拜他。』據說是這樣。」
「丞相那麼受歡迎,都是無辜之人的鮮血換來的。強行要人做出那麼大的犧牲才獲得這樣的支持率,妳們認爲這有任何價值嗎?」
「這具體說來是怎麼一回事啊?」
「只要能夠獲得權力,那傢伙可是不惜做出一切的犧牲。就是因爲這樣,翎子的支持者們……還有翎子自己纔會……!總而言之不能再對他放任不管了!」
梅芳說到這邊正打算站起來。
我趕緊制止她。
「喂,先等等啦!若是在毫無對策的情況下橫衝直撞,妳只會受傷啊!?」
「受傷根本就不重要!既然妳們不願意提供協助,那麼我就一個人孤身面對!──咦、哇,等等……不要突然抓住我啦!?」
梅芳這時紅着臉將我扒開。
嗯?感覺她的反應很微妙。
當下梅露可笑咪咪地退了一步。
我不是很懂。眼下納莉亞突然開開心心說了一句:「那就這麼決定了!」
「妳們這些狗仔稍安勿躁。若是黏得這麼緊,小心會被可瑪莉討厭喔?」
「就是這樣。因此在這場作戰行動結束之前,希望妳們可以先停止捏造不實報導──妳是不是叫做梅露可•堤亞?這樣決定,妳可以接受嗎?」
「那個是……用來跟首腦熱線的嗎?聽說各國首腦都有一個。」
就連梅芳跟薇兒都嚇了一跳,紛紛轉頭張望。
「我們倒是都沒有聽到!因此要麻煩妳們詳細說明一下!」
那個蒼玉種少女「咻!」地靠近我。
「當然可以!」
「她們一定是集結成偷拍可瑪莉大小姐可恥畫面的同盟了吧。」
「那這些新聞記者就是要來當廣播電臺,讓整個世界都知道丞相做過什麼壞事是嗎?」
「呵呵,用不着那麼着急。我會給妳們超棒的情報。但相對的,之後還有要利用到妳們的地方。」
蒂歐被梅露可扣住頭,嘴裏發出「喵喵喵!?」的慘叫聲。
「沒錯,那我來去問一下吧。」
等到我發現的時候,那個「月桃姬」已經來到紅雪庵這邊了。
納莉亞在這時伸出援手。可是我心裏明白,只是像這樣隨便說幾句話,這些喜歡造假的新聞記者根本不可能乖乖收手。於是我打算用美味的點心賄賂她們,請她們收手,於是就準備拿出喫到一半的巧克力甜饅頭──
「那傢伙毫無疑問是個壞蛋。」梅芳用很唾棄的語氣接話。「就連天子陛下都是被他操控的。因爲那傢伙胡作非爲,朝廷都大亂了……不知道翎子是不是平安無事……」
還是老樣子,她在跟人的距離感上抓得很詭異。不存在跟人保持社交距離的概念。
「──那接下來,首先我想要曝光骨度世快的爲人。」
而納莉亞在這時說了一句「總而言之」,又換了個話題。
「已經有半個月都沒見到她了,因爲我被人流放到國外。」
薇兒這下看似傻眼地聳聳肩,嘴裏回道:「這是在說什麼啊?」
納莉亞還用布巾替我擦掉沾在嘴角上的巧克力,同時繼續說了一句:「對了梅芳。」
我心深處有種揪緊的感覺。
「妳閉嘴,這個軟腳蝦!!這可是能夠獨佔獨家新聞的好機會,居然要放手,妳連腦漿量都跟貓一樣嗎!?」
「貼身採訪什麼的麻煩死了,一定不會給加班費啦,我想回去了,真是的。」
「我們的目的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將丞相做的壞事公諸於世,藉此彈劾他。到時候翎子的婚約也會取消,皆大歡喜。」
「我看妳應該沒想錯。」
「那翎子……翎子會變怎樣?」
我的心臟「撲通」地跳了一下。
「是我叫過來的,因爲這兩個人派得上用場。」
「那好!我們就爲了翎子努力一番吧!首先要對夭仙鄉──」
「喂納莉亞!有入侵者啊!?不用把她們趕出去嗎!?」
我慌慌張張躲到納莉亞背後,可是卻被她推到前面。
納莉亞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摸我的頭,而且還把自己手中的巧克力甜饅頭分一半給我。這傢伙是不是搞錯了,把我當成妹妹之類的?實在太遺憾了──但這件事就先不管了,巧克力甜饅頭好好喫。
「可惡,好在意翎子的事情……」
意思是說沒辦法像馬特哈德時代那樣,用那種方式解決?
雖然我覺得莫名其妙,但是納莉亞跟梅露可之間好像在彼此試探些什麼。
「阿爾卡、姆爾納特和夭仙鄉要集結成對抗骨度世快的同盟。總而言之,行動方針就讓我來決定。因爲這次好像有必要慎重行動。」
「什麼啊──原來她意外是個明事理的傢伙。」
就在我身旁,坐了一個擁有桃紅色髮色的翦劉種。
「在這個世界上,人們都覺得骨度世快是個有能力的宰相,原來他背地裏還有另外一面,實在太讓人驚訝了!剛纔克寧格姆總統提到『機密文書』,能不能幫忙將那些資料公開一下!?另外還有愛蘭翎子殿下不曉得會有什麼下場!?就在剛纔那一刻,阿爾卡、姆爾納特和夭仙鄉似乎締結同盟了,那妳們今後的方針是什麼!?是不是能夠解釋成崗德森布萊德閣下接下來要殺進夭仙鄉!?」
那麼這果然是……戀愛?那怎麼可能。
「咦?」
「那樣不行的啦。骨度世快擁有絕大的支持率,如果我們想要靠武力擺平他,反而會招人反感。換句話說,我們必須掌握對手做壞事的證據,再將那些公開纔行。」
疑似察覺到什麼的梅芳擺出苦澀的表情。
咦?這傢伙有那麼幹脆?還是因爲總統威能起作用的關係?這算什麼,我也好想當總統。
「這是真的嗎!?」這下梅芳驚訝到整個人湊了過來。「如果是這樣的話……果然不能對他放任不管!其實早就有傳聞指出骨度世快會誘拐人做人體實驗。搞不好是夢想樂園的延伸……」
「再說那也是阿爾卡前政權搞出來的東西。要說我一丁點責任都沒有,那可能說不過去──因此有必要進一步詳細調查丞相的事情。」
「人家都給出那麼大的甜頭了,那我們也只能稍微安分一點啦!暫時就照總統說的去做吧。這麼做也是爲了完成這筆買賣,那能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抱歉,黛拉可瑪莉。」
翎子被人關起來了,不曉得她有沒有獨自一人哭泣。
「──這些話都讓我聽見了!!」
「失禮了……話說阿爾卡的克寧格姆總統怎麼會在這邊?」
「就算那麼着急也沒用吧。首先不是應該要先將情報理出一個頭緒嗎?」
納莉亞說完取出某種資料。
梅露可開始毫不客氣地「喀嚓喀嚓」狂按相機快門。
在那裏的人是──來自《六國新聞》的狗仔隊成員。
「妳給我閉嘴,蒂歐!我們工作不是爲了錢,而是爲了工作背後的價值!──剛纔是我們失禮了,崗德森布萊德閣下!首先就讓我們拍一些照片吧!」
「可瑪莉妳也覺得可行對吧?老師不是有給妳留下訊息嗎?──跟妳說『救救夭仙鄉的人民』那類的。」
話說到這邊,納莉亞從懷中取出魔法石。
我還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
「都說這樣離我太近了──」
翎子被人搶走,我不喜歡那樣,這是出於私情。眼看夭仙鄉有可能遭到蹂躪,我沒辦法視而不見,這是出自我身上那點小小的正義感。而且在溫泉旅館那邊曾經遇到影子基爾德,她轉達了媽媽要跟我說的話──這些通通加總在一起,促使我看見目標。害這次我不能再說「好想當家裏蹲~!」
「吼吼──!那真是令人期待呢!也就是說這是一場交易囉。」
上頭散發綠色的光輝,是看起來很高級的一流貨。薇兒在這時說了一句「那難道是──」,還一臉驚訝地張開嘴巴。
「哪裏可以了,薇兒妳在亂講什麼啦!!有在聽人說話嗎!?」
「夭仙鄉的丞相很受國民愛戴,可是背地裏卻做着沒人敢說出口的壞事──以上是妳的見解對吧?」
「……我說薇兒,這些人是在想什麼啊。」
「具體來說,馬特哈德提供了在罪犯收容設施夢想樂園內培養起來的技術,還走私非法神具給對方,甚至買賣許許多多的非法藥物。換句話說,馬特哈德跟骨度世快私底下有在聯手。」
「看來閣下是打算投身參與壯烈的戰鬥是吧!?太美妙了!!簡直美妙得不得了!!機會難得,我是不是可以來一場貼身採訪!?」
感覺好像有個同盟揹着我成立了。
「居然能夠獲得克寧格姆總統的協助,太感謝了……!」
帶着認真的表情,納莉亞手裏還在揉我的肩膀。快住手啦。這樣也太舒服了吧。
「我原本就想來見可瑪莉一面。可是既然都說碰到緊急狀況了,我就想另外找機會──但最後還是打消念頭,直接過來見她了。反正我正好也想談夭仙鄉的事情。」
「說得沒錯,我們就是被人當成至寶的《六國新聞》!」
「這麼做的用意讓人不解。只要可瑪莉大小姐透過烈核解放大展身手,事情應該就能在一瞬間收拾完畢。」
「翎子現在被幽禁在宮殿裏,看來是要奪取她的自由。」
「嗯……是有啦。」
「奪取自由!?」
我心驚膽戰。這個世界上就只有變態存在,我對這一點再度有了體認。
好吧算了──剛想到這邊,有個人就靜靜地說了一句「可瑪莉說得對」,出言指正。
梅露可臉上笑容滿面。
總而言之就先來把那些話整理一下吧。首先夭仙鄉這邊有個很受人民愛戴的丞相。但實際上他背地裏做了不少壞事。因此繼續這樣下去的話,那個國家的未來堪慮。再說──還有一個可憐的少女因爲這件事情遭殃。
「去找丞相,問翎子的事情。」
「對。」
「──哎呀!這真是失禮了!原來強行採訪會遭人忌諱呀!」
「最好不要單憑臆測就隨口亂說,還有請妳遠離可瑪莉大小姐。」
「很可恨的是……一旦世快和天子一族結合,那就再也找不出能夠阻止他的手段了。他大概會逼着天子禪讓,讓王朝改朝換代吧。若真的變成那樣,翎子將會永遠失去自由。」
蒂歐則是碎碎念說着「我不能接受」,然後她的頭就被人打了。
「梅露可小姐,最好不要跟她做交易。我們會被啃食到連骨頭都不剩,而且還會像蚊子那樣被人殺掉,這纔是真的。但如果梅露可小姐無論如何都執意要做,我也不會阻止妳就是了。相對的我要去泡溫泉,然後早早打道回府,之後的事情就拜託妳了喵!?」
「梅芳妳有辦法見到翎子嗎……?」
梅芳變得很狼狽,人再度坐回椅子上。
事情就像她說的那樣。當我跟梅芳一起來到法雷吉爾這邊的時候,納莉亞跟我們聯絡,還強硬表示:「今天可以見面嗎!?可以見面對吧!?謝囉我現在就過去!!」
「……?要找誰問?問誰的事情?」
「是要用在哪邊啊!?如果想要喫西瓜看熱鬧,《六國新聞》確實會變得像是至寶啦。」
「原來是那樣!?這些人也太扯了吧……!」
光是想像翎子和丞相結婚,我的心就變得好痛。應該是說我自己就有很想跟翎子結婚的感覺。不對不對,這樣真的好奇怪。我很擔心翎子,也不能原諒丞相,到這邊都還很合理,可是我又覺得自己的心並不只被正義感驅策。
「這不是臆測──最近我有在整理馬特哈德時代的機密文書。看來那傢伙有在跟夭仙鄉的骨度世快從事非法交易。」
喂!納莉亞,不能相信這種人。一個沒弄好,她們還會連妳也拿來做文章寫新聞稿,例如「總統的興趣居然是打造女僕少女!?」若是真的變成那樣,受害人有可能會集結成一個自救會出來抗議喔。
既然這樣──那我可不能坐視不管。
「有可能,所以我是不會對夭仙鄉坐視不管的。」
「可以這樣解釋。」
這個人就是納莉亞•克寧格姆。是我的朋友,同時也是阿爾卡共和國的總統。
「我真的是貓啊!?」
「嗯,所以我纔打算直接問問看。」
納莉亞對着通訊用礦石注入魔力。
咦?她說要直接問是認真的?這個真的有辦法接通?──就這樣,大家都驚呆了,陷入幾秒鐘的沉默境地。後來礦石的另一頭就傳來歡快的嗓音。
『來了!我是夭仙鄉丞相,同時也是身兼星辰大臣的骨度世快!』
…………
……他本人出來接聽了耶?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不知您有何貴幹,克寧格姆總統!?居然還特地聯繫我,這是我的榮幸!能夠像這樣和您對話,都是因爲有仙女們引導我們來場命運的相逢吧!?』
「那些都不重要啦,只是有件事情想確認一下。」
『──吶哈哈哈!我懂了,原來是跟梁梅芳有關啊!』
世快用很嘲弄的方式笑言。
『我還聽說她逃到姆爾納特那邊了!哎呀幸好幸好,她平安無事!沒有丟掉寶貴的性命真是太好了!到頭來妳是去拜託阿爾卡是吧!?』
「丞相……!你這個混帳……!」
『啊啊!我聽到猛獸的低吼了。真不知是想對着誰露出獠牙啊。話說總統想問我什麼事情呢?如果要問夭仙鄉的風景名勝,想知道多少都能夠告訴妳喔。』
「我聽說你都在幹壞事。」
看來納莉亞根本不知道客氣這兩個字怎麼寫。她直接單刀直入問了。
「聽說你打算奪取愛蘭朝,是真的嗎?還誘拐那些國民,繼續開設夢想樂園,這也是真的嗎?更要人在全國上下打造石碑,讓人們都崇拜你,這些是否都是真的呢?」
『問這些還真是咄咄逼人。可是那每一則都是子虛烏有的消息,這是在造謠毀損我的名譽啊!我粉身碎骨賣命,都是爲了讓夭仙鄉變得更好!』
「哦──……先換人聽一下。可瑪莉說她對你有點意見。」
納莉亞說完就將通訊用礦石拿到我這邊。
咦?爲什麼變這樣?──還在感到困惑時,我就聽見礦石另一頭有聲音傳來。
他甚至都不把我們當成威脅看待了吧──那好吧,反正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翎子什麼時候說過她想跟你結婚!?根本就只是你強迫她吧!?」
世快的態度充滿了挑釁。從他說的話裏,根本感受不到對翎子有任何體恤之意。
一看到櫛比鱗次的硃紅色建築物,我就有種彷彿跳進另外一個世界的錯覺。原本在我的想像裏,我還以爲會是跟東都差不多的城鎮,沒想到景象有着很大的差異。
不對,用入侵來表達或許不是那麼恰當。沒想到世快居然將慶祝宴的邀請函送過來了。而且還連旅館都安排了,簡直是禮數周到。
噗滋。對方毫不猶豫地切斷聯繫。
「平常不就這樣了嗎?」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現在馬上就派喜歡自爆的恐怖分子去《六國新聞》母公司那進行抗議吧!然後在燒成一片的火海中,建造我跟可瑪莉大小姐互相親吻的銅像,用這個來誇耀我們之間的愛和武力吧!」
「什麼──」
什麼叫做未來會過得很安穩。一旦結了婚,翎子就沒辦法再回頭了。而且夭仙鄉也會完全落入丞相手中吧。若是真的變成那樣,最後的事情發展很有可能會變得跟蓋拉•阿爾卡共和國一樣殘虐。因爲這傢伙正在進行夢想樂園的翻版。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的腦袋都快溶化了。聽到翎子用她的聲音說出那種話,會讓人變得怪怪的。心臟快要爆炸了。不對,不是那樣。
就這樣,圍繞着夭仙鄉的全新戰爭揭開序幕。
「對啊!那我知道了!」納莉亞這時笑嘻嘻地站了起來。
說起天照樂土的「花京」,處處都建造着低矮的和風建築,城鎮景象優美。
可是……照這樣說來,翎子確實在世快身旁面露笑容。
「總之阿爾卡、姆爾納特和夭仙鄉同盟已經要跟骨度世快宣戰了對吧!?哎呀光是這點就足以構成大獨家!到時報紙肯定會狂賣!」
「這樣的說法似是而非。因爲那不是在夢裏,而是身處於現實。」
【帝都──梅露可•堤亞】姆爾納特帝國七紅天大將軍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小姐和夭仙鄉丞相兼星辰大臣骨度世快先生進行了一場會談。骨度丞相表明他將要跟夭仙鄉三龍星愛蘭翎子殿下結婚,崗德森布萊德將軍卻跟他唱反調。將軍說:「翎子是屬於我的。絕對不會交給你。」明確表達出搶婚的意願。而且下星期二十一日當天預計要舉辦結婚慶祝宴,她還宣示要闖進去奪走新娘子。關於崗德森布萊德將軍要跟誰配對,在專家之間依然持續激烈爭辯,如今事情發展到此,令人意想不到的黑馬逐漸現形。或者是說對將軍而言,愛蘭翎子殿下才有可能是她的真命天女。即將把整個國家都捲入泥淖的戀愛喜劇值得各位期待。』
「可是現在翎子不是都不能外出嗎!」
『可瑪莉閣下宣稱「翎子是屬於我的」
對於腦袋中浮現的臺詞也沒有多加斟酌,就直接講出來了。
也不是啦,再怎麼說我都想用和平的方式解決事情。
「…………………………」
『我因爲操煩政務變得很疲憊,她還摸摸我的頭!』
「豈止是有幹勁而已。剛纔可瑪莉大小姐還說『翎子是屬於我的』,不禁讓人懷疑是不是耳朵聽錯。那是不是我的幻聽呢?」
「好吧,丞相的態度確實讓人很火大,這個我懂。不過這次可瑪莉特別有幹勁呢。」
這裏是夭仙鄉的京師•華之都。
「──我絕對!要把翎子帶回來!」
「還不是因爲這則新聞是捏造的!!」
『翎子殿下已經打算與我長相廝守了。她似乎認爲這樣對國家比較好。最重要的是她並不恨我!這可是難以動搖的現實!』
「一點都不美妙!!你們離婚啦!!」
我嘴裏發出嘆息,眼睛看向窗戶外頭。
『說到這邊纔想到!我們預計下個星期要舉辦結婚慶祝宴!我看就招待各位來參加好了。』
順着薇兒手指指的方向看過去──前方有着抱腿坐在地面上的佐久奈。
梅芳聽了眼中泛淚地呢喃:「謝謝妳們。」
「什麼!?聽你在說謊!!那都是妄想、妄想!!」
「請問……可瑪莉大小姐?」
「還好有來拜託崗德森布萊德閣下……翎子果然沒有看錯人。」
『難得有這個機會,就把各國的重要人士都招待過來,盛大慶祝一番吧。實在是太美妙、太美妙啦!』
我果然還是不希望翎子被這種男人搶走。結婚更是沒得商量──再加上骨度世快已經對我下了決定性的挑戰書了。
「肯……肯定是幻聽啊!」
「這是何等的英勇姿態呀!其他的國家正要遭到奸臣蹂躪,卻因爲俠義心腸挺身而出!這樣纔像要把整個世界做成蛋包飯的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謹遵吩咐!」
《六國新聞》 三月十八日 早報
不知道爲什麼,看了這則新聞,我的心臟撲通直跳。比起遭人捏造事實的不適感,「害羞」這種感情反倒是有越來越強烈的趨勢。跟先前碰到那些假新聞的時刻相比,這樣的情感有着微妙的不同。
「感覺丞相那邊應該已經看出我們想做什麼,不過──我們還是快點殺進夭仙鄉吧!」
「咚!」的一聲,我站起來的力道大到差點把椅子掀翻。
『剛纔我已經說過那些都無憑無據吧?又沒有證據證明我要加害翎子殿下!怎麼會說我幽禁她?啊啊!我不可能做出這麼可怕的事情吧!』
「對──對啊!」
「我們趕快把那兩個新聞記者叫出來,對她們處以大鍋烹煮的極刑吧。爲了維持世界秩序的安定,這也是不得不做的犧牲。還有讓這種新聞過關的克寧格姆大人,我們也要去找她抗議。」
薇兒接着回道:「什麼啊──這麼說也對啦。」嘴裏呼出一口氣。
『哎唷我突然想上廁所!那就先這樣啦,崗德森布萊德將軍!拜~』
這時我的手背上突然萌生一股刺痛感。那個淡淡的烏鴉型胎記到現在都還沒有消除。印象中好像是翎子來過姆爾納特宮殿後,馬上就浮現出來了,雖然已經過了好一陣子,但還是──反正現在沒空去管那個。我將通訊用礦石塞給納莉亞,嘴裏發出喊叫聲。
「不可原諒……我不會放過你的……!」
「好,若是出什麼狀況,閣下也會幫忙把那些敵人打跑吧……」
「──翎子纔不要跟你結婚!她曾經來拜託過我!說丞相對她做出很過分的事情,希望我可以救救他們!她的眼神是認真的!報紙上面捕捉到的笑容都是假的!翎子是屬於我的!你給我洗好脖子等着!什麼結婚慶祝宴,到時候看我──」
現在不是裹足不前的時候。我緊握成拳頭的手變得更加用力,同時發出叫喊。
可以的話希望可以跟對方談談,不然就是去賄賂──就這樣,我的心情開始變得很微妙,這時再次有按相機快門的聲音出現。是梅露可太興奮了,一直在那邊攝影。
「新聞稿內容要先讓阿爾卡政府檢視過。可不要寫些奇怪的事情喔?」
「太誇張了吧,現在哪有空做那種事情。」
她拿釘子噗滋噗滋地刺着被剪下來的報紙紙片,全身都散發出不明所以的鉛色氣息。每次抓了新的釘子,她就會喃喃自語說些意義不明的話,像是「好奇怪、好奇怪,整個世界都錯了。」那到底是什麼情形啊?
『怎麼可能!翎子殿下是靠着自己的意志選擇了未來!妳是不是都沒有在看新聞?什麼,妳真的都沒有在看?報紙上面都刊載她笑得很幸福的樣子了,請去確認一下吧!啊啊!那是多麼美麗的笑容啊!美妙極了!』
這下我再也忍無可忍。
『我還有用魔法石錄音起來。你們聽聽──這聲音美到就像小鳥在唱歌!』
「喂!?我的話還沒──」
『昨天翎子還親手做餐點給我喫!』
翎子她──翎子真的希望跟世快結婚嗎……?
那裏有一大片豪華絢爛的東洋風大都市景象。
『這真的是很可悲的事情!翎子殿下最近身體狀況欠佳……再說翎子殿下跟我有婚約!若是有人會用不正當的方式折磨自己未來的老婆,那樣的人簡直不是人!』
等到吐槽完了,我才察覺一件事。那就是薇兒已經氣過頭失去理智了,但我的心靈反而很平靜。面對《六國新聞》,我明明應該要怒氣騰騰纔對。
『呵。我們都還沒有結婚,更不可能離婚。但只要跟我結婚,翎子將會擁有安穩的未來──換句話說,結這個婚也是爲了她着想!啊啊!我這個丈夫未免也太溫柔了吧!』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不可以原諒,這是由老天決定。妳沒有決定權喔。』
『什麼,你們說這是妄想?哎呀呀!這隻說對一半!這不是妄想,是在開玩笑。結婚之前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呢?沒想到妳的反應意外的有趣呢。』
☆
不──真的是那樣嗎?
『可瑪莉?莫非是在說崗德森布萊德將軍?』
另一方面,夭仙鄉的「華之都」接連不斷都是華美的樓閣和高層建築,一間接着一間,街上的景色看起來很壯麗。而且分別都有被拱形的架橋四通八達連結在一起,形成一座立體的中華都市。
「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通訊用礦石之中,傳來翎子的聲音。別去錄那種聲音啦,你是變態啊,這句吐槽卡在喉嚨深處,就是出不來。
我有種心臟被人緊緊掐住的感覺。搞什麼啊,還講什麼美妙極了,你是白癡啊。
「這麼說沒錯,可是我不記得有說過要把這個世界做成蛋包飯。」
「也……也有可能是你擅自解讀吧!?」
「滿口胡言欸你!!不要害我那麼鬱悶好不好!!」
如今我們已經成功入侵夭仙鄉的京師,正在伺機而動。
梅露可在回話的時候,那表情根本就跟詐欺犯沒兩樣。
「這……這…………這是什麼啊!?!?!?」
「佐久奈是不是做了什麼惡夢?」
梅芳聽了咬牙切齒,納莉亞則是用冷淡的目光看着通訊用礦石。
「都已經看到那種東西了,您還說得出這種話?」
「總而言之!我們不能對夭仙鄉放任不管!」
啪嘶啪嘶啪嘶!!──將報紙撕破的同時,薇兒放聲大叫。
個人私情和正義感交錯在一起,在我心中點燃一把火。
『沒那個可能!翎子殿下已經說過她「愛我」了!』
「不對,妳冷靜一點啦!?爲什麼妳要這麼暴走啊!?」
「妳的反應是不是怪怪的?是不是被丞相牽着鼻子走了?」
『我愛你。』
「妳就放心吧,梅芳。只要有薇兒和納莉亞在,她們的力量可是一人抵百人。」
「翎子是不是安然無恙!?我可是聽說你對翎子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喔!?」
「我們可是清廉又潔白的新聞社!就只會報導事實而已!」
這下我更不明白了。這時突然聽見有人用惶恐的聲音說了一句:「請問!」
對方是一名少女,特徵是有着紅褐色的頭髮──她就是艾絲蒂爾•克雷爾。
「薇兒小姐還有梅墨瓦閣下,我覺得那件事情應該不用過分擔憂。」
「妳這話怎麼說?若是聽完那些還不擔心,那可是有辱可瑪莉鐵粉之名啊。」
「就是啊……若是放置不管,原本圈好的護城河可是會逐漸被填平的……我看還是現在就過去把她們殺掉,竄改記憶好了……」
「不、不會有問題的啦!克寧格姆總統應該是有什麼打算,纔會容許這樣的新聞稿刊登出來。很有可能是──總統希望讓丞相對戰閣下的架構變得更加明確。」
佐久奈在這時抬起臉龐。薇兒則是睜大眼睛說:「我都沒想到是這樣。」
「這次的問題可不是靠魔法或烈核解放就能解決的。丞相表面上的僞裝可是名宰相。若是要靠蠻力制伏他,我們反倒會被當成壞人。這樣一來,國民的聲音就會變得更加重要。我認爲總統是爲了操作輿論才下這一步棋……啊!不對!我才疏學淺,那些不過是我的猜測罷了……!」
「艾絲蒂爾說的有道理。」當下薇兒已經恢復冷靜了,並且說了這番話。
「原本可瑪莉大小姐就完全沒有跟人結婚的打算。就算世間上的人都爲了那則新聞起舞,跟我們也沒有任何關係。梅墨瓦大人您就不要繼續進行詛咒儀式了,快點重新振作吧。」
「好……我剛纔有點失去理智了。」
佐久奈難爲情地笑了,決定把那份新聞冷凍起來。
艾絲蒂爾果然很厲害。這樣的人家家戶戶都會想要生一個啊。
「那話說回來,納莉亞小姐跑去哪裏了?」
「她帶着女僕在京師裏頭到處低調打轉。好像在蒐集丞相干壞事的證據吧──直到她主動跟我們聯繫之前,我們都必須待命。」
「不管怎麼想,這都不像總統要做的工作呢。那我們應該要做些什麼纔好?」
「閣下!我們將會成爲特遣部隊。」
根據艾絲蒂爾所說,她們的佈局似乎如下──納莉亞、凱特蘿、梅芳和第七部隊成員(這幫人完全沒有受到招待,因此他們是徹頭徹尾的間諜。)會來當密探,在京師內奔走。我、薇兒、艾絲蒂爾、佐久奈這四個人身爲特遣隊人員,必須在旅館裏面待命。一旦納莉亞她們讓丞相進行非法勾當的事實暴露在衆人眼前,接下來我們的任務就是拚盡全力將翎子搶回來。
我不由得有種想發出嘆息的衝動。
到頭來關鍵時刻好像還是要靠武力來解決。可以的話希望不要有人受傷,事情可以圓滿收場。我可不想讓那種跟隕石不相上下的超能力一再發動。
翎子懊惱到緊緊咬牙。
「嗯」了一聲,世快將雙手交疊在胸前,還笑了一下。「看樣子梁梅芳去找幫手求救了。」
「那個就不用了。」
「話說我們把納莉亞撇在一旁跑來觀光,這樣好嗎?她應該有爲很多事情努力過吧?」
「纔沒有在主張!是說我們可以隨隨便便外出嗎……?」
一想到這些人是因爲她才紛紛受到傷害,翎子就心痛得不得了。
「嗯,是嗎?既然是那樣,去逛逛也不是不可以……」
咕嚕。
「不久前克寧格姆大人有跟我們聯繫。她好像也跑到京師一級地段的高級飲茶店喫午餐了。甚至跟我炫耀,說喫到美味的餃子,好喫到臉頰都快掉下來了。」
就算想騙我也是沒用的。我已經決定只相信牛奶了。
「!?──梅芳她沒事嗎!?」
「哎呀好過分吶。我明明是想要守護妳免受不公不義的天命危害。每天都有供應三餐,連下午茶時間的點心也附上了不是嗎?還有什麼不滿的?」
「妳說什麼!?是黛拉可瑪莉她……」
「我想說的是即便受到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脅迫,我也沒必要感到動搖。還說什麼要奪走翎子?想要拚盡全力?若是真的那麼做!不管是何等的大英雄,夭仙鄉的神仙種都會看不起他,這點簡簡單單就能想像得到了!」
「可瑪莉大小姐,那裏有在賣中華鱉的生血喔。」
「薇兒海絲小姐……可瑪莉小姐臉上的表情好像很不願意……」
「可瑪莉小姐,妳有想去光顧的店嗎?」
不管怎麼說,京師疑似已經成爲全世界注目的焦點了。要在這種狀況下舉行結婚典禮,那也很難再說「我們還是離婚好了」,對吧──
「這本書是怎麼了啊?上面貼了好多標籤耶。」
「這是個好點子,但是不可能辦到。在結婚慶祝宴上,還會招待各國的重要人物。一旦讓那些人受傷,姆爾納特帝國就會面臨危機。再說好像還有聽說莉歐娜•弗拉特將軍跟茲塔茲塔斯基大人也會來。」
☆
「──嗯?原來是尼爾桑彼卿啊?」
「看來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想要把妳奪回去。」
難道她將要就此待在牢獄中終了一生嗎──
她不經意朝向窗戶外面看去,結果看到各處都有某種東西在爆炸。那不是禮炮之類的,疑似是某兩派人馬在戰鬥。是不是有暴動產生?──當她心生狐疑,很快地在下一刻有了動靜。
翎子覺得心情變得高昂起來了。跟六國大戰當下感受到的龐大力量幾乎一致。她能夠猜到的答案只有一個,這是──來自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烈核解放。
「背地裏怎樣不重要,只要他們實質上是真的開心就好了──這點就跟小蓋拉不一樣囉。他有點暴力,做過頭了。正所謂『民爲貴,社稷次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明明就已經傳授他各式各樣的金言,他卻沒能有效運用。」
「可是……大家都不知道你背地裏做了些什麼……」
跟帝都相比,京師散發着極爲熱鬧的氛圍。高聳的建築都快直入天際了。不管是空中還是地面,夭仙們都在那之中來來去去。或許是中午時分到來的關係,四面八方都飄散出好喫的味道。
「那當然!我身爲丞相,已經做出確切的成績!而且國民還給予我絕大的支持!」
「爲了跟她對抗,我們來喫一些驚世駭俗的料理吧──喔?那邊的店好像有在賣熊掌和雞爪喔。我們趕快去店裏看看吧?」
佐久奈在這時笑着說:「我覺得應該沒關係。」
「您請看這個,可瑪莉大小姐。上面有一道菜叫做『超辣岩漿風味麻婆豆腐』。只要喫下去就會在嘴巴里面發生大爆炸,原本應該有牙齒生長的地方都會夷爲平地。」
眼下是一大片繁雜的京師景象。
「……哪裏舒適了?這裏是用來關罪人的場所吧。」
「咦咦~?好猶豫喔。我是很想喫蛋包飯,但這次喫那個好像不對呢……」
「結婚典禮應該是後天舉辦吧?我們能夠想到辦法嗎?」
「吶哈哈哈!妳真的很受到眷顧呢。說到這個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她可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聽到那種人說出『要搶走新娘子!』一般人早就委靡了吧。」
真不愧是艾絲蒂爾。跟其他第七部隊成員都不一樣,好伶俐喔。就連薇兒那傢伙也一臉佩服的樣子,一直在點頭說:「那我們就去那邊用餐吧。」這個女僕常常會安分聽從艾絲蒂爾的意見。要是她也能乖乖聽從我的意見就好了。
「翎子,我看妳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公主跟三龍星的地位一點意義都沒有,那就很像是束縛妳的枷鎖。愛蘭朝給了妳什麼?什麼都沒有給不是嗎?不對──妳身上應該被下了兇惡的詛咒吧。這些全都是王朝帶給妳的。」
要說有什麼不滿,說多少有多少。
「塔內的生活如何啊?意外的舒適對吧?」
「小蓋拉」指的是阿爾卡前任總統馬特哈德吧。
世快在這時取出通訊用礦石,好像是大臣跟他聯繫的樣子。
有一股強大的魔力出現,還有足以覆蓋一切的濃烈殺意。
就在下一瞬間。
神不知鬼不覺間,他本人已經站在翎子背後了,害她嚇了一大跳。這纔想起這座塔之中設置了可以單方向通行的門。就算對方突然【轉移】過來也不奇怪。
這個男人果然是做得滴水不漏。
「宣戰通牒……?」
「咦?妳在說什麼啊,佐久奈?」
「這吵鬧程度就跟辦慶典沒兩樣呢,到處都在沸沸揚揚談論公主出嫁的事情。」
「不用擔心那種事情!我會負起責任,擔任各位的護衛──但是比起我,閣下還要強上一千億倍吧……!說這種話很對不起……!」
這個男人果然是跟蓋拉•阿爾卡串通好了,一直在做些邪惡勾當。
並湧現出希望、歡喜。同時也有罪惡感湧上心頭。
「這話的意思是……你跟一般人不一樣?」
「她沒事啊。再說妳認爲我有可能去危害夭仙嗎?若是妳真的那麼想,那就太過分了。妳明明可以對我多點信賴的。妳也不曾看過我傷害任何人不是嗎?」
明明就沒有半點戰鬥能力,卻很擅長掌控人的情感。
翎子當下心中爲之震撼。
「吶哈哈哈!妳好純真好美麗呀。」
「無所謂。聽說梁梅芳去跟姆爾納特帝國和阿爾卡共和國求助了。《六國新聞》上面也是這麼寫的,最大的重點是,我們這邊實際上也有收到宣戰通牒,肯定沒錯。」
翎子不寒而慄地起了雞皮疙瘩。
「這本是旅遊指南!我聽說要潛入京師,就事先做些調查了!」
等到店員帶我們到用餐的席位上,我立刻就把菜單打開來看。
這時我的肚子叫了起來,害我的臉都跟着發燙了。薇兒聳聳肩說道:「真是拿您沒辦法。」
「哦!就跟傳聞中的一樣,她似乎是個激進分子呢!照理講她應該知道武力不是根本的解決之道啊!──翎子!看樣子她已經來迎接妳了呢。」
「事情就像她說的那樣。京師這邊好像有各式各樣的山珍海味,很令人期待呢。」
她都明白──透過梅芳的烈核解放改造,她已經變成「很喜歡翎子的人」。
「爲什麼……」
在一段距離外還屹立着巨大的塔。據說爲了關押那些和王朝作對的人,從前有位天子建造了這座設施。然而如今其中一個房間卻是用來幽禁身爲王朝要人的翎子。
天子居住的城堡就聳立在夭仙鄉京師中,名爲「紫禁宮」。
「她們還真是無所不在呢……話說回來,迦流羅沒有收到邀請啊?」
「不好意思,我有個提議!」
像是梅芳的事情,還有王朝的事情,再加上結婚的事情。但就算翎子把這些都說出口,可想而知對方也只會呼喊「太美妙了!」在那顧左右而言他。這個男人根本就沒有把翎子看在眼中。他只對翎子身上的附加「價值」感興趣。
四處都洋溢着祝福的氛圍,甚至還有人高聲稱頌丞相骨度世快的德政。在紫禁宮正門上,甚至還掛着歌頌他的七言律詩匾額,讓翎子都快招架不住了。
「…………」
骨度世快是人面獸心的奸臣。
這時艾絲蒂爾客客氣氣地舉起手,她好像依然無法擺脫注重禮節的一面。
這時不知從何處憑空傳來樂曲聲。應該是樂團在爲翎子的婚禮獻上祝福吧。
「上面寫着能夠讓身高變高呢。」
抓住窗戶上的框條,翎子咬緊牙關。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我們就決定前往「天竺餐廳」。
「可瑪莉大小姐的肚子正在主張『給我肉』。我們來去喫肉吧。」
忽然間,翎子感覺京師的城鎮開始變得騷動起來。
「因爲我們是受到丞相招待的客人。不用像之前侵入聖都那樣,隱藏蹤跡行動。他們總不至於突然出手對我們發動襲擊吧……」
那些願意支持翎子的夥伴都被他關進監獄。
「我纔不會上當呢!」
有某種東西接近這裏了。
一股黃金色的陣風朝着牢獄吹襲過來。
這裏有餃子、饅頭、冷盤,加上湯品,還有各式各樣的面類──每一個看起來都很好喫,難以抉擇。
「誰知道?天津大人那邊好像在爲某些事情忙碌……」
「觀光指南有說選擇一家叫做『天竺餐廳』的店鋪就不會錯了。那間店鋪剛好就在那邊而已,各位意下如何……?」
「……你想表達什麼。」
☆(稍微往回倒轉)
「啊啊!居然直呼我的名字,真是太光榮了!」
「說這種話就很像在預告事情會發生一樣,可不可以不要那樣講啊?」
「怎麼這樣,好狡猾喔!我也想喫!」
「骨度世快,我是不會輸的。」
於是如此這般,我們決定要去京師閒逛一番。
「就算是那樣……也不應該去傷害他人。」
「請問……要不要把結婚典禮現場直接炸掉……?」
世快難得說話變得這麼焦躁。
「如果妳想喫,可以喫沒關係。」
「那個……根據旅遊指南指出,這裏好像有必喫的套餐。若是沒辦法決定,要不要選那個呢?」
「嗯,既然是艾絲蒂爾的選擇,那就沒錯了。」
「這種說話方式好像在說我的選擇都是錯的一樣。」
薇兒的抱怨被我跳過,我決定按照艾絲蒂爾的推薦點餐。
等了一下子之後,五顏六色的菜餚被端了過來。
我用筷子夾起熱騰騰的包子咬下去。肉汁在嘴巴里面「噗譁」地爆開,實在太幸福了,說這才叫做旅行的醍醐味也不爲過。不對,我們又不是來旅行。
「好好喫喔……夭仙鄉真是不能小看……」
「可瑪莉大小姐,您的嘴角有肉汁流下來了,我來替您舔一舔。」
「不要舔啦!!」
「可瑪莉小姐,要不要也喫喫看我的餃子?」
『咦?嗯。要喫要喫。』
佐久奈用筷子把她喫一半的餃子夾過來。我直接一口咬上去。
在嘴巴里面咬啊咬的。好美味,未免也太美味了吧。晚點要來去跟納莉亞炫耀一下──纔想到這邊,薇兒就鼓起臉頰,眼睛緊緊地盯着我,嘴裏還說:「可瑪莉大小姐。」
「我之前就常常在想,爲什麼梅墨瓦大人給您的食物,您在喫的時候都不怎麼抗拒?從前我要讓您喫青椒,您卻嚎啕大哭,大吵大鬧。」
「看來妳還不明白,這個世界上的人分成兩種。」
「閣下!這邊這一道乾燒明蝦也甜甜辣辣很好喫喔。」
「真的嗎!?我看看……」
「請先等等,可瑪莉大小姐。您說世上有兩種人是什麼意思?」
「那個啊──其實就是分成變態或不是變態,二選一。按照我的體感來看,全世界的人類有九成都是變態吧。可是佐久奈和艾絲蒂爾是能夠劃分進剩下那一成的稀有品種。所以我才能放心讓她們餵食。」
「尼爾桑彼大人,難道就沒辦法用軍機大臣的身分出面,阻止骨度世快嗎?」
「這個人是……!夭仙鄉軍機大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店內有人發出慘叫聲。某個地方還傳來盤子破掉的聲音。我碰到的椅子、桌子,這些全都被轉換成亮晶晶的黃金。
意識也逐漸變得淡薄──最終整個世界都被黃金色的魔力侵蝕。
「當然當然。我雖然算是壞蛋,但好歹是個會講道理的壞蛋。像骨度世快做事情總愛耍些小手段,我不是很喜歡那種做法。」
「愛!?」
照片裏頭那個少女明顯是在跟人求助。
沒錯。這個是烈核解放【孤紅之恤】。所有的魔力泉源都來自於我。
葡萄汁裏面混雜了幾滴不明物。
就在下一瞬間──「轟!!」的一聲,有股魔力風暴開始狂亂吹拂。
「骨度世快在夭仙鄉這邊坐擁絕大的權力。若是有人膽敢反抗他,那他就會毫不留情殺了對方,再把那個人關進監牢裏,是很沉不住氣的男人。給人的感覺完全就是要害這個國家滅國的宰相──因此我也只能假裝自己是阿諛奉承的佞臣。因爲我還是很愛惜自己的。」
「照我所想,能夠用的手段大概有兩種吧。其中一個就是找到丞相的醜聞,害他失勢。另一個則是──」
「那是在宮殿的二十二樓,若是要問翎子殿下所在之處的話。」
「──失禮了,這裏的位子可以坐嗎?」
「總之妳先冷靜點,喝一下葡萄汁吧。」
不過是壓制隕石之力,我應該能夠輕鬆辦到。
我的心臟撲通直跳。無論如何,我都想要見到她。
沒問題的。自從我長到十六歲,我就已經有所成長了。
「這是不可能的。我不會讓可瑪莉大小姐遭人炮火集中非議。因爲心地善良的可瑪莉大小姐可能會想不開──可瑪莉大小姐?您怎麼了?」
「一到了中午,骨度世快好像就去見翎子了。他在監牢中做些什麼,我是不知道,但翎子有可能正在遭受讓人難以啓齒的對待。」
她跟我的距離意外地靠近,害我嚇了一跳。是不是會抽菸的人啊?──她身上有淡淡的煙味。話說她的服裝好黑,外在氛圍感覺起來很不像夭仙,但好像又不屬於其他的任何種族。
我朝着四周東張西望。好像沒有其他空位了。
「──亮晶晶的呢,在【孤紅之恤】之中,這個是我最喜歡的。」
接着就把葡萄汁吞下去了。
這時佐久奈在我耳朵旁邊講起悄悄話。不是吧,妳還說要殺了她。若是真的做了那種事,會演變成殺人事件吧。尼爾桑彼的確是不能信賴,這我是明白啦。
薇兒說的話都沒有進到我耳裏。
那個女人嘴裏說着艱澀的話語,人坐到我的隔壁。
我把杯子交給她。接着她就很像在沙漠中倒下的旅行者,咕嚕咕嚕地喝乾那些水。嘴裏還說了好幾次「謝謝」,並且將杯子還給我。
「可瑪莉大小姐,放眼全世界的人類,有九成都是變態,這樣的說法好像是真的。」
「沒錯,就是愛蘭翎子。這是她被幽禁在宮殿高塔裏的照片喔。」
她的動作和言語之間是不帶感情的,散發一種酷似死人的氣息。
「翎子!?」
照片上頭照到的是──
一個身穿黑色衣服的女人出現,人就站在那。
「唔!」
「說這種話就很可疑了,小心我把麻婆豆腐塞到妳的嘴巴里。」
撲通。
「初次見面。我的名字叫做蘿莎•尼爾桑彼。是統領三龍星的愛蘭朝軍機大臣。簡單講其實等同是丞相骨度世快的爪牙。」
「不是的,艾絲蒂爾小姐!是剛纔餐點裏面混入血液了……!」
佐久奈紅着臉否認了,也難怪她會生氣。
「可不能因爲沒有外傷就放心,畢竟這裏還有夭仙鄉的魔核在。不過骨度世快很狡猾,他應該不至於行使無用的暴力。」
「咦!?不用請我喝飲料啦。我也只是給妳喝水而已……」
我心裏一陣驚訝。
「又不是所有的政府首腦陣營都在虐待翎子殿下,我反而很同情她的境遇。」
店員很快就把葡萄汁端過來了。還順便拿抹布把浸水的桌子擦乾淨。突然間艾絲蒂爾從嘴裏「啊!」了一聲。
薇兒在問話的時候,語氣裏透露着警戒。尼爾桑彼則是發出嘆息,嘴裏說着:「這個很難。」。
她一口含住喫下去了,緊接着下一刻──
那個黑衣女人「嘔噁噁噁噁──!」地乾嘔了好幾次,還想要伸手去拿杯子。可是杯子剛好倒下,裏面的水通通灑在桌子上。我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閣下!?您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情!?難道是我選擇店鋪的品味太差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俗話說受人以禮當以禮相待。妳算是我的救命恩人──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七紅天大將軍。」
無視寫着「禁止吸菸」的貼紙,尼爾桑彼爲香菸點火。
「讓梁梅芳逃走的人就是我。」這時尼爾桑彼若無其事地說了這番話。「負責追捕翎子一夥人的是其他三龍星。可是我有先下令了,要他們『適可而止』。否則她也沒辦法抵達姆爾納特帝國吧。」
既然妳會那麼想,那妳就重新審視自己的行爲啊。不要未經許可入侵我的被窩啦。
「我已經沒在做那種事囉!?這樣是在抹黑我!」
雖然覺得驚訝,但我還是繼續喫飯。當我偷偷斜眼觀察,發現店員還真的拿了賣相很像岩漿的麻婆豆腐過來。就連佐久奈和艾絲蒂爾也都睜大眼睛觀望。
尼爾桑彼接着在懷裏摸索一陣子,並拿出一張照片。
「唔唔唔……」
「哎呀真是的。看樣子我們之間的『信賴』還不夠呢。那我就給妳們這樣東西吧。」
「別那樣,薇兒──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尼爾桑彼開始在紙片上唰唰唰地用筆寫了一些字。那些文字很像火柴人在做體操,寫成的字樣是「格空塔」。
「原來是這樣……?那尼爾桑彼妳算是站在翎子這邊了?」
「我還有聽說他揉遍翎子殿下全身上下。」
這個女人──尼爾桑彼的真實用意讓人看不明白。
在京師各處都有張貼讚頌丞相的海報。
我的情感頓時爆發開來,因爲我再也忍無可忍了。
「可是我有聽說一些傳聞,據說他好像有逼公主說她愛他。」
「不好意思。這張桌子可以坐六個人,我們卻坐了四個而已,好像太浪費了……請坐。」
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那個女人手裏拿起湯匙。很有教養地合起雙手手掌,說了聲「我要開動了」,接着就撈起還在「噗咕噗咕」沸騰(?)的紅通通麻婆豆腐。慢慢將餐點放到口中──
「可瑪莉小姐,要不要把她殺了,確認一下記憶?」
「一……一點都不好……好辣。太辣了。不愧是岩漿……嘔噁噁!」
「妳還好嗎!?」
一大口餐點從她的嘴裏噴發出來。
在心中抱怨的同時,我不忘品嚐夭仙鄉的菜餚。
「公主已經不對外見人,政府出面說明,給的理由是『公主正在靜養』。不過這個當然是騙人的。骨度世快只是不希望有人爲翎子殿下做些多餘的事情。」
現場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也就是說這個人跟那個折磨翎子的人是同一國的。可是她卻笑着說:「喂喂,別擺出這麼可怕的表情嘛。」
「這些水真是沁人心脾……哎呀不好意思。其實我很不擅長喫辣。」
「因爲她很可憐啊?都沒有人願意聽她說話。連親生父親天子都醉心於假山庭園,是個軟腳蝦。至於那個一肩扛起國政的丞相,更是企圖奪取整個王朝的壞蛋。」
「那爲什麼還要點那一道菜啊。」
「──另一個就是靠蠻力,面對他人的非難,依然抱持覺悟用武力鎮壓。」
「艾絲蒂爾就算了,難道您還不清楚梅墨瓦大人的本性?這個前恐怖分子可是一天到晚在偷拍可瑪莉大小姐──」
「我……我怎麼……」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水給妳喝!」
「還不曉得啊?那個建築物的牆壁上寫了像這樣的文字。」
「多謝多謝。沐浴在妳的仁風之下,彷彿連我的心都被漂白了。」
「咕唔唔……說得也是……」
「不好意思,請給我超辣岩漿風味麻婆豆腐套餐。」
「有句話說『力不足者中道而廢』。我不想要半途而廢。纔想要一再挑戰,試着克服超辣岩漿風味麻婆豆腐……」
我還保有意識。可是在不知不覺間,開始有黃金的刀劍在我周圍旋轉。
感覺那個變態是真的很受市民愛戴。是不是他很擅長表面一套內裏一套──帶着黯淡的心情,我喝起葡萄汁。
除了吐出煙霧,她還從喉嚨中發出如死人般的咯咯聲。
薇兒接着氣呼呼地說了句:「不公平!」
不管是佐久奈、艾絲蒂爾還是薇兒,大家感覺都很開心的樣子。總而言之我就好好享受這個幸福的瞬間吧──正當我們一行人和和樂樂,某人卻在這時跟我們搭話。
「………………」
薇兒她們從我後方窺視。我一直看着那張照片,看到都快在上面看出一個洞了。翎子就坐在鐵製牢籠後方,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外傷──可是表情充滿了絕望。
這個味道我曉得。無論如何就是沒辦法喜歡,是很腥的味道──
「幸好有妳,我才撿回一命。不好意思──請給這位小姐葡萄汁。」
這個人是認真的嗎?喫辣也沒問題的人,會讓人感到尊敬呢。
「請您先冷靜下來,可瑪莉大小姐!!在那麼日常的情境中突然間覺醒,簡直前所未聞!!總之請您先和我接吻,然後清醒過來吧!!」
「別說那麼失禮的話啦!──可是她沒事就好。」
「──噗喔喔!?」
「就算妳那麼說……」
以前她的房間確實貼滿照片,但現在應該都已經拔下來了。前陣子艾絲蒂爾說她有到佐久奈的房間遊玩,她現在表情變得好僵硬,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
「那麼您覺得應該怎麼做纔好?請務必讓我們聽聽您的意見。」
☆
「這裏戒備森嚴呢,而且還搭設了魔法屏障。」
「那不然讓我用【盡劉之劍花】全都破壞掉好了?」
「如果是納莉亞大人來做,是有可能辦到……可是一個沒弄好,我們跟夭仙鄉政府之間的關係將會出現裂痕喔?而且要光靠我們幾個對付在那邊戒備的夭仙們,以物理性角度來看應該是不可行的。」
這裏是夭仙鄉的京師郊外。
納莉亞、凱特蘿跟梅芳這三人隱身在草叢後,一直在觀察某棟建築。
梅芳主張「那將是揭露丞相做邪惡勾當的關鍵」,是一棟可疑的建築物。
「我說梅芳,丞相那傢伙,具體來說到底有什麼企圖?」
「他好像在對意志力做調查。那傢伙有針對心靈構造做研究。恐怕就跟夢想樂園曾經做過的事情一樣,想要透過人工干涉的方式,讓人們的烈核解放覺醒。」
「哦──看樣子都沒有從馬特哈德的失敗中學到任何教訓呢。」
「根據我夥伴所做的調查,他好像都在抓京師那邊的人做實驗。假如這個消息是真的,那他就跟馬特哈德一樣了。雖然還沒有掌握決定性的證據……」
也就是說佇立在納莉亞眼前的建築物好像是實驗場所。
那是乍看之下平凡無奇的夭仙鄉風格建築物。
然而這棟建築異常龐大,威容甚至不輸給宮殿。
而且警備層級森嚴到很可怕的地步。甚至還施加了認知阻礙,讓人沒辦法從外面看進內部。不僅如此,那還是尋常人不可能會用的煌級幻影魔法。若是沒有被納莉亞用【盡劉之劍花】劈開,想來也不會有人發現這個地方吧。
「我跟翎子是偷看機密文書才找到這個設施的。可是裏頭具體而言都在做些什麼,我們就不曉得了──因爲就只有這個部分的資料被抹除。」
「那代表我們就只能闖進去調查看看了吧。」
納莉亞的目的在於將馬特哈德時代的遺留物一網打盡,然後曝光丞相干的壞事,藉此解救愛蘭翎子。爲了做到這些,他們必須想辦法處理眼前這個實驗場所,不過──
「要不要讓可瑪莉來做?就用烈核解放一口氣毀掉。」
「那樣有可能連證據都一起砸爛。」
「而且還會成爲輿論公敵。明明是被招待來參加結婚典禮的,卻在那邊搗亂,將會引發大問題──」
可瑪莉那番真摯的言語,對翎子的心做出爆擊。面對惡毒的丞相,她敢跟他放話作對,那姿態是多麼勇猛──光只是看着,心跳聲就吵鬧到一再彰顯自我存在。翎子的意識都快要飛了。啊啊。原來這就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根本不用等他報備。事情已經往更麻煩的方向發展了。
放出去進行偵查任務的部下跟納莉亞聯繫了。
丞相的眉毛動了一下。
心臟好像快爆炸了。
「咦!?這是因爲……是因爲那個啦!我有點不太方便!一看到妳的臉,不知道爲什麼,心臟就好像快爆炸一樣──」
他慢慢走向被破壞的牆邊。
「──啊啊!原來如此!妳還真的是一個感情豐富的吸血鬼呢!」
「誰要當你的部下啊!那都不重要,翎子!妳還好吧!?」
「啊,對不起……」
這個人嘲弄地笑了。
他說得都沒錯。可瑪莉已經愛上翎子了。
世快看了傻眼地聳聳肩膀。
☆
可瑪莉輕而易舉就對他做出宣戰佈告。
納莉亞鐵青着一張臉,決定返回京師中央地帶。
「那麼說也對喔!畢竟報紙上面都寫了,說妳跟自己的女僕譜出了禁忌之戀。」
她鼓起勇氣從高塔跳了下去。朝着高速墜落的可瑪莉伸手。地面快速朝她們接近。看見可瑪莉那充滿恐懼的表情,翎子的心臟像是被緊緊掐住。
「──可是我不會把翎子交給妳,她會成爲我實現野心的基礎。」
就算妳問那個是什麼也沒用。因爲答案就只有一個。
然後一把抓住她胸口的衣服向上提,壓低音量對她竊竊私語。
「……抱歉,我笑得不好看。」
現場的氣氛出現一絲裂痕。可瑪莉慢了一拍才大叫。
啪唧。
「這樣妳應該聽懂了吧。快把那個美麗又危險的金色矛頭收起來!」
「骨度世快!不准你對翎子做過分的事情!」
可瑪莉搖搖頭說:「沒做什麼啦!」轉頭面向他。
「辦得到就試試看啊。」
世快在瞪她們兩個。這樣的互動的確不該當着仇敵的面做。
維持抓住可瑪莉胸前衣服的姿態,世快將她的身體拉了起來。
鐵牢籠被人一鼓作氣切斷。
這對眼睛也太漂亮了吧。沒有像愛蘭朝的夭仙那樣,生着混濁的色彩。好像快被吸進去了──當翎子不發一語看着對方,那女孩的臉就變得跟番茄一樣紅。
她還反過來挑釁世快。
「看樣子妳還沒辦法徹底控制那股力量!哎呀話說回來,好強大的破壞力呀!我都想把妳收來當部下了。妳想不想被我僱用一下啊?」
面帶笑容的世快放開他的手。
「唔唔……對不起……」
「把翎子──還給我。」
可瑪莉轉頭朝着周遭東看西看。
「妳之前都跟夭仙鄉沒什麼交集。或許在其他的國家被當成英雄看待──可是那些神仙種都沒把妳當一回事。他們眼中的英雄不是來自異國的吸血鬼,而是自己母國的丞相。看樣子遍灑好幾次補助款已經奏效了呢。」
可瑪莉慌慌張張跑過去。翎子有種得救的感覺,抬頭仰望她的臉龐。
然後她就抱住腦袋大叫。世快則是「吶哈哈哈」地笑了。
「到底是誰在做過分的事情啊?有人來跟我報告,聽說妳帶過來的第七部隊成員好像在京師這邊大鬧特鬧?」
「可是妳剛纔的反應已經讓人看出來囉?妳對翎子已經萌生了純純的愛戀!啊啊!實在是太惹人憐愛、太無辜了!」
「那妳就是喜歡翎子對吧?所以纔不惜發動烈核解放也要來我這邊。哎呀太美妙了!好棒啊!光只是這樣,都能夠寫出一本戀愛故事了。」
最後丞相走到可瑪莉眼前站定,擋住她的去路。
世快對翎子說的話充耳不聞。可瑪莉胡亂擺動手腳掙扎,而她腳下──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在遙遠的下方,只剩下一大片漫無邊際的地面。
「真受不了!妳是個有趣的人呢!但話說回來,還真是掃興啊。妳好像挑起那些夭仙的反感,聽說有人開始對那些帝國軍抗議。」
此時「啪!」的一聲,可瑪莉將臉轉開了。
在遠方的天空中。大約是京師主要大道一帶,有一根黃金色的柱子朝着天際延伸。某處還有緊急警報的鳴叫聲響起。慌亂不堪的凱特蘿跟着大叫:「那個是什麼!?」
納莉亞就感應到一股龐大的魔力,她因此回過頭。
「我果然還是想要好好尊重他人的心意呢!尤其是愛戀之心更加需要珍惜!如今想來會覺得我單方面決定這場婚約,好像不是那麼近人情呢!所以說,我就跟妳堂堂正正一決勝負好了!來跟妳決鬥吧、決鬥!」
「那些人在做什麼啦──!?」
翎子的心臟跳了一下,那還是她第一次聽人這麼說。
「──妳們從剛纔開始就在做什麼啊?」
「妳不用道歉啦!話說妳有沒有受傷?」
「就算妳緊咬這點不放,我想找藉口還是要多少有多少──嗯?我在想該不會是那樣吧,妳喜歡翎子?」
「沒那種事!我覺得……妳笑起來很棒……」
「咦?」
「我纔沒有喜歡她!都是因爲翎子太可憐了!我纔會跑來夭仙鄉這邊。」
「那個根本就是捏造的!!」
「快住手……放開我……!」
可瑪莉連發出慘叫聲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掉了下去。
「──可瑪莉!?妳在做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翎子動動嘴角做出在笑的樣子。她是真的在笑嗎?梅芳常常跟她說:「翎子妳都沒什麼表情呢。」所以她對展露笑容這件事很沒自信。
那女孩用刺人的目光看着世快。
「……嗯,謝謝妳……爲什麼妳都不看這邊?」
「但妳若是在這裏亂來,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將會變成『被入侵者強行奪走新娘子的可憐名宰相』!若是把這件事情廣爲宣傳,民衆都會譴責妳吧?之前妳那種誇張的暴力行爲之所以能夠被人正當化,都是因爲有許多人在支持妳。若是被人厭惡卻還是訴諸武力,那將會催生出新的暴君!跟蓋拉•阿爾卡並沒有任何區別!」
對。那個男人依然處於優勢之中。
「我纔不會把翎子交給你!若是跟你在一起,翎子絕對會受到傷害!她會感到悲傷!因爲你一點都沒有在爲翎子着想!」
緊接着納莉亞還看見──散發黃金色光芒的吸血姬朝着西方的天空飛去,這樣的景象實在太扯了。
「丞相……!等等!你想要做什麼!?」
「那個……若是妳願意說點話,我會比較下得了臺……」
可瑪莉也只能照着他的話做。
「我沒事,謝謝妳。」
黃金色的魔力逐漸減弱。除此之外,在周圍旋轉的無數刀劍也變成光之粒子消失了,再來就只剩下面帶錯愕表情的吸血鬼。
「我的心也被打動了!真沒想到妳是那麼爲翎子着想,我好驚訝啊!看在妳有如此熱情的份上,就給妳一個機會吧。」
梅芳的話纔剛說到這邊。
「所以我──會把翎子救走!」
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碰上了諸多問題,一路走來都是靠意志力解決的。而那是揹負着衆人期望才得以實現的豐功偉業。反過來說──假如不是受人期望,那些事情她也就辦不到了。在沒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她是沒辦法剔除名宰相骨度世快的。
「──吶哈哈哈哈!好有魄力的登場方式啊,崗德森布萊德將軍!」
那是烈核解放【孤紅之恤】──劍山刀樹,透過翦劉種之血引發的金色密技。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麼可能像你說的那樣啊!你要妄想也該有個限度吧!?」
不僅如此,就連塔的外牆都被弄個粉碎。
「奇怪?這是…………」
翎子的心緊緊揪住。
世快變得像在演戲一樣,張開雙手靠近可瑪莉。
他將殘虐的利牙隱藏在玩世不恭的姿態下。一旦被人這樣逼迫的話,翎子將會渾身顫抖,動彈不得。那樣就好像在體現自己的心靈有多脆弱一樣,她不喜歡。
翎子大喫一驚,在地面上縱身一躍。讓人意外的是世快並沒有阻止她。
『我是阿貝克隆比。不得了了,總統。崗德森布萊德將軍好像出動去搶奪愛蘭翎子了。還在市中心那邊跟夭仙鄉軍隊進入交戰狀態。還有原本暗中調查的帝國軍第七部隊也出面作亂,行動原因不明。他們還在狂喊可瑪莉隊呼。』
「來吧,戰鬥開始了。拜拜。」
可瑪莉跑向被破壞的窗口。接着就大喊:「夠了!你們給我安分一點──!不要再喊可瑪莉了啦!」
可是可瑪莉就不一樣了,她跟翎子是截然不同的。
「──到頭來還是變成這樣啊!?」
狂猛的黃金色旋風讓人不由得將臉轉開。可是當她察覺有人站在背後,她又轉頭看去。在那裏的人是帶着一身金色魔力跟殺氣的吸血姬。就好像來拯救被囚禁的公主,像個王子一樣──翎子被那股熱度拉昇情緒,出現了不合時宜的想法。
「唔咕!?」
窗戶都被粉碎掉了,牆壁還遭到破壞。她在翎子和世快之間交互確認──
被她如此對待的丞相則是──
「就算你那麼說……說到底!你幽禁翎子還是不對的吧!?還扯什麼靜養!翎子明明就很有精神!反倒是被幽禁害她變得更沒精神欸!?」
這讓她不禁懷疑自己看錯。
但那並不是正常的心靈變化。而是遭受來自外部的強制作用,纔會產生這種愛戀之情。
後來──翎子的手還是沒能構到她。
※
◆三月十九日 丞相府聲明
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七紅天大將軍拐騙了靜養中的公主愛蘭翎子,還把她綁走。就連在京師中央街道上引發的亂鬥騷動,推測應該也都是受到崗德森布萊德將軍指示所導致的。但請各位不要過度譴責她。這是因爲她對公主愛蘭翎子出嫁的事情很不滿。當然不是出於政治上的原因。而是她討厭公主被別人搶走──因爲抱持着淡淡的戀愛之情,纔會引發這場犯行。因此丞相政府決定從寬處置。原本預計在二十一日召開丞相骨度世快和公主愛蘭翎子的結婚典禮,將要暫時中止。相對的,預計開辦丞相骨度世快對戰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七紅天大將軍的「華燭戰爭」。獲勝的人可以直接和公主舉行婚禮,對戰規則簡單扼要。目前還在考量該用什麼樣的方法決定勝敗,但預計要沿用百年前套用過的方式,進行「全國國民投票表決」。此外以上決定都是獲得天子認可的,特此註明。若是有人持反對意見,將會被當成跟愛蘭朝作對的逆賊,還請各位多加留意。
※
「『華燭戰爭』……?這是什麼愚蠢的活動啊?」
就在京師的小巷子裏。普洛海莉亞嘴裏喫着攤販上賣的串燒,邊閱讀丞相發出的聲明文。
這是愛蘭朝派發出來的官方公報。平常好像都只會寫些艱澀枯燥的政治文,唯獨今日,發出來的宣傳內容倒是特別轟動。
「原來黛拉可瑪莉喜歡翎子啊。好訝異喔~」
有個長着貓耳的少女用悠哉的語調說了這句話──她就是莉歐娜•弗拉特。

兩個人是在旅館那邊碰巧遇到的。這女孩還說:「既然都來了,我們去觀光嘛!就像在天照樂土的時候一樣!」人家都這樣邀約了,普洛海莉亞才迫不得已配合她。
「妳這個誤解可大了,莉歐娜。那個吸血鬼怎麼可能對愛蘭翎子抱持戀愛之情。那樣的感情發展是不可能的。」
「這是什麼意思?還有妳嘴巴沾到醬汁囉?」
「意思就是這份聲明稿是胡亂編造的──『黛拉可瑪莉對愛蘭翎子抱持淡淡的愛戀之情。』我指的是這個部分。但那個華燭戰爭實際上應該是會舉行吧。」
普洛海莉亞用手帕擦拭嘴角,還將官方公報放到軍服內側。
書記長下指示要她「出席翎子殿下的婚禮」,這就算了──眼下情況完全不明朗。黛拉可瑪莉是否有在動腦子想些策略?
「話說回來,京師還真是和平呢。」
「嗯?」
「就算來到小巷子裏,也感受不到任何殺意。若是換成來到白極聯邦的統括府,一堆想要恐嚇取財的小混混早就聚集過來了。」
「妳這是在跟我們宣戰?那好吧,爲了守護祖國孩童們的未來,我就來戰鬥吧。首先要列舉一百個統括府的優點。」
「那是開玩笑的。還是不要打架了,去逛那些美味的店鋪更開心喔。」
「我也是在開玩笑──夭仙鄉這邊的國情好像真的比較溫和。跟天照樂土有點類似,可是本質上又不同。因爲這個國家少了腳踏實地的感覺。」
「這樣的巧合未免也太多了吧。」
「那怎麼辦,薇兒!?我沒辦法做那麼多的蛋包飯啊!?」
「一億兩大概是多少錢啊?」
「因爲妳這個大將開始大鬧,他們纔會呼應妳啦。畢竟情緒被挑起了。」
不要被挑起啦。你們是會對着警報狂吠的狗喔。
「城鎮上的狀況呢?希望沒有引發什麼騷動。」
☆
似乎從不久之前開始,京師這邊就發生人們憑空蒸發的事件。
這下薇兒換成鼓起腮幫子。
落日餘暉從窗戶照射進來。看來我睡了很長一段時間──我趕忙低頭查看自己的身體。
「但我可不想跟人廝殺喔。」
「那不就要給人家添大麻煩了──!?」
「黛拉可瑪莉小姐……妳已經醒啦。」
「嗯、嗯嗯。我纔想問翎子妳有沒有受傷呢?」
「可瑪莉大小姐,先別管那個了,要不要喫點心?我來喂您吧。」
「妳到底怎麼了?」
「可瑪莉要賭上跟翎子結婚的權利,與丞相發動一場戰爭。」
「……這麼說好像也是啦,嗯。」
愛蘭翎子一直佇立在防止有人跌落的欄杆前面。
「那很有可能要比智力。我是稀世賢者,對頭腦很有自信。」
這該不會就是世快想要看到的吧?那傢伙是使出多麼卑鄙的手段啊。
身上沒有傷口,也不覺得疼痛。照理說我應該已經被世快親手扔下高塔纔對。
「──啊啊可瑪莉大小姐!可瑪莉大小姐您醒了啊!太好了!」
「好像頂多只是獲得『跟她結婚的權利』。可瑪莉大小姐是不可能跟我以外的人結婚的,這只不過是可以用來讓丞相垮臺的戰爭罷了。」
「去買東西了,凱特蘿在外面把風。」
「說騷動也是有騷動啦。因爲妳的關係,整個京師變得亂糟糟的。」
「翎子……!?對喔,還有翎子!她沒事吧!?」
「簡單講就是這傢伙在鬧彆扭啦。」納莉亞笑了起來,感覺像是在看薇兒的笑話。「就算可瑪莉再怎麼不情願,最後還是會演變成新娘爭奪戰。是不是看到新娘不是自己而是那個翎子,覺得很不甘心啊?」
「請您放手,克寧格姆大人!這是在性騷擾!」
這麼說來,中午喫飯喫到一半就(強制)中斷了,害我現在肚子還空空的。我也來喫一下好了──原本是這樣打算的,但是納莉亞那宛如投下震撼彈的發言害我的思考迴路大爆炸。
是說整座京師風景都在發亮,又很像浸泡在血液之中。高層建築林立無數,有夭仙在那之間飛來飛去。我抬頭仰望這些夢幻景象,朝着前方直線邁進。
「她沒事啦──我按照順序說明給妳聽吧。」
「啊?軟墊……?」
「翎子現在怎麼樣了?既然都要展開華燭戰爭,那她應該平安無事吧?」
「我這是在確認您身體有沒有異樣。我要調查您的全身,請將衣服脫了。不對還是讓我來脫好了,您就數數天花板上的污漬,像海蔘一樣一動也不動待着吧。」
她好像透過氣息察覺到我了。一身好似孔雀的服裝飛揚起來,人跟着轉過頭。
「那樣未免太奇怪了吧?先前明明一直把翎子困得死死的。」
那個女僕突然將臉埋進我的胸膛中。
「可瑪莉大小姐,我是可瑪莉大小姐身邊排行第一的隨從,能不能沒頭沒腦直接抱住您。可以對吧。那我就不客氣先冒犯下去了。」
「她好像在屋頂上沉思喔?要不要去見見她?」
咬下最後的肉片,普洛海莉亞的目光落到小巷子的牆壁上。
就在這時,我忽然察覺一件事。華燭戰爭是新娘爭奪戰。意思是說──
納莉亞拿起桌子上的月餅放入嘴巴。
我有聽沒有懂。字面上的意思聽得懂,可是除此之外通通不懂。
「對方請求支付一億兩賠償金。」
「對啊,可能是想要透過華燭戰爭擊潰對手,不過──」
納莉亞還說了句「不過呢」,一臉困擾地仰望天花板。
她還用臉頰不停磨蹭,害我癢得不得了。這傢伙還是老樣子,是個無可救藥的變態!──雖然是這樣想,但是她身上散發的氣息跟平常有點不一樣。
「唔唔……但爲什麼連第七部隊都……?」
忽然間我聽到一個聲音,對方一副很沒轍的樣子。
「因此可瑪莉大小姐不管是贏了還是輸了,我在想最好都跟我結婚。」
那裏有很多疑似是民間團體張貼的照片。
「就是那傢伙硬逼可瑪莉喝下鮮血。而且還有意無意透露翎子的所在地點,讓妳前去搭救──這樣一來,可瑪莉妳就會變成靠武力奪取新娘的壞蛋。如今在夭仙鄉這邊,人們都在出聲抨擊可瑪莉跟第七部隊喔?」
「咦?我死了嗎?」
「聽說好像不是要殺來殺去。」薇兒回話的時候,還在揉我肚子那邊的肉。「根據骨度世快所說,好像是要『透過對戰來決定哪一個人跟翎子更相配』。看起來應該不是單純只比拚戰鬥能力。」
「一點都不好啦!妳在做什麼!?」
「要跟可瑪莉大小姐結婚的人是我。」
是桃紅色的翦劉種──納莉亞臉上浮現出傻眼的表情。
有人抓住薇兒的肩膀制止她。
「──幹得好啊,閣下。都是因爲妳,我的計劃才得從頭開始重新安排。」
乍看之下和平的都市依然有黑暗潛伏。也許黛拉可瑪莉她們已經察覺到什麼了──想到這邊,普洛海莉亞將串杆放進她帶來的垃圾袋中。
「首先可瑪莉妳們在天竺餐廳那邊,聽說有遇到蘿莎•尼爾桑彼軍機大臣。這傢伙根本就不是站在翎子這邊的。而是不折不扣的丞相派系人馬,還是邪惡官僚。」
「可瑪莉大小姐,您喉嚨幹不幹?我可以用嘴對嘴的方式喂您喝水。」
「咦?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這的?」
「亂糟糟?到底是什麼──薇兒妳從剛纔開始就在搞什麼鬼啊!?」
「在性騷擾的人是妳纔對──可瑪莉妳當然沒死。妳被人從高塔上扔下去。但是運氣很好,下面剛好有軟墊,這才拯救了妳。」
納莉亞這時改口「先想想別的吧」,語氣上聽起來挺傻眼的。
「也對,真的是那樣呢。夭仙們都輕飄飄地飛來飛去嘛。」
「薇兒?我到底怎麼──咕噗!?」
「納莉亞!我到底怎麼了!?應該沒死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夭仙鄉這邊沒有姆爾納特的魔核,就算只有擦傷也不可能好得那麼快。
「可以喫百萬份蛋包飯。」
她站立的姿態實在太過美麗,害我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糟了。我的身體果然怪怪的。一旦來到翎子面前,冷酷的可瑪莉就會變成熱情的可瑪莉。
「好像是常常在宮殿出入的軟墊業者碰巧弄掉在那邊的,然後可瑪莉妳碰巧掉在那個上面。而且可瑪莉妳的身體還碰巧呈現所謂的『五點着地』姿勢,才把所有的衝擊都吸收掉。」
「在上面。」納莉亞說完指向天花板。「不知道爲什麼,丞相把翎子扔着不管。好像也終止對梅芳的追捕了。總之她會先跟我們一起行動。」
「丞相使出超乎我想像的一手。我原本還以爲他會直接讓可瑪莉成爲罪人──但讓人不解的是,他卻要展開爭奪翎子的『華燭戰爭』。大概是想要降伏六戰姬之中最強的吸血鬼,藉此來拉抬自己的名聲吧。」
「總之要從丞相手中拯救翎子,直接參加這場戰爭好像會更快。」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梅芳已經站在翎子身邊了。
☆
等到我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旅館裏了。
「我沒事,多虧有妳。」
「原來是那樣……!?」
「難道……贏家可以跟翎子結婚?」
「……大家都去哪了?好比是佐久奈,還有艾絲蒂爾。」
那個女僕就像鬥牛一樣,整個人飛奔過來。而且還把我的衣服掀起來,將她的頭塞進去,嘴裏說着:「啊啊太好了可瑪莉大小姐,啊啊太好了可瑪莉大小姐。」像個變態一樣,歡喜到渾身發抖。
旅館的屋頂已經被夕陽染成一片通紅。
我感覺自己好像把這一生的運氣都用完了。可是會不會太湊巧了啊?是不是神明還想讓我活下去?可別要我付出代價,明天掉個隕石下來喔?
「快點住手,薇兒海絲。可瑪莉看起來很困擾。」
「但不用太擔心。當他們真的要暴動起來之前,我、艾絲蒂爾跟凱爾貝洛中尉都已經設法壓制住那幫人了。頂多就只有讓那一帶的店家炸掉兩三間而已。」
上面寫着──「尋找失蹤人口」。
「因爲那個男人不是武官,而是文官。若是真的跟可瑪莉打起來,會死的人是他,這點他還是知道的吧。」
「從一開始就在啦!?難道妳都只有在看翎子啊!?」
「抱歉。」
的確是,我眼中就只看得見翎子。都怪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太過耀眼,光只是看着就覺得呼吸困難。可是又沒辦法把目光轉開,會產生一種不可思議的心情。
接着梅芳又無奈地呢喃:「好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看了妳的手背就知道【屋烏愛染】還有正常運作。」
「妳在說什麼啊?」
「沒什麼。別在意──總之因爲妳去拯救翎子,事情變得更麻煩了。明明我們目前都還沒找到將丞相惡行惡狀抖露出來的方法。事情演變成這樣,無論如何都要在華燭戰爭中獲勝,否則就困擾了。」
「梅芳,過度強迫他人是不好的。」
「……說得也是,很抱歉。」
梅芳低頭道歉。也許這兩個人是可以算入「剩下那一成」的稀有人類。
「這樣的請求或許很厚顏無恥,但我希望妳能夠拯救翎子。光靠我是不夠的……因爲這件事情就只有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閣下有辦法做到。」
幫助有困難的人。讓整個世界實現世界大同。
那是媽媽託付給我的,也是我的任務。
夭仙鄉即將迎來災難,我沒辦法坐視不管。
「我知道了。我也想成爲翎子的助力。」
「謝謝,妳真是心地善良呢。」
翎子有些難爲情地笑了。她向下看着被染成一片通紅的京師街景,同時開口說道:
「從前在我四周的人都是壞人,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像黛拉可瑪莉這樣的人。」
「翎子妳是將軍對吧?就不能靠權勢跟世快發牢騷嗎……?」
「三龍星跟七紅天是不一樣的。」梅芳的表情有着無力感。
「直到我們達成目的爲止,呵呵呵。」
「希望妳可以跟我結婚。」
綠色的頭髮隨着春風搖盪。我連回應她都忘了,就這樣呆站着。
一個穿着軍服的高個子女性靠了過來。
「有──我要在這邊做事做到什麼時候?」
「咦?佐久奈?妳真的是佐久奈嗎……?」
「但是我聽說舊時代的八英將除了其中一部分,其他都已經抓進監獄裏關起來了。」
看着那兩人一來一往,世快忽然間歪過頭。
彷彿來自地獄死者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們都已經是互相吸血的關係了。我常常會做蛋包飯給您喫。每天晚上都一起睡覺。也已經約定好將來要結婚,爲了要當成結婚典禮上的婚禮小禮物,甚至都準備我跟可瑪莉大小姐的恩愛相片集了。但爲什麼那個系列作中盤才終於有機會出場的半路登場女會把您迷走啊?」
「喂翎子,妳每次說話都只說一半。」
「那這樣靠『寶璐』不就已經很足夠了?爲什麼我們還是會一再失敗?」
梅芳自始至終都一副看到很傻眼的樣子,那一幕深深烙印在我眼中,揮之不去。
她手掌中放着發出晶亮淡光的球體。
「咦?」
她用那個宛如死人的眼球仰望天際,並且爲香菸點火。
或許調動一些負責警戒的夭仙,讓他們去參加華燭戰爭也未嘗不可。
「因爲我希望能夠說服翎子。若是強行將她弄到手,她還是會反抗吧?可是透過華燭戰爭來決定勝敗,她就會死心了。會忘了自己是公主、是將軍,忘了這些麻煩的身分,成爲籠中鳥。美麗的公主就應該來裝飾密室,那樣才能發光。」
想來她原本就不是很擅長說話吧,翎子說的話不是那麼流暢。
「我覺得鎖定目標可以找崗德森布萊德將軍。你剛好要在華燭戰爭中跟她對戰吧?爲什麼要召開那樣的活動?」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根據配方表來看,就還差那麼一點。若是繼續拖延下去,那這一切都會變成泡影。剩下的時間都已經不多了……啊啊!難道老天真的要亡我!」
於內部廣場中,丞相骨度世快的身影現身該處。
翎子做了一個深呼吸,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妳冷靜一點,佐久奈──!!妳原本應該算是正常人才對吧──!!」
「請把我放開!我不會放那傢伙××的!」
「真是這樣就好。」
「喂,快點住手啦!那個蒼蠅拍是從哪邊拿過來的!?」
「她的名字叫做梅亞利•菲拉格蒙特。是從前在蓋拉•阿爾卡共和國擔任八英將的翦劉種。還是馬特哈德忠誠的部下。」
「就是說,希望妳可以跟我結婚那句……」
「等等……薇兒!?」
慘叫聲消失了。接着就聽見被挖空心靈的人墜落到地上的聲音。
有那麼一瞬間,我還以爲自己會死。
「哎呀妳都聽見了?就算寶璐沒辦法成爲金丹,還是有用武之地,並非完全沒有任何意義。來吧,繼續做下一份工作。如今正是臥薪嚐膽的時刻。」
丞相骨度世快還身兼「星辰大臣」這份職務。
「請妳……跟我結婚!」
「嗯,我知道了。」
那是自愛蘭朝黎明時期就已存在的部署──工作上就是負責管理星辰廳。星辰廳是用來記錄行星運行的行政組織。但那只是書面上記載的表象職責罷了。
「可瑪莉大小姐,可瑪莉大小姐。您說要結婚是什麼意思?爲什麼您會接受翎子大人的求婚?都已經有我了,難道還要搞外遇嗎?」
「──可瑪莉大小姐。」
佐久奈正打算朝着翎子發動自殺攻擊。我抓住佐久奈的肚子不放。薇兒又抓住我的肚子。比較晚來到屋頂上的納莉亞一臉看好戲的樣子,在那邊拍手說:「妳們在做什麼啊!?」大喫一驚的艾絲蒂爾則是抱住薇兒的肚子,嘴裏說着:「請妳先冷靜下來!」
就在世快的身旁,一名黑衣女子出現。
「是在說能夠無限催生能量這點?」
背後可以聽見人們的慘叫聲。爲了要製作寶璐,那邊正在嚴刑拷打。若是這樣的現場被人撞見,那即便他是稀世名宰相,也肯定會因此失勢,世快在心裏想着。
尼爾桑彼趕緊把那樣東西接住。
就這樣,我們開始爲這場戰鬥做準備。
腳邊好像有一股殺氣萌芽。我害怕地看向下方。
「他把所有贊同我的人都抓起來,而且還打算奪取我的『公主』和『三龍星』地位。丞相之所以想要跟我結婚,都是爲了宣示自己具備正當性。想要讓裏裏外外的人都知道他夠格繼位成爲天子……這麼做還是爲了奪取屬於我的一切。一旦創立了新的王朝,我將會被關在宮殿裏頭……」
「對──愛蘭朝這邊就只有我們的敵人。身爲天子的父親大人軟弱無能。夭仙鄉都已經逐漸被人蠶食鯨吞了,他卻坐視不管。其中最極端的例子莫過於『夢想樂園的延續』。丞相會偷偷抓捕京師的人,爲了找出讓烈核解放覺醒的方式,拿那些人做實驗,是有這樣的傳聞。所以我別無選擇,只能採取行動,但是……丞相卻想要削弱我手中的力量。」
「我只要能夠找納莉亞•克寧格姆和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復仇就夠了。因爲妳說會給我這個機會,我纔會待在這種令人生厭的地方,做着跟夢想樂園一樣的事情。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重新跟那個『月桃姬』見面?」
翎子跟梅芳都變得一臉錯愕,就連我也覺得這一切都莫名其妙。
這傢伙是怎樣!?從地面上長出來的嗎……!?
「原來是這樣啊。我明白了。那隻要那個人不在,一切就解決了對吧。請可瑪莉小姐先乖乖待在這邊。我會讓妳清醒過來的……」
「後半段都是妳的妄想吧!?快點放開我!!」
在夭仙鄉郊外。中午時分,納莉亞•克寧格姆曾跑去偵查某座祕密設施。
這一看看到趴在地上爬行的佐久奈抓住我的腳踝,正在抬頭仰望我。
☆
在紅色的街道上,有個像是巨大熱氣球的東西飄浮着。
「又還沒死掉,這樣子哀嘆是不對的。」
「我在紅雪庵那邊對莫妮卡•克雷爾做過實驗了。光耶醫師做得很好──有鑑於此,我已經對意志力的構造有點概念了。那個東西性質上跟魔核很相似。」
「『時哉時哉』──任何事物都有它要等待的最佳時刻。眼下局面仍不需躁進。現在就閉上嘴巴製作好寶璐就好。」
梅亞利再次發出一聲「嘖」,然後就回到實驗場所去了。
這個女孩未免太美麗了吧。我之所以會看她看到入迷,並不是外表美麗的關係──可是翎子確實就像玉一樣美麗。好像從故事裏面飛出來的妖精。
我再次有會死的預感。
「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是不行的,可瑪莉小姐。我覺得結婚還太早。可瑪莉小姐妳應該也還沒有結婚的打算吧?應該是被那邊那個人騙了對不對?」
「原……原來是那個意思啊!害我嚇一跳,真是的!」
「對、對不起!剛纔說請妳跟我結婚是口誤……!我的意思是希望妳能夠在華燭戰爭中得勝!請妳把我從丞相手中搶走,是這個意思……!」
「──拿到一個了,這個可以嗎?」
可是處處都能窺見來自翎子的強烈情感。有悲傷、憤怒、鬱悶,還有微小的希望──她接着用歉疚的語氣小聲說了一句「所以」,並回過頭。
「這傢伙是靠自己的力量逃獄的。正當她走投無路的時候,我把她撿回來。」
那個變態女僕就好像幽靈一樣,人跑到我背後站着。我感覺自己的人身安全會有危險,當下打算逃走。可是肚子突然被人抓住,害我腳下一個踉蹌。
然後她直直地望着我,說了以下這句話。
「──可瑪莉小姐。」
「請妳跟我結婚。」
那個翦劉種女子──梅亞利「嘖!」了聲彈動舌頭,將寶璐扔出去。
「比起武力,夭仙鄉這邊更重視文采。將軍沒什麼實質權限。負責率領三龍星的,是身爲文官的軍機大臣。就連翎子率領的部隊,裏頭的人也都聽軍機大臣的話。他形同是我們的敵人。」
尼爾桑彼朝那個東西隨隨便便看了一眼,接着漫不經心地給予讚賞,嘴裏說着:「不錯不錯。」
「嗯,真的很抱歉。所以……」
的確,若是能夠跟翎子結婚,那每天一定都會過得讓人臉紅心跳,是該要感到歡迎纔對,可是──糟了。我的腦袋故障了。誰都好,快點幫忙把醫護兵叫過來吧。
「那個……我想聽聽妳的答案……」
這個人就是蘿莎•尼爾桑彼軍機大臣。也是丞相的左右手,在背後動手腳的謎樣人物。
翎子顯得很扭扭捏捏,嘴裏還發出沙啞的聲音。
不對不對。都說了,那種說法是怎麼一回事啊,對心臟很不好耶,也該把我的心情考量進去吧──雖然是這樣想,但那些都無所謂了。我應該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那就是要爲了她拚命努力,就只有這樣而已。
「很漂亮。想來這個人應該擁有一顆純真的心……可憐吶。話說我製作出來的《思維杖Ⅱ》應該都有確實使用吧?」
「是啊,意志力只要碰上一點小事就能夠恢復。不管被消盡病破壞到多麼支離破碎,都沒辦法徹底扼殺心靈。稱之爲創造世界的根源還真的是當之無愧。」
「原來如此。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啊──但你要小心姆爾納特第七部隊。他們有可能會爲了泄恨進軍。」
感覺阿爾卡那邊也有某種陰謀在醞釀──可是都交給尼爾桑彼處理就沒問題了吧。世快面帶笑容離開星辰廳。透過從宮廷寶藏庫拿出來的煌級幻影魔法魔法石加工,這個地方已經被施放了可以阻礙認知的法術。不管是多麼優秀的魔法師來了,想來都沒辦法發現這裏。
「我希望黛拉可瑪莉小姐能夠幫幫我們。」
「但是這個叫做寶璐的東西好像沒什麼屁用吧?」
到頭來在翎子說出「我說結婚的意思是……」,給出詳細說明之前,這場攻防戰一直持續着。
「吶哈哈哈!這沒什麼問題啦!若是真的做了那種事,會招致毀滅的人是黛拉可瑪莉那幫人。在這個國家裏,武力這種東西是一點價值都沒有。」
「我會好好努力,讓自己能夠跟翎子結婚!」
她臉都紅了。這恐怕不是夕陽照的。她剛纔到底都對我說了什麼呢?──思考被一陣大浪捲走,我好像快要蒙天寵召了。這時翎子又說了一遍。
「她應該不是夭仙吧?到底是什麼人?」
我儘量擺出能夠讓她放心的笑容,接着做出回應。
咦?結婚?剛纔這個女孩是不是說到結婚?
「嗯!看樣子進展得不太順利呢。」
那個是用來宣傳丞相有多大權力的東西,因爲它表皮上畫着大大的世快臉龐。這個人的自我主張欲未免也太強烈了吧。
「恐怕是實驗體不夠好。隨隨便便抓一些人來製作寶璐,不可能變成金丹。換句話說──必須要找意志力更強的人,拿他們來做成寶璐。好比是六戰姬,你覺得如何?她們之中的每個人都擁有強力的烈核解放。」
☆
翌日到來。明天就是展開華燭戰爭的日子,現在是早晨。
大家在座位上喫早餐的時候,梅芳說出了驚人之語。
「就讓閣下跟翎子約會吧。」
「「「「啊?」」」」
我正在喫蛋包飯的手不由得停擺。佐久奈則是擺出「在說什麼啊?」的表情,一雙眼睛盯着梅芳看。薇兒把茶灑到地板上,正在用抹布用力擦拭。翎子本人的臉變得紅通通的,人都縮成一團了。就只有納莉亞和凱特蘿一臉開心的樣子,嘴裏說着:「這個肉包子好好喫喔!」「真的像您說的那樣呢。」度過和樂融融的早晨。
「梅芳……沒那個必要吧。這樣對黛拉可瑪莉小姐會造成困擾。」
「不,有那個必要。必須讓京師的夭仙都知道翎子和黛拉可瑪莉很要好,這點很重要。恐怕丞相是想要藉助輿論的力量來竊取勝利。」
「這麼說也是有道理。」納莉亞回話的時候還喫着肉包子。「丞相的力量來源不是源自於武力,而是從國民那邊獲得的高人氣。若是讓世人都知道可瑪莉和翎子恩恩愛愛,那應該會很有效果。畢竟華燭戰爭聽說是透過國民投票來決勝負的。」
「「我不同意!!」」
這時薇兒和佐久奈同時大叫。
「居然把身爲正牌戀人的我撇在一旁,要去跟別人約會,實在太離譜了!若是妳們要繼續幹那種像是用肚臍煮茶的蠢事,不搶奪可瑪莉大小姐穿在身上的內衣,我實在難以嚥下這口氣。」
「就是說啊!而且納莉亞小姐妳可以接受嗎?搞不好可瑪莉小姐真的會直接跟人結婚喔?然後這個世界就會完蛋喔?」
「可瑪莉又不是真的要去跟別人結婚,不管是約會還是結婚都是做做樣子。」
納莉亞用冷靜的態度朝着杯子倒進牛奶。
「我說可瑪莉?之所以會接受翎子的求婚,形同是要表明妳會在華燭戰爭中打倒丞相對吧?並不是對翎子有什麼特殊想法對吧?」
「咦………………………………算是吧。嗯。」
是那樣啦。我又沒有對翎子抱持任何特殊想法(戀愛方面的)。
會參與這次的作戰,是爲了伸出援手拯救夭仙鄉──這個時候我不經意和翎子對上眼。
她的臉變得越來越紅。
不知道爲什麼,就連我也跟着害羞起來。我想起昨天求婚的事情,害我的心臟都快爆炸了。那導致我再也沒辦法承受,雙方都將臉「咻!」地轉開。
「好像連形狀都可以自由指定。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要指定只屬於我們兩人的形狀……」
「哦──」
「──等等,各位。」
「不討厭不討厭!我們就一起在店裏面逛一逛吧!」
納莉亞嘴角上揚,再一次用望遠鏡觀看。
「原來是這樣啊──快看那個。上面還說可以把名字雕刻上去,做成裝飾品。」
「她、她們進到店裏了呢。不知道那邊在賣什麼東西?」
「哇、哈、哈!聽起來就好可靠啊!有對夭仙鄉瞭如指掌的翎子在,簡直可以一個人當一百個人用!」
不知爲何我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
「…………」
「有沒有什麼想買的東西?」
艾絲蒂爾都知道──這個叫做佐久奈•梅墨瓦的少女對可瑪莉非常着迷。她房間的牆壁都貼滿了可瑪莉的照片,藉此打造出巨大的可瑪莉拼貼圖騰。這下子搞不好會降下一場血雨也說不定。
「梅墨瓦大人說對了。可瑪莉大小姐是被惡魔附身了。我們趕快叫驅魔師來除掉惡魔吧。要先把她綁在牀上。」
「翎子妳想要去哪邊?我的話……那個……說起來難爲情……跟人約會應該做些什麼,我都不曉得……」
「那……我們走吧?」
「我沒辦法冷靜!!真想現在就介入那兩人之間,朝着可瑪莉大小姐跳出求愛的舞蹈……把她搶過來……」
艾絲蒂爾聽完嚇了一跳。這是因爲抱着腿坐在地面上的銀白色少女──佐久奈•梅墨瓦正笑咪咪地凝視翎子和可瑪莉這一對。
於是翎子就帶着苦笑在店裏頭走了起來。
「……梅莫瓦將軍,是會出什麼大事啊?」
「謝謝,總覺得這樣……比較像戀人。」
「……我可以叫妳可瑪莉小姐嗎?」
「哇!」
☆
「請妳冷靜一點,薇兒小姐!這都是很普通的事情!」
「我常常會偷跑到街道上來遊玩,也知道很多不錯的店鋪。」
「啊啊啊啊啊啊!!可瑪莉大小姐她──!!可瑪莉大小姐她跟我以外的人一起逛街!?!?!?」
「不是那樣的,凱特蘿小姐……可瑪莉小姐平常不會有那樣的表情……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就好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一樣……好奇怪。好奇怪。」
「黛拉可瑪莉小姐她──一點都不喜歡我……所以沒問題的。就只有在華燭戰爭的期間會是那樣……我不會把黛拉可瑪莉小姐搶走。各位不要驚慌。」
「因爲我是公主,對自己國家的事情明瞭是理所當然的……」
佐久奈接着轉頭看向梅芳。
納莉亞透過望遠鏡觀看,同時皺起眉頭說:「怎麼好像怪怪的?」
「翎子大人,若是您調戲可瑪莉大小姐,我就會在您的晚餐裏面放入『三天都會笑不停的毒菇』。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不知爲何翎子的舉動變得可疑起來。還東張西望。
「既然對於華燭戰爭來說是有必要的,就去約會吧……不對,是我可以接受妳們一起外出。可是門禁時間是三點。零用錢三百梅爾。禁止跟人牽手,所有不知羞恥的行爲都禁止實施。」
「比較推薦的……!?」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拜託不要這麼刻意好不好,我會很難爲情耶。放過我啦,我跟妳道歉。爲什麼妳要醞釀出真的準備跟人約會的感覺。
不知道爲什麼,當下出現了一段停頓。可是她很快就笑着說:「交給我吧。」
翎子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臉變得紅通通的。
在小巷子裏,有一些人正在觀望可瑪莉和翎子的動向。
「不是啦。我是在問會出什麼大事……」
「沒有,只是覺得過來看一看好像也滿有趣的……妳不喜歡嗎?」
那個星星形狀的石頭很有光澤又亮晶晶的。我的是綠色的,翎子是紅色的。而且上面分別清楚刻着「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跟「愛蘭翎子」。
「真的耶。那……就是……我們兩個要不要弄成對的?」
「咦?」
梅芳接連咳了幾聲,嘴裏應了聲「沒什麼」,藉此掩飾過去。
「納莉亞大人請您冷靜一點!黛拉可瑪莉一直都是那樣的表情啊!」
☆
「總而言之還要順便確認一下京師的狀況,今天就先外出吧。在明天到來之前,丞相應該都不會對我們動手纔對。閣下──翎子就拜託妳了。」
這裏有用漂亮石頭做成的鑰匙圈,還有上面畫着花卉圖案的陶器。用木頭雕刻的龍、顏色五彩繽紛的扇子、畫着歷代天子肖像的撲克牌──在棚架上擺放的都是一些獨特的逸品,在姆爾納特沒有見過。我並不討厭這種雜亂的氛圍。
總共有薇兒、艾絲蒂爾、佐久奈、納莉亞和梅芳這五個人。
「那裏有間我特別推薦的店鋪,要不要去……?可瑪莉小姐。」
我跟翎子一起結伴走了起來。我的情緒反應都變得怪怪的了,但不能去在意這些。因爲在這個時間點上,面對這一切我都已經快應付不來了。
這麼說來我對姆爾納特的帝都可是完全一無所知。因爲我先前都在當家裏蹲,會有這樣的結果是很自然的……可是在這方面,我們雙方就出現意識形態上的落差了。要成爲下一任首領的人,果然跟我就是不一樣。這個時候,翎子「啊!」了一聲,似乎察覺到什麼事情。
「妳有說什麼嗎?梅芳。」
就連被大猩猩預先下通牒說要殺害,心跳都沒有那麼快。
「可瑪莉!?那是什麼反應!?在跟我分享血液的時候,妳應該也沒有露出這麼可愛的表情吧!?」
「若是真的做出那種事,到時候會出大事喔?」
梅芳則是發出一聲「咿!?」,那是像鳥叫一樣的慘叫聲,接着就後退了。
「好啊!那我們就弄成對的吧!我喜歡星星,弄成星星形狀不錯!」
「總而言之假裝像是一對情侶很重要。但若是要做給民衆看,那就需要做些更露骨的行爲。就我個人來看,會希望她們至少要牽個手。」
「給我放開啦,變態女僕!!我很正常!!不要把我帶到牀鋪那邊!!」
艾絲蒂爾也感受到微妙的氣息。是一陣淡淡的殺氣,還有憎恨跟厭惡。找不到是從哪邊跑出來的──但是看樣子尾隨可瑪莉的人,除了她們還有其他人。
「妳算是我的什麼人啊。」
「好啊!我們就過去看看吧,翎子!」
就這樣,我跟翎子的約會(?)揭開序幕。
薇兒的眼睛裏佈滿血絲。
「明白就好,我們會在幾公尺外觀察的。」
「這樣很失禮喔!?不管是什麼時候,我一直都在扮演威風凜凜的將軍啊!?」
「感覺她們兩個人好像真的是互相喜歡。活脫脫像是一對青澀的學生情侶……假如那都是可瑪莉在演戲,那我要對她提升評價了。」
「是喔,翎子好厲害喔。」
「看來事情變得有點棘手了。」
「嗯?可以呀……」
「嗯,麻煩妳了……」
最後翎子的視線固定在店鋪深處。我也跟着看了過去──那裏貼着寫了「夭仙鄉名產•綺仙石」字樣的宣傳單。
☆
「……嗯?等等可瑪莉,難道說妳──」
不知道爲什麼,胸口有一股刺痛感掠過。
京師的居民都遠遠地望着我們,沒有過來跟我們說話。可是射過來的目光隱含着好奇心和困惑等等的感情。
翎子去叫店裏的人。有一個看起來和藹可親的老爺爺現身了,他司空見慣地應對,嘴裏說着:「好好好,要綺仙石對吧。」當我們告知各自的名字時,對方還很驚訝,這點令人印象深刻,可是他好像不怎麼在意的樣子,透過魔法替石頭加工。
翎子在此時站了起來,喊出這麼一句話。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若是真的做出那種事,到時候會出大事喔?」
對喔,我們在約會,只是做這點小事也不奇怪吧。
翎子的臉瞬間刷紅。她低下頭說了聲「約會……」,那囁嚅聲像是在做確認似的。
「有很多有趣的東西呢。有沒有什麼是妳比較推薦的?」
「那是很有名的雜貨店,只有觀光客會去那間店鋪。」
翎子帶我來到充滿異國風情的伴手禮商店。
看着老爺爺交給我的東西,我不禁發出感嘆聲。
「佐久奈妳還比較像是被附身吧?」
「那就用星星形狀的──不好意思。」
「真沒想到會這樣。黛拉可瑪莉就算了,連翎子都……」
那裏密密麻麻擺放光鮮亮麗的商品,是一間看上去很棒的店鋪。
「說、說得也是呢!都是在假裝!那我來當京師的導遊吧!」
可是周遭那些人就像在說「冷靜想想確實是那樣」,接着就恢復冷靜了。薇兒替我的身體做馬殺雞,同時點頭回應:「我明白了。」
「那個怎麼樣?所謂的綺仙石,那是一種能夠在夭仙鄉南方採取到的石頭。因爲顏色很漂亮,所以變成很受歡迎的伴手禮。父親大人是這麼說的。」
「翎子!別想太多!這些都是假裝的!」
「好的。」
「若是真的做出那種事,到時候會出大事喔?」
「咦?沒有啦,我又沒有……」
這個時候納莉亞好像注意到什麼了,她眯起眼睛。
「呵呵……這樣就是一對的呢。」
「嗯,感覺會成爲不錯的回憶喔。」
「錢我來付吧。還要麻煩可瑪莉小姐配合這次的行動,這個是謝禮。」
「咦?這樣我不太好意思耶。」
「沒關係的。我也很想送人一次禮物看看……老爺爺。這個多少錢?」
「兩個總共三十兩。」
「那這個再麻煩你收下。」
話說到這邊,翎子從錢包裏拿出類似寶石的東西。
那不是在夭仙鄉這邊流通的貨幣。是說我甚至不覺得那個稱得上是錢。
「怎麼會用這個。哎呀不行的,翎子殿下……這個不是朝廷的『光玉銀寶』嗎?這個是要將稅金轉納入國庫纔會使用的東西吧?」
「莫非這個不能在這邊用……?」
「就算您拿這個來付錢,我也找不開呀。拜託用京師這邊流通的金錢來支付吧。」
翎子這下慌了,開始在錢包裏頭東翻西找。
很快她就像一尊石像一樣,整個人石化。臉紅到連耳朵都變紅了。
「哈!哈!哈!哈!公主大人對外面世界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了呢。」
砰呼!──我好像都聽見這樣的效果音了,眼見翎子的腦袋沸騰起來。
「不……不是的!我只是剛好沒有帶錢!平常我是真的會帶能夠在一般店鋪使用的金錢……!可是今天有點手忙腳亂,纔會忘了放進去。」
「若是付不出來,我會很困擾啊。」
「唔……!」
「沒關係啦,翎子。我有帶錢。」
「差不多要到中午了呢,我們一起去喫飯吧。」
「這應該是閣下您自己想出來的美妙作戰計劃吧……」
「剛纔梅拉康契那個白癡已經去宮殿那邊安裝炸彈了。只要等黛拉可瑪莉妳打個暗號,我們這邊就隨時都能引爆喔!」
那就是有好幾個男人偷偷跟在翎子她們兩人後頭。
是我昨天喫過的包子餃子那類的。

「咦!?翎子!?妳怎麼突然這樣……!?」
「沒問題的。我已經來過好幾次是常客了。這裏的味道,我可以保證。」
「喂,黛拉可瑪莉。弄這些太麻煩了,現在就引爆吧。」
「啊哈哈,這下真的出大事了呢。」
翎子很像在唸大字報裏的字一樣,口頭上說明的速度堪稱飛快。這樣的氣氛顯然讓人難以說出「哎呀其實我昨天來過喔」這種話。就算了吧。反正這間店的菜也很好喫。
「感謝惠顧。」
我有種過意不去的感覺。可是翎子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害我沒辦法說出真心話。
佐久奈已經把菜刀磨好了。她起身的動作好像一股煙霧,目標還鎖定在翎子身上。艾絲蒂爾慌慌張張地抓住她,對她說:「請您重新考慮一下!」這才制止她。
不知道爲什麼,翎子一副頗感安心的樣子,還對我道謝。
☆
這個地方昨天已經跟薇兒她們一起來過了吧。
一離開雜貨店,她就用力抓住我的手。
「可瑪莉小姐,菜已經上桌了。」
約翰正在大口吃肉,還很有精神地回應:「當然啊!」

「……閣下?這不是閣下嗎!」
「不,其實那跟放不放心──欸!?」
「只是碰巧變成這樣而已。我剛剛好沒有帶錢。下一次我會給支票,請妳放心吧。」
「是、是沒錯啦!我下了什麼樣的命令,你們再複誦一遍吧!」
怪不得這隻狗會跟艾絲蒂爾意氣相投。因爲這個獸人在第七部隊之中,擁有的感性相對來說是比較正常的。只不過他依然算是殺人狂就是了。
「是我失禮了……!咳咳。夭仙鄉的京師算是丞相的大本營。也不知道他準備了什麼樣的陷阱,因此我們最好儘可能增加可用手段。我們就等同是華燭戰爭中的最終兵器。」
翎子帶我來的地方是「天竺餐廳」。
「可瑪莉小姐……這些人是──?」
我一不小心把水全噴出來了。
「啊……好的。請你們多多指教?」
是卡歐斯戴勒、貝里烏斯,還有約翰。
「咦?好……」
這些人在做什麼啦!?是想要搞恐怖攻擊喔!?
☆
「如上所述,閣下。不曉得我這樣解讀正不正確?」
遲了一下子,艾絲蒂爾也注意到了。
不經意地,我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就這樣,我迎來意料之外的遭遇,還因此嚇了好大一跳。
我都還來不及說些什麼,翎子就點餐了。不對吧,那個跟我昨天喫的是一樣的菜色耶……?但都來到這個地步了,也沒辦法回頭了。爲了不讓翎子失望,我也只能做出好像第一次喫的反應。就讓我的演技力爆發吧……!
「這個很好喫呢,光只是看着都覺得肚子餓了。」
「我都知道啦!只是想要確認一下,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都有聽明白了!」
「這就是我們當初那麼做的目的。在京師的情報網中,黛拉可瑪莉和翎子你儂我儂約會的傳聞已經不脛而走了。翎子真正喜歡的人不是丞相,而是黛拉可瑪莉纔對吧,人們好像還如此臆測。這樣剛好能夠干擾丞相的策略。」
「她們過去的速度好快。剛纔在店裏面做出失敗的舉動,翎子是不是覺得非常丟臉啊?是說怎麼會在一般的店鋪拿出那樣東西當錢?她是少根筋嗎?」
「嗯!這樣的解答可以得一百分滿分!」
「嗯,真的耶。是巧遇呢。」
喂閉嘴啦,不要一閒聊就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好不好。快看啊,翎子都驚訝到睜大雙眼了耶。不是那樣的,翎子。全部都是這傢伙在妄言。
可是翎子卻搖搖頭說「不行不行」,還伸手抓住我的衣服。
在我們互動的那段時間內,店員已經將第一道菜端過來了。
「這裏有來了必喫的套餐。可瑪莉小姐是第一次來……要不要點那個?」
「嗯,謝謝。」
翎子跟卡歐斯戴勒在握手。妳要小心啊,翎子。這傢伙可是有誘拐小女孩嫌疑的犯罪者喔?我就算了,像妳這樣的小朋友,很有可能會被他盯上。
可是我心裏覺得有點介意。
「喔喔……!」
「那我們就來這喫飯吧?」
「不能讓可瑪莉小姐來支付,畢竟這次盡地主之誼的人是我……」
「喔喔,是愛蘭翎子殿下!初次拜見!我是姆爾納特帝國軍第七部隊宣傳班班長,中尉卡歐斯戴勒•康特!之後還請您多多指教!還有這隻狗是貝里烏斯•以諾•凱爾貝洛。另一位是笨蛋約翰。」
順便講一下,其實我根本不知道他們都在做些什麼。是不是都跟納莉亞一起蒐集情報,要用來將丞相做過的壞事抖露出來?──在想這些的時候,我還喝起杯子裏的水。
「咦?可瑪莉小姐……」
「話說回來,真是讓人期待呢。等到這些事情都結束了,夭仙鄉就會成爲我們的囊中物。」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會確實支付!晚點我會連綺仙石的錢都付給妳的!」
「閣下!那我們要先回去工作了。」
「請妳冷靜一點,薇兒小姐!她只是被拉走而已!」
當我踏足來到店鋪裏,人們的目光就聚集過來,那些眼神好像在說:「是閣下!?」「是殿下!?」這形同是當名人要付出的代價吧。在這時間點上有所反應也沒什麼幫助,於是我們就決定無視,找了張桌子坐下。
這兩個人都很喜歡可瑪莉閣下。雖然能夠理解那份心情,可是她們的喜歡已經來到脫離常軌的地步。也許人不夠怪就沒辦法當好軍人吧。
光是要勸諫失去理智的兩位上司,艾絲蒂爾就忙得團團轉。
在伴手禮商店的對面有個露天咖啡廳。
翎子渾身顫抖地望着我把錢付出去的這一幕。
第七部隊成員恰巧就在隔壁這張桌子用餐。
店門上面的花樣是龍在翻滾,門對面有美味的香氣飄過來。害我在無意識間肚子「咕嚕」叫。
「奇怪?我聽說那是來自閣下的命令啊。」
「在有名的餐廳指南上,天竺餐廳每年都榮獲『三顆星』喔?能夠品嚐到夭仙鄉最道地的傳統料理滋味。有不少人來這邊旅行都是爲了到這間店光顧…………聽說真的不少。」
「都是因爲《六國新聞》在背後動手腳。晚點讓他們爲我跟可瑪莉做點報導好了?說我們其實是失散的親姐妹──這樣不是很棒嗎?雖然我們實際上也很像就是了。」
卡歐斯戴勒接着說了一聲:「這是我的榮幸!」還對我敬禮。雖然我想說的話跟山一樣多,但還是閉嘴別說好了。只要碰到麻煩事,我可以全部推給薇兒。
要來京師的時候,我已經請人將錢兌換成夭仙鄉在用的貨幣了。
「若是做出那種事情,不就形同訴諸暴力了嗎!難道都忘了可瑪莉小隊至今爲止都是用腦袋瓜一再智取獲勝?就是因爲這樣,不懂得思考的笨蛋才讓人感到困擾。」
「話說回來,翎子還真是積極呢。」納莉亞說話的時候,一邊啃咬咖啡裏的吸管。「周遭那些人都在看她們,一副在說『怎麼了怎麼了?』的樣子。只是她們本人好像都沒有注意到。」
「嗯,夭仙鄉的菜餚常加入其他國家難得一見的香料,希望能夠合可瑪莉小姐的胃口……」
「其實妳不用那麼在意……」
「總……總而言之,這都是巧遇呢!話說你們那邊的事情進展如何?還順利嗎?」
不知道爲什麼,翎子變得氣急敗壞,就這樣拉着我走掉了。
「那條街道好像開了很多餐飲店,我們也過去那邊吧。」
「你說什麼!?是想要像這塊肉一樣被燒掉嗎!?」
「噗呼!?」
「遵命──在這次的作戰計劃中,第七部隊要執行的任務是『脅迫』。要安裝炸彈或各式各樣的陷阱,好讓我們可以處在比丞相骨度世快更具備優勢的立場上。」
再說這些菜餚看起來很好喫也是事實……我並沒有說謊。所以沒問題的。
其實那也沒什麼好在意的──雖然是這樣想,但事情如此發展下去好像不是很合她的意。
「我說錯了!這個看起來很好喫呢!還好有來夭仙鄉~!」
「還真是巧遇啊!沒想到能夠在這種地方相遇!」
「爲什麼非得透過這種手段實現?」
梅芳答話的表情顯得很微妙。四處都有人出聲說着:「殿下和閣下在約會喔!」陸陸續續有看熱鬧的羣衆聚集過來,在觀望她們兩人的未來發展。看來作戰計劃進行得很順利──這個時候納莉亞的眉毛忽然間抖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可瑪莉大小姐她!!可瑪莉大小姐跟我以外的人手牽着手!?!?!?」
這時我不經意和貝里烏斯對上眼。他一臉疲憊的樣子,從頭到尾都不發一語。
「我承認她少根筋,但原因並不完全是那樣。」
「請問……梅墨瓦閣下?爲什麼您開始磨菜刀……?」
「啊哈哈,他們是誰呢?我不認識耶。」
「又沒什麼關係──給你,老爺爺。」
「你們幾個……薇兒是怎麼命令你們的?」
第七部隊成員在這時站了起來,還說了這番話。
看來在我們過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差不多喫完了。
「這樣啊,那你們一定要好好加油。」
「我們會盡力符合您的期待──話說回來……」,卡歐斯戴勒在說這話的表情,就好像篤定犯罪手法做到天衣無縫的犯罪者一樣。「聽說閣下昨天就已經來過這間店了。」
「啊。」
「還聽說您點過這個套餐,剛纔的反應卻好像第一次見到一樣。」
喂,你這傢伙,都在說些什麼啊……?
「沒什麼,這些都是從薇兒海絲中尉那邊聽說的。聽說閣下很喜歡那種餃子……但我想這背後應該有各種原因吧。那麼我就先失陪了。」
「………………」
你──你這臭小子──!?什麼叫做「背後有各種原因」!?少在那假裝自己是個懂得體貼他人的男性啦!?要是你真的懂得體貼他人,那你從一開始就應該閉嘴,閉到最後一刻纔對!!
「那麼閣下,請您慢用。」
「想要引爆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叫我!我會過去點火!」
「嗯、喂喂……!」
那羣部下無視上司心中的嘆息,就這樣離開店鋪。
被留在那裏的我就只能陷入沉默狀態,我連轉頭看翎子都做不到。
最後她小聲說了一句:「那個──」。
「可瑪莉小姐,原來妳一直在勉強自己……」
「不勉強不勉強不勉強!!」
翎子都快哭出來了,我快要被這份罪惡感逼死。
「我很喜歡這間店!妳看,這個真的很好喫啊!?」
女僕的視線不經意掃視到男人的手掌,上面留有星星形狀的傷痕。
「可是我們還沒有付錢啊!?這是在喫霸王餐耶!?」
「我幾乎都沒有到過宮殿外,所以也沒資格當導覽員帶可瑪莉小姐逛京師。說謊的人是我纔對。對不起,對不起……」
跟我距離超近的翎子臉蛋眼看變得越來越紅,接着我又發現一件事──現在這麼做簡直就是性騷擾到極致了吧?都已經超越那個變態女僕,說出那種話可是沒禮貌到不行啊?
「我明白了。既然這樣,我們就飄到那邊的橋好了……?」
「是不是馬特哈德下的指示?」
「等等……!?我們要去哪裏!?」
納莉亞和梅芳似乎也發現了──她們臉上的表情多了肅殺之氣,視線掃向天竺餐廳。那些男人已經站在店鋪外側了,看樣子正舉起手凝聚魔力。
「去死吧,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看那裏,克寧格姆總統。」
「──翎子的胸部好像很硬?」
接着她就此發動某種力量。我的身體被她拉住,輕輕飄到半空中。
「對不起……其實我……對京師一點都不熟……」
「是喔──但感覺她好像有點走偏了……」
「妳啊,明明是隨從卻一點都不客氣呢。」
「咕啊!?」
☆
然而在那瞬間,他卻換上很搞笑的姿勢。
「抱歉!我說那些沒有惡意!就是……總之對不起!翎子妳的胸部很有彈性很舒服!不對,我在說什麼啊,我是笨蛋嗎!?真的很抱歉……!」
那個樣子就很像踩到香蕉皮滑倒一樣,仔細看會發現地板上還真的被人扔了香蕉皮。不對,怎麼會這樣。運氣也太好了吧。那個男人說了一聲「什麼!?」,嘴裏發出震驚的呼喊──然後就這樣旋轉起來,最後倒在地面上,而且後腦勺好像還用力撞了一下。
不管是納莉亞、梅芳還是佐久奈,甚至是薇兒海絲,她們全都朝着店鋪疾衝過去。
「唔──各位!要趕快去救助閣下……」
「總之詳細調查就讓部下去做吧。至於這些人,我們還是去跟夭仙鄉的政府通報一聲吧。」
男人砍出的刀劍被翎子擋了下來,她手中裝備是扇子。那扇面酷似孔雀的羽毛,輕輕鬆鬆就擋下敵人的兵器。那個男人嘴裏發出一聲「嘖」,正打算後退──可是還沒來得及那麼做,翎子放出的魔力彈丸就已經狠狠擊中他的腹部。
下一瞬間。
「可瑪莉小姐!」
那好像是艾絲蒂爾曾經拿在手裏的京師旅遊指南對吧?但翎子怎麼會擁有這個東西呢?是不是跟人借來的?不對,她爲什麼要借來用?而且這個上面並沒有附標籤,好像跟艾絲蒂爾拿的那一本不一樣,是別本──我的腦中有疑問閃過,然而就在這一刻……
是因爲怕這件事情穿幫,纔會參考旅遊指南,想要替我導覽是嗎?
那些男人發出吼叫聲,朝店鋪裏頭衝了進去。
「咦?──哇哇!」
「快點去死吧!──呃咕!」
這裏是天竺餐廳對面的廣場,梅芳語帶嘆息地說了這句話。
「這些人都是從前蓋拉•阿爾卡時代的人吧。沒想到他們會苟延殘喘逃來夭仙鄉這邊。」
一羣陌生男子邊發出叫聲邊朝我們襲擊過來。
我爲自己的言行感到後悔,而且這個時候的我差點尿褲子。
「若是就此在華燭戰爭中獲勝,可瑪莉小姐將會跟翎子小姐結婚……對了,只要我取而代之成爲翎子小姐就好了,或者──」
「那幾個人是翦劉種。雖然看不見他們的臉,但我總不能置身事外。」
在經歷了紅雪庵騷動之後,可瑪莉有跟她說過,聽說在名爲常世的異界那邊,好像有名字叫做「夕星」的魔物在作亂。那傢伙已經逐漸開始朝我們這邊侵蝕──一旦有人受到影響,她就會跟之前的莫妮卡•克萊爾一樣,身上將出現「星形痕跡」。
那副巨大的軀體一下子就被打飛了。
但我可不只是走運而已。從店鋪外頭,有一些裝扮跟那羣男人很像的男子成羣結隊殺過來。這一看才發現在外面的街道上,納莉亞和薇兒等人正在跟他們戰鬥。
「!?!?!?!?!?」
☆
薇兒海絲看着可瑪莉飛走的方向,嘴裏唸唸有詞。
女僕薇兒海絲將毒藥收到懷中,開口問了這句話。佐久奈似乎也恢復冷靜了──換上認真的神情,手裏拿着魔杖,並且對周遭狀況保持警戒。
「那是不可能的。馬特哈德早就已經不在了。假設他還在好了,他也不是會像這樣垂死掙扎的人──也就是說這是蓋拉•阿爾卡殘黨自作主張做的。」
「可瑪莉小姐快閃開!!」
我的視線不由得看向下方,那是有着黃色封皮的小本子。
「不用了不用了!是我說謊不對,對不起!我選這間店就好!來吧翎子妳也坐下──啊!」
「我……我沒事的!妳不用在意。」
可是除了他,襲擊者另外還有三人。他們從四面八方揮刀砍過來,嘴裏還發出號叫聲。我什麼面子裏子都不要了,當場跟個烏龜一樣龜縮起來。
然而我卻無法有所行動。
啊?我是不是會死在這邊?這裏好像沒有魔核耶?──情況實在太讓人絕望,我的大腦即將陷入一片空白,緊接着下一刻。
由於事情來得太突然,艾絲蒂爾驚訝到合不攏嘴。怎麼會有人在街道上突然出手襲擊其他人?也是有的吧。畢竟這次可不是娛樂性戰爭。
「要替總統報仇!」
那些身分成謎的男子呈雪崩之勢襲來,就這樣入侵到店鋪裏頭。客人和店員全都倉皇逃跑,引發好大的騷動。
當下翎子人已經站起來了,我抓住她的手腕制止她。
在那之後他就一動也不動了。是不是剛好撞到不該撞的地方啊?
翎子那時突然抓住我的手。
也就是說似乎會造成精神異常。
翎子當下驚慌地大叫,可是她忙着應付另一個敵人。
「咦……?」
我的身體連帶着變得輕飄飄地,就這樣浮了上去。我們所在的高度越來越高。那實在太恐怖了,於是我緊緊抓住翎子的身體。她口中則是發出「呀嗚!?」的悲鳴聲。
「翎子她啊,其實對自己國家的事情一點都不瞭解。」
帶頭的那個男人揮舞着長劍,那身殺氣明顯是衝着我來的。
「她應該是不希望可瑪莉知道自己那麼無知吧。外表看不出來,感覺她還滿愛慕虛榮的。」
艾絲蒂爾在心裏想着「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愛蘭翎子儼然就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
「因爲她一直都被養育在深宮裏。身爲她父親的天子總是主張『公主不能隨隨便便外出前往京師』。」
嗯……?我好像看過這個東西?
綠色的魔力陣風又將另一個男人吹飛。
啪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是窗戶的玻璃碎掉了。
「等等!先等一下啦!我不擅長待在高的地方!以前爲了去屋頂上把球拿下來,等爬上去之後卻被妹妹搖晃梯子,後來掉下來,這件事情造成心靈陰影!」
等到艾絲蒂爾回過神,周遭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因爲我從小就認識她,纔沒什麼顧忌──可是她是真的在爲夭仙鄉着想。不管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希望能夠阻止骨度世快。」
在京師的主要大道上,倒着一大堆翦劉種。
「對不起,我再找別間店好了……」
我的腦袋轉不過來,正當我要抱住腦袋瓜的瞬間,有事情發生了。
「翎子其實意外的小家子氣,只要深入接觸就明白了。」
薇兒海絲用木棍去刺翦劉種的臉頰,他們就只會發出「啊啊」或是「嗚嗚」這類微妙的呻吟聲。一直到剛纔明明都還那麼激動──這種症狀不就跟莫妮卡•克雷爾罹患的「消盡病」症狀很像嗎?
也就是說翎子跟我一樣,在夭仙鄉這邊都算是初來乍到?
「我們先暫時撤退吧!」
那樣東西的效果是能夠讓「意志力」這種能量減退。
「我明明也想跟可瑪莉大小姐一起喫午餐、想跟她約會,爲什麼這些好處通通都被翎子大人佔走了?她好狡猾。不公平。不公平。」
翎子彷彿想要讓身上的滾燙感冷卻似的,上升的速度變得好快。
☆
「去安全的地方!若是待在這邊還會被襲擊……」
「嗯……咦?」
「這樣也好,話說還有另一件事情也讓人在意。」
我發現翎子臉上表情變得很絕望。
「他就好像人偶一樣呢,就算去戳他也沒什麼反應。」
說時遲那時快。又有別的敵人趁翎子不備,朝着我殺過來。
這個時候我忽然覺得好像哪邊怪怪的,那就是我的手正放在翎子的胸部上。這可是毫無辯解餘地的性騷擾行爲。可是比起羞恥心和罪惡感,我更快感到的是疑惑。這是因爲──
話說到這邊,艾絲蒂爾突然察覺一點。那就是一直在尾隨可瑪莉等人的這羣男人有動靜了。
那就是店鋪的窗戶玻璃一口氣爆碎。
當然他們都沒有被殺死。所有人都被繩子捆綁起來,聚集在同一個地方。人數居然有九人那麼多。他們好像一直在尾隨可瑪莉,想要找機會出手襲擊。
「請妳們兩位都冷靜一點!這都只是作戰計劃──」
艾絲蒂爾拚命努力制止佐久奈和薇兒海絲,一邊在聽梅芳說話。
面對高速逼近的刺客,我連動都不敢動。那對雙眼有着憎恨,被那雙眼睛緊緊盯着,我的心都凍僵了。他手裏拿的長劍眼看就要刺中我的喉頭。
接着「咚唰」一聲,有某樣東西從她衣服的內側滑落。
翎子沒把我的正當抗議當一回事,開始在空中浮游。
接着她轉頭看梅芳,開口對她說道:
「剛纔我好像一直處於失去冷靜的狀態。可是經歷了這場騷動,我又找回平常的觀察力了。我就形同是與生具來的『可瑪莉酒』侍酒師,想要持續在我眼皮子底下矇混過關是不可能的──梅芳小姐,妳是不是隱瞞了某些事情?」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梅芳身上,梅芳顯得有點狼狽。
「說我隱瞞事情……這樣說很沒頭沒腦。」
「可瑪莉大小姐看起來明顯對翎子大人抱持特殊意識,但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這樣很不自然。因爲在可瑪莉大小姐的心中,排行第一的肯定是我。」
「不,這又還沒有決定?」
「就是說啊,薇兒海絲小姐。可瑪莉小姐是大家的可瑪莉小姐。」
「總而言之可疑點太多了。如今回想起來,自從二月份妳們兩位造訪姆爾納特宮殿,從那個時候開始就變得怪怪的了。妳……應該發動了烈核解放吧。」
這下梅芳的肩膀用力抖了一下,那樣的反應就形同是自首了。
薇兒海絲這時看似傻眼地回應:「果然是這樣啊?」
「妳對可瑪莉大小姐做了什麼?」
有那麼一陣子,對方陷入沉默。
可是最後她還是用有些悔恨的表情小聲說了一句:「……抱歉。」
「爲了拯救翎子,只能這麼做了。對我們來說,黛拉可瑪莉的力量不可或缺。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因一時興起,無償幫助陌生人……」
「我不會生氣,請妳詳細說明。」
「其實是……我對黛拉可瑪莉下了詛咒,可以讓她喜歡上翎子。」
「我看還是毒殺好了。」
「薇兒小姐!?妳剛纔不是說不會生氣嗎!?」
最後還是艾絲蒂爾從薇兒海絲背後架住她,這才阻止住了。
☆
我跟翎子降落在連接兩座高樓的橋樑上。
被人這樣冷酷地推拒,我感到很訝異。翎子就像在忍耐疼痛感,眉頭都皺了起來。
確實很漂亮。那楚楚可憐的容貌或許可以跟(我)這個一億年來難得一見的美少女匹敵。
「梅芳的話,她正在趕來這邊。但是我忘記喫藥的事情不要跟她說……她會生氣。」
我覺得自己很像被扔進熱水的生雞蛋。體溫逐漸飆升,變得什麼都沒辦法思考。
「嗯……多謝妳替我擔心。」
「這兩個人一直都在利用可瑪莉大小姐,若是我沒有逼問下去,她們好像還打算守口如瓶,直到華燭戰爭結束都不說。而且還預計要直接生米煮成熟飯,就這樣跟您結婚。也就是說,可瑪莉大小姐是因爲我的緣故才能夠擺脫這種困境。請您給我獎勵。」
身上還掛了一個薇兒的梅芳,也正好於這時落在橋上。
「真的很抱歉,我們原本並不打算像這樣踐踏妳的心意。」
「哇啊啊啊啊啊啊!?妳冷靜一點啦,薇兒!?」
她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我是真的無法理解。
接着我的心臟就逐漸恢復平靜。不,我並不是死掉了。而是之前隨隨便便就跳得激烈高昂的心跳已經變回原樣。
「因爲我是公主,我必須做那些事情。」
感覺翎子幾乎沒有離開宮殿來到外面過。
是變態女僕邊嘔吐邊發出悲鳴。
「……我沒事,只是不小心忘記喫藥。」
我背後傳來極爲慘烈的聲響。
「我喜歡妳啊。」
「可是我真的喜歡翎子!!」
「那翎子妳爲什麼會想要改變夭仙鄉呢……?」
「妳在說什麼啊。」
「若是不這麼做,妳會恨我們。不對,想來妳已經很恨我們了吧。」
「這原本頂多只會來到喚起同情心的程度。大概是因爲妳擁有太豐富的感性纔會那樣。我也沒想到妳覺醒之後會表現出那麼露骨的愛戀之情。」
我的視線看向橋下,所有的襲擊者似乎都已經被納莉亞她們壓制住了。
「這份感情是假的,妳不可能喜歡愛蘭翎子。」
薇兒將她的頭頂湊過來,但我還是先當作沒看到好了。
手上確實浮現了很像是痣一樣的東西。
「妳手臂上有烏鴉形狀的印記對吧。這代表妳中了我的法術,那就是證據。」
薇兒在我後方釋放滾滾的漆黑殺意。我看這傢伙當殺戮的霸主還比較適合。
梅芳接下來的反應就像在說:「既然都穿幫了,那就沒辦法了。」嘴裏發出嘆息。
「啊?」
「我都明白。我想可瑪莉小姐應該很喜歡我。等到妳發現的時候,腦子裏都只想着愛蘭翎子的事情,而且還會有心臟快爆炸的感覺……」
「我對於京師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就連有這些人在的事情都不曉得……」
這讓我有點無所適從,我不覺得那是她的真實想法。
翎子則是睜大眼睛,渾身僵硬。我牽起她的手訴說下面這番話。
「嗯,那個……其實我……」
翎子裝作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梅芳直視我的雙眼不放,她的嘴脣微微地動了──說出「烈核解放【屋烏愛染】」。
坐在橋的欄杆上,翎子口中說了一些話。虧她有辦法坐在那種地方……只要一不小心沒坐穩,人就會倒栽蔥掉下去喔?都不會害怕喔?不對,翎子會飛翔,所以她不介意吧。
也就是說,我好像真的在追隨捏造出來的情感行動。
可是沒來由就覺得心情高昂的感覺已經沒了,也不會覺得心臟快要爆炸。
「妳在說什麼啊……?」
一看到我們兩人的身影,她馬上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妳真的沒事嗎?是不是把梅芳叫來比較好?」
翎子目不轉睛地看着我,害我不得不承認。
「嗯……」
她跟對方說了兩三句話,最後這段通話很快就被切斷了。
我是真的有聽沒有懂。薇兒已經像個死屍一樣,人都倒在橋上了,在照顧她的我提出疑問。
「我最近身體狀況不好,只要喫完藥就沒事了。」
她的表情就好像要做愛的告白一樣,靜靜地問了一句。
我全力迴避薇兒的揉揉攻擊,視線轉向翎子和梅芳。
對了,就是這點讓我耿耿於懷。
「那些人……他們到底是什麼來頭。好像目標是可瑪莉小姐……」
「丞相在做壞事,傷害了很多人。就連對我很好的幫手都被他……還有梅芳也是……被那個人做過很過分的事情。」
「若……若是問我喜歡還是討厭,當然是喜歡啊!?如果只能二選一,就是選這個吧!?」
「可瑪莉小姐……妳喜歡我對吧?」
這豈止是愛的告白。若是解讀的方式不同,甚至會讓人覺得她自信心過剩,說那種話未免太自以爲是。可是就這麼一句話,已經把我心中剩餘的裝酷成分通通掃地出門了。
「啊啊可瑪莉大小姐!可瑪莉大小姐、可瑪莉大小姐,您沒事真是太好了!可是身體深處若是受傷就不好了,這就讓我來替您確認一下,看揉起來的手感有沒有變。」
「喂,薇兒妳怎麼了!?是不是被敵人狙擊了!?」
她們兩個人一臉尷尬的樣子。可是翎子卻做了個決定,邁步來到前方。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纔好。因爲我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妳被梅芳的烈核解放【屋烏愛染】影響了。那種能力能夠將梅芳替我着想的心情轉嫁到其他人身上……」
意思就是……我一直以來都被梅芳操控嗎?
薇兒又再次表現出想吐的感覺,於是我趕緊遮住嘴巴。
她明顯就不像沒事的樣子。可是仔細想想會發現這個女僕很少沒事,我看我還是先略過吧。於是我又轉頭看翎子,繼續把話說下去。
既然是那樣,她當然不會知道──可是她又繼續說了下去,話裏聽起來很像在自我責備。
「我倒覺得還不夠,因爲可瑪莉大小姐您被那些夭仙施加骯髒的法術了。」
「……這樣啊,那在華燭戰爭中就要好好努力纔行。」
我的腦袋因此短路了。
「……可瑪莉小姐,我有事情瞞着妳。」
翎子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好像被罪惡感苛責似的。
「喂喂──梅芳……?」
「對了……妳會不會輕視我?」
「嘔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
「翎子,妳沒有受傷吧?」
她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爲翎子突然「咳咳咳」地咳嗽起來。開始我也不以爲意──然而她的身軀卻從欄杆上滑落,整個人還趴到橋上,甚至痛苦地捂住嘴巴。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妳那些擔憂未免也太多餘了吧!?」
「翎子!?妳還好嗎!?」
「很抱歉……我是卑鄙小人,就只能這麼做。可瑪莉小姐已經沒有理由再協助我了。只要辭退不參加華燭戰爭,一切就能夠恢復原樣。」
這個地方高到相當於十隻長頸鹿疊在一起,下面有一大片東洋風味的風雅街道──可是在跟我視線相同高度的地方,更有橋樑鋪設在那,看起來就像迷宮一樣。
「若是繼續任由事情發展下去,可能會引發爭端。閣下……我這就幫妳解開法術,妳先待着別動。」
「是這樣啊?」
「那個……妳並不喜歡我對吧?」
「我不夠格當公主吧。對於父親大人有氣無力的表現,我已經譴責過好幾次了……可是像我這個樣子,和父親大人根本沒兩樣。不。或許我還不如他。明明對這裏一點都不熟悉,卻大放厥辭說要『拯救夭仙鄉』。」
「嗯?嗯??可是我聽不太懂耶。」
我朝着她靠近一步。
我趕緊摸摸她的背。翎子氣喘吁吁,臉色變得很蒼白。難道翎子生病了?可是這邊還在夭仙鄉的魔核效果範圍內吧?究竟是爲什麼──我一頭霧水,人也跟着慌亂起來,翎子則是抬頭看我,並且開口說了些話。
「解開法術?雖然我不是很懂……但這樣好嗎?」
「不對,先等等啦!?可是我一看到翎子就真的心臟狂跳啊……!?」
「假設我的感情是捏造的好了……妳們又爲什麼要那麼做?」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不只是卑鄙能夠形容的了。
「輕視?爲什麼?」
「翎子妳不是來拜託我,希望我幫幫妳嗎?所以我纔會來到夭仙鄉。事到如今纔對我說『已經夠了』,這樣也只會讓我困擾。如果是因爲我能力不足的關係,我倒是無從反駁……」
「……或許是那樣吧。雖然我不清楚理由是什麼……可是一想到翎子,胸口就會變得很難受……我是寫過許多戀愛故事的稀世賢者,所以隱約能夠感覺得到。我想我可能……我可能……喜歡上翎子了……」
「因爲我想妳若是能喜歡上我,就會對我出手相助……」
等了一下子之後,翎子的臉色變好了。她很像變魔術成功的小孩一樣,笑着說:「妳看,我沒事吧。
可是翎子卻加上一句話,她說:「但不只是這樣。」
我還看看翎子,站在那邊的是一位很普通的少女。
她從懷裏拿出很像藥丸的東西。接着直接把那樣東西吞下去。
這個時候,翎子的口袋忽然發光了。好像是有人透過通訊用礦石聯絡她。
「我……我沒事,可瑪莉大小姐……只是不小心發作了……您不用在意我,請繼續吧……」
「也許……那是丞相或軍機大臣派過來的爪牙。想要在華燭戰爭召開之前,先讓妳變成死人。那些人就是能夠面不改色做出這種事……」
「嘔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噁!!」
「妳的所作所爲都是爲了夭仙鄉着想,是想要阻止做壞事的世快。那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他人所做的行動……所以翎子妳的心靈是非常美麗的。我很喜歡。」
「爲什麼?爲什麼妳要那麼說……?」
「因爲我想要成爲翎子的助力呀!」
翎子這下看似驚訝地眨眨眼睛。
她臉頰上有紅暈散開。視線左顧右盼,頭也跟着低了下去。
「可是,我畢竟……」
「根本不用刻意去操作,打造所謂的戀愛情感。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翎子願意來找這樣的我,拜託我幫忙。光只是這樣,就足以構成要我跟妳站在同一陣線的理由。」
「唔……!?」
翎子在那之後變得面紅耳赤,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至於梅芳,她的臉就好像被狐狸抓到一樣,帶着那樣的錯愕表情呆呆佇立着。
薇兒則是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替我們做個總結說:「事情就是這樣。」
「對可瑪莉大小姐來說,不需要動些小手腳,用真摯的心意麪對反而會是最有效的。因爲這個吸血鬼一旦被人拜託就會難以拒絕。」
「纔沒那回事,我是屬於意志堅強的吸血鬼。」
「總而言之我們會繼續爲妳們二人提供協助。雖然是那樣,妳們絕不能有非分之想。另外當作是懲罰,妳必須發動【屋烏愛染】讓可瑪莉大小姐愛上我。」
「妳纔是最有非分之想的人吧!!──真是的。」
將薇兒的妄言一腳踢開,我轉眼凝視翎子的雙眸。
不知道爲什麼,她慌慌張張地別開目光。
我換個角度繞過去偷看她的臉。她「呀啊!」地發出一陣慘叫,接連後退好幾步。我原本以爲她是討厭我的,但事實上好像不是那樣。感覺她那樣子更像是害羞到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時梅芳插話說了句「我說翎子」,發出充滿戰慄感的呢喃。
「妳該不會要說這件事已經反向發展了吧?自從那次的求婚事件過後,妳的樣子就變得怪怪的……」
「您覺得一般人有辦法在空中飛?」
衣襬還被翎子緊緊抓住。就連她指間的顫抖,我都感覺到了。
的確,翎子的做法或許真的算是很奇葩吧。但她會有那樣的行動,都是爲了夭仙鄉着想。再說我也沒有遭受什麼損害,因此我完全沒有去責備她的意思。
我爲了保護翎子,選擇擋在她前面。
這時梅芳嘴裏「哦?」了一聲,好像發現什麼事了。
「不……先等等,這些人並不是丞相的部下。」
他們身上都穿着輕飄飄的服飾。薇兒在我耳邊跟我說悄悄話,告訴我說:「那些都是愛蘭朝的使節。」
有一股像杏仁香氣的香味乘着風飄過來,那對純真的眼眸直直地凝視我。
「──那麼可瑪莉小姐,明天就麻煩妳了。」
我們現在站的地方好像是用來當造景的「裝飾用橋樑」。
「妳們幾個是怎樣!?想要把翎子帶回去嗎!?」
這說來奇怪──單純就戰鬥能力來考量,翎子應該遠遠強過他們纔對。
眼下那變態女僕正將手放在欄杆上,眼裏遠眺着京師的風景。
「嗯,麻煩妳了。」
就在我的視線前方。在翎子背後,有好幾個夭仙如暗影般現身。
等到日落時分,總算有在軍師中巡查的夭仙輕飄飄地飄過。我們兩個趕緊大叫求助,這才總算回到地面上。
「是,天子陛下希望能夠跟殿下談談。」
「可瑪莉大小姐,大事不好了。」
「──翎子殿下,時間到了。」
「翎子殿下,我們走吧。」
我面帶苦笑,朝着翎子伸出手。
接着她口中道出頗具衝擊力的事實。
「我明白了。」
「……這的確是天子的筆跡,這股魔力也沒錯。」
「纔不是那樣!真的不是那樣!那個……可瑪莉小姐!」
她還回頭看我,朝我點頭行了個禮。一股類似杏仁的香氣再度乘着風飄過來。
「之前我抓住梅芳小姐的時候,通訊用礦石就已經全部掉光光了。」
「薇兒沒辦法在空中飛嗎?」
「只要妳不嫌棄,我什麼都可以幫妳。」
「這座橋,我們該怎麼下去呢?」
「謝謝……我希望可瑪莉小姐能夠贏得華燭戰爭,也希望妳能夠打倒丞相,還希望妳可以跟我結婚……啊!剛纔我說那種話有點語病……當然我也知道可瑪莉小姐身邊已經有很多新娘人選了。」
翎子回握我的手。
【轉移】用的魔法隨即發動,周遭全都被刺眼的光芒籠罩──等到我回過神,翎子和梅芳的身影已經從此地消失了。
「…………」
「當然好。」
在那之後的時光,我是在橋上跟薇兒玩接龍度過的。
「之前一直在利用妳,很對不起。雖然這樣很厚臉皮……但還是希望可瑪莉小姐能夠協助我。」
再來就只要盡全力戰鬥就好。將丞相的惡行惡狀暴露出來,那樣就可以了。
「我們是天子的近衛兵。」立於中央的男子朝我們靠近一步。「爲了替華燭戰爭做準備,天子下令要我們把翎子殿下帶回去。此事與丞相的意圖無關──這個就是可以做爲證據的詔書。」
我在橋上一個勁地杵着,同時雙手緊緊握成拳頭狀。
「……那要不要跟人聯絡一下?」
「沒有啦,一個人也沒有。」
在彼此相連的建築物上,並沒有附帶入口。
就這樣,一點也不像我會有的鬥志熊熊燃燒着,碰巧就在這個時候。
「……但是我明白了,我們一起努力吧。」
翎子朝着他們的所在方向走去。
搖晃着綠色的頭髮,翎子轉過身面對我。
翎子的心情,我已經明白了。那麼爲了回應這份心意,我就必須努力纔行。總而言之先來想些作戰計劃,爲明日做準備吧──想到這邊,我轉頭看薇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