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星洞之獸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1.5萬 字
打從涅普拉斯成了絲畢卡的囊中物,後來又過了幾天。
城鎮裏的人都不約而同對斯特柏利知事所實施的德政表示讚賞。
但是他們並不清楚──前些日子真正的斯特柏利知事已經被關進大牢了。而且來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吸血鬼,頂替成爲知事。
這整件事情真是有夠混亂的。
但是把知事府炸爛的人確實是我,那個絲畢卡也很敢,居然利用這點成功奪權。是說芙亞歐擁有的能力實在太過兇惡。只要那傢伙變化成知事的樣子,再做出指示,那所有事情都能按照逆月的意思進行下去。
「嗯~都沒半點進展呢!」
在破破爛爛的辦公室裏──或者是說辦公室的中央,人就坐在知事椅子上的絲畢卡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翎子在這時說了聲「請用」,將一杯紅茶放到桌子上。絲畢卡也沒有爲此道謝,而是拿起來咕嚕咕嚕地喝完,這位涅普拉斯的新上任支配者倒是笑得很開心,開口說了一句「這下困擾了呢」。
「知事府這邊完全沒有留下任何一點跟星砦有關的資料。照理說應該是在某個地方纔對啊──但是黛拉可瑪莉卻把整棟建築物都破壞掉了!爲了懲罰妳,妳要來當我養的狗!」
「我怎麼可能當啊。」
「但直到現在都找不到資料,對我們損傷很大!如此一來,我們就只能想辦法從斯特柏利知事口中問出來。特利瓦,你那邊進展得怎樣?」
「情況不是很樂觀呢。」
特利瓦在啜飲紅茶的同時,眉頭還皺了起來。
「我是有拿針刺她進行拷問,可是她並沒有出現太大的反應。而她就是星砦的『納法狄•斯特羅貝里』這點,是能夠靠間接證據來推證,不過……」
其實還有一件事,就是納法狄這個名字,聽說是特萊梅洛說溜嘴的。
那個琵琶法師的口風好像不是很緊,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一面。
「原本還以爲這女孩就只是一個頭腦不好的小鬼頭。」
「不管用什麼樣的手段,她都不願意吐露。這樣下去或許得花點時間。」
「也是啦!不管對那個小姑娘做什麼都沒關係,一定要讓她把情報吐露出來!」
我們到現在都還沒有掌握夕星的所在地。
「事情就是這樣,目前裏頭有匪獸在徘徊的可能性很高,因此不推薦進入星洞裏。就連那些傭兵似乎也挺不爽的喔?難得的採礦日就這樣被毀了。所以妳們幾個還是乖乖回家吧──啊,喂──」
她一臉不悅地瞥了我一眼。
話說到這邊,絲畢卡悠悠哉哉地邁開步伐走了起來。
「什麼……!」
「沒問題啦!這個叫做黛拉可瑪莉的女孩,外表看起來柔柔弱弱,實際上卻是能夠用小拇指將一億人串成一串的最強吸血鬼!」
「──大家快看啊,真是不敢相信耶。」
這裏又不是什麼主題遊樂園。
我從口袋裏拿出公會證件。
☆
「雖然我是小孩!但我可是將軍,還是一名傭兵。」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要盡全力努力看看。
「──喂,看來妳替我們接了多餘的工作。」
「這裏好熱鬧啊……好像天照樂土的天舞祭。」
聽說自從開始挖掘後,截至目前爲止花了八年的時間。
原來世界上還真的有名叫匪獸的怪獸在肆虐,這點令人驚訝,可是那些大人眼見有小孩子被抓走卻漠不關心,我聽了也是驚訝到合不攏嘴。
「不要用那麼大的音量說那種話啦!那邊有很可怕的人在瞪我們耶!」
「這是在搞什麼……」
此時芙亞歐面無表情地盯着廣場看。
「請告訴我吧,我會前往星洞。」
雖然我連聲嚷嚷「我不想去我不想去!」,絲畢卡還是說了句「小心我殺了妳」,並用這句話來威脅我,於是我明白抵抗也沒用。不管再怎麼掙扎,我都只能去協助逆月。自從我把知事府毀掉的那一刻起,我就成了這個恐怖組織的共犯了──
這是什麼感覺?總覺得那傢伙……實際上好像是不錯的人……?
是不是被金錢矇蔽了雙眼纔會那樣?還是人們原本就這樣呢?
我自己也很清楚。在常世這裏,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並沒有身爲七紅天應有的知名度,頂多就只是一個「一億年來難得一見的美少女」罷了。
「找上門?是要去哪裏……?」
「…………」
那時突然有人出聲鼓譟,吹起了口哨。
「那個小孩子……有什麼樣的特徵……?」
我來到拚命在跟人哀求的女人面前,手緊緊握成拳頭狀,並抬頭仰望她。
「在那邊哀求傭兵的人,就是孩子被匪獸抓走的母親。她四處拜託傭兵,希望他們能夠救救自己的孩子,只可惜……」
周遭的傭兵全都指着我發出嘲笑聲。
被那傢伙牽着鼻子走的芙亞歐和特利瓦,應該也很辛苦吧──不對先等等。我去同情恐怖分子做什麼。可能是因爲我現在有點累纔會那樣吧。
「最近匪獸還會跑到星洞外,就在剛剛,牠們跑到這座廣場上搗亂。有好幾個傭兵都受傷了,弄到最後還被匪獸逃走。聽說有一個孩子被拖到星洞裏。」
所謂的星洞,指的就是在涅普拉斯中心地帶出現的空洞。
翎子在這時發出感佩的呢喃。
「那怎麼可以……妳在說什麼啊?妳不也是小孩子嗎……?」
看樣子要我跟她好好相處果然很難。
而且一來到櫃檯那邊,她就充滿自信地放話,開口說了句「我們要買四張兒童票!!」。
不管怎麼說,人們散發出來的惡意都足以讓人感到挫折。
「公主大人,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啊、唔嗯。」
「我們快點走吧,現在沒空在這裏拖拖拉拉的了。」
「……那還真是不得了,不過現在裏面出了點事。」
連櫃檯後的大叔都擺出很狐疑的表情耶。
「雖然直接把這次的行動當成野餐,去把夕星或特萊梅洛宰了也是挺有趣、挺無腦的,但我們這次是要稍微小試一下水溫。在特利瓦問出情報之前,先做點事前調查。看看星洞是什麼樣的地方,匪獸又是什麼樣的存在,還有這裏是不是真的埋藏了魔核──不覺得親眼確認一下是很重要的嗎?」
那些傭兵都沒有願意出動的跡象。
在看什麼啊?她在看的是……「稻荷壽司」?
「可是妳應該很喜歡稻荷壽司吧?連在餐廳裏也點油豆皮來喫。」
一看到那樣的東西,女人就屏住呼吸愣住了。
「喂,我們該不會要突然開始玩真的,就此展開調查吧?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喔?」
「那裏有匪獸出沒。」
沒把絲畢卡瞎說的話當一回事,櫃檯大叔的眉頭皺了起來,嘴裏唸唸有詞。
「可瑪莉小姐,絲畢卡小姐已經進到星洞裏了喔。」
反正依我看,肯定又是很不正常的兇惡殺人魔。
「……嗯?」
「……那是怎麼一回事?」
翎子在這時「咻咻」地拉拉我的衣服。
人羣中的人全都一臉困擾的模樣。在他們之中,甚至還有一名女性身上多了份悲愴感,此人正纏着那些傭兵,像在對他們訴說些什麼。
「別說了。聽了覺得好丟臉,拜託別再說了。」
「那些傭兵──」
「發生什麼事了?」
「若要說的難聽些,那情況確實如妳所說。可是傭兵們也是在做買賣的。若是碰到做起來喫力不討好的工作還隨隨便便接下來,那他們就不用賺了。」
我沒有把大叔的話聽到最後,而是朝着那羣人走去。
「咦……」
這次換芙亞歐提問。這時絲畢卡從椅子上頗有氣勢地起身。
「是打算對小孩子見死不救?明明現在連那孩子是生是死都還不確定。」
真的是這樣嗎?其實我也搞不懂絲畢卡這個人。
「妳是在寫《六國新聞》喔!!」
此時我不經意看見芙亞歐站在某個攤販前方發呆。
我因此朝某處仔細觀望,這纔看到廣場上聚集了一羣奇妙的人。
也太可怕了吧。
「別把稻荷壽司跟油豆皮混爲一談,小心我殺了妳。」
「…………沒有。」
她那對青色的眼睛發出如星星一般的光芒。
「至於那些被匪獸抓走的人,說這種話有點過分,但目前爲止都沒有平安歸來的案例。想必那些傭兵也不希望接下喫力不討好的買賣吧。」
「……看來妳們手上是有采礦許可證沒錯,但妳們幾個進去當真頂得住?」
我的生存本能可是在大叫「別跟她交朋友」。
「而且她還要順便征服世界,預計要將所有的人類都殺光!」
總之芙亞歐的事情,我就先別管了吧。
那個人搖着尾巴走向星洞。
那就好像浮雲一般的存在。不曉得她到底是怎樣的人物?
「這傢伙不要命了啊。」「在玩正義英雄扮裝遊戲?」「那個小鬼已經死了吧?」──雖然那種感覺不是很明顯,但我一直以來都知道這座城鎮充斥着混濁氣息。
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部分原因自然是因爲我跟人溝通的能力很差,但是這個狐狸少女的精神面實在太有殺人狂色彩,我想這也是一大問題所在。
「她還說『那可能是星砦搞的鬼!』,在那裏大發雷霆。也許那個人的正義感很強也說不定。」
事情就是這樣,如今我們來到了這座大迷宮的入口。
那些傭兵用某種眼神瞪着我,像是在說「這傢伙是哪號人物」,但我全都無視。
但她是曾經傷害過迦流羅的極惡恐怖分子,之前發生吸血動亂的時候,聽說還曾四處作亂……只是這下我也弄不明白了。不曉得逆月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好強好強!這裏看起來人山人海呢!而且這些人看起來,腦子裏面好像都只有錢的事情!要是人類全變成這樣,那就完蛋了呢!」
「……呵呵,可瑪莉小姐很直率呢。」
對方看着我的目光,彷彿像是在做夢一樣。
「妳真的……願意去嗎……?」
「還能怎麼辦!既然事情都變成這樣了,我們就只能直接找上門啦!」
「當然是去那個魑魅魍魎橫行的『星洞』囉!」
翎子在這個時候慌慌張張地來到我身邊。
雖然覺得可憐,卻堅決擺出「與我無關」的態度。
「我願意。」
我聽了不由得發出嘆息聲。
就在入口附近,有一大堆傭兵駐紮,準備要賣東西給他們的露天攤商也排了許多,那模樣看起來還真的很像辦慶典。由於絲畢卡推行放任政策,導致此地好像掀起一陣空前絕後的採礦熱潮了。
芙亞歐在這時站到我眼前。
「那就瞪回去啊!來吧,我們要出發探險了!」
「妳怎麼了?是不是想喫那個?」
有許許多多的傭兵不分晝夜持續開挖,結果現在那裏的面積變得非常遼闊,甚至大到被人稱爲「地下大迷宮」。近期人們擔心會地層下陷,因此對於漫無目的擴張開始心生警惕。
雖然不曉得像我這樣的人能不能幫上忙。
我能感覺到人心正逐漸腐敗。
「直率?什麼意思啊?」
「就跟之前幫助我的時候一樣,總是希望給予碰到困難的人一些助力。所以跟可瑪莉小姐待在一起,心中就會浮現勇氣。」
「那是妳太看好我了,我們現在要趕快去救助那個被抓走的孩子。」
「說得也是,我也會努力的。」
於是我就跟翎子一起行動,跟上絲畢卡和芙亞歐的腳步。
這下無論如何都得攻略星洞了。
星洞、梅芳、匪獸,還有被抓走的孩子──雖然聚集了許多不安的要素,但我現在卻連感到害怕的餘力都沒有了。
☆
我們進入那個被視爲入口的大洞,一個遼闊的紫色異世界就此呈現在眼前。
撫上肌膚的空氣好冰冷。
人們的腳步聲重重交疊,還有一種像是生物的呻吟聲,那聲音震動着我的耳膜。
這裏的道路意外地寬敞,甚至大到足以讓我們一行人並排在一起走動。
這附近一帶都還算是位在入口旁的通用道路,看起來整理得很平整。
聽說平日這裏擠滿了傭兵,但如今出現了匪獸騷動,所以看不到半個人影。
「……這裏比想像中更加明亮呢。」
「原來曼陀羅礦石會發光啊。好漂亮……」
翎子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顯得很陶醉。
在星洞內部,處處都有紫色的亮光增添色彩。
那是埋藏於巖壁裏的曼陀羅礦石在發光。
有了這些,看來就沒必要特地準備火把了。
「這周遭一帶的礦石都是不能夠採集的。說穿了就是要拿來當成光源。再說這裏的礦石純度很低,那些想要挖到好物的傭兵自然也不屑一顧。」
此時絲畢卡高喊了一聲「真是困擾啊!」。
這個人沒問題嗎?
「涅普拉斯已經變成逆月的東西了。現在哪還需要去遵守那些規矩──喔,挖到了挖到了!這個不錯喔!」
這裏已經是最前線了,意思就是再走下去也沒路,因此敵人很有可能就躲在某個陰暗角落。
「我們走吧,翎子。」
「……若是真的碰到危急狀況,要不要吸我的血?」
「妳不也是人類嗎──不要把那個捏爛啦!?那可是最大的一塊啊!?」
「不管是魔核還是星砦都沒找到!我看全部炸掉好了?我說科尼沃斯,給我威力大到能夠炸掉一個國家的炸彈吧~!?」
「等我們找到了,黛拉可瑪莉妳也有可能被喫掉喔!」
「其實我對【孤紅之恤】很有興趣,難得有這個機會,很想親眼拜見一下。吸血種、翦劉種、和魂種、神仙種──這四個種族,我都有做紀錄,再來就只剩下蒼玉種的完全型態和獸人種族了。剛好那邊有一隻狐狸,妳要不要吸吸看?」
科尼沃斯接着說了一聲「知道了啦」,一臉不服氣的樣子,開始翻閱手札。
看來我們一行人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地底深處。
「在說『裏面』那個嗎?沒什麼……」
「……都沒有呢,我看果然還是在更深的地方吧。」
「不好意思──!這裏有一個違法採礦的小偷在喔!?」
自從我們開始探索星洞後,時間已經過去一小時,此時我們來到一個開闊的空間裏。
此外──最醒目的莫過於佇立在正前方的紫色牆面。
畢竟連我都想要了。若是把那個拿去做成首飾或是項鍊,應該很適合薇兒──不對,現在哪有閒工夫去想那個。
「不是說這邊的礦石不能夠採集嗎?」
好吧的確,若是有那麼漂亮的石頭,就算高價賣出也不奇怪。
「…………」
我還聽說連負責管轄星洞的知事府都無法掌握全貌。
有好幾條坑道密密麻麻地交錯,形成一座地下迷宮,初次到訪的人肯定會迷路。是因爲那些傭兵想要找到「屬於自己的掘礦洞穴」,纔會隨隨便便挖掘,一再重複後造成這樣的結果。據說直到現在,他們都還在開挖新的道路。
我好像看見眼鏡後方的那對眼睛亮了一下。
絲畢卡則是感興趣地眯起眼睛。
此時芙亞歐搖着她的尾巴,將臉轉向一旁。
不管是要哭,還是要感到悲傷,都應該等我們把星洞調查完再說。
「……哼。」
「這種石頭有什麼好的?人類的喜好還真是奇怪。喝啊!」
「噢哇啊啊啊!?公主大人,不要告密啦!!」
「妳用不着感到不安,黛拉可瑪莉,妳身上還有烈核解放不是嗎?只要使用【孤紅之恤】,就連那種匪獸都是小菜一碟。」
我看我就別管那個研究者了。
「別說那種沒良心的話啦!要快點找到他……」
我感到躊躇,認爲不該說些不負責任的話來鼓勵別人。
「……那傢伙好像陷入沉眠了,她的情況似乎不太對勁。」
「現在沒空在那裏玩了吧,快點把匪獸的情報交出來。」
那些理論啊、邏輯啊,我不是很有興趣。
我當下心中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開始觀察那個狐狸少女。
「唔,的確是……那我們有辦法解決這次的事件嗎……?」
「不曉得耶!搞不好現在已經被喫掉了喔?」
「我說芙亞歐。妳最近好像變得比較安分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好棒好棒!!這裏有好多高純度的曼陀羅礦石!!我們是不是可以把這些全部偷走!?可以對吧!?」
四處都有采礦道具散落一地,還放了休息用的椅子跟桌子。
那裏佈滿了科尼沃斯所說的「高純度」曼陀羅礦石,發出來的刺眼光芒甚至會讓人想要遮住眼睛。
「……梅芳是不是也被匪獸抓走了呢?」
芙亞歐眼裏盯着閃閃發亮的洞穴天頂,看了一陣子後,口裏吐出小小的嘆息。
我嘴裏不由得發出一記呻吟,開口「唔……」了聲。
「嗯?我是想說可以拿來採礦啊。」
她早我們一步潛伏在星洞裏,一直在蒐集情報。
此刻翎子正一臉不安地看着那個紫色壁面。
「並沒有。」
這樣未免太尷尬了。若是我在這個時候主張「我怎麼可能去吸她──」,對芙亞歐來說或許很失禮,但若真的去問她「我可以吸嗎?」,好像又怪怪的。
「說、說得對!正所謂有備無患!」
「咦?等等……」
星洞這裏並不是只有一條路。
「…………」
「另外還要補充一點,那就是曼陀羅礦石的光輝都是源自於魔力。但是常世的人不知道如何使用魔法,因此這些寶物在他們手中簡直是暴殄天物。」
地圖上描繪的就只有主要路線,除此之外的支線──也就是那些傭兵擅自打造出來的無數細小道路──以構造上來說不可能全部網羅起來。
這裏應該是主要道路的最前線吧。
☆
「我也不曉得……但我覺得有那個可能性。」
感覺她似乎很困惑,還參雜了一些恐懼──以一個冷血殺人魔來說,她具備一張情感莫名豐富的臉龐,這點很耐人尋味。
雖然是那樣,一個勁地悲觀看待也不是好事。
這害我暴露在銳利的目光中。
「唔咕……」
看不下去的翎子伸出手戳戳我的背。
「難道那不是普通的動物嗎?」
「廣場上的騷動,我也看見了。有一種黑色的野獸突然憑空冒出來,接着就陸陸續續襲擊待在廣場上的人。那些傭兵不服輸地出面應戰,但野獸的動作太快,所以他們沒能殺掉這隻野獸。當這些人忙着應付,那隻野獸就叼走一個孩子,逃到星洞裏了。感覺牠看起來真的很像是某種猛獸。」
我跟翎子開始分頭調查這座廣場。
鏘!!鏘!!
這些聲音不停在洞穴裏嗡嗡嗡地迴盪。
科尼沃斯臉上掛着笑容,看起來一副很樂觀的樣子。
「若是親眼見識過,應該就能看得出來,會知道那絕不可能是一般的動物。因爲那玩意兒全身看起來是一片漆黑,而且還能夠自由自在變換形體,不具備固定的輪廓。」
科尼沃斯推着我的背,逼我站到芙亞歐前方。
「那果然不是黑貓之類的……」
星洞被礦石發出的亮光照射,閃亮到讓人眼睛不舒服的地步。
一名身上穿着白衣的少女現身──她是蘿妮•科尼沃斯,這人一直盯着星洞的地圖看,同時對我們做了上述這番說明。
「唔唔唔……」
「這個問題問得好,黛拉可瑪莉。」
我開始明白逆月內部的權力架構是長什麼樣子了。
「呵呵呵……妳們快看,這個光芒真是太棒了!只要能夠好好利用這樣東西,我就可以從事新的研究!若是能夠弄出發光的菇類,應該很有趣。」
科尼沃斯就好像小孩子一樣,在那邊雀躍地跳上跳下。
絲畢卡說完還在那裏哈哈大笑起來。
「若是像妳說的那樣,那就沒什麼意思了。雖然基本型態跟動物很相似,但那不是生物,更接近一種魔法現象。或者說有另一種可能,就是透過某個人的意志力打造──不管怎麼說,肯定都跟星砦有所關聯。」
我們都已經搜索一遍了,卻沒看到疑似是我們要找的人影。
而且這裏的洞穴天頂很高,甚至能夠讓拉貝利克王國的長頸鹿輕鬆入內。
「科尼沃斯!妳知道被抓走的孩子在哪嗎!?」
「無知真的很可憐呢。話說回來,科尼沃斯,那個冰鎬是拿來做什麼的?」
科尼沃斯聽了這話,毫不留情地拿起冰鎬敲了幾下,臉上浮現一抹詭異的笑容。
「說得也是。希望大家都能平安無事……」
「另一個孩子怎樣了?」
「妳在說什麼啊,黛拉可瑪莉,那種事情晚點再談吧!?應該要趁其他採礦人都不在,把這些礦石全都挖走啊!」
「不知道被抓走的孩子有沒有事……」
至於爲此感到傻眼的芙亞歐,她則是瞪着那兩人看,嘴裏說了聲「喂」。
「怎麼能夠用炸的啊。若是把這些貴重的礦石全部炸飛,對人類來說可是一種損失。」
但是這裏潛伏了會襲擊人們的怪物──這項事實卻讓我心跳飛快。
看來這個穿白色衣服的少女,平日在組織裏好像沒什麼地位。
晚點應該會被其他傭兵痛毆吧?
這傢伙是怎樣……是在體現逆月到頭來還是逆月這個道理嗎?
既然這樣,我們就只能連同別的道路各做一遍地毯式搜索吧。
「嗯……」
我將手放到翎子背上,爲了尋找其他的路線轉過身去。
只不過──
「──等等,好像有某種聲音。」
芙亞歐在說這句話的同時,將手放在刀的刀柄上,再來便一動也不動。
她臉上表情透着一絲不尋常的氣息,這讓我也不由得停下腳步。
「有聲音?是不是我們幻聽啊?」
「空氣裏有微妙的震動感。」
開始感到緊張的我豎起耳朵傾聽。
就算她說空氣在震動,我也感受不到。
我只聽到我們的腳步聲在四處迴盪,還聽見絲畢卡和科尼沃斯在拌嘴的聲音,以及一種不明物體在頭頂上徘徊的氣息──
「都──說──了!不要把貴重的曼陀羅礦石捏爛!」
「可是這個拿來鍛鍊握力很適合啊?」
「繼續鍛鍊下去是想怎樣啊!妳這個人真是蠻不講理!」
「說的也有道理喔!可是不明事理的人,應該是科尼沃斯纔對。」
「不對,不明事理的人是公主大人才對!那個曼陀羅礦石也許是會爲世界帶來一場革命的能源啊!?難道妳還想靠握力掀起革命嗎!?」
「沒有沒有,而且我看妳好像都沒發現死亡的腳步正在逼近喔。」
「嗯?死亡?──」
絲畢卡一臉愉悅地指向科尼沃斯頭頂上方。
那個身上穿着白衣的少女若無其事地抬頭,仰望洞窟的天頂。
她瞄準野獸黑漆漆的背脊,用力拿刀刺了下去。
才一轉眼的功夫,她就被捆綁起來了,就此呈現倒吊狀態。
如同孔雀一般的輕盈衣裳隨風擺動。
緊接着現場就揚起一陣驚心動魄的叫聲。
有一股殺氣。
「她沒問題的啦!在她的野心實現之前,這孩子可是不會認輸的……咦?」
得救了──其實我連爲此感到安心的餘力都沒有。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絲畢卡已經在我隔壁舔起糖果了。
「那個好像是意志力凝聚而成的!」
「別說那種讓人很難接下去的話好不好!?」
芙亞歐的腳尖隨即浮到了半空中。
匪獸的實體比想像中還要大上許多。我原本以爲大小頂多來到大型犬的程度,但牠的身高甚至超越了體型偏大的大象。
現場揚起的沙塵佔據了所有的視野。
我彷彿聽見某種噁心的嗶嗶啵啵破裂聲,那隻野獸的前腳斷面開始隆起,很像被放到烤窯的麪包麪糰一樣,接着一隻形狀像刀刃的新前腳就長出來了。
現在這種場合,哪是在那邊悠悠哉哉地說什麼「第一次死」。
可是匪獸也很快就振作起來。
兩個金屬物體(?)撞擊在一起,現場因此颳起一波壯絕的烈風。
那些先姑且不談,我是很想過去助陣。
芙亞歐當下臉上浮現一抹桀驁不馴的笑容。
至於槍口瞄準的位置──自然是動彈不得的芙亞歐,還有她的心臟。
直到這個時候,芙亞歐首次發出乍聽之下很難受的聲音。
雖然她臉頰上有被劃傷的痕跡,但是看起來沒有什麼大礙,我因此鬆了口氣。
接着就聽見一陣「嘶咚──!!」──那驚天動地的撞擊力道令整座星洞爲之震撼。
芙亞歐讓耳朵垂下,以利自己能夠捱過那陣過大的噪音,再來就用採礦道具堆成的小山當成踏腳處,縱身來個大跳躍。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某種令人驚訝的畫面。
有隻匪獸在這裏作亂。而且科尼沃斯還被喫掉。然後芙亞歐展現出超乎常人的戰鬥能力──我是不是在做夢啊?
我呆呆地張着嘴,渾身陷入僵硬狀態。
我害怕地睜開眼睛觀看,結果看見那個匪獸露出苦悶的表情,在地上痛苦打滾。
那就是匪獸的身體長出好幾只新的手。
絲畢卡在旁邊像是在看熱鬧的一樣,發出「喔喔!」的起鬨聲。
「鏘!」的一聲,我聽見某種聲響,好像是因爲某種東西閃過的關係。

我支撐着翎子,同時讓自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有兩隻前腳,兩隻後腳。
可是就算我衝過去對付敵人,也只會像螻蟻一樣被壓爛吧?
「哇啊啊啊啊!?」
是翎子拿着鐵扇敲打匪獸的臉,這才阻止了牠。
那不計其數的觸手不停地蠕動,就好像海葵一樣,芙亞歐早就待在匪獸背上了,那些觸手朝着她的身體纏繞過去。不管再怎麼砍都沒用。而且被砍斷的地方還會形成分支,產生新的觸手,那些觸手全都卯起來襲擊,想要將獵物捆綁起來。
我受到極大的驚嚇,連動都動不了。
我看了這一幕不由得屏住呼吸。
「這下糟了!快看那個!」
我就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整個人完全動彈不得。
因爲那個匪獸突然發出聳動的咆哮聲。隨後翎子嘴裏便喊出一聲「呀!」,腳下一個踉蹌。才短短一瞬間,剛纔那種勢均力敵的局面就被瓦解了,那具小小的身軀就好像一顆球,就此被震飛出去。
有一陣高亢的聲音在星洞裏響起。
我心想這怎麼可能,視線跟着朝上方看。牠的黑色前腳被砍斷了,在星洞的半空中螺旋飛行了好幾圈,這一幕正巧映入我的眼簾。芙亞歐將附着在刀身上的漆黑瘴氣甩掉,若是有小孩子看到她露出那種眼神,肯定會號啕大哭,而她正用這種眼神瞪視敵人。
那個匪獸嘴裏正在咔滋咔滋地咀嚼某種東西。
「啊、哈、哈、哈!科尼沃斯被喫掉了呢!」
她眼裏閃動狠戾的光芒,嘴邊一邊笑着,很像在觀賞運動賽事。
「可瑪莉小姐!」
「等、等等……」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這樣下去不行。即便這傢伙是殺人魔,還是曾經欺騙迦流羅和花梨的卑鄙小人,現在的我都已經沒空去想那些了。
「等等──」
「咿……」
「妳是想死嗎?」
對方怎麼可能等我。
就在那瞬間──
我甚至都不敢回頭看那些夥伴。
芙亞歐的刀從側面掃了過去。
牠的氣息未免也太邪惡了吧?
而且牠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這次野獸發出痛苦的吼叫聲。
「可瑪莉小姐!我們要幫幫芙亞歐小姐纔行……!」
反倒是芙亞歐彈動舌頭髮出一聲「嘖!」,拔腿跑了過去。翎子也趕緊從懷裏拿出鐵扇──可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芙亞歐發現單憑一道攻擊無法粉碎這隻腳,於是她先抽身,重新讓自己站穩,然後再度衝刺過去,這次瞄準任何防備都沒有的軀體──可是匪獸似乎也在那瞬間看出敵人的企圖,這次牠的軀體嗶嗶啵啵冒出第五隻腳,用來抵擋攻擊。
我伸手抓住翎子的肩膀,對準她的臉頰,慢慢將臉靠了過去。
這之中有憤怒與悲傷,以及痛苦,這些負面情感形成強烈的波動,拍撫着我的肌膚。
翎子接着用手遮住嘴巴,人向後退去。
匪獸的前腳慢慢抬了起來。若是被那種東西壓到,我看不會只有骨折而已──爲了承受即將到來的衝擊,我緊緊閉上雙眼。
現在還有心情笑啊……!?當我心中的恐懼爆發開的瞬間,那隻匪獸也在大地上踩了一下。
喂。喂喂。
絲畢卡接着拍拍手笑了起來。
無論是我還是翎子都紛紛發出慘叫聲,人向後栽倒。
芙亞歐壓低身體,加快速度。
「翎子──」
我又一次跌坐在地。
就在我眼前,有一隻野獸佇立着,黑漆漆的雙眼發出兇光。
看來那種野獸喫了科尼沃斯一個人還不滿足。我看我接下來也會被牠當場咔茲咔茲地喫掉吧。真沒想到來這邊的死亡初體驗會是被猛獸喫掉──
那個匪獸又從身上嗶嗶啵啵擠出新的觸手,讓這個觸手變化成槍的形狀。
緊接着我就看見──有一個巨大的「暗影」正要襲擊她。
不對──那個不像是手,更像是觸手的樣子。
那團黑色物體就此朝我們逼來,速度快得跟一陣風一樣──而且還是針對我和翎子。
「咦?──咦咦~~~~ !?」
「原來如此……這個就是匪獸啊?」
每當芙亞歐用刀子挖砍那個傷口,匪獸就像被撈到陸地上的魚,不停地扭動身軀。牠在地面上踩來踩去,用整個身體撞擊牆壁,四周都被那陣衝擊橫掃,大到還以爲是出現地震。
這讓翎子發出悲鳴聲。就連我都跟着慘叫。
不對,等等。
「妳要上了是吧,黛拉可瑪莉!?去把那傢伙痛扁一頓吧!」
翎子在這時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而且這股意志力非比尋常。是因憤怒和悲傷所產生出來的能量喔。弄出這種東西實在是太惡質了,真不曉得是哪位恐怖分子弄出來的!」
那個暗影就像是要把科尼沃斯砸爛一樣,直接墜落下來。
有一些沙塵從頭頂上方嘩啦嘩啦地掉了下來。可能是因爲屁股先着地的關係,我的腰好痛。
「翎子!抱歉了!」
「看來你已經做好送死的覺悟了。」
「那些都不重要吧!現在更重要的是芙亞歐撐不撐得住啊!?」
事到如今我才察覺這項事實,併爲此感到愕然,碰巧就在那瞬間──
形狀跟狗很像,但就如傳聞中所說的那樣,身體都是黑的,就像是影子一樣,只呈現出一道輪廓。
刀子也從她手中掉落。
這裏可是常世啊?沒有姆爾納特的魔核喔?死了就死了耶?
牠到底在喫什麼啊?這裏是不是有掉飼料?──因爲那景象太具有衝擊性,於是我就選擇逃避殘酷的現實,後來那傢伙的喉頭髮出一聲「咕嚕」,將某樣東西吞下。
就在沙塵後方,佇立了一道巨大的黑色暗影。
「芙亞歐很強。若單論身手,她在朔月裏可是數一數二的。只是之前被黛拉可瑪莉狠狠教訓一頓,好像害她喪失自信就是了!」
「唔……」
就算妳不說,我也會那麼做。
我鎖定翎子臉頰上那個淡淡的傷口──
接着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撲通。
我感覺自己心臟開始急速跳動。
接着我的身體便湧現一股七彩斑斕的魔力,讓這個星洞裏的廣場變得更加光亮。
隨後洞穴的天頂還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那陣巨響的相伴下,整個天頂都崩落下來。
※
「……哎呀。」
特萊梅洛•帕爾克史戴拉停下拿着冰鎬敲擊的手。
看來上層那邊好像出現騷動了。
是不是那些傭兵又起紛爭──
就在這個時候,跟她一起採礦的小小野獸們全都不約而同跳了起來。
那些動物都像黑色的影子一樣──牠們都是匪獸。
小野獸用身體去摩擦特萊梅洛的腳,一直想跟她訴說些什麼。
「……我知道了。原來是這樣啊?絲畢卡和黛拉可瑪莉……總算來到星洞了。」
那些匪獸能夠透過意志力彼此相連。
只要有一隻獲得情報,瞬間就能傳達給所有的個體。
根據這些小型野獸所傳達的情報看來,絲畢卡和黛拉可瑪莉她們正在上層跟中型個體作戰的樣子。
特萊梅洛脫下安全帽,用手帕擦拭汗水,臉上還多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看樣子被她料中了。

「唔噗……」
那傢伙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舔糖果。妳是在看我們笑話嗎?
滋當。滋當。
這下子──散發紫色光芒的礦石總算從被人劈開的頭部內側冒出。
「芙亞歐!把那個東西毀掉!」
現在這個問題可不是生氣就有辦法解決的。
「──很簡單啊!碰到這種對手,牠身上一定會有『核心』存在!」
一些觸手從我正面逼來,都被翎子用鐵扇一刀兩斷了。
啊,這下死定了──我當下只覺得自己會完蛋,但就在這瞬間,翎子也開始高速飛行,她四處飛來飛去,藉此閃避匪獸的攻擊。
「謝謝妳。」──其實我根本沒空去說這句。
於是帶着那些嘔吐物,我整具身軀進入自由落體狀態。
「哇啊!?妳振作一點,可瑪莉小姐!?」
那是在暗示「時候未到」。
「噗欸!」
可是這下子我總算能確定了。
這時觸手用力撞上我們背後的牆壁,砸出一記「啪鏗!」聲,帶來莫大的衝擊。
芙亞歐接着反刀劈開匪獸的軀體。
那個就是曼陀羅礦石。
※
傷口那邊彷彿像在流血一樣,有瘴氣飛散開來。
有無數的觸手過來追擊我們。
這世上還真是充滿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股疼痛似乎讓牠難以忍受,使得牠發出龐大的咆哮聲,就連空氣都爲之震動。
「妳的三半規管到底是什麼構造啊……?」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對不起!可是我們不能停下來!」
透過夕星的烈核解放催生而出,是究極的匪獸──名爲「羅剎」。
特萊梅洛重新握好冰鎬,再度對準牆面揮動了好幾下。
「翎子,原來妳會飛呀!?但是我聽說在常世這邊沒辦法使用魔法啊!?」
就跟她說的一樣。不管我們再怎麼攻擊,那些瘴氣都會像瘡疤一樣,將傷口覆蓋住,這可不是一般的生物──看起來好像有痛覺,但物理性攻擊似乎又起不了實質作用。
咦?我好像看到某種閃亮亮的東西囉?那個該不會是花田吧?
現在她就只要專心處理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什麼──」
常世這邊沒有通訊用礦石這種東西,就算想要跟她聯絡一下也辦不到。
翎子在呼喚我的名字。絲畢卡還是在那笑個不停,動作有夠誇張的。至於芙亞歐,她則是帶着驚訝的表情抬頭看着一直下墜的我。
待在我背後的絲畢卡在那裏興高采烈地嚷嚷「好強喔!超遜的!」。妳很煩欸。一起下場作戰啦。
那是因爲匪獸的身軀被瓦礫壓垮後,變成了扭曲的形狀,而且接二連三地長出新的觸手,要朝我發動奇襲。我在想這下完蛋了,然而下一秒──我的身體卻突然飄到半空中。
「咦?可瑪莉小姐──呀啊啊啊啊!?」
我連眼珠子都在打轉了,但還是知道要緊緊抓住翎子。
「不行……牠又快速再生了……!」
芙亞歐認爲這是個好機會,接着她大力跨出一步,刺出強而有力的一刀。
「我一直在觀察,發現那個黑色身軀的某處有核心──也就是被放進巨大的曼陀羅礦石喔!看來匪獸這種生物的動力來源好像是來自曼陀羅礦石,對那種礦石灌注某種意志力就會作動!」
我要快點過去幫她──只不過來到這個時間點上,我也已經迎來極限了。
有些酸溜溜的東西在我口中瀰漫開來。
我的意識正逐漸遠離,勉勉強強才能讓視線對焦在地面上──這一看正好看到芙亞歐朝着匪獸給予強烈的一刀。
就在特萊梅洛身旁,有一塊巨大的黑色物體蹲坐着。
『若是想要達成我們的願望,那麼構成阻礙將會是「弒神之惡」、「深紅的吸血姬」,以及「天文臺」。』──夕星曾經如此大力主張。
「來吧,做好送死的覺悟──」
若是掉下去會死。不,就算不掉下去,我覺得我也會死。因爲我現在不舒服到快要死掉的地步。
不然就是像那些雜耍大師一樣,來個空翻。
「翎、翎子,拜託妳稍微降一下飛行速度……」
「夭仙原本就是一種「會飛的種族』。就跟移動手腳一樣,我們原本就知道要怎麼飛。」
那時我聽見來自芙亞歐的高昂吶喊。
一下往右一下往左。緊急上升又突然迫降。
而如今在這三個阻礙裏,已經出現兩個了,眼下在這種時候一併處理掉會更有效率。
芙亞歐依舊面不改色,持續發動猛攻。那股魄力簡直就跟鬼神沒兩樣。黑色野獸的身軀變得跟豆腐似的,逐漸支離破碎──
「那這下該怎麼辦纔好……?我們要飛到什麼時候……?我已經快不行了……」
對不起。我晚點再把衣服洗一洗還妳。
因爲有我和翎子當誘餌,匪獸身上纔會出現致命的破綻吧。
當然我身上剩下的力氣也不足以繼續抓住她。
我也有發現。匪獸的額頭那邊一直散發淡淡的光芒。
反正她肯定是在辦公室那邊喫披薩吧。
每次翎子緊急改變方向,我都能聽見「咻!」的聲響,那是觸手在空中劃過的聲音。同一時間,從我的胃腑中也湧上各式各樣的不妙物體。
我這樣根本一點都不帥氣。
「你覺悟吧~!!」
大量的瓦礫化作豪雨,就這樣下了下來──同時還伴隨一陣「噗滋噗滋噗滋」的詭異聲響。將芙亞歐困住的觸手陸陸續續被切斷。那些暗影留下的殘骸就好像蜥蜴的斷尾一樣,不停地掙扎蠕動,我嘴裏發出好大的喊聲,朝着敵人勇敢地進擊。
那是哀傷的意志力聚集體。
啊哈哈,我似乎聽見死神的腳步聲了。
「快抓住我。若是掉下去就糟糕了……」
我想那個就是充當原動力的曼陀羅礦石吧。
翎子就這樣抱着我飛昇,眼看我們越飛越高。
只要吸食翎子的血液,就會發生很奇妙的事情,那就是運氣會變得特別好。
就連刀子也被那些觸手控制住了,而且她的腳踝還被綁住,人因此而跌倒。
也不知道是不是從拉米耶魯村就開始尾隨,還是透過別的手段才得知的,總之那幫人是在找星砦的大本營。
既然要借用星洞裏的匪獸,代價就是她必須幫忙搜索魔核。
照常理來想,我應該會像蒼蠅那樣被拍爛纔對。
嚇了一跳的翎子鬆開手。
虛無的琵琶彈奏聲在星洞裏擴散開來。
翎子看到這一幕發出絕望不已的呢喃聲。
剛纔我喝下去的番茄汁通通吐到翎子的胸口上。
一些觸手就跟鞭子一樣,朝着我甩了過來,我卻因爲跌倒的關係碰巧避開了。
或許就是因爲到了最後一刻,纔會掉以輕心。
此時絲畢卡嚷嚷着插嘴,一副心情特好的樣子。
「我知道啦。」
「你覺得呢?羅剎。」
牠只會發出像野獸纔會有的低吼聲。
但這場悲劇還沒結束。
「做的好,愛蘭翎子!」
一些觸手出面抵抗,都被芙亞歐斬開了,她繞到匪獸的頭部去,刻不容緩地出刀砍下。那黑色的皮膚被人劃開,黑色瘴氣啪唰啪唰地冒了出來,芙亞歐將這些瘴氣撥開,繼續劈砍了無數次。
再來我又聽見一聲「滋啪!」,那是有點清脆的聲響。
話說回來,眼下那個褐色肌膚的少女在做什麼呢?
絲畢卡這時怒氣沖天地大罵「妳是在大意什麼啦!!」。
「快看前面!危險!」
受到七彩魔力的觸發,天頂崩落下來。
「原來如此。那麼現在要先優先採集魔覈對吧。雖然很累……但我們一起加油吧。」
匪獸口中發出慘叫聲,橫着身體倒在地面上。
芙亞歐又說了她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下一刻就有一些觸手從她背後偷偷靠近,將芙亞歐的右手捆住。
嗯……?「一直下墜」的我?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一件事。那就是我墜落的地點似乎正好瞄準匪獸和芙亞歐的正上方。
「黛拉可瑪莉!快點做出緩衝姿勢!」
我哪知道要做什麼樣的姿勢才能夠緩衝。
於是我就成了從樹上掉落的蘋果,以那種姿態自然而然地墜往地面──
哐鏘!!
緊接着我的腦袋就迎來一股超強的撞擊力。
「好痛──!?」
一聲悽慘的咆哮在下一刻迸發於我的身側。
是匪獸在叫。我掉落的地方並非地面,而是掉在匪獸的身體上。
再這樣下去,我會被那些觸手幹掉。
要快點逃跑……
雖然那麼想,我的意識卻開始逐漸遠離。
待在上空處的翎子不停地喊着「可瑪莉小姐、可瑪莉小姐!」。
我用盡力氣伸手──
碰巧就在這瞬間。
在一記「砰乓!!」聲後──那些黑黑的瘴氣全都煙消雲散了。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本人我根本一頭霧水。
而我的身體再度掉落,啊啊這次我肯定會死吧──就在我打算放棄人生的下一刻,一股熟悉的七彩魔力從我身上擴散開來。
透過翎子的血液所發動的【孤紅之恤】到此宣告結束。
事情就是這樣,我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落入了芙亞歐的懷抱中。
她一臉傻眼的樣子,但是那表情看起來又像參雜一點安心的成分在裏頭。
我要跟她道謝──想到這邊,我試圖動動嘴脣,但剛纔頭部的大力撞擊導致我沒辦法好好把話說出口。
「……妳這傢伙就只有運氣好。」
照這個樣子看來,好像是她接住我的。
翎子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而我卻靜靜地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