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六月二十七日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2.2萬 字
現在時間來到傍晚時分。
白天的時候,七紅天發狂似地尋找剩下的愚者──也就是名爲路敏•鏡的袋鼠獸人,還有那個名字叫做丹田魁天,外貌看起來像忍者的少年,但最後他們還是沒有找到的樣子。
而我自然是去探望受傷的部下。
我聽人說卡歐斯戴勒是遭到月•藍斯帕特攻擊纔會受傷。光耶醫師說:「他沒有性命之憂。」但依然讓人無法放心。
當我踏足進入七紅府後,有個靠在牆上抽菸的包包頭夭仙朝我說了聲:「嗨。」並舉起手──她就是光耶醫師。
「這不是崗德森布萊德閣下嗎?妳是來探望康特中尉的吧。」
「光耶醫師!卡歐斯戴勒現在還好嗎?」
「他在那邊的醫務室休息。傷口都已經縫合了,沒有問題了。」
「太、太好了……」
我這才鬆了一口氣,真不愧是光耶醫師。
她還幫忙照看蘿蘿和德瓦妮,真是讓人感激不盡。
這時薇兒用嚴肅的表情開口喚道:「光耶醫師。」
「這次在諸多方面都承蒙您的關照,崗德森布萊德家會支付醫療費和謝禮給您。」
「不用不用,我不需要那些。」
光耶醫師露出笑容,但是她故意笑得像個壞人一樣。
「我只是在賣人情。之前有跟妳們說過吧?──若是要獲得『大門』的通行許可證,我必須達成一個條件,那就是我得『幫助百名身陷困難之人』。」
這個人的目的──其實就是前往常世,再去見那些逆月成員一面。
正確說來,她是想要到另一個世界跟絲畢卡相逢(關於常世和絲畢卡的現況,帝國政府那邊似乎都有給她相關情報了。)。
若是想要達成這個目的,她就需要一張許可證,那將能讓她自由進出連接常世的門扉──也就是「大門」。皇帝陛下已經跟光耶醫師開出剛纔提到的那個條件了,因此她正在爲這個世界、爲世人盡一份心力。
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前些日子有跟她提議過,告訴她:「其實強行突破就可以了吧?」,但對方卻立刻給出正直的答覆──「做那種事不是跟罪犯沒兩樣嗎?」這麼說也對。我明明是稀世賢者,腦袋卻疑似被第七部隊那幫人給荼毒了。
「這傢伙本來就是那樣的男人,自稱參謀卻血氣方剛。」
算了,幸好卡歐斯戴勒看起來恢復得還不錯。
她是這樣說的:「接下來要共享情報,妳來『血染之廳』一趟。」
這時貝里烏斯口中發出嘆息,嘴裏「唉」了一聲,一副很傻眼的樣子。
「妳未免也太隨興了吧。」
我聽說今天夜裏天文臺會攻過來,卻不知道有多少可信性。
「跟他們實際對戰過就有一種感覺,總覺得他們在各方面來說都顯得不夠成熟。殲滅外裝或許真的算是滿強的,但使用者是那副德行,對姆爾納特帝國來說並不構成威脅。」
「對了,這個給你。」
卡歐斯戴勒在那時錯愕地望着我的臉。
環顧完整張圓桌後,皇帝率先發話。
「謝謝你,卡歐斯戴勒。多虧有你這番話,我更瞭解天文臺了。」
之後我就跟蘿蘿可一起在房間裏休息。
「就算我出面叮囑,他好像也不會聽……」
其實我覺得我應該要去搜索天文臺,但是光耶醫師曾交代過我,叫我「要先休息」。大概是因爲我透過烈核解放發動了一堆魔法的關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別管這個了,光耶醫師。我們想要快點完成這次的探望。」
在場的人──有我、薇兒、皇帝、海德沃斯、芙萊特、德普涅、米莉桑德、佐久奈、普洛海莉亞(這次她好像也是特別獲准參加),一共九個人。可是第一部隊隊長貝特蘿絲•凱拉馬利亞卻不見蹤影。
「可、可是!愚者已經睡了很長一段時間!感覺他們也有可能只是睡傻了……」
「您真是太慈悲爲懷了!!閣下散發出來的神聖光芒都快將我的身體淨化!!」
艾絲蒂爾也跟着一臉困擾地補充:「確實是那樣。」向我說了些悄悄話。
「閣下,根本沒必要來探望他。這個男人可是殺都殺不死的變態。」
雖然那麼想,我也不認爲米莉桑德會在那個節骨眼上說謊,她說那些話肯定是有什麼根據。
「『這不一定』,那是什麼鬼話!? 妳連自己有沒有做都不曉得嗎!? 」
「多虧各位的努力,我們得以抓到三個天文臺愚者。他們所擁有的殲滅外裝──《碎》和《剔》,這些預計要由帝國回收解析……喔對了對了,關於米莉桑德分享給我們的殲滅外裝名稱,保險起見,各位都要掌握一下,那樣有助於推測形狀和性能。」
「也許事情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但是我身爲上司,還是應該關心部下的身體狀況,那也是上司的職責之一。」
「若不這麼做,可瑪莉大小姐就會用這世上最令人害羞的手段懲戒我──啊啊!光是想像都覺得全身變得滾燙起來。」
薇兒在這時忽然皺起眉頭說了句:「這下困擾了呢。」
但那些姑且不論,我有些事想問他們。
「閣、閣下……!? 您怎麼會出現在這……!? 」
他一臉嚴肅地交疊雙手放到胸前。
「剛纔都說不需要那些了吧──是說這個會不會太大了啊?妳帶來的路上都藏在哪了?」
我好像不曾看過七紅天全員到齊的畫面。像上次米莉桑德就不在。
「我是有很多話想說,但我還是想先弄清一件事,爲何布魯奈特將軍能夠一臉若無其事地坐在這裏──妳不是已經背叛姆爾納特了嗎?」
「唔、唔嗯。我是最強的,這點固然是事實。但我要聽的不是那個,我是希望你能跟我分享經過冷靜分析得出的情報,諸如此類的……」
「我、我知道了啦。已經聽明白了,妳別哭了……真是的,崗德森布萊德將軍平常都是怎麼對待這個女僕的啊。」
「的確是──卡歐斯戴勒說得沒錯,那些人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厲害。」
我接着看向貝里烏斯。
「可瑪莉大小姐,我已經感到厭煩了,我們一起去喫蛋糕吧?」
「到現在都還沒看見凱拉馬利亞大人,我們再等一下吧。」
我覺得盧克修米歐身上還比較有強者氣息呢。
「──好了。看來所有人員都到齊了。」
聽到她那麼說,我這才注意到。
只是我們若掉以輕心的話,很可能會全部死光光,還是要謹慎以對。
「有嗎?這不一定吧?」
既然人家叫我休息,我就應該休息,這是稀世賢者應有的做派。
「!? !? !? !? 」
換句話說,他們很有可能只是還未恢復到全盛時期的樣子。
「當然是來探望你的啊。聽說你受傷了,現在還好嗎?」
光耶醫師答道:「因爲他會擅自脫逃。」
難得可以休息,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啦!──眼下這種情況由不得我如此抱怨。
我拿出自行帶過來的小袋子。
我好像聽見背後傳來酷似海獅的呻吟聲,但我也沒放在心上,就此離開七紅府。
我今天是十萬火急趕過來,所以比大家都還要早到。這下其他人就沒辦法像前陣子那樣挑我毛病──感到有些得意的我看了看芙萊特,此時她面帶疑慮地喚道:「卡蕾大人。」
「艾絲蒂爾說得沒錯,妳這位上司應該要嚴厲斥責他。」
「原來是那樣啊?既然如此,那我明白了。」
「可是……」
「當然全是些連閣下腳跟都不及的雜碎。」
「他說還有敵人沒抓到,要去抓那些人。明明現在就必須靜養……我實在應付不來,如果閣下能夠叮囑他幾句就好了。」
「無妨,不需要管貝特蘿絲。這些情報都已經跟她知會過了。」
看不下去的海德沃斯出面介入,開口說了句:「請兩位冷靜一點。」
「喂、喂喂……你怎麼了?樣子好像怪怪的喔?」
「所以說,現在已經算是全員到齊了。接下來將要召開七紅天會議──名義上是那樣,其實不過是簡單的情報共有。」
「……他爲什麼被綁住?」
爲什麼這兩個人一碰面就吵架。是水火不容的貓喔?
「不要隨便丟棄自己的性命啦!? 」
☆
這傢伙把話題帶開了。
「話說回來,第七部隊的吸血鬼還真是閒不住呢。不管是那位艾絲蒂爾還是這位康特中尉,他們都想趕快下牀工作。」
她就是用這種方式逐步扭曲周遭其他人對我的看法。既然她都打算這麼做了,那我就對外高聲宣傳薇兒有多麼變態好了──就在我打定主意的那一刻,光耶醫師邁步走了起來,嘴裏一面說着:「跟我來吧。」
「請問這是什麼?」
「是我烤的餅乾。你那麼努力,我想說送這個給你當獎勵。」
蘿蘿可現在特別愛跟我撒嬌,我會跟她玩桌上型遊戲,而薇兒也特別愛過來黏在我身上,我還得把她扒開。在這一來一往之下,太陽開始慢慢向西沉了。
那模樣活像被惡靈附身。
「克雷爾少尉的看法也是有其道理。與其說那些人還不夠成熟,倒不如說他們『還未進入最佳狀態』,用這種方式來形容應該會比較貼切。若是他們能夠更賣力一點,事情就更有趣了──但就算是那樣,依然遠遠比不上閣下。」
「因爲中尉實在是太不聽話了,我還得把他綁在牀上。當然還加設了能夠封印魔力的結界,讓他連【轉移】都沒辦法用──在這邊。」
那些事指的當然是米莉桑德和愚者的事。
「我都已經帶金塊過來了,若是您不收下會造成我們的困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閣下……閣下竟然會來探望我!!這是在作夢?還是幻覺?不,兩者都不是!我不可能聽錯閣下的聲音!如今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我想做的事情了。貝里烏斯,把我殺了吧。」
「可瑪姐姐,我們再多玩一下嘛~!」蘿蘿可開始在那耍任性,我好不容易纔把她哄好,之後就跟薇兒一起前往「血染之廳」。
我覺得一天下來這樣過也不錯──想是這樣想,在我心中的某個角落,令人擔憂的事仍舊堆得像山一樣高。
卡歐斯戴勒一臉認真地抬頭仰望天花板。
「哪裏哪裏,跟上司報備是很重要的。」
「妳……這傢伙……竟敢大言不慚越說越過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皇帝說完撇嘴笑了一下,接着看向我們所有人。
「那我就先失陪了喔,你要好好休息。」
「我只是覺得沒必要跟妳報備。連這點弦外之音都聽不出來?」
「我什麼都沒做啊!那些根本都是女僕在亂講!」
芙萊特發完話,改用不善的眼神瞪了米莉桑德一眼。
我覺得她肯定是要談天文臺的動向。
她當然會感到疑惑。米莉桑德之前奪走《刻》消失好一陣子,現在又突然歸隊,還若無其事地參加會議,這樣明顯就很怪。
我趕緊出言吐槽。卡歐斯戴勒臉上那兩行淚流得像瀑布一樣,身體還歡喜到發顫。我的感性偏向正常人,他已經抵達我無法理解的領域了。
卡歐斯戴勒將整張牀鋪弄到喀噠喀噠地搖晃起來,鬧出好大的動靜。
卡歐斯戴勒睜大雙眼,彷彿看見幻覺一般。
「不,這確實是我經過認真分析後的結果。」
當我們進入醫務室後,我就看見當真被人用繩子綁在牀上的卡歐斯戴勒。在他周圍還能看見艾絲蒂爾和貝里烏斯的身影。可能他們剛好也跑來這裏探望吧。
我正爲此感到煩悶,皇帝那邊卻突然過來聯繫我。
「卡蕾大人,話說那個《刻》現在怎麼了?」
「這裏可是七紅天開會的地方,妳們說話做事都要有所節制。」
「算我求您了,請您收下吧。」
「咦?是那樣啊?」
「對了,卡歐斯戴勒。愚者他們都是什麼樣的人?」
「……的確如此。我也真是的,被人用幼稚的方式挑釁就着了對方的道。」
「呵呵,因爲妳很快就會氣到沸騰,拿來當玩具正好。」
「唔──卡蕾大人!布魯奈特將軍果然很危險!若深入細想,她可是因國家反叛罪被流放的布魯奈特家餘孽!肯定是有什麼不良企圖。」
咚嘶!!
米莉桑德在那時丟出短刀,這刀子就刺在芙萊特眼前。
會場頓時間安靜下來。我心中產生想要躲到桌子底下的衝動。
等一下該不會直接打起來吧──感到害怕的我在一旁觀望,皇帝則是在那時出聲警告,跟她們說了句:「都住手。」一副快看不下去的樣子。
「都什麼時候了,不該起內訌吧。若是妳們繼續爭執下去,小心朕親妳們兩個。」
「什麼……!? 親我們……!? 」
這話讓芙萊特睜大雙眼定格。
沒錯。這個皇帝可是變態喔。若是不想被人親,妳們最好乖一點。若是妳們在這種地方殺起來,我可能會受到流彈波及,最後死在這裏──咦?芙萊特那傢伙的臉好像變紅了,動作還扭扭捏捏的?騙人的吧,難道妳──?
另一方面,米莉桑德彈動舌頭「嘖」了一聲。
「那些根本不重要,我們能不能開會了?這樣是在浪費時間吧?」
「妳會說這種話還真是驚天動地呀,那好吧,這次朕就不問罪了。現在就先來回答芙萊特的問題吧──據說《刻》已經不知去向。」
芙萊特拍拍臉頰,要自己振作起來。
「不知去向?請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朕曾經把《刻》交給米莉桑德,命令她拿那個當誘餌調出天文臺。因此米莉桑德並沒有背叛我們。就這點而言,各位可以放心。」
原來米莉桑德是聽從皇帝的命令纔行動的?
可是按照她昨天給人的感覺來看,好像不是那樣──不行。我搞不懂了。
「之後米莉桑德在跟天文臺的菈菈•鄧肯接觸上算是非常成功,兩人似乎還爆發了一場戰鬥。可是最終結果是雙方平分秋色。菈菈•鄧肯逃走了。而且當下《刻》還被弄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
「啊,原來這件事還算數啊?」
「……呃。你是……?」
「芙萊特說得沒錯。各位,你們對戰時還是要多加留意。」
「放心吧,我也會好好當黛拉可瑪莉的護衛。」
因爲她曾經傷害過蘿蘿可•崗德森布萊德和德瓦妮•茲塔茲塔斯基,或許是在替她們報仇也說不定。
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
緊接着我注意到一件事──這股衝擊感跟我們在血腥飯店遇過的幾乎一模一樣。肯定是那個愚者02路敏•鏡又放了先前放過的那種攻擊。
「卡蕾大人!我們遭到攻擊了!」
回過神才發現在皇帝周圍有一些雷之魔力正以駭人之勢奔竄。
我還聽見某種東西發出高速的劈啪爆裂聲。
我們眼前出現一個巨大的魔方陣。
當然我對天文臺也很火大。
當然她手邊已經沒有武器了。《剔》的第一解放是「能夠回到擁有者手邊的長槍」。但那把長槍可能被困在什麼地方了,不管她如何默唸,長槍都沒有迴歸的跡象。
他們讓蘿蘿喫了那樣的苦頭,可不能輕易放過這幫人。
就在這一刻,一股強烈的寒意襲向我。
講白一點,此人能夠爲他人帶來地獄般的痛苦。
「──嗯。」
「皇帝陛下。」
看來普洛海莉亞對天文臺他們也頗有怨言。
天文臺那幫人手上握有不得了的武器。
不知道其他的愚者現在在做什麼?
普洛海莉亞曾經跟正在療養的德瓦妮說過:「我會幫妳報仇。」而且說了好幾次。
「可是卡蕾大人,我們不能因此輕敵。」
可是所有的七紅天(除了我和佐久奈)全都信心滿滿地點頭。
「很好,那就是說菈菈•鄧肯不太可能握有什麼隱藏奧義──但是《刻》的所在處,原本於我們而言就不痛不癢。我們該列入考量的是下述這項已知事實,剩下的那兩個愚者今天晚上必定會攻打過來。」
現場迸發讓人直想遮住眼睛的閃光,還有衝擊與破壞聲。
「那是當然的啦!都已經是出社會的人了,做工作怎麼能夠虎頭蛇尾!在飯店的那場戰鬥中,我都沒盡到什麼力,下次我一定要把那個袋鼠解決掉。」
月咬緊牙關忍耐,最後佐久奈•梅墨瓦說了句:「我之後再來。」接着就離去了。大概是月完全不爲所動的關係,暫時放棄了吧。
我的手在這時緊緊握成拳頭狀。
「是、是的!」
那個齷齪的破壞者爲了問出情報,曾經拷問過月。
啊啊,菈菈大人。請爲愚蠢的我指一條明路吧──
芙萊特在那時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話,並將雙手盤放在胸前。
米莉桑德也說過類似的話。爲什麼她知道對方一定會打過來?──其實也沒什麼好懷疑的,天文臺的夥伴都已經有三個人遭到逮捕了,他們若是出面把人搶回去也不奇怪吧?
那些傢伙的最終目的是把我殺了,還想對我的朋友做很過分的事情。若是想要過上優雅的家裏蹲生活,我就必須把他們通通抓起來,讓他們洗心革面。
皇帝做出像是要把那條龍抓住的動作,握着手捏起拳頭,接着她目不轉睛地望着從天而降的殺戮光束──
這時普洛海莉亞忽然轉頭看我。
「佐久奈•梅墨瓦,我不會放過妳……」
咦?外面好像變得亮亮的耶?
緊接着她一鼓作氣出拳。
那傢伙在說謊。不管是面對敵人──還是對我方。
那時普洛海莉亞忽然抬頭看向上方。
該怎麼做才能從這樣的危機中脫身?
「啊?她是什麼時候跟天文臺開那些條件的?」
這讓普洛海莉亞舉起槍枝。海德沃斯嘴裏發出「啊啊」的輕喃聲,開始向神祈禱。德普涅一直定在原地沒動。佐久奈則是慌慌張張地抱住我。再來是薇兒,她像是要保護我一樣,也撲上來蓋住我。
被瀏海遮住的眼眸深處,燃着熊熊的復仇之火。
「恐怕是那樣」──雖然她嘴上那麼說,但我們可不能照單全收。
「呵,那麼您的好意,我就笑納了。」
「那不可能。菈菈•鄧肯一直認爲是米莉桑德拿着《刻》。因此抓蘿蘿可和德瓦妮當人質的時候,她纔會要求我方『把米莉桑德交出來』。佐久奈,就這點而言,朕沒說錯吧?」
「唔。」
姆爾納特宮殿整體都開始左搖右晃起來。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血染之廳」的天花板開始伴隨破裂音逐步毀壞。
「對、對不起!」「這樣很痛吧……?」「只要妳願意透露內情就不會那麼痛苦。」──嘴上說抱歉,那傢伙卻重複刨挖她的傷口好幾次。就這點而言,那傢伙的手段頗像平日裏就以拷問爲生,散發那種人特有的卑劣味道。
「昨天我有試着跟她談過了,我想她應該沒說謊。菈菈•鄧肯小姐並不知道《刻》的去向。」
鮮血從被刨開的傷口中滴落。
對了,把蘿蘿可和德瓦妮抓走的元兇,聽說是一個叫瓦德烈•雷斯克夫的蒼玉種。瓦德烈已經被抓起來了,可是普洛海莉亞的怒火併沒有因此消弭。
「──原來如此,他們來得還真快。」
在燭火的映照下,那個人的輪廓顯得有點朦朧。是不是別人要來拷問她?──月繃緊神經,可是對方身上卻沒有任何一絲敵意,也沒有要加害她的跡象,因此月便解除警戒。
「既然如此,我們就能確立方針了。」
──然而月卻對某件事一無所知。那就是她敬愛的愚者01菈菈•鄧肯被佐久奈拷問後略爲屈服了,已經透露一些零碎的情報。
爲了將世間萬物燃燒殆盡才降臨於世的最強魔法。
此時在牢籠對側出現一道人影。
「這次的作戰相當明朗。那些襲擊者將會朝着宮殿來襲,我們這邊只要讓七紅天全員出動迎擊就行了。他們的目標是解除根本不存在的【亞空炸彈】,但他們不管怎麼做都不可能解除。相對的,我們只要把愚者通通抓起來就好──如此輕鬆的作戰可是不多見呢?」
米莉桑德接着點點頭回了句:「沒錯。」
「據說是在她跟菈菈•鄧肯交戰的當下。爲了取回《刻》,天文臺的愚者們勢必會造訪姆爾納特宮殿。」
「我騙他們說【亞空炸彈】已經發動,會在二十七日當晚引爆,換句話說他們若沒辦法在約定時間到來之前滿足我方提出的條件,《刻》就會被破壞掉。我所提出的條件是──交出《刻》以外的其他殲滅外裝。」
被海德沃斯•赫本和佐久奈•梅墨瓦抓起來之後,她就被人丟到單獨牢房裏,很像在丟垃圾一樣。
芙萊特在那時放聲大喊。
明明就沒有下雨,雷鳴聲卻轟隆作響。
「這部分就隨妳的意思發揮吧。這次會把妳叫來參加會議,就是爲了跟妳提供這項選擇。」
怎麼了?──原本我還想這麼問她,那個時候第六感卻警鈴大作。
「他們大概是打算先奪走我們的行動力,之後再作勢交出?不管怎麼說,他們這次來都打算把姆爾納特帝國的中樞破壞殆盡吧。米莉桑德,是不是這樣?」
那些簡直就像是雷電形成的龍。
「該不會是回到天文臺手裏了吧?」
此時皇帝站了起來,臉上帶着愉快的笑容。
☆
愚者06月•藍斯帕特已經變得氣若游絲。
薇兒在那時「呀啊」地發出慘叫,朝着我推擠過來。
「話說回來,可瑪莉她們曾經在常世對戰過愚者──此人名叫劉•盧克修米歐,他好像能夠通過名爲瘴氣的能量來強化自我。跟瓦德烈•雷斯克夫作戰過就曉得,他們在一般狀態下的力量似乎比不上七紅天。」
有某種東西正在高速接近。是高濃度的能量。吸血鬼很討厭的太陽光。
「!? 」
可是我卻沒辦法阻止她。爲了確保蘿蘿可和德瓦妮她們安全無虞,比起米莉桑德,阻止天文臺顯得更加重要。
可是月是早已受訓過的戰士,她的精神力沒有脆弱到爲那點程度的拷問屈服。
糟了。我現在來不及發動【孤紅之恤】。
「妳想出去嗎?」
但事實上,這背後似乎有更加複雜的隱情。
在這之前一直沉默不語的普洛海莉亞開口了。
無從抵抗的我們就只能跪伏在地。
撇開那些不談,他們的處境依然很危急。
依我看絕對不輕鬆。
「書記長已經下達許可,跟我說『放手去做吧』。他們弄傷德瓦妮有錯在先,我能不能跟七紅天成員一起出動?」
米莉桑德臉上浮現神祕的微笑。
皇帝點點頭續道:
「對,恐怕是那樣沒錯。」
「消失吧。」
「……妳活該。跟夥伴有關的情報,我連一丁點都不會透露……」
「總之我們必須做些準備,那幾個天文臺愚者手上操控的力量感覺足以讓他們單槍匹馬破壞這個世界。」
佐久奈在那時慌慌張張地回應。
「可是卡蕾大人,我不覺得對手會乖乖把他們的武器交出來。」
這份責任感是怎麼一回事。妳不應該來陪我,我更希望妳陪在德瓦妮身邊。
「我想幫天文臺一把,否則這樣下去沒辦法達成我的目的。」
人明明就近在身側,長相卻看不太清楚。
是不是透過某種魔法隱藏起來了?
「要幫我們?我可不會輕易相信你。」
「不然我把這樣東西還給妳吧。」
來人拿了某樣東西給月。
月看了不禁睜大雙眼。因爲那個東西就是──
「──《剔》!? 怎麼會!? 」
「有了這樣的東西,妳便能輕易突破牢籠吧?」
對方從牢籠的縫隙間拿了《剔》給月。
沒錯。只要有這樣的東西,月就能變身成無敵戰士。
雖然這個謎樣人物的真實身分令人介意,但現在已經沒空去管那些小事了。她要立刻從這裏脫逃,去確認夥伴──去確認菈菈是否安好。
月接過《剔》,口中靜靜地低語。
「──菈菈大人,我一定會履行職責。」
殲滅外裝啓動了。
被分割成三份的《剔》連接在一起,變成一把又長又大的長槍,被月握在手裏。她已經不打算保留實力。一旦發現佐久奈•梅墨瓦,月就會不惜一切殺掉對方。
就在那個時候,整座牢獄都因爲一道衝擊開始搖晃起來。
月原本還感到焦急,想說是不是有人來攻擊,結果卻不是那樣。
這股能量給人的感覺非常熟悉。
是愚者02路敏•鏡的最終解放。
「…………!」
這皇帝真不會開玩笑。
「咦──?」
薇兒狀似警戒地取出暗器。
「怎麼啦,可瑪莉,這是在擔心朕嗎?」
☆
芙萊特咬牙切齒地轉身。
「咦──呣咕!」
「喂,妳在做什麼啊!? 都流血了耶!」
緊接着換普洛海莉亞,她像陣風似地飛奔而出。喂。妳不是應該要當我的護衛嗎?
「哇、哈、哈!可瑪莉真會說笑!這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朕更柔弱的少女了吧。」
我正想回問普洛海莉亞:「她在說什麼啊?」就在那瞬間──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巨大的爆炸聲響。我已經被第七部隊害到耳朵跟眼睛都很靈敏了,我看那八成是如假包換的恐怖攻擊。感覺不像是爲了玩樂,而一不小心把建築物炸掉。
不過──既然連那個變態都無法再出動。
看來他們這邊也已經做好反擊準備了。
「可瑪莉小姐,我們也過去吧。」
「……算是吧,畢竟我們幾個在這內訌也沒什麼好處。」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吧!」
「血染之廳」成了慘不忍睹的樣子。是說姆爾納特宮殿本身似乎毀得很徹底。天花板崩塌,瓦礫四散,軍人和傭人們的怒吼聲此起彼落──戰鬥總算要開打了。
「雖然我很想現在立刻殺了妳,但我明白局勢不允許我那麼做。因此這段時間適合用來蟄伏,好讓我累積力量──今天要我爲妳的殺戮行動出借力量也未嘗不可。」
一些雷電魔力的殘渣正在啪嘰啪嘰地飛舞。
可是她的衣服都燒焦了,變得破破爛爛,就連臉頰上也能看見無數的細小傷痕。我還以爲那個變態皇帝絕對是無敵的,她這副模樣爲我帶來不小的衝擊。
「崗德森布萊德小姐,祝妳能有一番活躍表現。」
☆
「不知道爲什麼,所有人都被殺了……但不是被神具弄傷的,目前正靠魔覈覆甦中。」
「可瑪莉大小姐,您有沒有受傷?」
「被擋住了……!? 不對,是威力被削弱……!? 」
「我是爲了超越妳纔會成爲七紅天,這份心情直到現在都沒變。」
「──大事不好了,陛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那些愚者的監牢都被突破了!」
「就、就是說啊!米莉桑德小姐已經改邪歸正了!對不對,米莉桑德小姐?」
可能是那些士兵在某處跟人作戰。
「小德,我們走吧!那些敢加害帝都的愚蠢之人,我們要讓他們全都葬送在黑暗之中!」
「當然是打倒愚者。」
佐久奈從她背後扣住她的雙臂,嘴裏說着「冷靜冷靜」試圖安撫她。
薇兒和佐久奈不知道爲何在那時發出跟怪鳥沒兩樣的怪叫聲。
殲滅外裝02《映》的最終解放。
雖然這傢伙是打算殺掉我的敵手,但她同時也是會幫助我的夥伴。
海德沃斯的話說到一半,又有一陣爆炸聲傳來。
「說得也是。原因尚且不明,但那些被抓起來的愚者好像都開始行動了。」
這時有個衛兵連滾帶爬地跑進「血染之廳」,朝着我們大聲高喊。
「哼,居然自願去當甕中鱉,這份氣魄讓人刮目相看!就讓我來擊穿敵人的眉心吧!」
自從四年前發生那件事之後──還有去年經歷了那場騷動後,我跟米莉桑德的關係就變得極其複雜又怪異。我們是會互相殺來殺去的敵人,還是霸凌者與被霸凌者,更是身爲同僚的七紅天,還是一起爲姆爾納特作戰的夥伴。
那種攻擊方式似曾相識──是愚者05瓦德烈•雷斯克夫的《碎》第一解放。這種能力能夠讓拳套釋放出高威力的衝擊波。
「說得對,我要把所有的血液都抽出來當武器。」
「若是要妳認真起來應戰,會需要血液吧?就給妳喝我的血吧。」
「總、總之,魁天!我們現在只能衝進去了!」
「我必須負責當皇帝陛下的護衛,但妳們若是碰到危機,請妳不必客氣,儘管呼叫我吧。話是這麼說,一旦遇上妳的力量,那些天文臺的愚者大概也跟螻蟻沒兩樣吧!」
那代表天文臺他們開始掌握優勢了。
被嚇了一跳的路敏轉頭張望,這才發現宮殿佔地內的建築物被一陣衝擊波打穿。
皇帝一直優雅地翹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月握住《剔》奔跑起來。
薇兒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雖然我很討厭戰鬥,而且是討厭得要死,但我身邊還有薇兒和佐久奈這些夥伴在。爲了回應大家的期待,我必須努力纔行。
「知、知道了!總不能把事情都丟給他們去做!雖然我超害怕……」
「別擔心,芙萊特。都只是一些小擦傷──但剛纔那一擊出乎意料的強大呢。對照我們從菈菈•鄧肯身上套出的消息來看,路敏•鏡的那一擊應該會是威力弱化的版本──沒想到打起來這麼猛!啊、哈、哈、哈!」
「──好,米莉桑德!我們一起努力吧!」
在她分神的時候,那個造訪牢獄的謎樣人物早已銷聲匿跡,可是對現在的月來說,那些都無所謂了。
她的提議實在太讓人意外了。
「卡、卡蕾大人!? 您、您、您還好嗎!? 」
「沒有,只是覺得皇帝原來也是普通人……」
一股力量自我的身體中湧現。
可是這些都不需要特地透過言語表達。
「可瑪莉大小姐,爲了避免您被人從背後刺一刀,我會睜大眼睛盯着。」
這話將我點醒,我放眼望向圓桌的主位。
這個是……這個味道是……喝起來一點都不甜美──甚至還有些微苦味,但正好形成恰到好處的刺激,讓我的精神爲之振奮。
這樣就夠了。
然而卻不知道爲什麼,那些射線最多隻有把宮殿的天花板轟掉。
「我知道,搞不好菈菈他們都已經死了。」
眼前能夠看見啪嘰啪嘰彈動的雷電能量,是不是有人用魔法迎擊了──
「是、是嗎?那又怎樣?」
海德沃斯在那時對我這麼說。
那現在這種狀況從各個角度來說,也許都算是滿糟的。
「沒事,多虧有皇帝陛下,我們才能倖免於難。」
那兩個人口中說了幾句聳動的話,就這樣離開了「血染之廳」。
魁天開始彎低身體疾馳。
「……妳打算怎麼做?」
「路敏小姐……!妳來救我們了。」
如果是的話,這真是個好消息。
這傢伙一直把我當成對手看待。
我朝米莉桑德瞥了一眼。
「但這就奇怪了。姆爾納特宮殿這邊裝設了結界,除了吸血鬼,其他人都不能進入。雖然目前已經被破壞掉,但還不確定是不是剛纔那些攻擊使然──」
「不會有事的,可瑪莉大小姐。我一定會保護您。」
那些紅色的魔力像是要將一切全都包覆住。
「那、那傢伙逃出來了嗎……!? 」
「她不可能刺我吧!這次算是我們的夥伴耶!」
「唔、唔嗯,說得對!──剛纔你說要當護衛?她的傷勢那麼嚴重嗎……!? 」
「朕的魔力已經用盡了,剩下的事再交給七紅天處理吧。」
這招能夠累積太陽光,最多達到三天份,再放出威力與之相應的光束炮,是究極的破壞兵器。但是今天這一擊就只有充到一天份的陽光,因此破壞力不是很足夠,但就算是那樣,她依然預計要將姆爾納特宮殿燒成一片火海。
對方突然將小拇指塞到我口中。
果然是這樣。
啊?難道她真的要刺我?──正當我感到不安時,就在那瞬間,她用那把短刀劃過自己的指尖。這件事來得太過突然,害我發出近乎悲鳴的呼喊。
皇帝這番話是用不以爲然的表情笑着說的。
「沒、沒有。薇兒妳纔是,還好嗎?」
就在那瞬間,某處疑似傳來某種東西爆炸的聲響。
「唔……意思是說敵人早就已經入侵了嗎!」
路敏也從高空中拿回《映》,手忙腳亂地追趕魁天。
米莉桑德則是走到我身邊,在我耳朵旁邊竊竊私語。
那時米莉桑德忽然取出一把短刀。
「那些守衛都在做什麼?」
那些可惡的破壞者,一定要讓他們爲戲弄天文臺一事感到後悔。
「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啦──!」
一聽到這句話,芙萊特嘴裏便發出一聲「嘖」。
必須打倒天文臺的愚者。
若是對那些人置之不理的話,情況將會變得很糟糕。
「──來吧。向我展示妳的力量吧,黛拉可瑪莉。」
「好。」

☆
「喔喔!這不是路敏嗎!原來妳沒事啊!? 」
路敏•鏡在宮殿的庭園中快速奔跑,那個時候城牆忽然被打穿,一名蒼玉種男子跟着現身,這個人正是愚者05──瓦德烈•雷斯克夫。他身體各處傷痕累累,模樣慘不忍睹,但是照他的表現看來,似乎沒什麼大礙。
「瓦德烈!你該不會是一個人逃過來的吧!? 」
「菈菈也跟我一起。」
一身憔悴的菈菈就站在瓦德烈身旁。
她身上衣服沾滿了血,顯然受過連筆墨都難以形容的拷打。
「哎呀,路敏小姐,在這個地方遇到還真是巧啊。」
「別逞強了啦!大家都很擔心妳耶──!? 」
「呵呵,這一切都在我的計算之中──我只是假裝陷入絕境罷了。」
「最好是啦!」
「啊,好痛!」
路敏朝着菈菈的腦袋敲了一下。但菈菈看起來像是真的很痛的樣子,害她有點着急。
「抱、抱歉,那些傷……妳果然有被拷問過吧。」
「就是一些不入流的拷問罷了。只是這點程度,還不至於讓我吐露情報。」
「總之妳沒事真是太好了。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
「只要我想出來,隨時都能夠逃脫。」
拳套放出一道閃光。
「咕啊──」
此時菈菈慢慢起身並說了句話。
「魁天他一直在找你們!現在已經找到你們了,我得跟他知會一下!」
就在黑暗中,有一位新的吸血鬼現身。
「你們這些卑劣的入侵者,我要把你們刺成人串。」
這是在搞什麼鬼啊──!!
殲滅外裝05《碎》──第一解放效果是在毆打的同時釋放衝擊波。第二解放則能回應持有者的意念,放出全方位的「刺棘」。路敏還記得六百年前不小心遭這招波及,被傷到差點沒命。
鮮血流淌而出。德普涅正打算加緊趕至她身邊,不料側腹部卻被一根棘刺刺中。這位戴着面具的吸血鬼當下不支地飛了出去。
有一些光芒灑落下來,那是顏色像血液一樣的紅色亮光。
面具?蛇之力?未曾聽說還有這樣的隱藏能力。恐怕是在說能夠操控自身血液的能力吧?那這樣他們再怎麼攻擊都沒用。
芙萊特拿細劍突刺過來,將這些殘渣貫穿。
瓦德烈在大地上用力踩踏,藉此加快速度,打算讓他的鋼鐵之拳打在敵人的臉面上──但就在那一剎那,連芙萊特的身影也飄散在黑暗之中溶解消失了。
這讓路敏戰戰兢兢地抬頭仰望夜空。
「──這就對了。你就此沉入血海之中吧。」
拳套毫不留情地射出棘刺。
「去死吧!讓你們見識我的奧義!」
雖然那個叫做【亞空炸彈】的謎樣魔法疑似已經發動,但他們只要想辦法解決米莉桑德,《刻》一定能夠拿得回來。若是還能順便把破壞者殲滅就皆大歡喜了。
不。那不是蛇。
「什麼!」敵人這話讓瓦德烈發出驚呼。
那個吸血鬼臉上戴着奇妙的面具,來人正是七紅天德普涅。那傢伙的右手伸出一條血液形成的鞭子,像條蛇似地纏住瓦德烈的右腳踝。
路敏在這時驚訝地看向那片黑暗的彼端。
路敏眼角餘光掃到一個如紅蛇般蠢動的物體。
路敏口中不禁發出一聲悲鳴,朝菈菈靠了過去。
「找到了。」
「喂,芙萊特!快避開──」
突刺、毆打、突刺、毆打──這場攻防戰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展開,但是瓦德烈明顯遭到壓制。必須想想辦法幫他──路敏懷着這個念頭向前踏出一步。
飛濺出來的鮮血全都化作黑暗,散至四周溶解消失。當瓦德烈驚訝得抬頭仰望,芙萊特•瑪斯卡雷爾臉上表情絲毫未變,正打算朝着瓦德烈襲擊過去。那些本該要被棘刺貫穿的傷口都被朦朧的夜霧包圍,轉眼間便修復了。
就在上空中。芙萊特正處於浮游狀態,背後還有些許的星光陪襯。
「應該是崇拜天文臺的人吧!對了菈菈,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要在這邊等月過來嗎?魁天那傢伙也會來吧?」
「消失吧!臭吸血鬼!」
路敏聽了只覺得莫名其妙。
「不是啦,是我的腳……!」
路敏在心中尖聲叫喊。
「謎樣人物──?那是什麼……」
「不行!這些人比想像中更強!我們快逃吧──」
就在眼前那片夜色中,有一團黑色物體高速來襲。
「太遲了!」
「路敏小姐、瓦德烈先生,我們這次先暫時撤退吧。」
「我是英勇的七紅天,芙萊特•瑪斯卡雷爾。今夜就讓你見識『黑色閃光』的神髓。」
這是魔法。肯定是能夠製造幻影的魔法。
「在、在說什麼啊……!? 」
幾名愚者回過頭。
「唔──」
「是因爲那個吧,有個謎樣的人物對我們伸出援手。」
她的細劍前端對準瓦德烈的腦門,接着以行雲流水之姿迅速降下。但是瓦德烈也是身經百戰的猛將。照理說那樣的攻擊不至於無法避開──原本該是如此,但他不知爲何連動都動不了。
這個人就是能夠創生其他破壞者的最強破壞者──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這讓路敏不由得發出痛快叫喊。
「──這傷不了我。在新月之夜,就連卡蕾大人都無法阻止我。」
在黑色的夜空中,有個嬌小的吸血鬼正在飄浮。
「那個人突然出現在關押我的監牢前,還把原先被人奪走的《碎》還給我。我能破壞牢籠都是多虧那個人。菈菈妳也一樣吧?我猜月那邊也是。」
然而瓦德烈卻露出白牙笑了一下。
「喂!? 你還在發什麼呆!? 」
咦?殺掉了嗎?──不,不對。是她將肉體變換成黑暗,這才讓瓦德烈的拳頭傷不了她。這情景看了讓人不禁想哀號:『怎麼會有這麼鬼扯的作戰方式?』這時瓦德烈背後忽然出現一道由黑暗形成的模糊人影。
「什麼……妳到底是什麼人!!!!!!」
「你們這些恐怖分子,都被黑暗吞噬吧。」
她的眼神充滿肅殺之意,那身殺氣令大氣都爲之震顫。
「說、說得對!現在這種情況對我們實在是太不利了!」
菈菈在說什麼,路敏有聽沒有懂。
瓦德烈在那時發出嘶吼。殲滅外裝05《碎》也啓動了。拳套打出的衝擊波跟那一團黑色物體發生劇烈碰撞,一股連天地都爲之搖撼的巨大聲響隨即爆出。
菈菈將手放到下巴上,開始思考起來。
菈菈接着發出一聲「唔嗯」並點點頭。
路敏個人倒是很想快點殲滅敵人。
這也是一種魔法?
瓦德烈惡狠狠地瞪視夜空,手裏的拳頭跟着揮舞起來。
芙萊特此時毫不留情地突刺過去。瓦德烈用拳套抵擋。原本還想用踢的方式反擊,可是對手的身體卻變換成黑暗,導致那些攻擊都打不中對方。
「瓦德烈看上面!快看上面!」
咚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伴隨這陣破壞聲響,四面八方都遭到棘刺蹂躪。那些棘刺大軍明顯比拳套的總體積更加龐大,且它們還將土壤啃食、將岩石粉碎,破壞宮殿的牆壁──並且刺中人在上空中無處可逃的芙萊特腹部。
但他們若是決定從這裏逃脫,那她可是非常贊同。
就在下一刻,距離路敏只有十公分的石板猛烈地噴飛。
「這種時候就別再演了!」
「恐怖分子──說的是你們纔對!!!!!!!!!!」
就在那個時候,她忽然察覺情況不太對勁。
那時她聽見一道風切聲。
她還順便用盡全力將人在附近發呆的菈菈壓下,讓她跟着趴倒。
太好了。真不愧是瓦德烈。將那些礙事的吸血鬼一網打盡──
「不,光是要對付芙萊特•瑪斯卡雷爾和德普涅,我們就已經疲於應付,如今還要跟那種怪物對峙,這麼做愚蠢透頂。再說我們已經達成目的了──米莉桑德之前提到的【亞空炸彈】似乎只是在嚇唬人。」
在那團物體的後方,出現一名手裏握着細劍的女吸血鬼──這個人正是七紅天芙萊特•瑪斯卡雷爾,她正一臉肅殺地立於該處。
「──面具被弄傷了呢,害蛇之力都泄漏出來了。」
當這道衝擊波直擊芙萊特的瞬間,她的身體亦發出「咚乓」聲並應聲消散。
黛拉可瑪莉的右手慢慢抬了起來。
「原來如此。那我們這次應該做出的選擇是──」
「啊!? 妳在說什麼啊,菈菈,把這些人全都殺掉不就好了!? 」
腹部還在流血的德普涅將血液變換成鞭子揮了過來,這令路敏背脊發涼。仔細看纔看見她(或者是他?)臉上覆蓋的面具已經破掉一部分,在面具後方窺視的右眼正發出詭譎光芒。
過大的恐懼害她連腳都僵住了。
咚乓!!──那團黑暗物體一口氣消散了。
「在哪裏!? 消失到哪裏去了──」
現場忽然颳起一道風。
路敏見狀「哇啊啊!」地發出悲鳴,當場伏低身體。
她的這句話沒能說到最後。
那個是──血液做成的鞭子。
而她的指尖正在凝聚魔力,就連外行人路敏都能看出這點。
路敏在那時向右轉身,爲逃跑做準備。
瓦德烈在這時開口接話並盤起雙手放到胸前,一副感到不可思議的模樣。
「──決定了。我們今後的方針就是──」
「──沒辦法!來發動第二解放吧!」
可是瓦德烈卻頑固得很。
「我們怎麼能夠放過這樣的好機會!我要把黛拉可瑪莉解決掉!」
「別這樣,瓦德烈先生。窮追不捨是你的壞毛病。」
「受死吧。」
就在菈菈出聲制止的那瞬間──
黛拉可瑪莉從指尖放出極粗的紅色光束。
雖然比不上《映》的最大輸出,但這種光束的威力也足以讓對手不着痕跡蒸發掉。
「崗德森布萊德小姐!這次就讓給我和小德吧!若是在這種地方放煌級魔法,這座宮殿會被毀掉──」
「無所謂。」
「但我會在乎!!」
路敏在那時拉住菈菈和瓦德烈的手跑了起來。
想要跟那些人正面硬碰硬對着幹根本就是錯的。
然而就在此刻,某處卻傳來令人難以置信的咆哮聲。
「不許……對菈菈大人出手──!!」
一顆流星劈開那些紅色的魔力降落下來。
這轉折令路敏驚訝不已。
就在這一刻,準備用長槍尖端刺殺黛拉可瑪莉的,正是天文臺的翦劉種──愚者06,月•藍斯帕特。
她還是跟之前一樣,全身都是血,可是她眼裏卻有着炯炯的殺意。
但路敏見狀只覺得渾身發寒。
無論她動用多麼大的想像力,就是無法勾勒出我方打倒那個殺戮霸主的未來。
那景象實在太過震撼,瓦德烈因此睜大眼睛,伴隨一陣強大的爆炸聲響,那陣衝擊波也跟着消散了。爆發引來的狂風將月的身體吹飛,讓她用力撞在地面上。背後好痛。心也好痛。真沒想到《剔》會壞掉。
緊接着伴隨一記「嘶咚!」聲──一位忍者用華麗的動作降落在月等人面前。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令人恐懼的是,黛拉可瑪莉用小拇指抵擋下來了。
「呵呵,莫非貴國是想要逮捕我們?」
☆
佐久奈•梅墨瓦拿着魔杖靠近他們。
「臉部骨頭被粉碎掉了!可惡,那傢伙怎麼做出這種事情!」
「那可不行。」
月還看見一個紅色的惡魔翩然降落在這些人背後。
那些人對路敏的喊叫聲充耳不聞。
「妳、妳的倫理觀也太奇怪了吧!? 人若是被殺會死的耶!」
接着瓦德烈揮舞拳頭。《碎》發出嘶鳴聲,一道衝擊波跟着迸射出去。
「真讓人驚訝,沒想到姆爾納特的吸血鬼們是如此精強。」
「看我把妳毀掉!」
陷入茫然狀態的瓦德烈被人用拳頭擊中顏面。
「很遺憾。你們無法達成此行的目的──魁天先生。」
就跟剛纔一樣。殲滅外裝傷不了黛拉可瑪莉。再這樣下去《碎》也會粉碎掉。路敏拚命發出叫喊。快逃啊、快逃啊,不然你會被殺掉的──可是在那些聲音傳達過去之前,黛拉可瑪莉就先前進了。
好奇怪。這不可能。
月將口中的悲鳴硬是憋了回去,向下看着跑過來的瓦德烈。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那樣東西邊旋轉邊將泥土轉飛,與其說那個是武器,倒不如說看起來更像是某種工具。不會錯的──這個就是愚者03丹田魁天的殲滅外裝《回》。
不行。你不能過來。這樣下去連你的殲滅外裝都會壞掉──
可是黛拉可瑪莉的表情卻絲毫不爲所動。
向上仰望從手掌中滑落的《剔》殘骸,月滿臉絕望地低吟。殲滅外裝是銀盤所賜予的最強神具。六百年前,那還是曾經跟月一起馳騁戰場的夥伴,更是用來守護菈菈的最終兵器,同時也是寶物──但現在怎麼就壞了呢??
「啊,咦?──」
當她抬頭仰望,這才發現菈菈帶着從容不迫的表情站在那。
就在這一刻,一切都爲時已晚了。
這時地底下忽然傳出一道聲響。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
月並沒有停止。
《剔》和《碎》都壞掉了。《刻》從一開始就不在這裏。《映》並非適合拿來戰鬥的殲滅外裝。這樣算起來──對了,由於他太沒有存在感,導致一直被人遺忘,但天文臺不是還留有最後一人嗎?
第二解放是能自由自在變更尺寸以便飛行的手裏劍。從前愚者們會坐在這個東西上,於戰場中四處飛翔。看在旁人眼裏或許會覺得那像是幽浮也說不定。
特地停下魔法着地的黛拉可瑪莉就像在跟人勾手指一樣,用同樣輕巧的感覺將小拇指再度向前伸出──
然而在那之後,月卻覺得手感變得有些奇妙,因此沒了原先的殺勁。
瓦德烈的拳套上出現詭異的龜裂現象。
「不會有事的,月。天文臺絕對不會戰敗。」
「休想。」
「沒問題。雖然很久沒這樣了,但已經平息下來。」
拳套被人用小拇指破壞掉了。
被碰觸的部分湧現無限的溫暖,並逐漸擴散開來。
手中的《剔》正在碎裂崩壞。
「你……有跟那兩個人道歉了嗎?」
第一解放是能夠無限增生的手裏劍。
就算她使力也無法改變分毫。
這一看才發現是一頭青發的女僕用冷然的表情向下俯看月等人。
那些敵人逐步縮短跟天文臺間的距離。
這爲月的側頭部帶來一陣衝擊。她在那之後呈錐狀朝地面螺旋下墜。明明可以直接將敵人的頭蓋骨粉碎掉,黛拉可瑪莉卻不知爲何手下留情了。開什麼玩笑──不對,現在更重要的是……
瓦德烈發出一聲大吼,邁開步伐衝了過去。
「就差那麼一點點!第二解放──萬物確殺刺擊!」
「怎麼、會──啊嘎!? 」
「你別動啦!我現在就幫你治療。」
「那是當然的。只要遇上可瑪莉大小姐,天文臺的愚者根本就跟水蚤沒兩樣。」
「可惡……可惡……開什麼玩笑……我要把她宰了……!!」
「那當然,束手就擒吧。」
而那把長槍的尖端眼看就要刺向黛拉可瑪莉。
「都怪崗德森布萊德小姐出手絲毫不知節制,導致我們沒有出場餘地──小德,妳還好嗎?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可是月的心願卻沒能傳達給瓦德烈,他朝着黛拉可瑪莉直衝過去。
「請你們投降!只要這麼做,我們就會放過你們,頂多只把你們殺了……!」
月揮舞化爲碎片的《剔》,勉強將那招抵擋下來。
最後《剔》終於到達極限──
好像有某種巨大的東西從月他們的腳邊冒了上來。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爲什麼會輸給那種恐怖分子──
佐久奈•梅墨瓦及時放出冰凍魔法。
接着《剔》便化作無數碎片散掉了。
明明應該是那樣。
不僅如此──《剔》表面還伴隨啪嘰啪嘰的聲響出現裂痕。
但就在月放出的突刺即將刺中黛拉可瑪莉心臟的那瞬間──正確說來是長槍尖端正要劃破黛拉可瑪莉的軍服,觸碰到肌膚的那瞬間,卻好像受到什麼東西阻止似的,在那一刻靜止了。
這時菈菈嘴裏「呵」地微微一笑,接着目不轉睛地看向黛拉可瑪莉。
這時似乎有人站到路敏正前方。
是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唔喔喔喔喔!月!我現在就去救妳!」
喀鏘──!
「礙事。」
眼下他們找不出任何手段對抗這樣的破壞者。
「──快住手,月!菈菈已經命令大家撤退了!」
啪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
啊啊菈菈大人,您果然是很棒的人,您一定握有突破這種困境的計策吧。我這一生都會追隨您,請爲我們這些愚昧之人指出明路吧。
破壞了《剔》和《碎》,將秩序攪得一團亂的頭號破壞者。
在一般情況下,這一擊可不是伸出一根手指就能解決的。
他口中發出悶哼。接着瓦德烈的身體就飛到空中去,而且還被向後打飛十公尺左右。這時路敏「唔哇!」地驚叫一聲,拔腿衝到他的身邊去。
「你們休想如願!」
就算月想要阻止也阻止不了。
「遵命。」
不,不只是女僕。還有七紅天芙萊特•瑪斯卡雷爾,以及德普涅和佐久奈•梅墨瓦,甚至是衝過來包圍天文臺的帝國軍士兵──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成了走投無路的甕中鱉。
「什麼……這是什麼!? 」
《剔》的第二解放。那是一種能夠確實擊殺敵人的異能,只要被槍刃碰觸就必定遭到破壞。之前只要被這一招打中,沒有人能夠全身而退。
她不相信這是真的。難道是夢嗎?
月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那是原本就埋在土地裏的「某種東西」。
「什──什麼……」
對,這都是夢。我被困在惡夢裏了。黛拉可瑪莉不可能強成那樣。只要他們愚者團結一心,這個世界上沒有他們打不倒的敵人,明明該是這樣的──
黛拉可瑪莉在此時放出神速的踢擊。
雙方接着發生激烈碰撞。
「呃啊!」
那時忽然有人將手放到月的頭上。
那些吸血鬼只能一臉呆愣地杵在原地。
瓦德烈又握起拳頭跑了起來。
《剔》放出刺眼的光芒。
「怎麼會!? 爲什麼會這樣……」
「哈!挺有趣的嘛!下次我會直接把妳打爛──!!」
「魁天先生,有勞你了。」
「是,一切進展順利──雖不至於如此,但我們當初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你身上都是傷呢。莫非你也有跟人戰鬥過?」
「我遇到普洛海莉亞•茲塔茲塔斯基。雖然在回收作業途中遭到妨礙,但只要使用一些忍術當障眼法,撤退起來也沒那麼難。」
「真不愧是魁天先生。」
那兩個人在說些什麼,其他人是有聽沒有懂。
這時手裏劍飄到空中。
就在這個時候,大家纔會意過來。菈菈和魁天早就準備好應對方案。
若是使用《回》的第二解放,起碼他們有機會脫離此刻身陷的困境。
菈菈、路敏、魁天,加上昏厥過去的瓦德烈,另外還有月──搭載上這五名愚者的巨大手裏劍逐步提升高度和速度。
「你們這些吸血鬼都是自找的!下次一定要殺了你們──!」
路敏在大喊這些話的同時還扮起鬼臉。
不知爲何那些吸血鬼都杵在原地,光顧着抬頭看他們。
恐怕是因爲追不上《回》,早已放棄了吧。
「姆爾納特帝國的各位,今天就算我們扯平了。你們好運撿回一命,敬請好好品嚐這份幸運滋味。」
菈菈向下看着那些敵人,面露微笑。
「但下次我們一定會殺了你們,我們不會放過擾亂秩序的破壞者。在那之前最好先把脖子洗乾淨等着。」
手裏劍開始高速飛翔。
地面上的吸血鬼都已經縮小到跟豆子一樣大了。
愚者們穿過紅色的雲層,飛向沒有月亮的夜空。
就算對魔法不熟悉也能分辨得出來,那傢伙打算在此將天文臺全數剿滅。
剎那間鮮血湧現。
「咦?」
這是因爲魁天揮動了一把脇差(注:中長型武士刀。)。
「不管怎麼說,我們這次算是平分秋色。下次我們要好好努力,設法贏過他們。」
那些愚者被包裹在光芒之中──
而他們的身影也突然在姆爾納特上空中消失。
「這我也知道啊……!」
魔法石發出極爲大量的光芒。
「起碼可以確定要用來殺破壞者是不夠的。因此我們需要修理一下──月,妳的《剔》也一定能修復。」
「可是隻剩百分之十的力量完全不行吧。」
「啊啊!? 『回收』指的原來是這個!? 可是都變得那麼破爛了耶……!? 」
「啊!? 這太莫名其妙了吧──!盧克修米歐爲什麼之前都沒跟我們說那麼重要的事情啊!? 」
「唔……好痛……好痛好痛……魁天你下手居然那麼重……!」
「銀盤的家族姓氏是『崗德森布萊德』。那位大人已經將殲滅外裝設定成對她無效,也許血統就是一種識別標誌也說不定。因此對於繼承了銀盤血統的黛拉可瑪莉來說,殲滅外裝也不管用了吧。」
月在這時像是被嚇到,肩膀抖了一下。
此時菈菈聳了聳肩,嘴裏發出一聲嘆息。
大家還看見一絲冷汗沿着菈菈的頸部流下。
【轉移】魔法石讓這些愚者脫離險境,他們現在來到座標不明的森林中休息。
「可能黛拉可瑪莉有碰過。但還不至於完全遭到破壞,差不多被破壞到只剩百分之十的強度吧。」
──所謂的一敗塗地,說的大概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吧。
「魁天先生。快點用【轉移】。」
路敏的慘叫聲依舊沒有停歇,他們的速度快到把黛拉可瑪莉甩開,就這樣一路穿越雲層。
菈菈•鄧肯具備一種魔性,能夠讓意志薄弱的人對她言聽計從。
那是什麼?某種玩具嗎?──路敏的疑問被菈菈輕易打破。
「別擔心,我知道怎麼修。」
「沒辦法了,忍耐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月忽然覺得全身的力量像是被抽空似的。
但就算是那樣,仍不至於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別想逃。」
一記痛苦的哀號聲於夜空中乍現。
「《剔》能夠修復,只要使用某種方法就可以。」
「這、這樣不行!黛拉可瑪莉也會一起【轉移】過去!」
聽說不久之前她還說動一名來自帝國軍的男子,讓他幫忙幹壞事,這次八成也用了類似的手法。
說起殲滅外裝02《映》的第二解放──即是何種傷口都能治癒的陽光之力。雖然要治療被切斷的手得花一點時間,但完全治好並非不可能。
雖然不知道「某種方法」指的是什麼樣的方法,但是她只要追隨菈菈就好,這麼做肯定不會有任何問題。只是他們需要先休息一下,晚點再想該怎麼殺掉那個可恨的黛拉可瑪莉。
路敏•鏡正在用《映》治療被切斷的右手,她眼裏流出了淚水。
而且路敏還失去右手。
咻啪!
菈菈向下看了看她身側。
月覺得自己心中慢慢湧現出希望。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他們都必須把黛拉可瑪莉殺了。
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正飄浮在半空中,和飛行於天際的手裏劍呈現平行狀態,而且她的右手還緊緊抓住路敏的手腕。
「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合理解釋,黛拉可瑪莉很可能跟銀盤出自同一支血脈。」
「呵呵,是想問當時我如何回收這個的嗎?」
「我也不清楚。如果是盧克修米歐先生,或許知道些什麼。」
路敏在那時忽然想起一件事。
「別想逃。」
☆
眼前出現一股紅色的殺意,還有壓倒性的魔力。
「現在說那些也沒用,都發動了。」
「怎、怎麼會這樣啊。」
光是回想都覺得害怕。
那傢伙在破壞者之中算是最特別的一個。強大程度跟許久之前讓世間陷入戰亂的大壞蛋──天津夕星足以匹敵。這次他們的目的是逃跑,並沒有真的要和對方作戰,即便如此,依然沒辦法讓那個對手受半點傷,這很不合常理。
「但不管怎麼看,我們都輸得一塌糊塗吧──……」
再這樣下去,若是他們就此跟黛拉可瑪莉一起【轉移】的話,最終將會被那個魔法燒成焦炭。必須想辦法將黛拉可瑪莉跟路敏切割開來,但是──
「──?」
「我們先回去吧,必須重整旗鼓纔行。」
「並非如此,我們要的東西已經回收了。」
另一方面,黛拉可瑪莉左手中的魔力也即將發射出去。
她直到現在都還握着《剔》的殘骸,在那裏哭泣着。
「剛纔我透過通訊用礦石問了盧克修米歐先生。他好像是說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擁有特殊能力,只要碰到殲滅外裝就能夠把殲滅外裝破壞掉。聽說在常世那邊,《縛》也差點被破壞殆盡,但那算是綜合型外裝,可能因此倖免,沒有被徹底破壞。」
就在倒塌的樹木上,放了一把破破爛爛的匕首。
「……那種『能夠破壞殲滅外裝的異能』是什麼鬼。聽都沒聽過──」
月趕緊出面提醒他。
她臉上沾滿了淚水。
「這是殲滅外裝01《刻》。」
路敏倒是沒有發現,光顧着嚷嚷:「可惡!」
「這、這真的有辦法修好嗎?都已經變得這麼破碎了……」
「那些人搞什麼鬼!都強到跟六百年前的夕星有得拚了!而且還能夠讓殲滅外裝無效化耶!?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
如今銀盤已經亡故,他們有辦法滅掉那傢伙嗎?
除此之外,瓦德烈和月的殲滅外裝好像都壞掉了。
「他已經脫離天文臺了,念他也沒用吧。」
魁天在那時取出魔法石。
失去了《剔》的月意志消沉。被人打過的瓦德烈仍因那陣衝擊失去意識。就連魁天都被槍傷搞得滿目瘡痍。只有菈菈一臉雲淡風輕地坐在倒塌的樹木上,可是路敏知道她擺出那種表情是在虛張聲勢。
路敏的話說到一半停住。
確實是那樣沒錯。但起碼他可以跟我們透露一下敵人的情報啊──不,仔細想想,那傢伙從以前就是這樣,在某些地方特別容易少根筋。那傢伙極有可能只是忘了這檔事,想想都讓人笑不出來。
菈菈摸摸她的頭髮,對她說了句:「沒事的。」
「放、放開我啦!? 妳、妳、妳妳妳怎麼會出現在這!? 這裏可是在空中耶!? 而且我們用很快的速度飛行喔!? 妳怎麼可能辦到!!」
不對,《稱極碑》上已經出現她的名字了。
魁天在這時冷笑回話。
最後魁天手裏的魔法石發動了。
「這也沒辦法。若是要甩開那傢伙,只能這麼做了。妳該恨的不是我,而是黛拉可瑪莉。」
像是在參加葬禮般,全程都很沉默的月回過頭看她。
路敏這時「哇啊啊啊啊!」地發出驚恐的尖叫聲。
菈菈將《刻》放在手裏轉來轉去地把玩。
「──對、對喔!爲什麼《碎》和《剔》會粉碎掉……!? 殲滅外裝明明就是無敵的神具……!」
「唔──」
然而此時的月卻覺得空氣中出現奇妙震盪感。
「很簡單。我買通看守人,命令他們去找。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找到的,但真沒料到才花一天就能找回來。」
既然是銀盤的子孫,那她大可來當天文臺的夥伴啊?
「哦~~原來是那樣啊?」
一股魔力朝着黛拉可瑪莉的左手聚集。
「知道了。」
月也轉頭確認路敏的情況──接着不由得驚叫出聲。
緊接着下一秒,《回》急遽加速。
菈菈回了句:「怎麼了?」同時疑惑地回頭。
「咦……?」
「這種說法聽了就讓人火大,但我確實很好奇……」
「啊……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咦?那、那是什麼樣的方法……」
「呃,還要我們去拜託那個脫離天文臺的傢伙,搞什麼啊──感覺《映》的最終解放還滿有效的,下次先充電三天再來大放特放──」
路敏的手腕遭人俐落切斷的畫面在眼前上演。
菈菈在那時露出和藹的微笑,似乎是想安撫月讓她放心。
月也因此感動不已。
她手裏緊緊握着《剔》的殘骸,口中大喊「菈菈大人!」並跑了過來。
面對嚎啕大哭的月,菈菈慈愛地安慰她,同時靜靜地做出宣示。
「天文臺不會戰敗,最後贏的會是我們。」
「……嗯,說得對。」
路敏強逼自己露出笑容。
雖然菈菈有的時候不夠精明,但追隨這個人肯定不會錯的。
若是要戰勝那個可怕的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天文臺就必須團結起來。
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要修復殲滅外裝,還要蒐集跟魔法有關的知識。確認破壞者們擁有的戰力──但這些只要跟夥伴攜手面對就能克服。
首先得替夥伴們治療。
可是在那之前,她得先治好被魁天切斷的右手。
啪噠。
「嗯……?」
這時路敏看到一樣奇妙的東西。
就在不遠處的草地上,好像有某種血腥的東西落了下來。
她仔細觀察該處,想要做個確認。那不明物體的側面冒出紅色的肉和骨頭,還長出五根很像手指的東西。看起來就很像人類的手一樣。
該說這就是手沒錯。
是某個人被切斷的右手。
黛拉可瑪莉在這時揮下她的手。
不行。她實在太強了。這世上怎麼會有那樣的怪物?盧克修米歐是如何做到將她逼入絕境的。光靠現在的天文臺,根本連黛拉可瑪莉的腳跟都構不着。
然而菈菈直到最後一刻都還在虛張聲勢。
「受死吧。」
「還給妳。」
愚者們只能抬頭瞻仰那副威容。
此人就是有史以來最可怕的破壞者──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
路敏覺得她的心都要碎了。
就只是這麼一個動作。
世界是那麼遼闊,持續不斷地進化。
路敏他們也在來不及發出半點聲響的情況下被人炸飛。

「──呵,是想要勸我們投降嗎?」
她身上冒出冷汗。全身都在發抖,牙齒顫抖得喀喀作響。過大的恐懼差點讓她失去意識,可是那陣殺氣波動不停扎着肌膚,強行將路敏拉回現實。
從天上降臨的是一位吸血鬼少女,她身上正散發紅色光芒。
甚至不知道這麼做有可能縮短他們的壽命。
就連菈菈都忘了要強顏歡笑。
整個世界便在轉眼間失去了色彩──
他們這些六百年前的人,哪裏追趕得上。
「開這種玩笑也太可笑了。天文臺和姆爾納特帝國的對決是以平手收場。若是要繼續打下去,你們可是會喫上苦頭的,已經做好覺悟了嗎?」
「投降吧。」
不,不對。這隻手似曾相識。這是路敏每天都會看到的東西,不可能弄錯。那是剛纔路敏被魁天切斷的──
爲接下來這句話感到不寒而慄的路敏抬頭仰望天際。
黛拉可瑪莉慢慢舉起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