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神之領域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2.1萬 字
這裏是聖都雷赫西亞。
也是坐落於核領域正中央的神聖教大本營。
面積達到姆爾納特帝國帝都的兩倍左右。裏面聳立着整整齊齊的建築物,都有尖尖的屋頂,模樣看起來很莊嚴,很有宗教都市的風範。至於屹立在聖都中央的,正是教皇所在的大聖堂。那直指天際的壯觀模樣,不管在聖都的哪個角落都足以拜見其威容。很久以前,當時的教皇希望能夠建造「直通神界的城堡」,據說纔會如此建造,而建築物的高度、大小也確實很有直通神之領域的潛力。
十二月的聖都已經變成放眼望去全是一片銀白的世界。建造在各處的教會都被冰雪覆蓋,變得白茫茫的。走在巷子裏會發出讓人覺得挺舒服的沙沙聲。
「──這個地方好厲害呀,有好多神聖教的人在。」
走在我身體右側的佐久奈說話時,嘴裏吐出白色的氣息。
街道上擠滿各式各樣的種族。而且看上去,出現在眼前的人大約有八成都跟神聖教有關。有的身上穿着神職人員的服飾,就算沒有穿那樣的衣服,身上也會佩戴很有宗教氣息的象徵物(傾斜的十字架上插着光之箭矢的徽章)。跟這個宗教毫無關聯的自己就像是走錯地方一樣。
「最好不要一直東張西望,這裏也許有聖騎士團的人潛伏也說不定。」
這次換成待在左邊的米莉桑德用帶刺的聲音說話,讓我不由得低下頭去。
「對、對不起。」
「真是的,妳都不懂得讓神經繃緊一點啊。」
「我已經夠緊繃了。爲了緩解心情,還要在手掌上畫三角形吞下去,可是喫了好幾個還是沒辦法冷靜下來。因爲這樣,害我有肚子很撐的感覺……」
「妳果然太缺乏緊張感了。就因爲妳是這副德行,女僕纔會被人搶走。」
我沒辦法反駁。當着這個少女的面,我整個人都變軟弱了。
遵循貝特蘿絲和爸爸的方針,我們比照六國大戰那次的樣子,分成幾個小組。留在帝都這邊鞏固防衛網的是貝特蘿絲、海德沃斯、芙萊特和德普涅這四個人。直接潛入聖都的則是我、佐久奈,再加上米莉桑德。不過我們並不是要大舉進攻。第五部隊和第六部隊加總起來約有千人,全都被分派在帝都那邊,至於第七部隊的五百名成員,他們走上與我們不同的路線,要從那邊潛入聖都。
我們這次的目的並不是要毀滅聖都。
該做的事情是──找機會偷跑進大聖堂,去跟絲畢卡講話,想辦法和她和解。還有要把薇兒搶回來。
「米莉桑德小姐,那我們要不要立刻來調查大聖堂周邊?」
「若是要調查,先潛入的第七部隊早就在做了吧。我們等他們把情報帶回來就可以了。」
還有一件事,就是進入聖都的時候,這裏並沒有特別設檢查站之類的東西。他們來者不拒,逝者不追。神聖教對外抱持的理念正是如此。可是說起我和佐久奈的長相,一般大衆都能夠認得出來,所以我們必須特別注意。若是被神聖教的軍隊──聖騎士團撞見,那可是會出大事。於是我就先把斗篷帽子拉低一點,用來遮掩身分。
「在鬼扯什麼。豈止是失禮,計劃還會出現破綻好不好?連這點小事都不懂啊?」
「恐怕除了聖騎士團,聖都還擁有其他的戰力,也許早就事先派往帝都了。那邊有警察和帝國軍在對付他們,但目前已經有發展成內亂的跡象。」
「大概半年多前,妳曾經跟我在地下教會作戰過,可以試着想想當時的情況。妳好像有說過自己愛喫蛋包飯吧。之後我們要不要一起去喫啊。」
「我該從哪邊着手(吐槽)纔好?」
「那是什麼。」
「現在纔去找別間店好像很失禮吧。」
我有種佩服的感覺。或許這兩個人也有所成長了。
「咦。」
「你說的話跟他正好相反?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米莉桑德突然停下腳步,指着附近某間餐廳的入口說話。
「只要趁機進攻大聖堂再炸掉,勝利就是屬於我們的。假冒的神明會遭到驅逐,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閣下的威光將會普照整座聖都。」
「啊……?都發生什麼事了?」
「第七部隊總計五百人都四散到聖都各處英勇蒐集情報去了。考量諸多因素後,我們炸掉大聖堂毀滅聖都的達成率是百分之兩百。」
她超討厭我,看樣子果然對我有很深的恨意。
「我覺得自己有愧於妳,做這些事情也是在爲此贖罪。」
「那麼,這個……也就是說──」
「啊……是真的耶。沒有聖都這邊很有名的『用神之光淨化的蛋包飯』。」
可是我自己本身對米莉桑德卻沒有任何恨意。經歷了春天那場騷動後,我覺得這方面的情感都已經做個了斷了。再加上那傢伙也已經被第七部隊痛扁一頓,應該有喫到苦頭了,不僅如此,如今更是爲了姆爾納特帝國來到聖都。雖然不知道薇兒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但我大可不用鑽牛角尖,把她當成眼中釘看待。
「我決定接下來要爲自己而活。打倒逆月,重振布魯奈特家──但我目前會以七紅天的身分賣命吧。當然我沒欠姆爾納特帝國恩情,跟他們之間也沒有任何道義在。」
在這之後,我才從嘴裏「啊!」的一聲。
「就是說啊!虧我還那麼期待……這陣子曾經在雜誌上看過,裏面還寫着『一喫下去的瞬間,嘴巴里面就出現神之國度』喔。」
「嘴巴上那麼說,其實妳也很想喫吧?」
這傢伙好歹也算是我的同事,我們同樣都是七紅天大將軍。更進一步講,我們應該可以用拳頭來溝通才對,以我們的關係來看,用不着跟她客氣。
「只是說點個人意見,又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就是想喫蛋包飯。」
「做什麼?別盯着我看好不好?」
「啊?」
「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閣下,我們的目的是威脅尤里烏斯六世,讓她不要進攻姆爾納特帝國。還有把薇兒海絲中尉帶回來。」
「我們想說既然都要引發騷動了,弄個足以讓人血脈賁張的會更開心,於是我們第七部隊決定要召開打雪仗大賽。當然那是什麼都有可能發生的廝殺大會。對戰的餘波可能還會把建築物弄壞,想必聖都將會陷入大混亂局面。」
「卡歐斯戴勒•康特應該會過來這邊,我們就去那裏交換情報吧。」
「我們只要在神聖都市這邊引發騷動就行了。如果某個地方出現暴動,還要同時兼任警備要務的聖騎士團不可能不出動。大聖堂的防禦體制必然會出現破綻。真要做起來,沒什麼比這個更簡單的了。」
冷靜下來想想,在這種地方挑釁米莉桑德,一點意義都沒有。
「像……像那樣立刻訴諸暴力是不好的喔!我想妳應該也知道,我曾經用一根小拇指殺掉五百個吸血鬼,這件事情可是真的!過去若是有哪個笨蛋想要折斷我的小拇指,可是沒有任何一人能夠安然活到最後。」
「那還用說,人是會改變的。」
「可是可瑪莉小姐,這大概是前所未有的最大危機……」
「你、你們兩個別擔心!米莉桑德已經不是恐怖分子了!也許你們很想把這傢伙痛扁一頓,想得不得了,但她好歹也算是我們的夥伴──」
「抱歉。」
「……不要道歉啦。」
只是──該怎麼說呢,那單純是我的直覺,但是在面對米莉桑德的時候,我的態度用不着這麼軟弱,可以再稍微強勢一點、稍微施點壓力,做到那種程度或許正是恰恰好。
「閣下,看到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可瑪莉小姐妳也冷靜一點!表面上米莉桑德小姐是那個樣子,其實她很尊敬可瑪莉小姐的。前陣子跟她碰面的時候,她也一直在說可瑪莉小姐的事情……」
在說這話的時候,米莉桑德臉上的表情皺成一團,看樣子不怎麼痛快。
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飲料,米莉桑德垂下眼眸……
「……妳沒資格把我說成那樣吧。」
「這個作戰計劃是一邊打雪仗一邊廝殺。」
此時卡歐斯戴勒忽然對米莉桑德投去別有用意的目光。
「這哪裏有趣了。若是姆爾納特完蛋,之後我該回哪裏纔好。」
這傢伙對我做的事情都會一一挑毛病。
有兩個吸血鬼連身分都不打算隱瞞,他們就是卡歐斯戴勒和貝里烏斯。聖都的事前調查工作都是卡歐斯戴勒在主導的,因此我對作戰計劃的概要不太理解。是說米莉桑德會對我生氣的理由就出在這。
「別、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會改變的喔。最近我開始能夠早睡早起了。」
「怎麼辦,佐久奈……!這裏面沒有蛋包飯。」
「敬請放心,詳細情況我們都聽說了。」
對方用足以射殺他人的目光瞪人,我還以爲自己會死掉。
被米莉桑德用惡狠狠的眼神瞪視,佐久奈整個人都萎縮了。
「那是什麼樣的作戰計劃啊!?」
「喂,佐久奈•梅墨瓦。要是妳隨便亂講話,小心我把妳殺了。」
剛纔米莉桑德究竟都對我說些什麼了。先前一直纏繞在心頭揮之不去的鬱悶感好像一下子撥雲見日。我整個人都呆掉了,那張嘴好不容易纔再度啓動。
「是,還有一件事要跟您稟報……剛纔芙萊特•瑪斯卡雷爾麾下的波斯萊爾大尉和我們聯繫了。聽說帝都那邊的宗教起義好像越演越烈。」
看來前些日子的事件落幕後,暴動並沒有消停。還不確定這是不是絲畢卡下的指令,不過──神聖教似乎徹底把姆爾納特帝國當成敵人看待了。
這名少女還不願意敞開心胸跟我對談。原本是想邊喫午餐邊和她深入交流──可是我卻提不起勇氣。不知道這個人現在是怎麼看我的。是不是還想殺了我?我心裏有種鬱悶的感覺,此時米莉桑德毫不猶豫踏進店裏。我跟佐久奈則是稍微猶豫了一下,接着纔跟隨她的腳步進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你們都去調查什麼了!?」
「那、那個,米莉桑德小姐爲了對以前犯下的罪孽贖罪,纔會來當七紅天。雖然對可瑪莉小姐的態度是這樣,但是在她心底或許是覺得很抱歉的……對、對不起!我什麼都沒說,請妳忘了吧!」
「先不管那個了,目前要先來共享情報。爲了血祭那個可恨的教皇,我們來開作戰會議吧。雖然很倉促,但這就針對我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大聖堂狀況做點說明。」
好像有一陣風從我的心房中吹過。
我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跟米莉桑德四目相對。她的眉毛動了一下。
她挑的毛病也不是沒有道理。身爲一個將軍,我有很多行爲都配不上這個身分吧。可是──若是她一直這樣碎碎念,我也是會生氣的。
米莉桑德接着將臉龐轉向一旁,嘴裏還大大地「嘖」了一聲。
「若是妳一直在那邊鬼扯不懂得收斂,小心我把妳小拇指的骨頭折斷。」
「咕唔唔……沒辦法了。那我也來盡最大的努力吧……像是替人加油那類的……」
佐久奈嘴裏隨即發出「咿嗚!」的悲鳴聲,看來她果然也很怕米莉桑德。但是跟面對我的時候不一樣,米莉桑德並不會莫名其妙展現高壓的態度,而是會用緩和語氣接續後面的話。
「咦?是那樣嗎?」
「我想這裏應該是一間專門瞄準非神職人員賓客的餐廳。從菜單給人的感覺看來,好像都沒有具備宗教氣息的料理。」
「就先從大聖堂開始着手吧。」
「妳都沒在跟自己的部下聯絡?那妳之前當七紅天都在做什麼?真受不了,在溫室裏長大的吸血鬼就是派不上用場。」
「意思是說妳已經不再跟我和薇兒計較了嗎?」
爲了不讓人聽到我們說話的聲音,我們坐在店鋪裏相對較靠後方的位子上。
那套道理說起來是很有說服力,可是事情進展會這麼順利嗎?
其實也不用這麼慎重啦,坐着就好了啊。
「咦?是那樣嗎?」
「妳這個臭小鬼──」
「若是有閣下替我們加油打氣,第七部隊的隊員殺意一定能夠更加高漲!這些先姑且不談,我們已經先決定要實施『打雪仗作戰』了。」
「什麼!?我已經十五歲了耶!?」
「說那些廢話一點用處都沒有,若是妳的聲音讓妳的身分穿幫該怎麼辦?」
「……妳已經不是恐怖分子了吧?」
「請妳冷靜一點,米莉桑德小姐!跟人吵架是不對的!」
「咦……」
「您可以動腦想想看,布魯奈特閣下。」卡歐斯戴勒再度得意地開口。動腦思考這種行爲,恐怕是最不像第七部隊會做的。
「怎麼可能不再計較。是妳把我的人生弄得亂七八糟──只不過──」
就在這個時候。我覺得好像有人靠近我們。
就在這瞬間,我的肚子不小心「咕嚕」叫。今天早上情緒太亢奮,害我早餐都沒有好好喫。只是靠在手掌上寫文字果然沒辦法喫飽。爲了要應戰絲畢卡,我應該要把肚子填飽纔對──想到這邊,我將菜單打開,令人絕望的現實卻迎面而來。
米莉桑德在這時用帶刺的目光看我。好吧的確,她都說要跟卡歐斯戴勒在這邊會合了,換別間店好像不是那麼實際──只不過,一方面可能是因爲我肚子餓的關係,我覺得自己好像出現小小的反抗心態。
「那就是說妳沒有要找我復仇了?」
對了,面對米莉桑德老是這麼唯唯諾諾,未免太沒效率了。
佐久奈聽了爲之屏息,就連我都感到驚愕。
「我總有一天會殺了妳,妳給我做好覺悟。」
眼看米莉桑德就要站起來,佐久奈慌慌張張地阻止她。
「卡歐斯戴勒,不要給閣下帶來太大的困擾。」嘴裏發出一聲嘆息後,貝里烏斯接在卡歐斯戴勒之後繼續說明。「我們主要都是去調查大聖堂的警備機制。教皇底下的勢力──『聖騎士團』全軍都駐紮在聖都裏,總人數大約有三千人。沒有像姆爾納特的宮殿那樣,張設特殊的結界,但要正面突破恐怕不容易。」
「什麼啦。」
「說、說得也是……貝里烏斯說得沒錯。」
可是我卻懷着不可思議的心情看着米莉桑德。佐久奈對人心是很敏感的,既然她都那麼說了,或許真的是那個樣子吧。基本上能夠就任成爲七紅天,那就代表已經被皇帝認可了。這傢伙是不是也有些許改變了呢──
「──真是有趣呢。換句話說我們若是不能跟教皇說上話,姆爾納特就完蛋了吧。」
換作是在不久前,他們早就不分青紅皁白打過去──纔剛想到這邊,貝里烏斯和卡歐斯戴勒就「啪!」的一聲,當場彎起一邊的膝蓋跪在地上,那動作很像在軍隊裏纔會做的。哎呀不對,他們就是軍隊裏的人啊。
「妳都沒變啊,態度還是那麼讓人火大。」
「這種不牢靠的特質也沒變。明明就自稱賢者了,頭腦卻跟五歲的小孩子沒兩樣。」
米莉桑德皺着眉頭轉身。
「那完全就是恐怖分子會做的事情吧?話說你們爲什麼要先自家人搞內訌啊?我還以爲你們要找個禁止進入的區域弄烤肉大會什麼的──」
就在這個時候。
突然間,遠處傳來巨大的爆炸聲,讓人有種連骨頭都在作響的感覺。
同時間聽到好多人的慘叫聲。我們所有人都看向窗外。只見神聖教的信徒慌亂不堪地跑來跑去。雖然不好的預感難以抹滅,但我還是決定先來確認一下。
「……我說卡歐斯戴勒。那個爆炸聲應該跟我們沒關係吧?」
「那應該是梅拉康契的爆裂魔法,看來那邊已經熱鬧起來了。」
「…………………………」
大家的反應各不相同。看貝里烏斯臉上的表情,他好像有點呆掉的樣子。佐久奈則是有逃避現實的跡象,嘴裏小聲說着「這杯水真好喝呢」在那喝起水來。就連米莉桑德都睜大眼睛,渾身僵硬。
緊接着下一瞬間──
這間店的門突然「砰!!」地開啓。
一羣全身上下都穿着盔甲的人毫不客氣地闖了進來,其中包含各式各樣的種族。
那些人搞不好是聖騎士團的──纔剛想到這邊,負責領頭的男人(應該是翦劉種之類的吧)就對着我們這邊大聲叫囂。
「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就是妳吧!竟敢跟神明作對,就讓妳帶着懊悔送死去吧!」
咦,爲什麼會被發現?──我不解地歪頭,這時手突然被人用力拉了過去。
是米莉桑德做的。她左手的指尖對準聖騎士團,嘴裏小聲地說了一句。
「光擊魔法【魔榴彈】。」
「喂,米莉桑德!」
我根本來不及阻止她。
那團魔力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發射出去,不僅打中敵人還引發大爆炸。有好多人都被炸飛了,到處都有人發出慘叫。我也腿軟了,正要當場軟倒──然而有人把我用力拉了起來,硬是逼我站好。
「我們要走了,黛拉可瑪莉!我們的行動從一開始就穿幫了!」
那帶來的痛楚實在太過劇烈了,讓她喊叫出聲。在那之後,一段驚心動魄的時光揭開序幕。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特利瓦靠近薇兒海絲,右手還拿着謎樣的針狀物。
「太白癡了吧!?」
「我們之間的羈絆還在加深。事實上可瑪莉大小姐她──」薇兒海絲先是猶豫了一下,接着才說,「── 可瑪莉大小姐似乎是爲了我纔來到聖都的。可瑪莉大小姐原本是那麼內向,卻會對着我那樣怒吼……」
「騙人的吧!?我們明明有好好隱藏身分,偷偷入侵啊……!」
我的視線看向前方,當場目擊一大堆邊迴轉邊飛過來的短刀。
☆
等到薇兒海絲因爲魔核的力量而復活後,一切都爲時已晚了。她的雙手手腕都被枷鎖鎖住,想逃也逃不了。
「姆爾納特的皇帝應該有對妳下達指示了,要妳潛入聖都。妳還記得嗎?」
據說這個監牢從前會用來關押異端分子或叛教徒,並且拷問他們。
這不是用來注射的東西。看起來更像是爲了劃開人類的皮膚和肉才製作出來的,那東西非常尖銳。薇兒海絲隨即用顫抖的聲音問話。
「直接問她不就得了,問了順便告訴我,那好像能當作不錯的伴手禮。」
「喂,卡歐斯戴勒!第七部隊那幫人在做什麼啊!?」
「計劃早就已經報銷了!若是我們不出手,到時就等着全軍覆沒!」
「你有在聽人說話嗎?現在馬上把那種危險物品收起來。」
「找到了!」「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在這!」「你們活該遭受天譴!」──就在佐久奈準備站起來的那瞬間,有一大堆信徒揮舞着武器跑過來。
我已經變得六神無主了,也不知道往哪邊去可以通往大聖堂。
「…………」
「可瑪莉小姐!妳還好嗎!?」
就在下一刻──一陣「咚哐──!!」聲爆開,接着就引發劇烈的爆炸。
「我相信的就只有可瑪莉大小姐一個人。」
這下完蛋了。既然都要死,希望讓我上天堂──我就這樣跟神明祈禱,祈禱到一半的時候,在我身旁的米莉桑德對我怒吼,嘴裏喊着「不要把眼睛閉上啦!」。
米莉桑德用魔法將窗戶破壞掉。
「總之我們先暫時撤退。喂,佐久奈•梅墨瓦!別在那邊發呆!」
不僅沒辦法完成自己的任務,甚至還在這段期間內被敵人囚禁起來,要她拿什麼臉面去面對主人。
這時腳邊突然有無以計數的短劍刺過來。我嘴裏發出慘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知不覺間,一幫身上穿着盔甲的軍團已經來到眼前了。那些怎麼看都不像一般的信徒──而是前不久闖進餐廳的職業軍人,是聖都的聖騎士團。
「妳未免太自我膨脹了,但也許這樣正好。」
也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吧!──其實我可沒這麼想。這是因爲那些人分別單手拿着鐵棍或鋸刀,想要過來攻擊我們。而且還發出奇怪的叫聲。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來到算總帳的時候了,你們這些異教徒吸血鬼。擾亂聖都的罪孽,還有侮辱神明的罪孽,這些你們都要親身贖罪。」
「另有所求指的是什麼?你明明是幹部卻不曉得嗎?」
「現在不是喫午餐的時候吧!!」
「假如她人還在帝都,不管是恐怖分子還是暴動都會在瞬間遭到鎮壓吧。所以我們纔會拿妳當誘餌,把她引誘過來,這是必要措施。」
那是放了爆裂魔法的魔法石吧。在被灰色的暴風吞噬之前,米莉桑德早就把我的身體推開了。我連抵抗都辦不到,人跌倒在冰雪坡道上,咕嚕咕嚕地轉了好幾圈,往下滾了下去。我在想自己該不會滾到變成雪人吧,在那瞬間又「啪!」地用力撞上牆壁,然後才停了下來。
「妳是個有趣的人呢──可是就算問了,她也不會給出答案吧。所以說,我想要用間接的方式調查出來。」
「是我們家技術部長開發出來的道具,可以用來窺視記憶。我們失去【星羣之回】,就只能仰賴這種東西了。奧迪隆還真是會給人添麻煩呢。」
特利瓦在這時回過頭,他手上拿着細細小小像針一樣的東西。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我不過是一介女僕,難道還有值得被你們殺掉的價值?」
「我不懂這麼做的用意。帝都如今的情形怎麼樣了……?」
嘴裏一邊嚷嚷,米莉桑德還用【魔彈】擊穿行人的眉心。
「能引發這種現象的人是公主大人、我的同僚,再來就是妳。我在想妳們三個人身上應該藏有某種祕密。可是公主大人似乎不想特別去提及,而我的同僚──芙萊特•梅特歐萊德感覺對這方面的事情一無所知。那照這樣看來,我就只能拿妳做實驗了。」
「就這樣直接進攻大聖堂並不是很實際的做法……我們還是先撤退好了──」
「讓神制裁他們──!!」
薇兒海絲不由得咬緊牙關。
這裏是在大聖堂的地底下。
「不不,先等一下!都還沒喫午餐……」
我知道那傢伙把我推開是爲了拯救我。
弒神之惡。印象中那好像是逆月的頭頭。
「……要拿我當人質引誘可瑪莉大小姐離開帝都。這就是抓了我的第二個理由嗎?」
「啊!?那樣不就完全跟計劃背道而馳了嗎!」
「我看過的人分成兩種。一種就是一般人,另一種是非比尋常的人。但接下來這件事恐怕就只有我注意到──那就是第二種人一旦發動烈核解放,空間座標就會出現些許偏差。」
「就叫你聽我說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搖搖晃晃地起身,同時發出呼喊。
「封住妳行動的理由有兩個,其中一個是要削弱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力量。若是少了妳,那個吸血鬼的心靈將會陷入慌亂。」
「嘖──既然事情變成這樣,我們就要直接闖入大聖堂!」
「叛教者要領受天罰受死──!!」
「可瑪莉小姐!看前面!」
「若是真的殺了,那纔會失去價值。」
薇兒海絲早就隱隱約約有那種感覺了。
「從今年八月開始,我們就先送進一批和逆月沾上邊的信徒。他們會預先從內部開始破壞帝國,不過如今這個節骨眼上,那裏已經變成火海了吧。」
光只是回想起來,薇兒海絲嘴角都會跟着上揚,但同時她也覺得有罪惡感。
☆
而且在組織內部好像一直被稱爲「公主大人」。換句話說,十之八九是女性。
「我想也是。順便跟妳說一下,公主大人也擁有類似的想法。也不完全是那樣,當然不相信神這一點是很相似的。畢竟那位大人被人稱爲『弒神之惡』。」
「對了薇兒海絲,妳相信什麼?」
那個蒼玉種男子待在設於牆壁旁的藥品櫃前,正在做某些事情。那背影破綻百出,可是薇兒海絲根本沒辦法襲擊他。身上似乎被注射麻醉藥或其他東西,沒辦法隨心所欲行動。
「他們還在別的地區繼續打雪仗。」
米莉桑德將嘴裏發出悲鳴的我拉走。
話說到這邊,那根針慢慢靠近薇兒海絲。
「公主大人似乎對妳格外上心。」
「咦?」
「惡魔去死吧!──咕呸!」
「好、好的!對不起!」
可是特利瓦臉上卻浮現機械式的笑容。
可是米莉桑德自己是否平安無事?──想到這邊,我東張西望環顧四周。她被敵人包圍了,但還是用短刀或『魔彈』岌岌可危地化解。目前暫時可以鬆口氣,但我們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爲……爲什麼你們要做這種事情啊!」
「太卑鄙了!居然利用我跟可瑪莉大小姐那比無底泥淖還要深的羈絆……」
「公主大人對於無關緊要的事情都會變得很長舌,可是一碰到重要的事物,她話就不多了。恐怕組織的口號『死亡乃是生者的本懷』也只是形式上設置的吧。所以我很想探尋她的真實想法。」
「那也是我們的策略之一,讓她遠離帝都正是我們的目的所在。」
「你、你是變態嗎?居然要偷看少女的記憶。」
我抱住頭大聲慘叫,這幫人根本一點都不可靠啊。他們把工作當什麼了。如果要打雪仗,回到姆爾納特帝國也能打呀──沒想到這次換佐久奈慘叫。
「這是什麼東西?」
等到我們來到外面,那裏所有人的「目光」就全都向着我們。走在路上的信衆都在盯着我們看。就在那瞬間,我恍然大悟。爲什麼真實身分會穿幫?──理由很簡單,因爲聖都裏所有人都是教皇尤里烏斯六世的耳目。
他是逆月的幹部「朔月」之一──特利瓦•克羅斯,此時他用讀不出情感的聲音說了這番話。
「就在那一刻,妳的命運已經決定了。對妳下旨意的皇帝並非卡蕾•艾威西爾斯本人。而是我的同僚芙亞歐•梅特歐萊德幻化而成的。」
特利瓦毫不留情地讓那根針靠近。
每當她在監牢中反芻那些記憶,不對勁的感覺就接二連三湧現。當時她相信對方就是皇帝本人,並且不疑有他──可是應該是右撇子的皇帝卻用左手拿着茶杯。而且有一瞬間沒有自稱「朕」,好像是自稱「我」。除此之外,其他的細微差異不勝枚舉。也就是說她中計了。
「嗚、嗚嗚……」我在佐久奈的幫助下起身,用力咬緊牙關。現在不是在這邊哭哭啼啼的時候。「佐、佐久奈妳也沒事吧?那米莉桑德呢……?」
銳利的尖端用力插進薇兒海絲的肩口。
「咦……?」
「戰況應該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了,人都已經死一半了吧。」
「不會有問題的,一下子就結束了。」
等到我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在我眼前扔出魔法石了。
「在神聖教以外的文獻中有記載,所謂的神往往是魔核的代稱。那位大人一直試圖破壞魔核──等到破壞掉了,她還另有所求。」
「可、可惡!這下該怎麼辦!?敵人就跟螞蟻一樣,不斷湧現啊!?」
有個男人從側邊打過來,臉被冰塊砸中。我轉頭看才發現是佐久奈拿着手杖,陸陸續續發射一些魔法。但我連跟她說聲謝謝的時間都沒有。那些信衆的人數絲毫沒有降低的跡象──這是因爲存在於聖都的十萬人口恐怕全都成了我們的敵人。
這個男人說的話有幾分是真,都還不能確定──可是從他遊刃有餘的態度來看,顯然情況是不利於姆爾納特帝國的。雖然薇兒海絲不相信那裏已經變成火海了,但如今教會勢力很有可能在帝都那邊大肆作亂。
「嗯?噢那個啊──如果真要說到這點,倒不像妳想的那樣。其實抓捕妳的理由不是兩個,而是來到三個。至於第三個理由,那跟個人興趣有關。」
伴隨着一聲「哐啷──!!」──在破裂聲作響的同時,那些玻璃碎片也飛散出去。我發出尖叫聲,能做出的反應就只有僵住身體。在無從反抗的情況下,我被米莉桑德用力拉走。
讓我不喊是不可能的,因爲那幫人的做法實在太過激進了。
「姆爾納特帝國又沒有要跟神聖教對立!也許我們在面對絲畢卡的時候,態度算是滿失禮的……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做不是嗎!?」
「但是妳的部下一直在破壞聖都的景觀啊?」
「…………」
我無法反駁。
那些來自聖騎士團的翦劉種不僅對此嗤之以鼻,嘴裏的話也沒停。
「這都是教皇猊下下的命令。對於那種褻瀆神明的野蠻國家,非淨化不可。」
「開、開什麼玩笑啊!我可不會讓你們對姆爾納特的人民出手!」
「說什麼蠢話。帝都早就已經被神聖教燒成一片火海了。至於妳想要過來搶回去的女僕──也在幾天前服刑了。」
「咦──」
「不過有用魔核讓她復活就是了。現在被鎖在地牢之中,接受特利瓦•克羅斯團長的拷問。那個女僕到頭來也會難以承受那些痛苦,選擇信奉神明。」
我感覺血液彷彿從身上抽乾。
薇兒是否平安無事?不對,她怎麼可能平安無事。因爲她就待在敵人大本營中心,而且孤身一人。是不是因爲我跑來聖地這邊,她纔會遭受殘酷的待遇?絲畢卡到底在想什麼?拷問的內容又是哪些?特利瓦是誰……?
我想不明白。心中的絕望感像灰燼,疊了一層又一層。
聖騎士團跟那幫信徒逐漸逼近我們。
這時我突然察覺身旁有魔力流動,佐久奈已舉起她的手杖。
「不可原諒。可瑪莉小姐要由我──」
「空間魔法【四次元之刃】。」
「──咦?」
一些鮮血飛散開來,啪噠啪噠地沾在我的臉頰上。
「這……」
「──罷了,那些事情也沒有多要緊。」
「根據資料指出,妳是來自帝都的下級地區。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她突然感應到一股莫大的魔力奔流。
現在沒空在這說些有的沒的。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佐久奈的右手手腕被短劍刺中。
銀白色的魔力宛如一場暴風雪,猛烈地吹拂。
我還在新聞上看到金色的平原,還有迴歸大自然的天照樂土東都。假如真的是我釋放力量讓那些成真,我們也不會陷入如此刻苦的境地吧。
我打從出生以來一直都是沒用的吸血鬼。
烈核解放。薇兒曾經肆無忌憚地大力主張,說我擁有那樣的力量。
「哎呀,看來妳特別信賴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呢。」
將那根針丟到背後,特利瓦一面說着。
「可能會有點痛,請妳忍耐一下──」
薇兒海絲無法在第一時間否認。
「只要看了新聞,三不五時就會看見人們對她多加讚賞。上啊,她是殺戮的霸主,救國的英雄,承擔世界命運的最強吸血姬──今年的七紅天爭霸戰成了開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一舉一動開始變得具備影響力,足以改變世界趨勢。姆爾納特帝國和其他國家都想要利用這點。」
「這、這傢伙是怎樣……!這可不是在開玩笑的!!」
有個翦劉種想要逃跑,冰柱卻刺中他的臉,紅色的血液跟着飛濺出來。
此時佐久奈忽然將顫抖的手伸向我。
「別害怕!我們有神明的護佑!」
跟今年春天對峙的時候相比,那股魄力絲毫沒變。不對,她的雙眼變得比當時更有殺氣了。經歷了好幾次的生死關頭,她的精神也受到強化。將來自己有辦法對付這種怪物嗎?──明明不合時宜,米莉桑德卻呆呆地想着這些。
「換句話說妳失去記憶了啊,那還真是頭疼呢。」
光只是這樣,那些聖騎士團的成員就變得跟紙片沒兩樣,紛紛被吹開。像是要蓋過累積在聖都表面上的冰雪,地面逐漸凍結。在這陣魔力的中心地帶,有個銀白色頭髮被風雪吹拂的吸血鬼,她用冰冷不已的目光望着大聖堂。
在那瞬間我反應過來──那把短劍上塗了馬上會起作用的毒藥。
手杖還掉落到地面上。血液滴滴答答地滑落,在白雪上留下紅色的痕跡,接着又融化掉。
佐久奈的身體動了起來。在焦躁感的驅使下,我最終還是用嘴巴含住她那變得一片通紅的食指。
周遭轉眼間變得屍橫遍野。敢跟那個銀白色的吸血姬作對,下場就是這樣,許多信徒看到這樣的景象紛紛作鳥獸散,全都逃之夭夭了。
聖騎士團的成員紛紛發出吶喊,朝着我們來襲。
假如她能夠不再當家裏蹲,成爲獨當一面的吸血鬼,那就最好不過了。因此平常薇兒海絲就會強行將她帶出去,希望可瑪莉能夠體驗熱熱鬧鬧的日常生活所帶來的歡樂。但是對她本人而言,那或許是非常困擾的事情。只是她沒有說出口罷了──不對,有的時候她會說出來──搞不好在心底,她覺得這個女僕讓人很反感也說不定。
即便姆爾納特帝國陷入危機,依然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夥伴們都遭到襲擊了,我卻只能蹲坐在這邊,無法採取任何行動。即便聽見薇兒被人殘酷對待──我還是無法突破眼前這些不法之徒帶來的包圍網,朝着前方邁進。
☆
對於那些雜碎,黛拉可瑪莉根本不屑一顧,而是發動浮游魔法。
「唔──我不會讓你們做出那種事情的。七紅天和皇帝陛下……還有可瑪莉大小姐都會阻止你們。」
佐久奈無力地軟倒下去。她的身體開始抽搐,人就趴倒在雪地上。
「──真是奇怪。都沒辦法吸取記憶。」
「出……出現了!是烈核解放!」
「不管妳再怎麼掙扎都沒用。爲了讓一切計劃能夠順利進行,我們逆月一直都在做調整。」
這時對方忽然露出邪惡的笑容。
對了。每次我會失去記憶,都是因爲喝了某個人的血液。薇兒曾經叮囑過我,說我不能隨隨便便喝下鮮血,還說喝了就會發動烈核解放。
「請妳喝我的血液……那樣一來……」
困惑不已的特利瓦聳聳肩膀。
可瑪莉心地善良。不管薇兒海絲騷擾她多少次,最終她都會一臉沒轍地原諒她。可是可瑪莉不是常常把那句話掛在嘴邊嗎?──說她「想要當家裏蹲」。
「那不是在利用。可瑪莉大小姐本來就是應該受人讚揚的吸血鬼──」
就在下一瞬間──「轟!!」的一聲,有一股劇烈的魔力爆發開來。信徒和騎士團的人紛紛發出悲鳴,身體跟着凍僵。另外那些兇猛的暴風雪還將人們的身體吹起,吹向遙遠的彼端。但這樣還沒完。
薇兒海絲的思考逐漸黑化。
可是卻被人反將了一軍,在這世上還有比那更難堪的遭遇嗎?
米莉桑德在殺那些敵人的時候,嘴裏還焦躁地大叫。
「──對神來說,不存在距離這種概念。雷赫西亞的聖騎士團從古至今都是擅長使用空間魔法的四次元軍隊。而且我們還受克羅斯團長親身指導,是歷年來最強的聖騎士團。不過是野蠻國家的將軍罷了,怎麼會是我們的對手。」
可是她的眉毛連動都沒動。
那傢伙悠悠哉哉地翹起二郎腿,抬頭仰望天花板。薇兒海絲很想用暗器射那傢伙的眉心。她咬牙切齒地提問。
望着那根針的尖端,特利瓦狀似遺憾地說這番話。
「像這次也是一樣。都是因爲妳難堪地中了我們的圈套,她才得冒着危險潛入聖都。在她心底深處,肯定也覺得周遭這樣的環境對她而言是很困擾的吧。她一定對妳頗有怨言。」
血液順着臉頰滑落,薇兒海絲不懂他在說什麼。
「是這樣嗎?就不曉得她真正的想法是怎樣了?我並不認識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本人,沒辦法隨隨便便加以評斷,但是在報導中有看過她說的一些話,看了會覺得──該怎麼說呢,隱隱約約能夠看出她似乎對現狀感到不滿。像是要把整個世界做成蛋包飯,諸如此類的,說出像是在自暴自棄的殺戮宣言,那也算是最佳的案例吧──身爲隨從的妳應該很清楚不是嗎?事實上她應該有說過『不想工作』對吧?」
「──是【孤紅之恤】啊。這下有點麻煩了。」
「這怎麼可能……」
可是──那些都是真的嗎……
「………………」
其實她的主人是真的很討厭她吧。可是主人她已經放話說要「帶回薇兒」。不不,那有可能是要表現給周遭其他人看的,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是像平常那樣,在虛張聲勢而已。因爲有第七部隊在給她施壓,她纔會像那樣勇猛地挑釁對手,可能只是這樣罷了。
不對。因爲自己得救就放心,這樣未免太厚顏無恥了。
一些血液從她的指尖滴滴答答地滑落,我的目光牢牢釘在上頭。
「可瑪莉……小姐,喝我的血液……」
流出來的血液將監牢的地板染紅。那種痛楚實在太劇烈了,薇兒海絲全身痙攣,眼裏泛着淚水。爲什麼她非得遭受這種待遇不可。理由自然不用多說,都是因爲她徹底中了恐怖分子的圈套。爲了姆爾納特帝國,爲了主人,她纔會潛入聖都。
紅色的血液,那是我最討厭的飲品。
「你的目的是什麼?做出這麼慘無人道的事情,你以爲自己有辦法獲得寬恕嗎?」
嘆了一口氣後,特利瓦坐到椅子上。
「……我──」此時薇兒海絲開口說話了。因爲她想設法令敵人掉以輕心。「我並不是在帝都出生的。小的時候,我被當時的七紅天撿到,我在想……自己八成是被人遺棄的孩子……」
沒錯,我還是無法相信。
薇兒海絲無計可施。一想到親愛的主人是什麼樣的心情,她的身心都感到痛苦,只能不斷地發抖。特利瓦用冷酷的眼神望着她。用來挖開血肉的針慢慢靠近──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疼痛,薇兒海絲變得渾身緊繃,就在那時──
神不知鬼不覺間,特利瓦已經來到薇兒海絲眼前了。這次他拿來更粗的針。
「不過是些恐怖分子,根本不是可瑪莉大小姐的對手。你們的調整全都會白費功夫。」
其實這樣也無所謂。大家就別管我了,還是好好保護自己吧──
可瑪莉並不想戰鬥,而且她也不想發動什麼烈核解放吧──
「我找到科尼沃斯開發的強化版了。有了這個,搞不好能夠找回失去的記憶。」
「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之後,整個世界都變得白茫茫的了。
「── 礙事。」
那具小小的身體輕飄飄地上升。從四面八方射過來的魔法命中她的身體,卻像是被吸收一樣──轉眼間消失無蹤。她本人看上去完全沒有受到損害的跡象。
「來吧,你們就跟神祈禱,然後死去吧!」
「七紅天、皇帝陛下、可瑪莉大小姐,不管是哪個人,他們的行動力應該都被剝奪了吧。」
用來止痛的藥品已經沒有了。
「──妳是不是給她太大的負擔了?她只不過是個十五、十六歲的女孩子。」
薇兒海絲有種得救的感覺,人也跟着渾身虛脫。
「那是當然的。不管遇到怎麼樣的逆境,她都擁有永不屈服的心靈。」
☆
「人們應該處在平等的立場上。這個世界上不需要區分富豪或平民。根據能力的多寡來決定人們的價值,這是很愚蠢的行爲。恐怕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很想跟年紀相仿的女孩子一樣,去過安穩的生活。可是周遭其他人卻不許她那麼做,而是強迫她戰鬥。這世上還有比那更可憐的事情嗎?」
「──喂,黛拉可瑪莉!快點使用烈核解放!」
像這樣的我,又能夠做些什麼呢?
她沒料到對方會以這樣的角度進攻。
「咦……?」
那些信衆拿起武器,朝着黛拉可瑪莉衝過去。
「是不是猜中了?那就是說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果然是被強迫的,要她成爲國家的形象代言人。她本人明明不想那麼做,意願卻不受重視。不管是在六國大戰也好,還是在天舞祭上,她都不想戰鬥纔對──是周遭那些人都太過激進,或是世人對她的看法太過激進使然,她纔會被迫戰鬥。妳也是個罪孽深重的人呢。知道自己一直在勉強主人嗎?」
伴隨着急促的呼吸,她拚命忍受那宛如身處地獄般的痛苦。這個蒼玉種男子──特利瓦用銳利的針不停鑽弄薇兒海絲的肩膀。可是光這樣似乎仍不能讓他滿足。後來又換成脖子、肚子、手指指尖或大腿等等,陸陸續續用針刺了這些地方。
特利瓦嘴裏說了一句「哎呀」,視線朝着天花板望去。
這下薇兒被堵到沒話說了。
米莉桑德•布魯奈特無力地坐在地上,眼裏望着這片景象。
「逆月這次的目的是要奪取姆爾納特帝國的魔核。」
只說了這麼一句話,接着她的右手就輕輕一揮。
「啊、啊啊啊……」
「妳少了最重要的初期記憶,這下就跟芙亞歐沒什麼兩樣了。」
那個道具的作動原理是什麼,這都已經不重要了。薇兒海絲必須想想辦法,看要如何擺脫這段宛如身處地獄的時光。可是她卻想不出來。痛楚讓她無法專心思考。
聖騎士團的人單手拿着刀劍靠近我們。我撐起佐久奈的身體,想要逃離現場。然而我的力氣不夠大,最終還是跌倒了。身上沾滿冰雪的我看看四周。不曉得那些部下都跑去哪了──接着我很快發現他們的蹤跡。不管是貝里烏斯還是卡歐斯戴勒,他們都在遠處跟信徒展開激烈戰鬥,看上去根本沒空管我們。
「難道我們的魔法都起不了作用嗎!?──咕呃!」
黛拉可瑪莉的身體放出一些冰柱,準確擊穿在地上爬行的聖騎士團成員。米莉桑德曾經聽說過,若是吸收了蒼玉種的血液,那麼所產生的【孤紅之恤】就會帶來讓肉體硬化且變得跟鋼鐵一樣堅硬的效果。光靠那點程度的魔法,連讓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產生擦傷都辦不到。
「喂,黛拉可瑪莉!妳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米莉桑德的說話聲沒能傳達過去。黛拉可瑪莉背面出現巨大的魔法陣,向上浮起。
那股龐大不已的魔力,看了便一目瞭然。一定是準備施放煌級魔法的前兆。
這時突然間不知從哪裏傳來歡呼聲,在那喊着「可瑪莉!」「可瑪莉!」。
這一看才發現是第七部隊的成員暫時不打雪仗了,開始在那大聲喧譁。
「──閣下!快點給神明制裁的一擊!」
「上啊,閣下!」「請妳給教皇好看!」「我要熱血沸騰啦──!!」
魔力和冰冷的氣息都朝着黛拉可瑪莉的手指指尖集中。人們除了口口聲聲發出吶喊,對着神明祈禱,還四竄逃跑。屹立在黛拉可瑪莉眼前的是──大聖堂,有教皇尤里烏斯六世坐鎮的神聖教大本營。
「黛拉可瑪莉!妳不要做得太過火……」
「垮掉吧。」
米莉桑德彷彿聽見這聲呢喃。
而在下一瞬間──她眼前的一切全都刷白了。
黛拉可瑪莉的指尖放出巨大冷氣團塊,除了讓大氣發出低鳴聲,還猛烈地向前衝。人們彷彿看見神明降臨,全都跪趴在地上。
米莉桑德呆愣地望着撕裂寒冷天空的魔力之光──接着她似乎看見世界末日到來。
黛拉可瑪莉的魔法將大聖堂狠狠貫穿。
劇烈的爆炸聲隨之響起,引發不得了的巨大震動。據說已經有幾百年歷史的聖都雷赫西亞大聖堂被人炸開一個大洞。
「什麼──」
其中某根重要的柱子可能被人破壞掉了。
可是那句話沒能說到最後。
因爲這傢伙剛纔已經說他是「逆月」的人。
看到這一幕,薇兒海絲這才明白過來。
「就當是餞別禮,我就告訴妳吧。逆月的目的是要打造出沒有紛爭的和平世界。這個世界充滿醜惡的爭鬥,原因很明顯──就因爲人們並非生而平等。因此我要引發世界性的革命,用理性打造出所有人都能被平等以待的環境,朝向這個目標邁進。」
黛拉可瑪莉輕輕地落到地面上,朝着特利瓦揮起右手,同時開口。
再也無法承擔得住主體本身重量的大聖堂──伴隨着如同地鳴一般的「咚嗡──!!」聲,三兩下就應聲倒塌了。
「咦……?」
☆
若是可瑪莉拿出真本事,要葬送眼前這個男人易如反掌吧。可是害她發動烈核解放,薇兒海絲覺得過意不去──就爲了她這種人。
或許是身體遭受痛楚折磨,導致心靈也變得脆弱起來。
說起薇兒海絲心中抱持的情感,那是既期待又參雜不安。
特利瓦則是用猛烈的力道自地面上一躍而起。
接着可瑪莉的眼睛再度出現光芒。像是從夢中清醒過來,她動作緩慢地抬起臉龐──先是東張西望一陣子,接着臉上才浮現困惑的表情。
「這都是爲了實現理想。」
「總算能夠破解【孤紅之恤】了。噢對了,我不會用神具殺了妳,敬請放心。因爲妳還有很多的利用價值。」
上頭還有冰雪飄落下來。
與其承受這樣的痛苦──
「沒錯,妳大可隨自己的喜好生活。只要乖乖待在房間裏當家裏蹲,從此以後都不用那麼痛苦了。」
「嗯,照一般的邏輯來想,或許是那樣吧。」
那些是足以融化我心靈的甜美誘惑。
「妳只要想着讓自己變得開心就好。就算姆爾納特帝國毀滅,那跟妳也沒有任何關係不是嗎?假如妳那麼期望,我們甚至不會殺掉薇兒海絲。妳沒必要戰鬥到渾身是傷吧?應該受到逆月的庇護,過着安穩的生活,那纔是明智的選擇。因爲妳──一直都很想辭職,不再做七紅天大將軍這份工作不是嗎?」
單就戰鬥層面來看,主人的【孤紅之恤】能夠發揮舉世無雙的力量;唯獨面對精神攻擊,卻無從應對。
「妳想必是很討厭疼痛纔對。基本上我這個人也不希望做出無謂的殺生行爲。我在想妳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向我們投降會更好。」
「──妳等着,薇兒。」
來自聖都的人們全在哀號,那些第七部隊的野蠻人則是開開心心地拍着手。
「妳可千萬別動。」
特利瓦左手握着看起來像冰鑽的針。
那過分強大的魔力幾乎要讓她失去意識。
過了一下子,我全身上下都感到疼痛。淚水一顆接着一顆滑落。
「──哎呀?妳應該要更高興纔對啊。爲什麼臉上的表情那麼複雜。」
若是不願意服從他,我會被殺掉。那代表的意思肯定是如此。
在那之後,【孤紅之恤】徹底停擺了。
最終黛拉可瑪莉望着那已經變成一座瓦礫山的大聖堂,嘴裏唸唸有詞。
可瑪莉似乎爲之動搖,動作隨之停擺。
「………………………………」
「……咦?我、我怎麼……」
在那之後的記憶都變得模糊不清。也許她是在作夢──自己好像放出白色的光波,不然就是在空中輕飄飄地飛翔。這種事情明明就不可能發生在現實中。
接着薇兒海絲彷彿看見幻象,以爲是神的使者降臨。
伴隨着壯烈的聲響,天花板崩落下來。
強大的魔力從她身上滿溢出來,但她的模樣看上去卻像是在猶豫,不確定能不能轉換成魔法放出去。
敵人抓住我胸前的衣服,硬是要我站起來。
周遭全都是被破壞的建築物瓦礫,樣子慘不忍睹。
也許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出面作戰。
爲什麼我得面臨這樣的待遇──那樣的疑問在瞬間消失無蹤。這當然都是爲了薇兒。她正在牆壁旁邊痛苦地蹲坐,全身都是傷。血液流了出來,都流到地面上了。
「看樣子還保有理智──猜對了,這個是神具。我的烈核解放叫做【大逆神門】,能夠瞬間移動任何物質。若是妳敢動一根小拇指,到時她就完蛋了。這把短劍將會刺進薇兒海絲的腦髓。」
特利瓦臉上浮現佩服的笑容。
那是隻在神話中被人提及的傳說級魔法。米莉桑德只知道發呆而已,至於佐久奈•梅墨瓦,她已經當場嚇到失神了。
對啊,我從一開始就沒必要戰鬥不是嗎?
因爲那名少女很看重自己的女僕。
「妳要收斂那股力量,假如妳不願意失去這個隨從的話。」
「你……你在說什麼……」
她不想讓絲畢卡稱心如意。滿心都是這樣的想法,黛拉可瑪莉拚命想要趕到她身邊──後來等到她醒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幽暗的廢墟中央。
☆
「……咦?我、我怎麼……」
「但有好幾股勢力都不贊同我的想法,想要來妨礙我們。領頭的就是姆爾納特帝國。所以我決定要奪取那個國家的魔核,讓那個國家消滅。接着再利用魔核的力量,毀滅其他不願意服從逆月的國家。」
或許她的意識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
雪片靜靜地灑落下來,一身純白的吸血鬼也跟着降落此地。
「──初次見面,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我的名字叫做特利瓦•克羅斯。是雷赫西亞聖騎士團的團長,也是逆月中的『朔月』成員之一。」
這些事情是誰幹的,一看就知道了。肯定是眼前這個男人做的。
此時特利瓦忽然用憐憫的目光看我。
明亮的銀白色魔力照亮幽暗的地下室。
就在這個時候。
「可、可瑪莉大小姐!我變成怎樣都沒關係!妳快點把這傢伙收拾掉──」
「不可原諒──薇兒、是屬於我的。」
薇兒海絲對此感到欣喜無比──但也覺得絕望不已。
特利瓦抓人質的作戰計劃發揮了絕大的效力。
烈核解放講究的是心靈力量。一旦心智動搖,那股力量也會被扭曲。
換作平常,她不可能有這麼懦弱的想法。
那個男人──特利瓦臉上浮現笑容,嘴裏繼續說道。
「──你、你這傢伙!對薇兒做了什麼!?」
薇兒海絲拚了命呼喚她的名字。
那陣激烈的衝擊也炸到地下室這邊了,緊接而來的是足以震破耳膜的破壞聲響。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就算沒有親眼目睹也能推敲得出來。大概是可瑪莉釋放烈核解放,攻擊大聖堂了吧。
「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妳很痛吧。」
「只是把她的身體挖幾個洞而已──那有什麼好生氣的啊?姆爾納特的魔核還是有起到作用喔。我在想應該不至於構成問題纔對。」
這是煌級冰凍魔法【天罰的冰槍】。
特利瓦這時拿了短劍刺過來。
之前一直隨波逐流,纔會幾度在鬼門關前徘徊。可是──我只要堅持當家裏蹲,就不需要再流血了。
剛纔被打到的肚子好痛,嘴角還有血液流出來。我不想再遭受這樣的痛苦了。就算耍任性耍脾氣,我也應該要堅持當家裏蹲──我的心即將要屈服;就在那時,薇兒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線角落。
那是讓薇兒海絲無比敬愛的七紅天大將軍──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紛飛的冰雪也止住了,甚至讓人覺得氣溫有稍微提升一些。
薇兒海絲不由得「嘖」了一聲。這個男人打算抓她當人質,可是那種迂腐的策略是行不通的。因爲發動烈核解放後,可瑪莉就進入無敵狀態。
可是想要把薇兒奪回來的心情,即便是在夢中依然強烈地存續。
他在說些什麼,我完全聽不明白。但我知道這個男人是前所未有的邪惡存在。以世界和平爲號召傷害他人,他根本就是邏輯很有問題的僞善者。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他的──就像這個樣子,我心中的怒火熊熊燃起。
當她舔拭佐久奈血液的瞬間,整個世界就變成白色的了。
腹部突然出現一陣強烈的衝擊。我連哀號聲都無法發出,整個人被打向後面。我的背還撞在牆壁上,當場無力地滑落。根本就反應不過來。那個衝擊力太強了,連痛覺都麻痺掉。我光顧着呆呆地望着正前方。
「看來上面的部分都已經倒塌了,【孤紅之恤】果然不同凡響。」
「……我看你才該嚐嚐絕望的滋味吧,你根本不是可瑪莉大小姐的對手。」
是薇兒。她渾身是血,被關在監獄裏面──
天花板突然發出嘎吱嘎吱的晃動聲,緊接着連靈魂都足以凍結的冰冷氣息就從縫隙間吹了進來。事情就發生在特利瓦小聲說了句「動作還真快」的那一刻。
的確,我早就想辭職不當七紅天了。勞力工作原本就不適合我。我不管是魔力還是運動神經都差強人意,還是躲在家裏寫小說最適合我。而事實上多虧迦流羅,我的書也有機會出版。
「薇兒──」
可是令人驚訝的事情卻發生了。
「你、你沒頭沒腦說些什麼……」
黛拉可瑪莉開始環顧四周,接着就發現讓人驚訝的事。
我看不清敵人的意圖。特利瓦用力捏着我的脖子,嘴裏繼續說着。
最後可瑪莉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迴歸平穩,原本朝着特利瓦伸出的手也軟軟地垂了下去,原本飽含殺意的眼眸逐漸失去光彩。
若是把七紅天這份工作扔着不管,我會被炸死?部下還會以下犯上把我殺掉?──那些我纔不管。只要哭着去求皇帝或爸爸,他們一定會對我網開一面,因爲那兩個人對我非常疼愛。
「怎麼可能不構成問題!爲什麼你要做那麼過分的事情……」
「…………」
銀白色的魔力逐漸收斂。
弄成這樣,薇兒海絲也死了吧?──這句吐槽沒人敢說出來。黛拉可瑪莉則是讓魔力噴射出去,高速飛往大聖堂。
像是在囈語一般,她嘴裏不停呢喃。
「可瑪莉大小姐,請您快逃……」
我當下大感震驚。
那微弱的聲音令我心智動搖。
我手無縛雞之力,無法從特利瓦的禁錮中脫身。不論是誰看了,這點都明明白白擺在眼前。
「請您快逃。」──就跟被逼入絕境的人向神明祈禱沒兩樣,說那種話並沒有什麼實質效用。但也因爲這樣,我知道薇兒是打從心底在擔心我。
緊接着我感覺自己心中點起一把溫熱的火。
「──來吧,快回答我。妳願意投降歸順逆月嗎?」
「不要。」
就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那句話說得如此斬釘截鐵。
特利瓦的眉毛動了一下。我正面直視那個恐怖分子,對着他怒吼。
「──纔不要!我不會當家裏蹲!明明就不是假日卻關在家裏,那就跟認輸沒兩樣!就算這個世界變得天翻地覆,這次我也不會退讓!誰要對你這種人屈服!姆爾納特帝國是絕對不會輸的!」
「爲什麼要堅持到這種地步,妳明明就註定會戰敗。」
「因爲──」
我吞了一口口水,接着放生大喊。
「──因爲薇兒在哭!大家都受到傷害!還有我不原諒你!」
「是這樣啊,那妳就先死一遍吧。」
這讓薇兒口裏發出悲鳴。我拚命壓抑,想讓身體不要發抖,同時向上瞪視敵人。我一點都不後悔。那些人可以心平氣和地傷害他人,我可不想對他們舉白旗投降。
特利瓦手裏的冰鑽舉了起來。
大概認定他用不着使用魔法吧。就算我會死,我也永遠不會放棄了──想到這邊,我用力咬緊牙關,準備承受那份疼痛,就在那一刻……
可能是因爲好不容易纔獲救的關係,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特利瓦先是嘆了一口氣,接着踏出一步。
最好還是儘快追捕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這纔是明智之舉──打定主意後,特利瓦準備聯繫他底下那些聖騎士團成員。
「…………」
「無知不是一種罪,只是會丟臉罷了。」
後來我的手一直被米莉桑德拉着,在積雪的道路上奔馳。
他沒想到計劃會以這種形式瓦解掉。米莉桑德•布魯奈特的出現在預料之外,但他更沒想到的是自己會粗心大意。
米莉桑德在這時扔出魔法石。
少女──「弒神之惡」則是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嘴裏還說「其實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閣下!現在要怎麼做呢?』
公主大人就跟太陽一樣寬宏大量,卻又如月亮般殘酷。
「……還是去追好了。」
有人把他叫住。特利瓦接着回過頭。
「重新站好就對了啦!還有先跟妳的部下取得聯繫!」
米莉桑德將那些煙霧撥開,腳下持續奔跑。
眼前這個男人的身體朝着側邊直飛出去。在滿布冰雪的監獄地面上滾了又滾,之後趴在那邊。他頭部側邊流出血液。我不停咳嗽,覺得自己有種得救的感覺,雙眼還跟着向上看。
身爲逆月的幹部,「朔月」成員之一,特利瓦正默默無語地佇立着。
「是妳……爲什麼──」
那個青色的吸血鬼用指尖對準特利瓦,臉上的表情很兇險。她就這樣直接滑了下來,降落在監獄中,靠近薇兒被困住的牆面,用【魔彈】破壞枷鎖。恢復自由的女僕少女似乎懷疑自己看到幻象,一雙眼睛睜得好大。
「……成功化解【孤紅之恤】似乎讓我掉以輕心了,沒想到會有人過來支援。而且妳不是原本跟着天津覺明的吸血鬼嗎?」
米莉桑德讓薇兒靠着自己的肩膀,幫助她站起來。
這事情來得太突然了,我腦袋的運作速度跟不上。總之先做好逃跑的準備吧──這念頭纔剛浮現,我的手就突然被人用力拉住,害我差點向前撲倒。
礦石另一頭傳來卡歐斯戴勒的聲音。
「要我說,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大聖堂全都被毀掉了,就跟我小時候弄倒的點心城堡一樣!」
這個時候通訊用礦石突然間發光了,他灌注魔力接聽訊息。
「先等一下,特利瓦!」
「對啊說中了,接下來我要洗刷污名。」
『對於這樣的特利瓦大人,我要帶來一個好消息。』
『帝都就快要淪陷了。想必用不着等到明天過完,我們就能完成征服大計囉!來吧,請把公主大人帶過來。新皇帝的加冕準備正在如火如荼進行呢。』
☆
那直衝天際的威嚴樣貌早已不復存在,全都成了一大堆瓦礫山。
「砰!」的一聲,疑似是槍響的聲音響起。
「呃!?──」
「再見,特利瓦•克羅斯。」
芙亞歐當下高聲宣佈,特利瓦眼裏彷彿看見她臉上的邪惡笑容。
「咦,那個──要怎麼做……」
是特利瓦,他面帶苦笑,要讓身體重新站直。明明被魔法擊中頭部,看起來卻絲毫不覺得痛苦。我想起來了──蒼玉種這種種族擁有堅硬的肉體。
這件事讓我想不透。但有件事我還是知道的,就是米莉桑德過來拯救我。總之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逃跑纔行。
「砰呼!!」一聲──白茫茫的煙霧將周遭一帶全都灌滿。
在下命令的時候,我還在流眼淚。
有個金色的吸血鬼就翹着二郎腿坐在那些瓦礫堆上。
『哎呀?你的聲音好像比較低喔?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失手沒殺掉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哎呀你闖禍了呢!』
緊接着而來呈現在眼前的是監獄景色,而且還是被破壞殆盡的樣貌。牆壁跟天花板都被弄破了,這裏再也沒辦法發揮監牢的機能了吧。
「米莉桑德……!!」
「少囉嗦,我們快點撤退。」
被魔法石弄出來的煙霧逐漸散去。
就在那個時候,房間角落好像有某個人在蠢動的氣息。
特利瓦內心是在苦笑的。無論何時,這隻狐狸都喜歡揶揄人。
『喔喔特利瓦大人!還真是別來無恙啊。』
「我們走,黛拉可瑪莉!跟那傢伙對戰是沒有勝算的!」
那些話聽起來很像在找藉口,這讓特利瓦感到懊惱。
應該是說連大聖堂本身都不再具備充當神聖教大本營的機能。
她內心裏是怎麼想的,特利瓦無從想像。
「先、先撤退!我已經把薇兒搶回來了!我們要撤離聖都!」
「是芙亞歐嗎?有什麼事。」
「很抱歉。我沒料到米莉桑德•布魯奈特會突然衝進來。」
我變得跟機械一樣,聽從她的指令辦事。從軍服的口袋中拿出通訊用礦石,將魔力灌注進去。特利瓦沒有來襲的跡象。那傢伙似乎擁有讓物體瞬間移動的能力,但或許沒看到要移動的標的就沒辦法發揮那股力量。
咦──?我怎麼會知道特利瓦用什麼樣的烈核解放?
「──妳還在做什麼,黛拉可瑪莉。若是要挑釁敵人,等到妳有勝算的時候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