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處刑臺上的恐怖分子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2.3萬 字
「──之後等到我醒來的時候,我就已經在原本那個世界裏了。強撐着活了很長一段時間。」
絲畢卡訥訥地說着,說話時像是在扼殺自己的情感。
周遭的夜色已經開始泛白。
至於那個迦流羅,她早就在一旁流着口水睡着了,還睡得很香甜。
「弒神之惡」口中說出的往事有點脫離常軌,資訊也都沒有經過太多的整理。按照一般人的感性來衡量,會很難相信那些是真的吧。
可是我不覺得絲畢卡在說謊。
因爲她那對宛如星星的雙眸一直帶着光芒。
「那幫人對現世的魔核許願,打造出一套循環系統,要讓常世的能量通通轉送到現世去。並封印『門扉』,還拿來當成媒介,將魔力傳送過去,打造出人們就算被殺也不會死去的無限再生社會。而魔核的效果範圍之所以會因種族不同出現差異,理由就在於要避免人們胡亂開戰。一旦進攻其他國家,就會面臨對自己超級不利的情況,因爲『敵人可以復活,我軍卻不行』,這樣一來,就無人能做侵略性的戰爭。」
「咦?可是蓋拉•阿爾卡的馬特哈德好像有做過這檔事……?」
「偶爾也是會出現這樣的笨蛋,但一般人不會那麼做。還有核領域算是緩衝地帶。因爲現世的人幾乎都是無可救藥的戰鬥狂,所以預留一些緩衝餘地也是很重要的吧。」
「所以我們纔會一直打那種娛樂性戰爭啊……真是沒救了……」
「一旦魔核毀壞,這樣的秩序也會崩解,於是那幫人就讓魔核轉變成別的樣貌,交給各國守護。甚至開始有人把魔核當成神來崇拜。那種東西根本就不是神,而是讓常世衰退的邪惡裝置罷了。因此我一直在尋找魔核──想要打破所有的秩序,讓自己得以迴歸常世。」
「可是妳還是如願來到常世了吧?這樣就不用毀壞那邊的魔核啦?」
薇兒說得沒錯。
然而絲畢卡卻在那時神情嚴肅地搖搖頭,開口回了句:「不是那樣。」
「必須把魔核全都破壞掉。那不是人類該使用的東西。一旦出現像愚者那種濫用魔核的人,就算靠我的力量也無法跟他們抗衡。」
我懂了。若是有人許願「將整個世界做成蛋包飯」,到時整個世界真的會變成蛋包飯吧?
「總而言之剛纔說的那些都是我的目標。只不過當我察覺自己有這個目標,我都已經多花三十年了。那些愚者許下的心願既巧妙又複雜,想要看出魔核是如何運作的,需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這也是一部分原因啦,不過被趕出常世後,我曾受到打擊喪失一些記憶,這部分也讓我喫盡苦頭呢。我曾經淪爲奴隸,被盜賊四處追趕……但那些想要傷害我的人,我已經把他們全都殺了。」
「……妳剛纔那麼理所當然地提到三十年,爲什麼有辦法活那麼久啊?」
「因爲我是神仙種和吸血種的混血兒,但我原本壽命大概就只有兩百年左右吧?可是如此一來,若是要把常世奪回來,時間根本就不夠用。再說那西利亞也說過──『當季節跨轉六二二度,我們會再度重逢』。因此我纔會獲得能夠活很長一段歲月的烈核解放。正確說來,那是一種能夠干涉『流動』的能力。」
「……妳真的很邪惡耶。」
「我才該把妳看好吧,都不知道妳什麼時候會做出變態行徑。」
這傢伙以前好像說過「是靠魄力才活那麼久」之類的,或許那說法並非完全是錯誤的。
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噗嘰──!!
關在隔壁的絲畢卡笑得很開心,嘴裏說着:「越來越想要她成爲我們的一員呢~!」我都說佐久奈不會交給妳了。
接着佐久奈就軟軟地癱坐在地上。
我從以前就知道這女孩力氣很大,但沒想到大成這樣。我看盧克修米歐肯定也沒料到結果會是這樣。
薇兒的耳語,我就當沒聽見。
這時絲畢卡低下頭去。
「我還不是很瞭解妳,可是我覺得我們有機會相處融洽喔。」
「說得也對。有特利瓦跟科尼沃斯──甚至還有芙亞歐呢。」
「那迦流羅……」
我想應該能夠找到跟這傢伙共存的方法纔對。
「唔、唔嗯……」
一個銀白色的美少女──佐久奈•梅墨瓦正氣喘吁吁地站在那兒。
「──我又不是一直都是一個人!身邊有很多逆月的夥伴在喔!」
那個女僕嘟起嘴,眼裏一直盯着地面看。
「妳在說什麼啊。」
那時我忽然聽見很大的聲響。
她全身都是汗水。臉上的表情像是很有成就感的樣子,就好比是剛剛纔苦修完成的修道僧。
她大力擦拭停留在眼睛裏的淚水,臉上露出平常會有的輕浮笑容。
我覺得我好像稍微能夠理解絲畢卡這傢伙的心情了。
「可瑪莉大小姐,那個恐怖分子有的時候也會說些人話呢。照那樣聽來就像在說我和可瑪莉大小姐是很相配的伴侶。」
可是這之中依然存在着根本的差異,那就是爲了實現目標而走的路。
「難道說──妳一整晚都在跟繩索搏鬥?」
不對。
而且還跟芙亞歐夢想中的「所有人都能死得其所的世界」具備共通點。
搞不好會變得跟絲畢卡一樣,不顧一切試圖找回薇兒。
「…………」
後來她又微微地伸了個懶腰,嘴裏發出一聲「咕啊──」。
腳尖跟腳尖互相摩擦,變得扭扭捏捏的。
「總而言之!現在該做的就是先從這裏逃出去!若是動作不快一點,在跟那西利亞重逢之前,我就會先下地獄!」
那個監牢位在薇兒和迦流羅所在區塊的後方。
「是在說妳和那西利亞嗎?但我覺得我們應該完全不一樣吧。」
絲畢卡說的話也滿有道理的。
佐久奈不是被人綁得嚴嚴實實嗎?
她和我所向往的目標或許很相似也說不定。
絲畢卡的表情瞬間閃過一絲認真神色。接着她忽然將目光轉開,過了一下子,她用好像能聽見又好像聽不見的微妙音量做出回應,嘴裏回了聲:「……嗯。多多指教。」
「靠蠻力。」
「可是妳很努力呢,沒想到妳意外的是個很棒的人。」
「就是說啊!但是我也會利用妳。光靠逆月對付那些愚者,感覺有點累呢。」
「哪裏不一樣了!妳和薇兒海絲比翼雙飛肝膽相照。我在想──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若是失去薇兒海絲,八成會變得像我這樣。成了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恐怖分子,還是徹頭徹尾的那種。所以妳可要好好珍惜那女孩。」
佐久奈朝我回了一句:「是的!」臉上浮現猶如花朵綻放的笑容。
「那、那也沒什麼好擔心的。我要跟妳一起回去原來的世界,這點自始至終都不會改變,所以我們才需要跟絲畢卡合作……」
「我覺得有點疲憊……可是現在不是說這種喪氣話的時候吧。」
「那假如我把可瑪莉大小姐晾在一邊,每天都跟柯蕾特你儂我儂,這樣可瑪莉大小姐也無所謂嗎?」
咦?爲什麼她會站着?
只是因爲她太過純真纔會那樣吧。
我是覺得光是能夠破壞那些拘束她的東西就已經很厲害了。
這個人實在是太過冷酷了,若是有人膽敢阻礙自己前行,那她下手將不留任何情面。至於那些不具備「家裏蹲」素質的人,也就是她看不順眼的那些人,對於絲畢卡而言就跟路邊的石頭沒兩樣。
「可瑪莉小姐。」
「總算……總算破壞繩索和鎖煉了……還有口枷也是……」
烈核解放是來自於心靈的力量。以本人的意志力或心願、信念和生存態度爲基礎,爲世界帶來變革。
我會變得跟這傢伙一樣?是在說笑吧──雖然這麼想,卻無法斷然否認。多虧有薇兒在,我才能苟延殘喘活到今天。若是這個女僕消失,我就會被打回原形變回家裏蹲。
「……………………」
「妳是用破壞的?怎麼做的啊……?」
「我想要跟誰交朋友,那都是我的自由吧。」
「…………」
「但起碼可以確定愚者的做法是錯的。不能夠對那傢伙置之不理。絲畢卡妳也這麼覺得吧?所以妳再也不用一個人作戰。我也會努力扳倒那個盧克修米歐的。」
但最後那些鐵棍依然還是文風不動。
「這種事情,我自己也很清楚。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嘛……我就是覺得即便碰到妳這種人,也還是有機會跟妳交心啊。」
「爲、爲什麼?」
「我覺得不該毀壞魔核。當然隨隨便便殺人也不行。應該能夠找到方法纔對,讓妳不再需要那麼做。所以我覺得應該針對這點好好的想一想。」
「沒能派上用場,很抱歉……」
「我是很想跟她好好相處……嗯?後宮成員是什麼?」
我臉上浮現笑容,對絲畢卡如此回應。
「看吧。」
「對啊,所以我纔會被人叫成『弒神之惡』。」
「那是當然的吧!若是真的能夠破壞掉,佐久奈就不是正常人啦!」
那種表情就很像遇到外星人一樣。
「是,因爲這樣下去會遭到處刑。再來只要掰開這個鐵牢就能逃脫……嗯!」
剛纔沉默了一陣子都沒有說話的薇兒開口了,語氣聽起來像是真的很不滿。
「不管是哪種我都不想!可惡,一定要想辦法逃走……」
在擦拭額頭汗水的同時,佐久奈轉頭看我。
那時忽然傳來一記「啪鏗!!」聲,是有人在踢鐵製牢籠的聲音。
「還遠着呢。雖然腳已經恢復了,卻沒辦法發揮像從前那樣的力量。」
「妳簡直是愚蠢到家了!愚蠢到可怕的地步──只不過稍微聽人說了一點點往事,就將自己的感情代入,而且是到不正常的地步。所以妳纔會一天到晚受那些邪惡的殺人魔威脅性命。」
「……可瑪莉大小姐,我很不滿。」
「若是把可瑪莉大小姐扔着不管,那您就會跟來路不明的小姑娘(具體而言就是翎子大人)結婚,變成一個水性楊花的女孩。必須好好看緊您。」
「我一定要跟那西利亞再度重逢。然後把常世打造成屬於那些家裏蹲的樂園──聽完我說的這些話,我想妳大概很後悔跟我合作吧?」
「呣呣……花梨小姐……我沒睡喔……工作……都有好好在做……」
「不要在那裏秀恩愛啦!!我的耳朵會爛掉。那樣很像看到從前的我們,會很火大耶!!」
「對啊,請多指教。」
「呼……呼……不行……靠我的力量沒辦法破壞……!」
那時絲畢卡的神情出現奇妙的扭曲感,而且她還大喊出聲。
總覺得絲畢卡看着我們的眼神好像隱約透露着憧憬和羨慕。
「……絲畢卡,妳的超強力量還沒恢復啊?」
「這麼說就對了。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守着可瑪莉大小姐。所以也請可瑪莉大小姐要一直看着我喔。」
這下子我是真的覺得自己有機會跟絲畢卡好好相處。
爲了找到突破口,我朝四周張望。目前手腳都被綁住了。就算把枷鎖去除,也會因爲有鐵籠的關係無法逃脫。再說負責看守我們的士兵應該也不少。這下完了。什麼都想不出來。唯獨要被人處刑的瞬間是越來越接近──
「…………」
「妳──」
佐久奈伸出雙手,抓住兩根鐵棍,接着用盡全身力氣將鐵棍朝左右拉開──
「畢竟──最貼近可瑪莉大小姐的人,就該是我纔對……」
「靠蠻力!? !? 」
之所以會那麼冷酷,是因爲她擁有相對強大的心願。不管要使出何種手段,她都希望讓常世恢復如初,把那西利亞找回來。即便手段很邪惡,她本身的思想也絕不該被人否定,我倒覺得更該加以尊重。
正是因爲這樣,我纔想跟絲畢卡友好相處。
嚇一跳的我轉頭張望。結果發現絲畢卡一臉煩躁的樣子,嘴裏「嘖」了一聲。
「那麼傑米尼大人就是用來讓我們回家的道具對吧?她不是後宮成員對不對?」
「因爲我打算破壞所有的現世魔核啊。一直處於被人奪走魔力的狀態,實在很不爽,那樣就很像在阻礙另一個世界的文明發展。可是一旦來自常世的魔力供給停止,現世很有可能再度落入戰國時代──妳應該無法容許那種事情發生吧?」
嚇了一跳的我看了看隔壁的監牢。
「但是我和可瑪莉大小姐會上天堂。」
「可瑪莉大小姐是打算用這種方式增加新的女主角吧。可以跟我相處的時間越變越少,這我不能容許,讓我更想把傑米尼大人拿去培養蕈類。」
「…………」
她似乎在鬧彆扭。這讓我不由得發出一聲嘆息。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睡大覺,簡直太強了,我好羨慕。我也想變得那麼強。
不對,那個不重要。
眼下情況明顯是山窮水盡的狀態。
要想的事情太多,腦袋都快出問題了。
不是隻有在想要怎麼逃脫牢獄。
另外還有最後一個魔核的去向。以及被刺傷的小克萊。在露營地點分開的夥伴們。因爲廣場騷動而分開的那些夥伴。還有直到現在都沒有找到的普洛海莉亞和莉歐娜。以及人應該在常世某處的媽媽。最後是愚者──那個想要殺了我們的秩序維護者。
我已經搞不清楚了。
到底該從哪邊開始着手纔好。
「很簡單啊,先把愚者打倒就對了。」
絲畢卡在那時用很冷靜的語氣如此說道。
「那傢伙一直在妨礙我們蒐集魔核。只要能夠把他排除掉,事情就會有轉機。八成還能弄到跟那西利亞有關的線索……」
「但是在那之前要先從這裏逃脫吧。若是能夠使用魔法就好了……」
「嗯?魔法……?」
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我們在蒐集魔核。
而且絲畢卡那邊已經有兩個了。
「──可以用魔核!常世的魔核跟另一個世界的魔核不一樣,會散發魔力對吧!? 」
「對啊,因爲這裏的魔核被設定成那樣。」
「那我們不就能夠用魔法了!? 只要交給佐久奈,她就能夠用冰凍魔法……」
「沒辦法啦。」
那時走在前方的絲畢卡突然「呼嚕!」地前傾,被兩側的士兵出手支撐住。原本以爲是特效藥帶來的影響,結果卻不是──是因爲羣衆那邊有人對她丟生雞蛋纔會這樣。
「無知的知?妳在說什麼啊?」
絲畢卡露出像是在虛張聲勢的笑容,扯那些話來搪塞。
「這天底下找不出比我更適合睿智這個字眼的吸血鬼了。」
「我沒辦法啦!」
那是通往外頭的門開啓的聲音。
「想必常世將會脫離星砦的影響,迴歸到適切的狀態下。不會發展也不會衰退,重複引發適度的殘酷戰爭,持續對第一世界輸出能源。而人民對這一切真相將會無從知曉,人生就是這麼一回事。大多數民衆會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死去。」
被關在監牢裏的時候,就只能六個小時去上一次。
有好幾個人慢慢走了過來。那些是雷赫西亞的士兵,還有其他各個國家的士兵。
佐久奈在那時握起拳頭。迦流羅則是睜開眼睛,嘴裏發出一聲:「唔欸?」
可是事情卻跟我想得不一樣。
來自全世界,讓人都快要聽不下去的臭罵聲不停投向我們。
人們的狂熱疾呼已經是止都止不住了。
「現在還沒辦法拿出來,還要再花一點時間吧。」
「放過……?那是什麼意思啊?」
那時盧克修米歐淡淡地開口。
「真醜陋啊。」
「誰知道。話說回來──」
那些幾乎都是盧克修米歐捏造的。
「不知道那個愚者爲什麼會放過妳的項鍊?」
「妳們已經祈禱完畢了嗎?遺書也寫好了?」
我們就此被迫站上處刑臺。
讓這個世界陷入混沌的惡人──絲畢卡•雷•傑米尼跟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加上另外那三個人)被擊滅的瞬間,人們早就已經迫不及待地等着,希望它快點到來。
這下已經無力迴天了。
到了處刑時間,甚至演變成「妳也沒必要上了吧」,直接被人帶走。
「『我們的?』說這種話不對吧。」
「接下來就是處刑的時刻,羣衆都等不及要看妳們的死狀了。」
「絲畢卡!? 妳還好嗎!? 」
但既然都藏起來了,沒辦法取出也在情理之中。
現在不管在這喊叫些什麼都沒意義了。
「那是放在哪啊?啊,該不會是之前我們窩在裏面的尖塔?」
「居然聚集了那麼多羣衆,真是太讓人驚訝了。我看在逮捕我們之前,那個夭仙早就已經在動員了吧。」
已經陸陸續續找到證據,證明黛拉可瑪莉和絲畢卡就是挑起戰亂的幕後黑手。
「可惡……大家都被騙了!不對的人明明就是星砦。」
除此之外──走在那羣人最前方的,是身上纏繞奇妙帶子的神仙種男子。
☆
這是怎麼一回事?那兩個人之間好像有微妙的空氣在流淌着……?
「誰還管那個啊!她們竟敢把我的故鄉毀掉!」
「妳們都是祭品,要爲了秩序而死。」
絲畢卡毫不客氣地大笑,回了句:「對啊。」
「不可原諒……就是你們……把我們的樂園弄得一團亂……」
「迦流羅小姐,就不能靠妳的烈核解放想想辦法嗎……?」
在士兵的率領下,此次事件的罪人們現身了,就在那瞬間,整個廣場上充滿了來自人們的「負面意志力」。
「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再這樣下去會死的!小春~!兄長~!不管是誰都好,拜託救救我~!」
當絲畢卡再度開口時,眼睛朝我的胸口瞥了一眼。
看樣子決定命運的瞬間已經到來了。
對絲畢卡而言,常世算是第二故鄉,不對,應該是她真正的故鄉纔對──從前還是樂園。如今這裏的居民卻很恨她、咒罵她,巴不得現在就把她殺了。絲畢卡明明一直在爲常世而戰。
絲畢卡在那時開口接話,附帶一聲嘆息。
鮮血流淌下來。愚者用手指替她擦拭,繼續冷酷地放話。
「喀鏗!」一聲──一個詭異的金屬聲響起。
只是現在這種氛圍讓人根本無法說出:「能不能去上廁所?」
「…………我沒事啦!他們這樣浪費食物,未免太愚蠢了吧!」
「對喔!妳正好是無知的『知』的相反嘛!」
我在想該不會是佐久奈把鐵籠折斷了,於是就轉頭看了一下。
羣衆立時蜂擁而上。就很像期待馬戲團到來的孩子一樣,鬧出好大的騷動,嘴裏喊着:「去死!去死!」第七部隊的成員還比他們更有品一點。不對,應該沒有。
暴露在這些惡意之下,我們被帶向處刑臺。
「爲了避免被他搶走,我早就藏起來了……所以那樣東西形同不在這裏。」
☆
「在說什麼都聽不懂啦!快點把這個鎖解開!還有我想要去上廁所,想要休息!」
「來了!就是那些恐怖分子!」
就像在跟人通知什麼消息似的。
真是超乎我的想像。
而那些人都是特地來觀賞這場處刑秀的,他們當然會有那種反應了。
「沒什麼!無知的人就一直無知下去吧,那樣比較幸福!」
「因爲假象層層堆積,這個世界才得以保持均衡狀態。而所謂的本質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麼擔心啊?沒事啦,我跟黛拉可瑪莉都一起待到現在了,但是我並沒有算計她,這就是最好的證據吧?」
盧克修米歐發出嗤笑聲。
她們纔是這一切的元兇!只要她們消失,和平就會到來!──像這種顯而易見的希望,一旦被攤在人們眼前,那些已經對戰爭感到倦怠並精疲力竭的人民就會很容易被人蠱惑心靈。
走在我們前方的盧克修米歐在那時喃喃自語說了些話。
看樣子人們對我們的恨意已經超乎想像了。
恐怖分子們持續沐浴在這一切之下。
有某部分的理性國家展現出慎重態度並表示:「就算她們真的是幕後黑手好了,現在拿她們處刑也還太早。」但是他們卻敵不過民衆的施壓。常世開始清一色染上某種色彩,充斥「將那些恐怖分子處刑!」的暴力聲浪。
「……說得也是,那就先暫時相信您吧。」
「可是那些罪名都是假的啊!我們明明就沒有破壞常世!」
這是被人刻意打造出來的憎恨,還有在誘導下引發的惡意。
「那是什麼意思啊?難道是被愚者搶走了……?」
從世界各地聚集而來的人們,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廣場的處刑臺上。
還有那個深紅的吸血姬──
「天文臺」的愚者劉•盧克修米歐靜靜地宣告。
這時薇兒換上銳利的目光,開始質問絲畢卡。
「…………」
迎接我們的都是人、人、人──是一整片的人,就很像在大草原上生長的草一樣。而且他們嘴裏都在說着:「處刑吧!」,不然就是「去死!」、「納命來!」沐浴在那樣的臭罵聲中,讓人都想對這些人說:「你們是把爲人最真誠的心都忘到哪去啦?」
迦流羅在嘀咕那句話的時候,表情看上去都快哭了。
──處刑!處刑!處刑!處刑!
可是常世的人們卻信了。
「我也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啊──!具體說起來就是應該先去上個廁所!」
我開始感到狐疑,就在那瞬間。
「之前發生吸血動亂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可是我現在不會搶奪那個。因爲我們是在同一條船上的夥伴。」
那個廣大的祭壇就很像偶像明星會站的舞臺一樣,我們這些人被帶到中央,被迫站成一排。
當然那並不是宗教帶來的熱度。
「人是會逃避現實的生物。會將自己不幸的原因歸結到某些事物身上,藉此獲得片刻的安寧。然而這份安寧正是秩序的源頭。」
「絲畢卡•雷•傑米尼。這下六百年前的往事將會畫上休止符。」
「……傑米尼大人。莫非您知曉那個煉墜的真面目?」
我好想去上廁所。
「這樣的小丫頭是恐怖分子……!? 」
羣衆丟出的石頭直接砸在絲畢卡的額頭上。
她的臉變成黏糊糊的,用「真是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那些人。
「那個愚者放出的帶子把我的手圈住了!不知道爲什麼,【逆卷之玉響】會被無效化,沒辦法發動!我想那個東西應該具備封印意志力的效果吧──但就算真的發動好了,我也沒辦法倒卷屬於自己的時間,這樣我就無路可逃了,只能是死路一條,人生會結束啊!啊啊,我還有好多事情想做耶~~~~~!還想再幫風前亭開第二間、第三間分店啊~~~~~!」
於是神聖雷赫西亞帝國就進入空前絕後的狂熱狀態。
感覺她話說得很隱晦。
──處刑!處刑!處刑!處刑!
「常世原本就是屬於我們的。是用來終結戰國時代的道具,而且還是應該被當成六國食糧的餌食。妳們竟敢肆無忌憚地擾亂這裏……就算被趕出常世,還是那麼執着,簡直萬死不足惜。」
「我那是在爲常世而戰……爲了那些心地善良的家裏蹲……!」
「這是在說什麼啊?害許多人陷入不幸的,不就是妳嗎?不僅幫助常世發展起來,還傳授人們魔法,讓那些人獲得開戰所需的一切。因此纔會發生如此殘酷的戰亂。」
絲畢卡的肩膀在那時震了一下。
「難道妳是想要贖罪?太悲哀了──在那段過程中,不是會傷害更多的人嗎?」
「我會殺的……這隻有心地不夠善良的人……」
「若妳以爲能夠這樣恣意妄爲下去,那就太可笑了。試着從客觀角度來思考吧,妳本身就是邪惡的存在。一生下來就是不值一提的邪惡。根據傑米尼家的紀錄來看,妳似乎從小就被幽禁起來。若是妳都沒有去到外頭,一直被關在家中,明明就能拯救更多的人。」
「我……只不過是想跟那西利亞一起創建出和平的世界罷了……」
「那西利亞•拉米耶魯會很悲傷吧。如果看到現在的妳。」
「……唔!」
「時間也差不多了。」
盧克修米歐在那時拿出懷錶,輕聲說了這麼一句話。
「現在時間都打發完了,看來爲處刑做的準備也都就緒了。」
「等等!那西利亞……那西利亞她……!」
「都說她已經死了啊,接下來妳就會去陪那個小丫頭了。」
「這不可能!她明明就待在『弒神之塔』的最上層!我已經跟魔核這樣許願了,肯定不會錯的!」
「魔核是扭曲的神器。像那種臨時性的祈禱,並不會用正確的方式替人實現願望。在妳被趕出常世之後,我們就發現被關在塔裏,人早已死去的那西利亞•拉米耶魯。」
「…………………………………………………………………………」
絲畢卡的身體彷彿瞬間凍結一般。
盧克修米歐說完就走了,那模樣像是「事情都辦完了」。
像是要粉飾太平一樣,絲畢卡變得面無表情。
「這樣的世界,我已經受夠了。我想要看到妳實現夢想。或許這是一條很艱難的路,但是跟我一起加油吧。」
那西利亞•拉米耶魯是絲畢卡的心靈支柱。
可是聽起來會覺得散發出絲畢卡該有的從容。
「──來吧!!聚集在雷赫西亞的歷史見證人們啊!!」
盧克修米歐接着點點頭。看樣子緩衝時間已經連一分一秒都不剩了。
不安。恐懼。絕望──那些負面的情感形成漩渦,幾乎要把我壓垮。
「……嗯。妳說的話也是有道理。應該說那纔是真理。」
那時她睜開眼睛。
廣場上的人正發出盛大的歡呼聲。
「我懂啊!剛纔在牢裏的時候,妳不就親口對我說過了嗎!? 」
都到這種時候了,她還是有所隱瞞。
就在那個時候,我似乎聽見車輪在旋轉的哐隆哐隆聲。
絲畢卡的目光開始飄來飄去。
「妳在說什麼……」
「我這也不是在沮喪,但我想妳根本什麼都不懂吧。」
「但我很想親眼見識妳和那西利亞所打造出來的和平常世啊!」
「我十六歲了啦!當然我覺得贖罪也很重要……要說的不是這個!是妳要做的事情,還是應該像原本那樣啊!既然是妳自己起頭的,那妳就要負起責任做到最後!」
「我現在沒辦法使用平常那股力量,妳也沒有空檔能夠吸血。佐久奈•梅墨瓦和薇兒海絲都沒辦法動彈,天津迦流羅從一開始就變得像尊木偶一樣──但是……」
「而且我也注意到了。劉•盧克修米歐的話都是胡扯。既然能夠出現在小克萊的夢裏,那就代表那西利亞還活着。」
「這樣太不像妳了!妳不總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行使那誇張到不行的暴力嗎!爲什麼只是稍微遇到一點挫折,就變得這麼沮喪啊!」
「爲、爲什麼啊!? 不要放棄啦,我們一起努力嘛!」
絲畢卡說那句話的時候,目光向下垂落。
「這我知道。可是我也注意到一件事了。那就是神要玩弄我到這種地步,都是因爲我殺了很多人才會那樣吧。這都是報應吧。」
他拉高音量說話,就像在煽動那些羣衆。
像是要讓滾燙的臉冷卻下來一樣,絲畢卡說話時眨了好幾次眼睛。
「妳、妳振作一點,絲畢卡!還不確定那西利亞是不是死了啊!? 」
「那些對我不管用。無論妳再怎麼做心靈喊話,我的心都是不會改變的。」
「妳已經努力六百年了!像我這種家裏蹲,根本無法做到像妳那樣。所以妳更不能在這種節骨眼上放棄。假如要重新振作起來很困難……那不管到天涯海角,我都可以一直拉着妳的手前行!所以妳若是要沮喪,就等晚點再說吧!」
「也無所謂好不好的。反正我們什麼都不能做了啊?」
我覺得她眼裏的星星光芒好像消失了。
「我什麼時候說要放棄了?只是說妳沒必要用精神喊話來激勵我。或許那個愚者跟我說了很多話,讓我看起來像是很絕望的樣子,但那些都是在演戲。聽妳說了那麼多話,我看起來好像動搖了,但這些也是在演戲。」
「──妳的心還是活的。會有一些夥伴被這份光芒吸引過來……不,這部分就不在我的計劃範圍內了。反正無論如何,最後都一定會變成那樣的。」
「不要突然變那麼謙虛啦!? 明明是妳才更危險啊!? 」
承受來自整個世界的苛責,絲畢卡卻笑了出來。
廣場上的士兵開始在大炮裏面填充炮彈。
「……天不隨人意。真的是天不隨人意呀。無論我用盡多少手段,天上的神依然在嘲笑我,嘲笑到骨子裏了。讓我都想把神殺了呢。」
「我纔沒有那麼想!」
「那纔是不可能實現的吧!不能使用魔法也不能使用烈核解放,我們現在手邊只剩下唯一的武器──那就是頭腦!我們來用頭腦想些聰明的辦法解決吧!接下來我要開始祈禱,去跟神明祈願!麻煩不要跟我講話,會害我分心!」
我聽見旁邊傳來咬牙切齒的嘰嘰聲。
「……」
「我這不是謙虛!我是在貶損妳!貶低妳那種太過雜亂無章的言行!妳居然這麼憨直……該不會真的是個笨蛋吧,真受不了。妳就是用這種方式攻陷很多女孩子對不對。當然這招對我不管用……」
我能體會她們的心情。就連我的心臟都跳得好大聲,跳到都痛了。
那就是絲畢卡•雷•傑米尼的根本性格和我很雷同──都是無可救藥的畏縮家裏蹲吸血鬼。在那西利亞牽起她的手之前,她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長什麼樣子。若是沒有薇兒拉着我的手,我也沒辦法離開房間。
不知不覺間,盧克修米歐已經站上了演講臺。
我喊叫出來的聲音甚至有蓋過羣衆謾罵聲的趨勢。
「啊……對、對喔……!」
「弒……弒神之惡!現在纔在那邊後悔……!」
「喂,絲畢卡!現在已經知道那西利亞還活着,可是妳說的『計劃』是什麼啊!? 那是什麼意思啦!? 」
直到現在一直都用很複雜的表情聽着這些話的佐久奈,那時忽然面露訝異神色,並屏住了呼吸。
「這裏很危險,請大家快點遠離──!」,一羣來自雷赫西亞的司祭開始在引導那些羣衆疏散。
「該、該怎麼辦啊!? 若是打中的部位夠巧妙,我們是不是就有可能撿回一命……!? 」
我現在覺得上廁所的事情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可是這都沒有意義。」
妳還在幹麼啊……!
「那是不可能的,迦流羅小姐!哪還會留什麼打中的部位,在那之前就會連骨髓都消滅掉吧……!事情既然演變成這樣,我們就只能破壞這身枷鎖了……唔咿咿咿咿!」
就連薇兒、迦流羅和佐久奈,她們也都靜靜地聽着。
佐久奈正用很駭人的表情瞪視絲畢卡。
「──絲畢卡!妳可以接受這樣的結局嗎!? 」
讓那些恐怖分子去死!!恐怖分子都去死吧!!讓恐怖分子死!!
「妳這是在說什麼啦,迦流羅!可惡……」
「絲畢卡……」
她早就已經閉上眼睛,陷入沉默了。
那時士兵高聲喊了一句:「都準備好了!」
但現在那西利亞已經不在了。
「但其實妳會覺得我這種人就應該去死吧?因爲我的緣故,有許許多多的人死去。那西利亞也是──」
聽完這傢伙所說的話,我明白一件事。
「也許我先前就該揀選手段纔對。就是因爲不擇手段,結果纔會變成這樣……」
這變得像是一場盛大的典禮一樣,昭告新時代即將揭開序幕。人們散發的憎恨和殺氣讓我的肌膚感到刺痛,同時也參雜了衆人對於未來的期望。
我全身都在發抖。原本還以爲對方是要用長槍刺死我們。
「如今就在這裏,將要引導世界走向滅亡的恐怖分子被抓起來了!只要能夠透過神之火將她們燒成灰燼,我們就能避免『天罰日』的到來!到時真正的和平也會造訪吧!」
「妳是最差勁的那種人!可是卻不應該死在這種地方!假如妳已經有自覺,意識到自己曾經做過的事都是壞事……那妳不是應該做點什麼嗎!」
「一切都按照計劃,我的心從一開始就沒有改變過。」
爲了讓大炮「砰轟」大射一發的準備工作越來越接近完成的那一刻。
她沒有在看我,但不知道爲什麼,全身都在微微抽動,而且還咬緊牙關。
「咕唔唔……」
「這、這下糟了!他們是想要用那個東西把我們炸個粉身碎骨!可是比起被火燒,這做法更能夠在一瞬間死去,會比較輕鬆吧……」
而我則是不顧一切地大喊。
既然如此,就只能讓我來當那西利亞。
六百年以來,說絲畢卡是爲她而戰也不爲過。
只不過──
「妳……妳要當濫好人也該有個限度啊!妳簡直是太邪惡了!黑心到就連我看上去都變得沒那麼壞了!」
「不要讓相同的事情再度上演!我會幫忙妳的!所以我很明白……知道死在這種地方,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受到盧克修米歐的感召,人們開始大聲呼喊。
這個粗壯又危險的炮門正直直地對向我們這邊。
「絲畢卡……!」
「等時機成熟就知道了。」
「………………………………………………………………」
絲畢卡在那時眨眨眼睛。
總覺得說這種話有點牽強。
我在這時轉眼看向絲畢卡。
被士兵們搬運過來的東西──是巨大到會讓人誤以爲是城堡的大炮。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我是不是跟所有人說句『抱歉』就好了?可是這樣依然無法滿足大家吧?畢竟這個世界都已經如此破落了。事到如今還去談該不該負責簡直是──」
無論是迦流羅還是佐久奈,都爲了擺脫枷鎖鬧出很大的動靜。
「太遲了。這些我都明白。所以我纔會像現在這樣受到懲罰。」
「唔……」
大概是太憤慨的關係吧,不只是臉,甚至連耳朵都逐漸變紅了,最後她那張小小的嘴發出巨大的喊叫聲。
如今這傢伙又想再一次把自己封閉起來。
「呵呵……呵呵……怎麼會這樣……」
絲畢卡接着用宛如星星般發亮的眼神望着我。
「啊……?」
「哈!難道妳是想要我去贖罪啊?這什麼廉價的正義感。十五歲小孩說的話,真的很幼稚呢。實在太讓人不快,我看我現在就把妳殺了吧。」
廣場上回蕩着永無止境的謾罵聲。
絲畢卡忽然在那瞬間陷入沉默。
「可瑪莉大小姐,您不用擔心。」
女僕在那時信心十足地開口。
「……薇兒?妳是不是有什麼對策?」
「沒有……雖然不是挺能接受,但是那個恐怖分子沒說錯。」
我的耳朵在那時擅自抖動了一下。
遠方好像有人在呼喊,而且是在叫我的名字。
而且對方用超快的速度靠近。
「啊……」
這些聲音我聽過。
沒錯。就像薇兒說的那樣。
「看吧,妳的運氣一直都很好啊。」
絲畢卡在那時哈哈大笑起來。
迦流羅則是激憤地補上一句:「現在不是哈哈大笑的時候吧!? 」
看來她的祈禱不管是對神還是對宇宙,全都沒有傳送過去。
但這也沒問題。
就好比絲畢卡身邊有那西利亞和逆月。
我也有可靠的部下跟夥伴。
「五。」
要開始倒數了。
盧克修米歐舉起雙手煽動那些羣衆。
《縛》的複製品過去捆住盧克修米歐的身體。
「等等啦,普洛海莉亞!? 把他們都砍成碎片,人就死了啊!? 」
在我隔壁的絲畢卡悠悠哉哉地仰望天際,還用鼻子哼歌。
是絲畢卡、黛拉可瑪莉和夕星。
有長着狗頭的獸人、戴着太陽眼鏡的怪人、金色頭髮的縱火狂,還有臉上帶着邪門笑容的吸血鬼,看上去就像成功逃獄的罪犯。
有一些獸人在暴動,還有多國籍軍隊出面迎擊,以及在這樣的場面中慌張來去的觀衆,他們都是來看公開處刑的。再加上跟神祈禱的神聖教信衆。而雷赫西亞的街道也正被人毫不留情地破壞掉。
真的弄斷了喔──我心中閃過這個念頭,但是太遲了。
「…………………………………………」
「!? 」
「這怎麼可能……那些人還活着……?」
不,不對。白熊上面還坐着一身白的少女。
「耶──!這就是我盡全力放出的魔法。你這個笨蛋仔細聽好了,我會把這次的處刑毀掉。真正的犯人會由我狩獵殺害。」
大炮被火點燃。
「一。」
「那些都不重要啦!黛拉可瑪莉都被抓住困在那裏了!若是還有人膽敢去想這些蠢事──看我把他們全都燒死!」
他的思考隨之凍結。爲什麼《縛》會纏住擁有者?殲滅外裝應該是賜予愚者用以維持秩序的神器纔對。
在那些被破壞的大炮殘骸中,能夠看見四道人影。
「哎呀,好像有不知來自何方的軍隊出動了呢。他們似乎打算阻撓我們喔。」
若是不能阻止那個大炮發射,那不管我們怎麼做都無法得救。
那些敵人的目的是要阻止這次處刑。
☆
「怎麼會有這種事。」
原本擴散至四面八方的帶子一起襲向這裏。
這實在太扯了。多國籍軍隊爲了阻止那些獸人而出動。可是對手完完全全是出其不意打過來的,於是多國籍軍隊就被敵人的攻勢輾壓,根本無力抗衡,陷入節節敗退的境地。
天津將刀子靈巧地翻轉,輕而易舉切斷特級神具。可是這樣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縛》是會無限伸縮的帶子,就算被砍掉一樣不痛不癢。
感覺不對勁。
照理說應該被活埋的四名恐怖分子,居然四人到齊,排成一列站在那裏。
盧克修米歐接着展開《縛》。
那時我突然聽見佐久奈身上的鎖煉出現「霹嘰霹嘰」的斷裂音。
她背後伸出跟《縛》很像的帶子。
「二。」
哇──哈、哈、哈、哈、哈、哈!!
「站住。」
既然事情已經演變成這樣,那麼他就只能親手砍掉這些人的腦袋。
盧克修米歐爲此感到戰慄。因爲他們身上的殺意實在太過兇惡了。而且那幫人還利用魔核行使魔法。盧克修米歐不覺得待在這裏的軍隊有辦法應付他們──
「居然爆炸了……明明就跟那些人說過,至少要做好相應的整頓……」
「這次我贊成妳的論調,這傢伙的武器太危險了。」
這是一位和魂種,一身寬鬆的和服和黑髮是他的特徵,此人即是天津覺明。
「零。」
這下廣場頓時陷入大混亂中。
那時有個人擋在盧克修米歐前方。
一些羣衆互相推擠,四處奔逃,就在羣衆後方,伴隨着一陣高喊聲,出現一羣謎樣的軍隊,正朝這邊突擊過來。那個不是雷赫西亞所掌控的多國籍軍隊。全部都是由獸人構成的,看那氣勢就像是爲了生肉蜂擁而來的肉食野獸,他們正朝這邊進軍。
當盧克修米歐向下看,他就發現有帶子纏住自己的腹部,封住他的行動。
就算能夠破壞鎖煉好了,我們也沒時間逃跑。
「不要太亂來喔。若是在常世死掉,人是沒辦法復活的。」
「這是烈核解放【增幅靈寶】──我擁有觸碰神器就能夠解析的力量。然後我再根據那些情報試着自行製作出來。簡而言之這是仿造品。」
「四。」
這下恐怖分子會被放走。
「那怎麼可能。這可是『銀盤』傳授的最強神器,是至高無上的……!」
「這簡直是太不可原諒了!常世的野蠻人真是讓人受不了……!就讓我們第七部隊來侵略這裏吧!在這個地方建立神聖黛拉可瑪莉帝國!」
「至高無上?最強?這種誇大其詞的字眼,我不是很喜歡喔。那會成了拒絕進步,讓人思考停擺的魔咒吧。」
心中還是存有一份信心在。但這實在太讓人害怕了,這樣下去是不是會死啊──在這份不安的折磨下,我覺得我的腦袋好像也快自動炸開了。

濃濃的黑煙向上竄升。
搞不好這傢伙的心臟有長勇氣之毛也說不定。
劉•盧克修米歐展開帶子,讓它呈現巨蛋狀,將自己的肉體包覆住,抵擋那些如狂風般吹襲過來的爆炸風暴。廣場上傳來無以計數的悲鳴聲。不過他們早就讓民衆去避難了,從這個爆炸規模來看,應該沒有人受到波及。但是引發一場混亂還是免不了的。現在就連盧克修米歐都被炸到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三。」
「什麼……那個是……殲滅外裝……!? 」
「那幫人也足以名列破壞者了吧……」
猛一看會覺得他們甚至比星砦還要危險許多。
「去死吧──唔!? 」
反過來說,除了這三個人,其他人不管再怎麼置之不理,也不至於構成問題。雖然也有像絲畢卡這樣的人,以前是無害的,過了六百年卻被列爲「破壞者」,但那算是例外中的例外。照理說應該是這樣纔對。
我緊緊閉上眼睛。
盧克修米歐不由得彈舌「嘖」了一聲。
「──看來就應該先把你殺了。」
緊接着盧克修米歐發現有少女在這場紛雜之中快步突圍。
「回答我,你這個天文臺的愚者。」
「這東西還真厲害呀!不愧是特級神具。」
盧克修米歐準確到跟時鐘沒兩樣,在那時毫不留情地宣告。
「──向前進軍吧,波瓦波瓦、密特、威凱聯軍!那些人打着虛僞的正義旗號,想要讓世界再度陷入混亂!爲了真正的自由,爲了平等分配香蕉,我們要戰鬥!把那些人都砍成碎片!」
在旁邊待命的士兵都大喫一驚,出面迎擊。明明才四個人,卻發揮讓人難以置信的強大力量。將那些逼近他們的士兵都撕碎扔掉、撕碎扔掉──擁有這樣的氣魄,簡直跟敢死隊沒什麼兩樣。若是平常沒有一直處在生死交關的戰鬥中,哪有可能辦到。
殲滅外裝04──《縛》發動了。
那些吸血鬼從瓦礫堆上飛翔起來。
廣場的入口處突然間變得吵鬧起來。
那些士兵都爭先恐後跑到安全地帶避難。
只要對那個東西澆上蘊含魔力的水,就會浮現一些「破壞者」的名稱,他們有可能讓秩序崩解,換言之這些人都是愚者們需要排除的對象。
「不過這個神器還真是有趣呀。你好像叫這個東西『殲滅外裝04《縛》』對吧?那是不是還有01到03?甚至有05後的?我一定要弄到手──去吧天津!把那些通通搶過來!」
「不用了,侵略也免了吧……那樣會留下禍根。」
他的骨頭開始嘎吱作響。感覺這東西的威力跟原始版的並無太大差別。
是大炮本身炸成碎片飛散開來。
現在已經沒空管什麼儀式感了。
他手裏那把刀的刀尖正指着這裏,用銳利的目光瞪視盧克修米歐。
負責打頭陣的白熊應該是將軍吧?
「耶──!──都給我讓路吧。」
之前在露營地點對峙的時候,原本還打算把所有人活捉。這是因爲必須正確篩選出該殺的人跟不該殺的。然而──
一面抱怨,盧克修米歐將帶子解除掉。
大炮在這一刻引爆了。
不知不覺間,天津旁邊多了一個人站着。
在「天文臺」的根據地中,有個被稱爲《稱極碑》的石碑存在。
那是一位身穿白衣的翦劉種──蘿妮•科尼沃斯。
科尼沃斯那對在眼鏡後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邊噙着一抹笑容。
真希望她能將那種毛分一兩根給我。
「我當然是在開玩笑!你們可以痛宰他們,但是不能把人弄死!」
必須排除掉。想到這邊,盧克修米歐原本正打算再度展開《縛》,就在那瞬間卻──
糟了。
「這都是爲了秩序着想。愚者02曾多次提點我『兵貴神速』……還真是被人說中了。」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爲什麼要找黛拉可瑪莉和公主大人下手。」
眼裏望着士兵們被打飛出去的景象,盧克修米歐口中喃喃自語着。
我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迦流羅正在流淚,嚎啕大哭地喊着:「小春~小春~!」
但目前在《稱極碑》上浮現出來的「破壞者」就只有三名。
☆
克萊梅索斯五百零四世早就忘了安眠這種概念。
睡眠成了只是用於聆聽人們聲音的苦行。
夢裏的世界充滿人聲,那都是尋求救贖的悲痛之聲。
米夏•蒙特利維西卡亞從小就是聽着他們的聲音長大,因此不知不覺中受到使命感驅使。
她想要拯救他們。
爲了那些在受苦的人,想要儘自己所能幫助他們。
或許那是原本就存在於米夏心中的正義感吧。
三年前,米夏因爲戰亂失去學校的朋友們──在倒塌的校舍中,被壓住的朋友們在石頭下面喊着「救救我」,但是米夏卻無法對他們伸出援手,而是被父母親牽着,逃到雷赫西亞這邊。
在那之後,她就開始能夠在夢中聽見人們的聲音。
而她因此感到懊悔、有罪惡感,希望能夠儘可能救助憑藉己力所能拯救的人──她心中懷着這樣的意志,因此纔會導致異能覺醒。
因爲有了這份力量,米夏得以被選拔成爲下一任教皇。
不只是人們的聲音,她也開始聽見惡魔之聲。那是一個橘色的奇妙惡魔。米夏曾聽見那傢伙在說惡魔的耳語──「去向大聖堂安裝炸彈吧。」,於是她慌慌張張地跑去找那些神職人員,跟他們告知此事。後來他們真的抓到試圖安裝炸彈的流浪漢,那個時候米夏的異能才正式獲得認可。
「這孩子是神送往地上界的天使,很適合當下一任教皇。」
這一定是神明大人的旨意。如此一來就能拯救很多人,可以導正混亂的世界──那個時候米夏明明是如此深信。
但目前世界依舊沒有恢復和平。
今天夢中的情況依然很混亂。
──把恐怖分子殺了!給他們正義的制裁!
──請救救我們。神啊。神啊。
──我都已經施捨救濟那麼多次了!但神卻完全沒有拯救我啊!
──今天又有人死去。這個村子已經完了。
跑在後面的人有艾絲蒂爾、翎子、梅芳跟小春。
「再這樣下去,常世會淪爲愚者的餌食。」
那個銀白色的美少女渾身癱軟,都站不住腳了。艾絲蒂爾趕緊過去撐住她的身體。
「這個世界將會大亂,絲畢卡會被人奪走性命。」
居然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不可原諒。可是她的那份溫柔沁人心脾,讓我的心不由得變得暖和起來,這是爲什麼呢?難道這個人真的是我的姐姐?我是不是該從今天開始叫她「姐姐」?好像還不錯呢──我開始有那樣的感覺,被納莉亞摸頭的同時,我也開始鬼迷心竅了。
「餘還活着啊……」
「……什麼啊,沒想到妳還滿有精神的嘛?原本想要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妳救出,讓妳欠我一個恩情,這個作戰計劃告吹,對我來說真是種損失啊。」
我眼裏浮現淚水,雖然很不想承認這傢伙適合當姐姐,但現在這份溫暖卻讓人覺得超有安全感。
看來她勉強撿回一命。
就在那個時候,她發現外頭異常吵鬧。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她被人擄走,還被迫成爲人質,跟恐怖分子說了很多的話,肚子被盧克修米歐刺傷,再來是……
她的裙襬在搖盪,很像馬戲團,在空中轉了好幾圈,然後用很華麗的動作在我眼前「嘶咚!」着地,就在那瞬間──握在她手中的雙劍也畫出了光之軌跡。
「太、太厲害了!雷赫西亞的軍隊被打跑了!雖然看得我一頭霧水,但還是請各位加油~!還有快救救我們~!」
克萊梅索斯五百零四世皺起眉頭。
那是偶然出現在夢裏的神明大人──那西利亞。
我轉頭看,結果看到一名騎在白熊身上的少女──是普洛海莉亞•塔茲塔斯基(跟莉歐娜•弗拉特),她們正挾着猛烈的氣勢接近這裏。
艾絲蒂爾爲此感到戰慄。
那道光越漲越大,最後形成人的形狀。
神明大人說過的話在腦海中復甦。
那聲音聽起來很沉着,但不可思議的是,又充滿溫暖的氣息,這陣聲音就在克萊梅索斯五百零四世的腦海中迴盪。
「……嗯?」
被納莉亞拯救的薇兒過來抱住我。
大炮爆炸了。一些軍隊攻了過來。倉皇逃命的人們紛亂雜沓。
「不用做那種事啦!」
「納、納莉亞──!!謝謝妳~~~~~~~~!!」
「我變成國王了。」
因爲眼下這情況實在太過莫名,於是她就跟石像一樣僵住了。
「梅墨瓦閣下,辛苦您了!我們大家要一起回去!」
不經意地──
我這才從納莉亞身邊離開,開始確認周遭的情況。
在黑暗之中,她看到有一陣青色的光芒冒了出來。
「我沒有在哭!不要把我當成妹妹啦!」
恐怕都是盧克修米歐的傑作吧。那個男人做了一些壞事,纔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已經沒事了。那些對可瑪莉做出過分事情的人,我會把他們通通砍死。好了好了別哭了,妳不是要征服世界的吸血鬼嗎?」
那些幫忙把她搬運到醫院的人,還有幫忙治療的人,晚點都要跟他們道謝纔行。
「──啊!? 」
那個少女跨坐在紅龍身上,於戰場上奔馳。
「可瑪莉大小姐,不能輸給他們。我們也來舉辦摩擦臉頰祭吧。我們要摩擦到雙方的皮膚合而爲一爲止。」
神明大人的聲音也逐漸變得朦朧起來。
「普、普洛海莉亞……!被傳送到常世之後,妳都跑到什麼地方,又做了些什麼啊!? 」
納莉亞用手帕替我擦拭眼角。
「咦?」
「也對,可瑪莉可是很強的喔!」
☆
「我是那西利亞。聽得見嗎?」
從窗戶那邊看了看廣場,才發現是一羣穿着軍裝的士兵在揮動武器大肆作亂。這不是在神聖雷赫西亞城塞中應該看見的景象。
「咦……?難道您打算靠自己的力量破壞那些……?」
──神啊。神啊。神啊。
「之前看到要公開處刑的宣傳單,我嚇了一跳呢~!很擔心妳喔。」
她像只烏龜一樣,縮了大概三十秒左右,最後這位克萊梅索斯五百零四世總算將臉抬了起來。
「抱歉我來遲了。因爲監獄那邊戒備太森嚴,所以我就只能找現在這個時機來救妳。」
艾絲蒂爾在那時操控〈魔力鎖煉〉破壞佐久奈身上的拘束裝置。
「求求妳,請成爲絲畢卡的助力。」
這裏好像是醫院。肚子上還纏着繃帶。
「──黛拉可瑪莉!看樣子妳免於被人處刑了!」
不是隻有她而已──有很多夥伴朝這邊衝過來。
這應該是神明大人給予的懲罰吧。
小春接着大力揮舞暗器,那些束縛住主人的枷鎖一個接着一個被破壞掉。總算恢復自由之身的迦流羅說了句:「小春~!謝謝妳~~~~!」她嚎啕大哭起來,還用臉頰磨蹭自己的隨從。
「…………!」
普洛海莉亞來到處刑臺前方,接着從白熊身上下來,再從包包裏面拿出肉乾,嘴裏喊了一句:「辛苦了!」並把肉乾丟出去。那隻白熊開開心心地大口吃起肉乾,沒有再去管那隻白熊,普洛海莉亞臉上依舊帶着自信心十足的笑容,朝我靠了過來。
「您、您還好嗎!? 請不要太勉強自己,先休息吧。」
「可瑪莉大小姐,照這樣子看來是有人來救我們了呢。」
她一臉迫切的樣子,正在傾訴些什麼。
「契約成立。」
目前的克萊梅索斯五百零四世一點都不明白。
這話讓我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請妳成爲絲畢卡的助力。
在她身旁的忍者小春垂頭望着自己的主人,嘴裏說着:「迦流羅大人。」
「謝謝妳,艾絲蒂爾小姐。其實再一下子,我似乎就能破壞這些……但看樣子我還需要多加鍛鍊……」
啪鏗──!
「…………」
遭到盧克修米歐背叛,肚子被刺傷,這個無力的教皇正徘徊在死亡深淵中──
「別以爲主人現在動彈不得,妳就可以趁人之危!不管是點心還是零用錢,我什麼都願意給妳,快點救救我,小春~!」
「可瑪莉!我現在就幫妳砍成兩半!」
不知道爲什麼,她覺得肚子那邊很痛。斷斷續續地抽痛。
雖然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些什麼,但她不能一直躲在棉被裏發抖。身爲神聖教的教皇,有義務爲許許多多的人民祈禱。
束縛住我的枷鎖就此被人一刀兩斷。
「這──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
她的意識越來越遠離。
要對如此嬌小的身軀賦予什麼樣的使命?
「嗚、嗚嗚嗚、嗚嗚……我還以爲自己會死掉……」
「……可瑪莉大小姐,您是打算維持那種狀態到什麼時候?」
這位「月桃姬」飛翔起來。
──這個世界將會大亂。
就在那瞬間,女僕的話將我拉回現實。
克萊梅索斯五百零四世忽然間用力坐了起來,同時她的肚子還出現劇烈疼痛,讓她不由得當場縮住,嘴裏說着:「好痛喔~~~」
神明大人究竟在傳達些什麼呢?
現在不是遊玩的時候吧!我在心裏大叫,邊防禦薇兒的摩擦攻擊,那時忽然聽見遠方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克萊梅索斯五百零四世緊緊握住胸前的「光之綵球」。
「若是願意成爲我的寵物,我就救妳。」
就算在一片混亂之中,還是能夠清楚聽見那道聲音。
「妳擁有拯救世界的力量。」
那是烈核解放【盡劉之劍花】──能夠斬斷一切的祕密奧義。我的身體不由得向前傾,但被納莉亞輕柔地抱住了。
我看見一道人影穿梭在人牆中,一直線衝了過來。
在她身旁的莉歐娜露出純真無邪的笑容,嘴裏說了聲:「黛拉可瑪莉!」也靠到我身邊來。
在另外那邊率領動物作戰的則是普洛海莉亞和莉歐娜。還有第七部隊的幹部們,他們都用宛如凶神惡煞的氣勢作戰,把那些敵軍一個個揍飛。算我求你們了,可別死啊,尤其是約翰。
「啊??」
但現在至少她已經知道盧克修米歐纔是敵人,絲畢卡並不是。
她身爲教皇,坐擁至高無上的地位,卻無法拯救任何一個人,還不夠成熟。肚子會痛也是當然的。
眼下發生什麼事了,一看就能明白──是夥伴們趕來拯救我們了。
「謝、謝謝妳。幸好莉歐娜妳也平平安安的。」
「畢竟我們之前在天舞祭曾經一起作戰過,算是夥伴啊!可是最着急的人其實是普洛海莉亞喔?一聽到要處刑,她就臉色大變,嘴裏嚷嚷着『不可原諒!』──」
「那個是妳的主觀看法吧!我哪裏有臉色大變,而且也沒說『不可原諒』!雖然那些人確實是不可原諒。」
「妳果然是很擔心黛拉可瑪莉嘛。」
「……這種說法真的很讓人傻眼耶。遇到任何事物都喜歡朝自己覺得合理的方向解讀,這麼做不太好喔。就因爲妳老是這個樣子,纔會不管過多久都還是隻貓。」
「我一直到死都會是隻貓啊!? 」
普洛海莉亞跟莉歐娜又像平常那樣開始拌嘴了。
這時突然有人在我背後戳我。
站在我後方的是一名夭仙少女,她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快哭出來了,這個人就是愛蘭翎子。
「太好了。可瑪莉小姐……妳有沒有受傷?」
「翎子!妳纔是,都還好嗎!? 這裏很危險,最好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這裏都已經變成戰場了,不是翎子妳這樣的女孩可以出來走動的地方!」
「咦?啊,嗯……但我好歹也是一位將軍……」
聽她那麼說,我纔想到確實是那樣。
在我心中不知道爲什麼,翎子和佐久奈都是被分類在「脆弱」的那一類。
不對,佐久奈本來就滿強的……
「話、話說回來,妳們真的沒事嗎?露營地點那邊好像鬧得很慘的樣子……」
「我們【轉移】到跟妳們不一樣的地方了。」
代替翎子,梅芳開口了。
「原本就預計要展開搜索妳們的旅途,卻看見公佈欄那邊貼着要對妳們公開處刑的新聞……於是我們才決定前往神聖雷赫西亞帝國。幸好妳得救了,黛拉可瑪莉。」
「原來是這樣……」
「是嗎?原來如此。或許老師早就看出事情會這樣了吧。」
教皇將「光之綵球」提了起來。
我有很多值得依靠的夥伴。
那個是教皇的證明。神聖教的象徵。能夠爲世界帶來變革,是至高無上的神器。
絲畢卡在那時鼓起臉頰,將臉轉向一旁。
因爲「不想將薇兒她們捲進這場戰鬥中」,我纔會跟逆月一起行動,決定和星砦作戰。但那或許是我想得太美。其實我需要夥伴們的力量──經歷了這次事件,我是打從心底那麼想。
可是她很快就站起來了,而且奇妙的是,她面無表情地望着我。
「妳們之前在那邊據守的目的是什麼?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妳、妳還好嗎!? 傷勢如何……」
「咦!? 可是……」
這下就蒐集到所有的魔核了。
「都讓開。」
「餘不具備成爲教皇所需的能力,各方面來說都修行不足。既然把這個東西授予妳,也就意味着教皇的權力轉移。從絲畢卡的服裝來看,妳應該是神聖教的虔誠信徒,如此一來神明大人也會認可的。餘覺得妳是值得被託付此物的人。」
「絲畢卡再也不會做壞事,不需要把她當成敵人。」
我趕緊把魔核接住。若是掉下去撞壞了該怎麼辦──都還沒有發動這句話來吐槽,納莉亞就感慨地嘟囔:「這也太巧了吧。」
「哼……」
我趕緊遮住女僕的嘴巴。小克萊先是稍微躊躇了一下,接着就將項鍊解了下來,再把那個東西獻給絲畢卡,並且對她低頭鞠躬。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一個點上──集中在依然被綁住的「弒神之惡」身上。
對方用幾乎要把人凍僵的眼神盯着我看。
我和迦流羅一同跑到她身邊。傷勢好像比想像中更淺,但就算是這樣,依然不容許她太過勉強自己。
「絲畢卡!!」
「就像可瑪莉說的那樣。她似乎也沒有反抗的跡象,看來沒問題。」
小克萊一臉興奮地靠近絲畢卡。
但只要有我能做的事情,我什麼都願意做。
那時納莉亞拿起雙劍大喊了一聲。
普洛海莉亞在這時冷冷地開口。
「關在那據守是用來蒐集魔核的作戰計劃。但還是失敗了。接下來爲了蒐集剩下的魔核,我們必須前往那座塔──」
「至少現在別講那些啦!」
「說這話有根據嗎?」
納莉亞則是將雙劍收回刀鞘裏,視線看向絲畢卡,對她說了一聲:「吶。」
「那當然,我從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
「喔哇啊啊啊!? 不用了啦,我自己吸就好!」
納莉亞在口袋裏東翻西找地摸索了一陣子。
「拜託妳了。請代替餘,讓神明大人冀盼的世界成真吧。」
「……光靠餘一個人,實在是靠不住。如今餘已經明白這點,覺得很懊惱。餘什麼力量都沒有,還不夠成熟……也沒辦法帶領雷赫西亞。」
「光是能夠爲我聆聽那西利亞的聲音就已經足夠了。」
她又在說些多餘的話亂威脅別人。妳開的玩笑感覺一點都不像玩笑話,會讓人害怕耶──我爲此感到傻眼,但那個幼女教皇很快又回到絲畢卡前方,這點頗讓人意外。
「小克萊小妹妹,妳還是休息比較好……」
我趕緊轉頭看向普洛海莉亞。
絲畢卡將眼前情況用很簡潔的方式重新確認一遍。
「唔──現在沒空在這裏拖拖拉拉的了!敵人已經往這邊過來了!」
我不禁用手擦擦眼角。
「聽起來是那樣沒錯,換句話說,就跟我料想的一樣。」
「我纔不信神。這是我──加上黛拉可瑪莉,兩個人一起努力纔有的結果。」
包括愚者打算奪取我和絲畢卡的性命,還企圖煽動羣衆,想要把我們收拾掉。若是想要解決這一切,那就必須平息這次的紛爭──這也意味着必須改變常世的人心。爲了實現這些,被封印在「弒神之塔」裏的巫女姬,她的力量就是必要的。另外若是要解除高塔的封印,還需要六個魔核。
烈核解放【孤紅之恤】。
「…………」
接下來只要前往「弒神之塔」就行了。然後跟那西利亞•拉米耶魯重逢,若是她能夠跟我們告知讓常世恢復和平的方法,那樣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現在薇兒和納莉亞都能認同,就連佐久奈也接受如今的安排了──背後有我們這些曾經的敵人在推動她,絲畢卡的悲願總算有機會實現。
最後普洛海莉亞「哼」了一聲,將雙手盤在胸前,臉轉向一旁。
不知爲何,她臉上浮現出懊悔的樣子,眉毛都呈現八字了。
若是沒辦法從這個地方逃脫,絲畢卡的夢想也無法實現。
「……妳擁有很多我失去的東西呢。」
「若是要無償把這個東西交給『弒神之惡』,我會有所顧忌,但有黛拉可瑪莉來監督就沒問題了。妳們拿去吧。」
「哇!不要用丟的啦!? 」
那時薇兒看着納莉亞,開口說了一句:「克寧格姆大人。」
我看了好訝異。因爲那個東西就是常世的魔核,如假包換。
「其實她也希望爲常世帶來和平……」
薇兒看起來很害羞的樣子,臉頰變得紅紅的,我來到她面前鎖定她的脖子,張開嘴一口咬下。但不知道爲什麼,佐久奈在那時發出慘叫聲。但是我現在沒空管她了。薇兒那些甜美醇厚的血液在我的身體裏遊走,就在那瞬間,我感覺有一股龐大的魔力隨之擴散。
「若是妳一直這麼消沉,小心我把妳喫了喔!? 妳肚子那邊的肉看起來很美味呢!」
「我這邊原本就有兩個了,再加上妳帶來的那兩個,教皇手裏有一個──另外還有一個不知道所在地在哪。」
這話害小克萊嚇了一跳,躲到迦流羅背後去。
我當下感到有點訝異。
「那麼說就錯了,克萊梅索斯五百零四世大人。這個吸血鬼根本是利用神聖教幹盡壞事的恐怖分子──呣咕!」
現場多了一名小女孩。她是早該被盧克修米歐刺殺的教皇──克萊梅索斯五百零四世,那張端正的容貌正因痛苦而扭曲,人正喫力地爬上處刑臺。
「若是交給第七部隊那幫人,他們很有可能真的會拿去殺人,所以就先暫時寄放在我這裏……那這樣還剩下幾個?算起來有點複雜,我還沒理出頭緒。」
時隔許久終於恢復自由身的吸血鬼──這位「弒神之惡」順勢搖搖晃晃地踉蹌了幾步,接着膝蓋一軟無力地跪倒。
沒想到她們真的有那樣東西。
結果還是變成這樣啊。
天底下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開心的?
這一看才發現是一些士兵在獸人軍團攻勢中突破重圍,勢如破竹地來襲。雖然有第七部隊那幫人出面阻擋,但是我方人數太少,敵人那邊人數衆多,總是會有漏網之魚。雖然是那樣,依然不能太過勉強他們。我必須想辦法阻止這一切──
「餘是蒼玉種!那點程度的攻擊算不了什麼!」
「我們擁有魔核的事情,我已經告訴她們了。」
「就只能這樣了。只要展現壓倒性的力量,就能夠大挫敵人的士氣。那我現在立刻就用嘴對嘴的方式喂您喝血吧。」
「啪鏗」一聲,絲畢卡身上的拘束被人砍斷了。
「但是神明大人!神明大人曾經說過『請幫幫絲畢卡』!」
因爲那個絲畢卡正用很溫和的手勢撫摸小克萊的頭。
在場所有人都在那一刻轉頭。
接着她從裏頭拿出來的東西是──兩個「像星星一樣閃閃發亮的球體」。
「好……」
「?是在說朋友嗎?這次不就是要去找回那樣東西嗎?」
納莉亞再度揮動雙劍。
「──可瑪莉大小姐,現在就用烈核解放吧。」
「那個──好像就是波瓦波瓦國王會拿到的那個東西吧!? 對不對,普洛海莉亞!? 」
絲畢卡撇嘴笑了一下,將那個「光之綵球」慎重地收下。
「既然妳都那麼說了,想必就是那樣吧。我不是很清楚事情原委,但就照妳說的做吧。畢竟這丫頭身上已經感受不到之前對峙時散發的邪惡氣息了。」
「謝謝妳……!」
嘴上那麼說,小克萊卻還是痛苦地按住肚子。
「再來是不是就只剩下教皇手裏的那個?這樣感覺就好像連神都在幫妳呢。」
一股難以抗拒的破壞衝動驅使着我,而我慢慢將手抬起。
「餘要將這個……授予妳。」
「妳的烈核解放爲我們指出應該要前進的方向了。雖然一度被愚者的戲言蠱惑,但那西利亞依然在擔心我。妳能夠告訴我這些,已經十分足夠了──所以妳不用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
就在那個時候,原本都還盤着雙手聽我們說話的莉歐娜突然「啊啊啊啊!」地發出怪叫聲。
「──那現在該把那傢伙怎麼辦?」
普洛海莉亞這時從帽子裏拿出某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