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翦劉茶會
《家裏蹲吸血姬的鬱悶》 · 小林湖底 · 2.6萬 字
邀請函 給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小姐
姆爾納特帝國軍的諸位
如今是鐵屑盛散的時節,祝各位身體安康,平安喜樂。那麼依照翦劉種的習俗,容我開門見山說重點,我國蓋拉•阿爾卡與貴國之間不幸因一場誤會迎來未曾有過的艱難局面。爲了緩和兩國的緊張關係,將要舉辦小型茶會,這也是本次提筆的目的。我將在覈領域費拉拉爾州的度假勝地「夢想樂園」等待各位到來。請你們排除萬難前來。希望吸血鬼和翦劉種能成爲堅定的同盟,成就希冀六國和平的夙願。
蓋拉•阿爾卡共和國八英將
納莉亞•克寧格姆
夏天是適合當家裏蹲的季節。
我原本就不愛外出,這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再加上夏天還會熱到很誇張的地步,我自然會達到「不動如山」的境界。
所以說,我今天也要在家裏好好蹲個痛快。
再說我原本就有當家裏蹲的權利。
大家可以回想一下。前陣子纔剛辦完那個,就是混亂至極的大鬧劇──七紅天爭霸戰。
但說真的,爭霸戰尾聲是什麼情形,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總之我最後撿回一命,恐怖組織「逆月」的陰謀也遭人粉碎掉,還有我的學妹佐久奈,她終於爲過去的事情做個了斷,踏出嶄新的一步。
可喜可賀。
更值得慶賀的是,這場爭霸戰讓我得到兩個禮拜的休假。雖然我覺得莫名其妙,但我率領的第七部隊在爭霸戰中成了優勝者。大概是部下他們亂搞的關係吧。這些只知道戰鬥的笨蛋原來還是有用處的,不能小看他們。
不管怎麼說,我們都贏了,也得到獎勵。讓我獲得兩個禮拜的休假。
沒錯,兩個禮拜的休假。
總共兩個禮拜──
「沒聽說休假要來海邊啊……」
看看那藍天,白雲,還有海潮的味道,加上迎面照下的燦爛陽光,還有閃閃發亮的海水──
在那一大片遼闊的沙灘上,第七部隊成員正開開心心玩起沙灘排球。但他們好像有點心不在焉,三不五時會偷看我這邊,怎麼會這樣?現在又不是在工作,你們可以盡情玩樂啊。我不會生氣喔?
「可瑪莉大小姐,要不要喫冰?」
「是在說泳裝嗎?這、這個……只有我一個人穿會很害羞,所以可瑪莉小姐能不能也一起換上泳裝?」
皇帝要讓佐久奈率領的第六部隊跟別國大軍瘋狂作戰。
而且還是有很多荷葉邊飾樣的款式,看起來很精心挑選的那種。
「可是……」
「妳、妳還好嗎?站得起來嗎?」
輕便外套掉在沙灘上。裸露出來的肌膚受到海風吹拂,讓人莫名覺得心曠神怡。
這樣有點卑鄙喔。用那種態度對別人,拒絕的人好像壞蛋一樣。
我嘴裏突然發出奇怪的聲音。因爲佐久奈沒頭沒腦用手指搓我的肚子。還在那邊偷笑,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小鬼頭。
這時我看到佐久奈害羞地看向一旁,臉頰還紅紅的。
佐久奈在說這話的時候,臉還是那麼紅。
「…………」
「我、我又沒有被收買,只是在配合佐久奈而已。」
果不其然她也穿着泳裝。
「妳、妳這傢伙──!是不是知道我很怕人家搔癢──!」
「咦,原來是那樣?──呀!」
「纔沒有,我哪有多大興致啊。原本我只想待在陰涼處看書,可是佐久奈都邀我了,這才逼不得已──」
「那您也可以來跟我作伴啊?我覺得這是很大的差別待遇。啊,請您笑一笑。」──咔嚓。
「……呵呵,可瑪莉小姐果然跟我一樣呢。」
「我要報仇!去給我笑到打滾樂翻天~!」
「難得來這邊,如果不做些在海邊才能做的事,我覺得好像有點可惜。」
「咦?──呀啊啊啊啊啊啊!?」
「不會有問題的,我會一直在旁邊看着。」
接着佐久奈就把手放到我的上衣拉鍊上,但這下換我猶豫了。
「還好……抱歉。」
突然有一團海水射到我這邊,害我當場向後跌坐。
「嗯……我是很希望有機會把游泳學好啦……」
當下我突然想起前些日子的騷動。
「妳未免也太會準備了吧!?」
「這是爲何?」
有人在跟我說話,於是我就把頭轉過去。
「您就別找藉口了,趕快進到海里吧,也陪我玩玩。」
「對、對不起。」
我要來反擊一下,便拿海水去潑對方。
這個時候我才恢復神智,剛纔是在幹麼啊我。
「可瑪莉小姐,那個……要不要一起玩?」
「也好。可瑪莉大小姐能夠提起興致遊玩,這也是值得開心的一件事。」
先不談這個。
「我怕會有水母。」
「跟這無關。戰爭要開打了!戰敗的人要徹底服從贏家!」
「等、等一下……佐久奈妳都不會覺得害羞嗎?」
「咦?」
「這下我就有權利反擊了。」
「不要。」
「游泳圈這邊有,不用擔心!」
「欸、欸欸,別拉我!先等一下,我要去拿游泳圈!」
說老實話,我根本不想。但佐久奈都這樣拜託了,我怎麼能拒絕。
「看招──!」
「住手──!別碰我!脫掉會被曬傷耶!」
「……可瑪莉大小姐,您怎麼一下子就被佐久奈大人收買了?」
「唔哇!?」
「不可以浪費食物。請您舔一舔。」
因爲引發政府高官連續殺人事件,她受到責罰。不過念在她的案子其情可憫的份上,並沒有給予太重的罰責。而是被處罰「要在姆爾納特宮殿那個長得要死的走廊上拿抹布擦走廊一個星期」,加上「必須跟其他國家戰個不停」。拿抹布擦走廊就算了,後面那個刑罰根本是在開玩笑。
啊,好好喫。夏天就是要喫冰冰涼涼的東西。
就在那個時候,我好像聽見某處傳來歡呼。好奇發生什麼事的我朝着聲音出處看。眼見那些部下都沒看我這邊,而是開心地玩沙灘排球……?好吧算了。
「妳、妳看,我脫掉了。這樣我們就有伴了。」
下定決心後,我慢慢將拉鍊拉下來。
佐久奈還說這一星期來已經作戰五次,獲勝三次,那表示她死掉兩次,那個皇帝實在太殘忍了,於是我就想去對她的所作所爲抗議一下,本來是想挺身而出,佐久奈本人卻說「沒關係」,出面阻止我,這才讓我心中那股激憤平息。這女孩實在太乖巧。
好冰涼,好舒服,那是一種未知的感覺。原來大海會給人這種感受──
「在陽傘下面休息是可以,但都已經來海邊了,不玩一下很可惜喔。我們一起去游泳吧?」
我們大老遠跑到核領域的度假勝地,來這邊做的事情卻只有看書,那樣好像沒什麼意思。
太奇怪了。
這害我有點想跟她對抗。竟然敢用偷襲的方式碰別人,膽子挺大的嘛。
「不用了啦,我自己弄!再說了,又沒人規定來海邊一定要換泳裝下水玩!我要在陰涼處一直看書就好──喂!別過來,別拉我的衣服!等等、住手啦!妳這個變態女僕──啊!」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準備如脫兔般奔離現場。不過──
「可瑪莉大小姐,請您看這邊。」
那模樣實在太漂亮了,害我連夏天很熱的事情都忘了,在那發呆好一下子。
沒想到那個穿着泳裝的女僕──薇兒海絲在這時很無言地嘆了一口氣──
接着薇兒就把灌滿空氣的游泳圈交給我。有了這樣的東西,我應該就不用擔心溺死。跟着薇兒一起稍微做點伸展操後,她直接牽着我的手,拉我進入海里。
「……想必妳也知道吧。這可不是我在自誇,我是連真正的旱鴨子看了都會嚇一跳的旱鴨子。以前小時候被妹妹推進浴池差點溺死。如果被那樣的大海浪打到,我看我瞬間就會被衝死吧。」
「那我替您塗抹防曬乳,請您把衣服都脫光吧。」
「不會有問題的。我會循序漸進帶着您學習游泳技巧,您先把那件礙事的薄外套脫了,換上泳裝吧。」
「是的,泳裝非常適合妳。」
我的臉頓時變得好燙。被人家誇獎卻一點都不開心,穿這種東西跟只穿內衣褲外出有什麼兩樣。那不就跟變態女僕變成同類了?太扯了吧──纔剛想到一半。
「討厭,可瑪莉小姐、別搔我癢~!啊哈哈哈哈哈哈。」
好白喔,全身上下都好白。
「好的,非常樂意!──那我來幫妳脫衣服。」
啪滋。
「什麼……!先出手的人明明是妳!」
咦?爲什麼?──纔剛感到疑惑,薇兒就在那時「呵呵呵」地奸笑。
「呀!」
這時遠方的佐久奈對我揮手,臉上笑容滿面。這美少女實在太美了,讓人目眩神迷。
佐久奈扭動身體跑走。別想逃!──我過去追她。
「那就去海里一下子吧。不用太勉強沒關係的。」
好吧反正都來海邊了,來海邊就是要穿泳裝,再說習慣碰水也滿重要的──好了啦沒辦法,脫就脫!
從客觀的角度看,佐久奈說的話是有道理。
「誰要舔啊!」
「可瑪莉小姐~!海里好舒服喔~!」
奇怪的是薇兒連閃都不閃,甚至連哀號都沒有,而是讓海水潑溼她全身。
全身都溼透了。當下我反應不過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但我發現薇兒正笑咪咪地看這邊,這才恍然大悟。在我恍然大悟的瞬間,怒火也跟着熊熊燃燒。
「沒有。就算有也會被我抓起來,拿去弄成晚餐的配菜。」
這傢伙──竟然敢做這種事!
「住手啦,不準拍!那個相機是從哪拿出來的!這種丟人的事情想都不想就做了,難怪我要對妳保持警戒!」
「……可瑪莉大小姐。」
當下我狠狠撞上一樣柔軟的東西,害我跌坐在地面上。納悶發生什麼事的我隨即向上看。結果發現眼前站着一位銀白色的少女,她就是佐久奈•梅墨瓦。
對方拉着我,我這才站起來。接着我開始將她從頭到腳觀察一遍。
原本拿在我手裏的冰棒直接撞在薇兒的胸口上。將那白皙的肌膚弄得黏糊糊的。
「可瑪莉小姐不太會游泳吧。如果不嫌棄的話,要不要跟我學游泳呢?」
「呀嗚!?」
有個氣質冷酷的青發女子就站在那。跟平日的變態女僕不一樣──今天她穿了樣式大膽的比基尼。竟然敢在別人面前穿成那樣,我都開始敬佩她了。不知道該看哪的我將臉轉向一旁,只跟她拿了冰棒。
「……學妹在叫我了,那我就去一下吧。」
換作是平常的我,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是我現在變得怪怪的。會幹這種事都是爲了遮掩穿上泳裝產生的羞恥感吧,纔會那麼自暴自棄──我冷靜地做起自我分析,這時突然察覺背後有一道冷酷的目光。是薇兒在用死魚眼看這邊。
「……真、真拿妳沒辦法。凡事都該累積經驗,可以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玩?」
「勝敗基準一整個莫名其妙啊──哇啊啊啊啊!喂妳用水槍太卑鄙了!佐久奈,過來掩護我!我們一起打倒那傢伙!」
「好、好的!冒犯了,薇兒海絲小姐!」
「二打一!?也好──讓我用魔法把妳們兩個的泳裝通通摘掉!」
就這樣,戰火因此點燃。
這已經用不着我提醒了,我可是世間少有的賢者。雖然如今成了七紅天大將軍,在做這種危險的工作,但我以後想要寫出有趣的小說,預計讓自己出道成爲作家。
爲了成爲作家,我需要累積各式各樣的經驗。連去海里玩的經驗都沒有,那樣哪能當作家。這算是在對未來做投資,絕對不是玩上癮的關係。
再說我也得陪陪佐久奈和薇兒,嗯。
所以我並沒有樂在其中喔。
沒有樂在其中、應該是……
……咦?
好像有點開心……
☆
核領域。這裏是六個魔核影響範圍重疊的特殊地帶。在這個地方,所有種族都能享受魔核帶來的恩惠,各國如果要展開娛樂活動(笑),往往會利用此地。不過這次來這邊不是爲了跟人作戰。而是要來度假勝地放鬆一下、開心暢遊,接下來可沒有要「跟人生死鬥」,兩者氛圍差遠了。
不瞞各位說,其實有人招待我來參加茶會。
而且還是來自別國的將軍,我連見都沒見過。
送出邀請函的人正是蓋拉•阿爾卡共和國「八英將」之一,納莉亞•克寧格姆。據說在六國的將軍裏,她算是特別強大的,這位少女是翦劉種,而且還有響叮噹的稱號──好像叫做「月桃姬」。也不知道是爲了什麼,這個名字叫做納莉亞的人明明就不認識我們,卻招待我跟第七部隊來度假勝地(話說佐久奈是自動自發跟過來的)。而且那個納莉亞還把這裏包下。
一開始還以爲是某種陷阱。薇兒也說是陷阱。然而皇帝陛下另有主張。
「我們跟蓋拉•阿爾卡爲了前些日子的案件打壞關係。這個邀請函乍看之下是爲了讓兩國重修舊好,但那幫人不簡單,背地裏在想什麼不得而知。恐怕那個納莉亞•克寧格姆是要來鑑定一番,看看接下來要殺的對手有多少實力。那好吧,可瑪莉,妳就答應對方的邀約,反過來推估敵人的實力吧。」
簡單講就是要我全力衝向那個陷阱就對了。
太扯了!我想待在房間裏喫冰看書!──就算我這樣陳情也沒用,這我清楚得很。我是七紅天大將軍。一旦違抗皇帝的命令,人可能會有被炸死的危險。該來認真考慮轉行了。要是我出道當上小說家,那個皇帝搞不好會說「看來妳很難兼顧工作,將軍可以不用當了」。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因爲前面有這段故事,如今我們纔會來到核領域的海濱。
「找到了!」──這時佐久奈開口大叫,那模樣活像找到埋藏的寶藏。「薇兒海絲小姐,妳趕快把這個……!」
「知道了啦!我會跟妳再比一次!」
「…………」
妳是有多輸不起啊。
「唔……那、那又怎樣?只要我使用魔法改造可瑪莉小姐的腦袋,就能夠讓她確實夢見我。」
「這、這是爲什麼……?只要跟我學,光一天就能獲得凌駕飛魚的力量……」
妳哪來那種名號。
「不管是游泳圈還是浮潛用的呼吸管,都要可瑪莉大小姐覺得必要纔是必要的。來吧可瑪莉大小姐,我跟佐久奈大人,您比較想跟哪個人學?」
薇兒用力抓住我的手。別這樣啦,別那麼用力,不要用胸部擠我!
「請您再考慮一下,可瑪莉大小姐!」
「好的,請妳多多指教。」
「遊戲規矩不包含變更命令。若是您無論如何都想變更,那請您聽從我的命令。」
「我非常清楚。佐久奈大人會把偷拍來的照片放到枕頭底下,做這般努力都是爲了做夢夢見自己跟可瑪莉大小姐這樣那樣。」
「聽妳在亂講!好啦,妳說說看!」
「可、可是我對教人游泳很有自信。」
最近佐久奈好像也開始失控了。我把她們兩人的手都甩開,嘴裏大叫。
「不要緊的,可瑪莉小姐。我會教妳,會一直握着妳的手。」
「請、請妳趕快穿上!那邊還有第七部隊的人在……」
我抱住薇兒,想要封殺她的行動。
我跟佐久奈當下發出悲鳴,衝到薇兒那邊。
「是沒錯……可是你的舉動好像有點可疑?」
「請您別阻止我!我身負買果汁的重大使命!」
「以前您在河裏溺水的時候,海德沃斯•赫本大人曾經救過您吧?下次您又溺水,不一定會有人救您,所以我覺得您應該要先把游泳技術學好,那樣沒壞處。」
「暫停──!掉了啦!那個掉了!」
「嗯!哇哇、唔!」
「唔!──我、我又沒有惡意。最近也比較少在製作周邊了。」
「要讓我穿得有附加條件。」
「妳、妳來啦,黛拉可瑪莉!最近過得怎樣!?」
話說我不會游泳的事情已經變成衆所皆知的事實了,而且不是海德沃斯爆料的,是之前從那個河川路過的行人撞見。原本還在擔心會不會被失望的部下以下犯上,結果那種事情完全沒發生,很多人都覺得「有缺點比較好親近」「那樣更可愛」。不會游泳很可愛,這種感覺我無法理解。不管怎麼說,第七部隊的人都好好喔。不對,現在沒空想那個。
我人正在那瞎鬧,都這把年紀了還鬧到忘我。
「原來最近妳會出現在夢境裏,都是被那個害的!」
「沒憑沒據懷疑佐久奈的人是妳纔對!好了啦快點放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煩死了!妳到底想怎樣!?」
外面印着西瓜花紋的海灘球射到我這邊,我勉勉強強將它打出去。
「要我游泳……我連把臉放到水裏都沒辦法耶?」
「沒憑沒據懷疑人,這是怎麼了。對吧,可瑪莉大小姐。」

「剛纔輸掉的事情不算數,我們再來一次。」
「原來妳有在做喔!?」
「好的,請務必讓我來!」
「我有憑有據,佐久奈大人是違法制作可瑪莉大小姐周邊產品的危險人物。」
我什麼都想不出來。話說我們的懲罰遊戲原本是要讓輸的人對贏家言聽計從。冷靜下來想想會覺得這樣的條件未免風險太高,但我已經贏了,所以沒問題啦。
他怎麼突然說這個。害我有點害羞──沒想到那時……
接下來是不是要切西瓜,我還想舉辦沙雕城堡大賽。雖然沒什麼運動神經,但我也好想玩玩看海灘排球……不不,又不是隻有比賽纔好玩。抓着游泳圈在海上慢慢漂也很有趣吧──感覺好像超有趣的,我都開始興奮起來了!
「好啦薇兒輸了~!要玩懲罰遊戲!」
「真的嗎!?」
「不只是那些。我還把自己的照片放到可瑪莉大小姐的枕頭底裏,正在展開讓您夢見我的作戰計劃。像這種的,我看佐久奈大人是模仿不來吧?」
「咦?嗯──」
「給我停下!那樣很丟臉耶──別走了啦!妳在幹麼!」
「怎麼了?」
「請等一下!」這時薇兒插嘴了。在妳插嘴之前先把泳裝穿好。「用不着勞煩佐久奈大人。我會負責教導可瑪莉大小姐。」
抱歉佐久奈,我聽不懂。
「妳怎麼連這個都曉得……!?不對,那是因爲我喜歡可瑪莉小姐!我覺得薇兒海絲小姐沒權利挑毛病!」
「那我就是『可瑪莉小姐的呼吸管』!」
「…………」
「可瑪莉小姐!傳球!」
「我當然沒權利挑妳毛病,因爲我也那麼做。我喜歡可瑪莉大小姐。」
「那種使命別管了!我要更改命令,妳趕快躲起來!」
「問題不是那個。我覺得佐久奈比較好。請多指教囉,佐久奈。」
此時薇兒從海面上冒出頭,那表情一看就是難以接受的樣子。這樣的表情很少見,讓我看了有點高興。
「啊,那我想要烏龍茶……」
有個身穿海灘褲的金髮男子正從沙丘那俯瞰我們。我立刻光速看向薇兒。薇兒已經用光速穿上泳裝了。好、好險……這個先別管了,那個金髮男就是約翰•海爾達。他踩着緊張的步伐朝我們走近──
「咦?謝謝……」
但這是小說取材的一環,並不是真心在嬉鬧。問我開不開心是很開心啦,但我內心深處可是冷靜得很,就像結冰一樣──
這話一說完,薇兒立刻站起來。
被彈出去的球不偏不倚飛向薇兒。那傢伙將平日常見的敏捷性全發揮出來,朝着海灘球衝過去,可是快碰到的時候卻滑一交,整張臉直接「啪唰!」一聲撲向海面,人跟着沉入海中。
「真不甘心……」
那讓我發出聲音哈哈大笑,原來薇兒也有這麼脫線的一面。
「那個泳裝很適合妳!」
「佐久奈。」
「佐久奈大人是危險人物。會藉着教游泳的機會在可瑪莉大小姐身上到處亂摸,不僅如此,甚至會找機會搶走您的泳裝,一定會發生那種事!現在我的就被搶走了!」
「是!」佐久奈說完慌慌張張地東張西望起來,朝四周看來看去。我則是來到薇兒眼前,擋住她的去路。
「……我知道了。佐久奈,那可以詳細指導我一下嗎?」
很好很好,就照這個步調,一路戰勝那個變態女僕吧。
我的手被人用力拉扯。喂佐久奈,妳不用跟薇兒較勁啦!?
順便說一下,我們還沒見到納莉亞•克寧格姆。對方那邊的女僕是說「在我們準備好之前,請妳們先去海邊歇息」。根據傳聞指出,那個月桃姬好像很愛睡懶覺。讓人有種親切感,但現在先不說這個了──
「遵命,我去買吧。」
「…………………………………………………………………………沒有啊?」
「我、我纔沒有搶!還給妳!還有負責教導可瑪莉小姐的人是我!」
啊?──我聽完好無言。薇兒還是一樣呈現上空狀態,嘴裏淡淡地說着。
「我比較合適。『可瑪莉大小姐的游泳圈』這個名號可不是浪得虛名。」
「不,那個是要我躲起來的交換條件,不是讓我穿上泳裝的交換條件。」
「對了,叫她去買果汁好了。我想要蜜桃口味。」
「好了啦!受不了!從剛纔開始就吵吵吵在吵什麼!我已經決定要給佐久奈教了!薇兒妳在旁邊看就好──」
「才、纔沒有。對了黛拉可瑪莉。」
這時突然有人叫我的名字,害我嚇一跳。
落到海面上就輸了。以上是遊戲規則。
「但這是懲罰遊戲,我不能不去買果汁。」
「可是妳現在還有在偷拍吧?」
「對了,今天天氣不錯。」
可是泳裝的上半部不見了。
「那個之後再買就好!佐久奈,妳去找泳裝!」
「可瑪莉小姐,懲罰遊戲要玩什麼呢?」
「我想要的很簡單──可瑪莉大小姐,您是不是也該練習游泳了?」
這下佐久奈開心到都快飛起來了。相對的薇兒好像被狐狸抓傷臉頰一樣,用那種表情呆站着。喂,妳好歹把前面遮一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薇兒,妳在看哪!人都跑到那邊啦~!」
「咦?佐久奈?前面怎麼空這麼久。」
「薇兒海絲小姐纔是個怪人,我看妳一定在想些奇怪的事吧?」
佐久奈說完緊緊握住我的手。被她用那種亮晶晶的眼神看待,我很難拒絕。好吧,會游泳好像真的比較好。可以玩的東西也會變多──不,不對。我說錯了。我不是想玩,是爲了自我磨練,總有一天要跟一整羣海豚一起游泳。
「砰!」的一聲,某種東西破掉髮出好大的聲響,好像是薇兒徒手把西瓜海灘球捏破的關係──爲什麼啊!?東西要珍惜使用啊!
「對了。既然都來海邊了,就來練習游泳吧。如果妳不嫌棄,我可以教妳嗚呃!?」
約翰正準備過來牽我的手,在那瞬間他整個人飛了出去,只留下殘影。
就好像打水漂那樣,總共在海面上彈了三次,之後「啪唰!」一聲沉入海浪間,整個人不見蹤影。納悶這次又出什麼事的我轉頭張望,結果馬上看見一羣吸血鬼化作食人魚衝向沉入水底的約翰。
「你這臭小鬼憑什麼跟閣下說話!」「開什麼玩笑……搞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給偷跑的混帳正義制裁!」「去死啦給我死三遍!」「居然說『那泳裝很適合妳』……?都廢話啦你這智障──!」
而且那幫人還進入超高速搗年糕模式,拿斧頭或錘子往海面狂敲。那樣約翰會死掉吧──不不不不!你們幹麼那樣!?
「你們幾個!做這種事情未免也太突然了吧!?」
「閣下!您有沒有受傷!?」
眼下卡歐斯戴勒正帶着焦急的表情對我說話,可是我們之間隔着十公尺距離。
「沒有,我還活蹦亂跳。這樣不會隔太遠嗎?」
「我不能進入閣下的半徑十公尺內,那是規矩。」
「爲、爲什麼?這樣就不能大家一起玩啦……」
「!?!?!?──不、不對。這提議讓人感恩戴德……但我們要先把我行我素做出變態行爲的沒教養禽獸處死纔行!」
卡歐斯戴勒嘴裏喊些莫名其妙的話,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海面上「咚轟──!」地出現一根火柱。變成火球的吸血鬼嘴裏嚷嚷着「好燙好燙」,全都沉入海中。站在火柱中心的人就是──
「──你們這些王八蛋!活得不耐煩了,啊!?」
那個人就是約翰•海爾達,氣成這樣也正常。
「那句話該我說纔對。竟然敢大剌剌跑去找穿泳裝的閣下說話,真夠厚臉皮的。甚至還想觸碰那柔軟嬌小的玉手,這絕不容許!」
「我是要教黛拉可瑪莉游泳!你卻把人當成變態看待……弄出那些奇怪的規矩,要人從遠方看更噁心吧!」
「喂,你們幾個……」
「喔喔…………!」
這幾個人是白癡嗎?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是我們想得不夠周到。所有事情都想靠武力來解決太野蠻了,我們會好好反省的。」
等了一陣子後,薇兒將通訊切斷,點點頭說「我明白了」。
「那、那就好。你們可以理解,我很高興。」
「唔……沒辦法,因爲海邊太好玩了,那現在可以先看一下嗎?」
「請您別耍性子。出去偵查敵情的梅拉康契大尉剛剛聯繫我了。他說納莉亞•克寧格姆好像起牀了。那邊差不多也要派人過來迎接了吧。」
「咦……咦?什麼──!?薇兒海絲小姐……!?」
只見他用食指指着海對面另一側。
「咦──!?爲什麼~!再多玩一下嘛~!」
結果那些部下全都一溜煙跑走了。
可是她們根本沒把我說的話聽進去。
害我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整個人僵在那邊。接着卡歐斯戴勒就一臉歉疚地開口。
「沒問題,來吧,麻煩妳了。」
「嗚嗚……可是──」
……這是在幹麼,我都看到什麼了。
我就只能在旁邊呆呆地眺望事發經過。簡短的十五秒鐘過去,還以爲這段時間長到永遠都不會結束,這時佐久奈的脣瓣突然從薇兒脖子上離開。
「有什麼好害羞的?這只是工作罷了,是爲了可瑪莉大小姐喔。」
這時薇兒朝着佐久奈靠近一步。佐久奈的目光左飄右飄,模樣顯得很慌亂,但她似乎察覺變態女僕那表情不是在說笑。之後小聲說了一句「失禮了」,跟對方知會完後,她就從薇兒背後抱住她,咬住薇兒的脖子。
「「「「好耶──!」」」」
「就、就是說啊,畢竟大家都在這。」
「可瑪莉大小姐,遊玩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怎、怎麼辦,薇兒!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啊!」
「喂黛拉可瑪莉!那到底誰要來教妳游泳!」
我壓下心中的慌亂,嘴裏如此回應。對喔,現在最重要的是去想想要怎麼求生。我要平安無事度過茶會,再跟大家一起玩……!
「好,這次我可不會輸──不對,請您先等等。」
「……知道了啦。那就最會游泳的人來教我吧。」
薇兒什麼話都沒回,光顧着竊笑。
「哈!難道要給你這種變態教嗎?我絕對不會讓你得逞!」
「就是因爲噁心纔要保持距離!像我們這種賤民若是未經許可介入少女間的對談,那就像跑進畫面裏的蒼蠅或蟑螂!對吧貝里烏斯。」
害我心裏好悶,怎麼會有這種心情,這種令人絕望的排外感是怎樣。就好像之前跟我玩在一起的朋友不知不覺間已經進入大人的殿堂,我被迫發現該事實。話說事實就是這樣吧?
「「「「………………………………」」」」
我不經意朝那邊看。
我隔着雙手指縫眺望那兩人的所作所爲,好不容易纔擠出一些聲音。
在山丘的彼端有一座巨大建築,看起來很像高塔。在夏日的太陽照射下變得又黑又亮,看起來很像來自其他次元的東西──話說那個是蓋拉•阿爾卡爲我們準備的旅館吧。看起來很有近未來感,我很期待去那邊住。
「好、好的,我也……覺得很好喝。」
「這主意不錯。可是我們沒有旗子,有沒有合適的替代物品──」卡歐斯戴勒話說到這邊,開始朝着四周東張西望。「──喔,那個如何?」
「既然敢把話說得那麼滿,這就來互相廝殺分個勝負吧。那纔是姆爾納特的作風……如何啊?在這的所有人一起來舉辦淘汰賽,贏的人可以教閣下游泳。當然要先取得閣下許可。」
「……對了薇兒,納莉亞•克寧格姆是什麼樣的人?」
「敬請放心。我還有【潘朵拉之毒】。」
「最快抵達那的人就是贏家,大家都沒意見吧?」
這女孩用熟練的動作優雅一鞠躬,那笑容會讓看的人產生親近感,接着她面不改色地說了這番話。
「哼,用下半身思考的人在說些什麼啊?你的慾望人盡皆知啦?再說要教閣下游泳,還有其他更適合的人選。哪有你這個火焰小子的份!」
「什、什麼啦!?我跟妳同年耶!而且我是二月生的,妳還要叫我姐姐呢!」
「可瑪莉大小姐,您怎麼了?──啊,這對可瑪莉大小姐來說太過刺激了吧。」
對喔,薇兒擁有能夠看見未來的特殊能力。上次的七紅天會議也是靠那個潘朵拉什麼的撐過去,這次應該也值得期待吧……?
好像有人輕飄飄降落到地面上。
看到這景象的我──
「妳、妳們兩個!那種事情是男女朋友纔可以做的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搞砸了啦搞砸了──!
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咦?真的嗎?」「這下糟了……我不會游泳。」「我也是……」「跟右邊的一樣。」「這下我沒機會贏了。」「那就不能教閣下游泳。」
「總之約翰,你要有自覺,知道自己是一種髒東西!」
「是,可是要挑一個茶會參加人來喝我的血。原本希望讓對方也就是蓋拉•阿爾卡那邊的人來喝,但就現況來看是不可能的。當然也沒辦法請可瑪莉大小姐吸血。」
「那要怎麼辦啊。」
「不好意思,剛纔忙着玩忘記發動,我現在就看。」
這時貝里烏斯雙手盤在胸前,出面說了些話。這個狗頭男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下水進入海里的打算,身上穿着印了我笑臉照片的閣下T恤第二彈。看來晚點也要去找他抱怨一下。
那就是薇兒的雙眼正發出血紅色光芒,應該是在行使烈核解放吧。
「喂,你們聽我說──」
接着我轉頭看薇兒她們,臉上浮現笑容。
「不然玩沙灘奪旗好了?反正剛好人就在沙灘這邊。」
「話、話是那麼說沒錯……可是要吸血……薇兒海絲小姐不介意嗎……?」
這時我鼓起勇氣大喊。
咦?先等等。我剛纔好像罵他們了……?薇兒,這下怎麼辦?
「我看見了。納莉亞•克寧格姆──佐久奈•梅墨瓦──第七部隊──沒問題。可瑪莉大小姐不會死。這次應該沒必要事先動些手腳。」
這幫人還是老樣子,根本沒在聽我說話。我覺得好煩喔。
「你說什麼!?第七部隊的工作是支援黛拉可瑪莉吧!去幫助黛拉可瑪莉學會游泳!哪裏不對了!」
我覺得好鬱悶,被人當小孩子看待。但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那些部下開始變得很亢奮,這已經是老樣子了。
「……夠……夠了──!」
有人拔出武器,還有魔力在奔騰。四周充滿殺氣。
「很簡單,剛好梅墨瓦大人也在場。」
薇兒說完轉頭看佐久奈,接着佐久奈嘴裏發出一聲「咦?」頭還跟着一歪。
咔噗。
「閣下,不如這樣吧。我們另外舉辦不需要動用武力的競賽,獲勝的人就可以當教練教閣下游泳。」
對喔,我來這邊不是要來玩的,而是要來探查敵情……!
部下全都一臉錯愕地看這邊。我在那瞬間感到一絲恐懼,但現在沒空害怕。如果讓他們在這種地方打起來,會有人被流彈打死。那就是我。
「來吧,納莉亞大人終於醒來了。請跟我來!」
「打擾妳們玩樂,不好意思!」
「您說得對極了。看來可瑪莉大小姐身爲將軍也有所成長,這下我放心了。可是對第七部隊講道理可能會激怒大家,反而讓他們以下犯上。」
「對不起!一不小心就……」
當下薇兒發出短促的叫聲。每當佐久奈用舌頭舔拭從傷口流出來的血液,薇兒就會扭動身軀、氣息紊亂。另一方面,佐久奈爲了不讓獵物逃跑,緊緊抱住薇兒的身體,臉上帶着紅潮,專心享用那些血液。
薇兒說完就將右手放到耳朵上,似乎正透過通訊用的礦石跟某人聯繫。
「……那薇兒,我接下來會怎樣?」
不,這根本不是沙灘搶旗了吧──現在連用這句話吐槽都免了。我們幾個就把他們的事情忘掉,在這邊和和樂樂遊玩好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好像犯了空前絕後的錯誤。
「妳、妳吸太多了……」
看見一個女孩子身穿哥德式女僕裝,站在白色沙灘上,樣子看起來還有點稚氣,臉上盡是眩目又開朗笑容,對方是翦劉種。自從來到度假勝地後,她是來迎接我們的第一人。
「啊,負責迎賓的人好像來了。」
「哦哦。」「好點子。」「這樣大家都不會有意見。」「要殺就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熱血沸騰啊啊啊啊!」「真受不了,我的右手都快暴走了。」
佐久奈當下突然蹦出這麼一句,碰巧就在這時。
只見薇兒用怨懟的眼神看着人在她背後的佐久奈。
「──你們都已經來海邊了,爲什麼不好好相處!每次要決定事情都用廝殺來解決,那等到真的遇到麻煩了,我們不就沒辦法對應了嗎!上次七紅天爭霸戰就是那樣啊!該不會忘了這裏是核領域吧!?也不知道敵人什麼時候會打過來,還要讓部隊裏的人員數減少,笨蛋纔會做那種事!」
總之只能先發些小點心討好他們了!──沒想到那些部下居然說「「「很抱歉!」」」還不約而同對我低頭謝罪。
「咦?不用,佐久奈會來教我。」
我想說的話有一大堆,於是先做了個深呼吸才一口氣把那些話說出來。
「……好啦!先不管練習游泳的事,首先就按照薇兒所說,我們再來比一次吧。但不管再來多少次,贏的人都會是我!」
「梅墨瓦大人,請您吸我的血。」
「這種話是你該說的?」
「算了,話說……妳技術還不錯。」
吸血鬼是會出於本能渴求血液的生物──一旦開始吸血就會進入奇怪的狀態──不會吸血的我絕對無法品嚐那種滋味,而這樣的世界正呈現在眼前──咦,這兩個人大白天的,在旁若無人幹些什麼啊!?
☆
咦?納莉亞?在說什麼──我瞬間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想起一切。
「非常喜歡殺人的那種。」
「哎呀我有東西忘在沙灘了。我去去就回,等我一下。」
當下我的手被人用力抓住。
「放──開──我──!我不想再認識別的殺人魔!」
「看在世人眼裏,可瑪莉大小姐也是殺人魔。殺人魔會互相吸引……這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流傳的定論。」
「那種定論還是第一次聽說!我不行啦!不管我多麼會假裝自己愛殺人,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善良氣息還是隱藏不了!」
「但我有散發邪惡氣息,沒問題。」
「妳只是亂講話說些有的沒的來擾亂視聽吧!今天拜託妳安分一點。」
「是,但您不用擔心。整個過程都已經透過【潘朵拉之毒】看見了。」
「唔……」
「沒、沒事的,可瑪莉小姐。都招待我們來這麼棒的地方了,那位納莉亞•克寧格姆小姐一定是好人……!」
「或許她實際上是好人!……但我卻有種預感,覺得那個叫做納莉亞的人也很危險。自從我當上將軍以後,遇到的人沒一個像樣的……」
「但我是正常人啊?」
「咦?」
「……咦?不、不是嗎?」
「也不是,嗯、是沒錯。或許納莉亞跟佐久奈一樣,都是好孩子也說不定。」
氣氛變得好微妙。
後來我們去沖沖澡換上平常會穿的軍裝,被帶到位於某個巨大宅邸的房間裏,那大宅建在海邊。剛纔那位女僕對我們說「再一下子就準備好了,請妳們稍待片刻。」這廣闊的房間中央放了一張巨大圓桌,讓我想起之前的七紅天會議。我可不想再次賭上性命跟人開那種會。
不過照着薇兒的話做就不會死,好像是這樣……現在我就乖一點吧。
「……對了薇兒。抱歉問這種基本問題,但翦劉種是什麼樣的種族?」
「是、是的。就像那個樣子。」
「我早就知道了,妳根本不會記得我──很久之前姆爾納特帝國曾經辦過交流會,那個時候我們見過。當時我們聊過布丁的事情。」
「咦?」
「是喔。聽妳那麼一說,好像是有這件事……」
完全不曉得。那裏是什麼地方?
「呵呵,這話還真有意思──我開玩笑的啦,不用那麼緊張。我之所以會找妳過來,單純只是想跟可瑪莉妳說說話。」
我很懷疑。蓋拉•阿爾卡共和國是跟姆爾納特帝國不相上下的戰鬥狂之國。來暗殺別人就跟呼吸一樣簡單。想到這,就覺得剛纔在海邊嘻嘻哈哈的自己簡直跟笨蛋沒兩樣。
「這場茶會名義上是在修復阿爾卡跟姆爾納特的關係,但我個人另有目的。我來是爲了確認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的力量和本質。」
納莉亞說完對我露出自傲的笑容。
這下我才發現事態正朝最壞的方向發展。而且這個「最壞」還跟之前遇過的「最壞」不一樣。是更壞的「最壞」。
我受到打擊了。各方面來說都是。
「殺這麼多人就合格了。我把妳叫過來是爲了看清本質──但實際上不只這樣。假如妳的本質符合我的期待,我就準備邀請妳。」
「別這樣,我會害羞的。」
咦?隱藏的真面目……?
「我很中意妳──晚點再帶妳去阿爾卡的基地,就在這附近。」
不──
「是、是這樣啊?我一直在隱瞞,原來都穿幫了?」
不是那樣吧。
『要把全世界做成蛋包飯』
「要做什麼?」
「啊,我可以直接叫妳可瑪莉嗎?妳也可以直接叫我納莉亞。」
「那就沒什麼問題了。跟其他的七紅天不一樣,妳對黛拉可瑪莉小姐會徹底服從──這樣的本質表露無遺。再說舉辦派對,參加的人越多越開心──來吧凱特蘿,爲這幾個人準備我們珍藏的紅茶!」
我的腦袋頓時停擺。多虧女僕戳我的側腹,我的腦子才重新啓動。
「妳怎麼這麼謙虛啊?剛纔不是還充滿自信嗎?」
「好巧喔!我也是。」

其實我完全不記得。在我當家裏蹲之前的那些記憶都變得像霞霧般模糊,我想都想不起來。
「之前有遇過啊。」
「簡單說就是『刀劍使者』。據說他們連身體的一部分都是金屬,會常常被人嘲弄成『鐵鏽』應該是這個緣故吧。」
「薇兒妳別這樣,別亂講話啦!──不是啦,如果想要跟我當朋友,我覺得我們只要透過聊天就可以了!我們一起來談談世界和平吧。」
「嗯,我是黛拉可瑪莉。謝謝妳邀請我。」
「先、先不講那個了。妳爲什麼會邀請我來?當然我是很開心啦。」
「對了,今天的茶會是不是沒有對外公開?」
……這、這女孩還真活潑,跟我們家的女僕正好相反。
納莉亞•克寧格姆──身具「月桃姬」封號的翦劉種女子坐到我們對面去,動作很俐落,而剛纔那個女僕整臉笑咪咪地站在她斜後方。薇兒看了趕緊站起來,跑到我斜後方站着。話說妳用不着跟她做比較吧。
「也對。不是透過武力交鋒而是言語交談,這樣就足以瞭解對方了──那麼,名聲享譽六國、很有潛力的新進七紅天大將軍,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不曉得藏在那響亮威名底下的真面目長什麼樣子?」
佐久奈在意的事情還真奇怪──當我正漫不經心地想着這些。
「嗯,無所謂。」
「這個嘛,我想可以透過互毆來解決。」
我開始回想。是有跟蓋拉•阿爾卡共和國打過一次,但那個時候的對手並非眼前這名桃色少女,而是長相看起來很恐怖的大叔。那我們到底是在哪邊相遇的──左思右想到一半,納莉亞臉上露出寂寞的神情,嘴裏說着「果然沒錯」。
「對了可瑪莉,妳到現在殺多少人了?」
那又怎樣?
這時納莉亞憑空變出一份報紙。
我在心裏想着「她這種說話方式有點裝模作樣呢」。
「好吧話是那麼說沒錯……但我還是第一次被人說長得像殺人魔……是說妳別那樣說我啦……感覺我很像騙子……」
納莉亞在說的時候一臉得意。糟糕,她的腦袋不正常。
「──歡迎妳來參加翦劉種茶會,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小姐。」
「當、當然了,要是我認真起來,要讓天上天下都化爲焦土也易如反掌,小事一樁啦。但我野心沒那麼大,不至於要征服世界。」
「那接下來,我覺得也差不多該來召開茶會了──話說那個看起來很白皙的女孩子是誰?」
「呵呵呵……不用那麼拘謹。今天我們不講禮數,來針對我國和姆爾納特帝國的未來暢談一番吧。」
「抱歉引發騷動,她一直以來都很粗心大意。今天我明明要她六點把我叫起來,結果她自己一路睡到八點,害我最後十點才起牀……這些都是題外話。」
「是、是嗎?原來核領域這邊還有基地,姆爾納特帝國都沒有那種東西。」
「是嗎是嗎?我看天底下找不出比我更好懂的吸血鬼了。大家都叫我『殺戮的霸主』,不然就是『最強的吸血鬼』,對我議論紛紛,不瞞妳說那些全都是真的。就算沒跟我聊太多,妳也可以直接將周遭其他人對我的評價照單全收。嗯。」
「周遭其他人給的評語不準,一個人的本質要透過往返幾次對話才能看出。但妳確實是很好懂,只是稍微聊一下,馬上就讀懂妳了。」
「總之如今是戰國時代。我國魔核效果無法擴及的地點就算了,可是像核領域這樣的地方,不管使出什麼樣的手段都要弄到手──妳也這麼覺得吧?」
「不會,妳招待我們來這邊,我們已經很高興了。第七部隊的成員也都非常開心……話說問這種問題好像有點失禮,但妳爲什麼會寄信給我?我們之前都不認識吧?」
現場突然出現一聲「咚磅!」房間的門被人用力打開。
「那這樣說來,這完全屬於私人邀約呢。納莉亞送過來的信件上也沒有蓋上蓋拉•阿爾卡的國徽。如果是國家之間的正式文書,應該要有總統的封蠟纔對。」
想也知道我不可能跟她起共鳴。納莉亞一直盯着我的臉看,在那瞬間說了聲「哎呀?」看似玩味地眯起眼睛。莫非我虛張聲勢的事被她看穿了?──結果這好像是我在杞人憂天。
「容我再度跟妳們致意,歡迎來參加翦劉茶會。其實我是希望妳們可以過來蓋拉•阿爾卡這邊,但眼下的國際情勢是那樣,實在不容易成行。」
不會吧──!?她一下子就被誆騙了!?
「早就穿幫了。沒看過哪個人像妳這樣,散發如此美妙的殺意!」
「差不多五千人吧。」
一串似曾相識的文字竄入我眼中。
現場頓時被沉默籠罩,但她並沒有因此感到挫折,而是慢吞吞地爬起來,面帶笑容轉頭看我們,邊「欸嘿嘿」笑邊搔臉頰。之後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接着從房間離開。
「嗯?好像是。若是對外告知,可能會有一兩個愛報假新聞的記者跑來。」
來人啊快去報警,這傢伙是殺了五千人的重大罪犯。
有個女孩子就站在入口那邊。
對方用那雙充滿自信的雙眼盯着我看。
她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桃紅色」。綁成雙馬尾的桃色頭髮受到窗口吹入的海風吹拂,正隨之搖擺。身上穿的衣服是蓋拉•阿爾卡的軍裝,但特別突兀的是配色很女孩子氣,應該是特別訂做的吧。
「哇、哈、哈!對吧對吧。我早就覺得這個世界太過和平,其實戰爭可以多來幾次沒關係。」
「真是太棒了,可瑪莉。」
「妳用不着害羞啊。因爲不管怎麼看,妳長得都像會殺人的樣子。」
被人稱作凱特蘿的女僕慌慌張張跑走──而且還「砰!」的一聲跌了好大一交。
「不過,我還想跟妳進一步加深友誼。妳覺得該怎麼做比較好?」
年齡上大概十五歲,不然就是十六歲。可是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和我截然不同。說好聽點是身經百戰的勇士,講難聽點就是戰鬥狂,更難聽一點則是狂戰士。因爲她腰上還裝備兩把劍,一般人根本不會帶那種東西來參加茶會。
一億年難得一見的美少女怎麼可能殺人!──我很想這樣說,但剛纔都戴着殺人魔的假面具跟納莉亞接觸了,總不能事到如今才說「對不起。其實我是和平主義者」,我只能繼續假裝自己超愛殺人。
「隱藏也沒用,這上面都把妳的真實想法赤裸裸寫出來了。」
這時納莉亞用試探性的目光依序端詳我們的臉。
「那不是違法行爲嗎……」
好刺,那句話直接刺中我的心。
「還,還有什麼好做的,一定是反擊呀!看我瞬間把妳弄成海藻,配醋攪拌當成晚飯的配菜喫下肚!」
我感覺自己流下冷汗,莫非這傢伙──
這時我換個話題,以免氣氛繼續尷尬下去。
這也難怪,她不是我這種冒牌貨將軍,而是真的有在率領軍隊四處打打殺殺,還是殺了一大堆敵人的殺人魔,如假包換。我看我只參考她的儀態就好。
「加入我的征服世界計劃。」
「妳言談之間很有威嚴,具備殺戮霸主的威嚴。」
「不、不好意思。我是七紅天的佐久奈•梅墨瓦……請問……我算是不請自來的,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我嚇了一大跳,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只要我跟妳聯手,我們不就天下無敵啦?白極聯邦跟天照樂土都不是對手,姆爾納特和蓋拉•阿爾卡這兩個東西大國將會稱霸全世界。」
「是我擅自建造的,那裏沒有其他人住。」
「不對,要稱霸全世界是不是有點喫力呀。」
「這個嘛……是還好。妳就很像是黛拉可瑪莉小姐的一部分吧?」
「遵命,納莉亞大人!」
「初次見面,我是納莉亞。十五歲。蓋拉•阿爾卡共和國的八英將之一。黛拉可瑪莉小姐願意千里迢迢來這一趟,讓我致上最高的謝意。」
「叫妳過來是爲了暗殺妳──如果我那麼說,妳會怎麼做?」
「咦?」
說到這個,我是有聽說過。據說蓋拉•阿爾卡的人民都會貼身帶着刀具四處走動。這樣不會違反槍刀管制法嗎?應該不會吧──我現在已經覺得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了,這時佐久奈嘴裏嘟囔了一些話,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也許算是違法行爲。但都已經實際上建造完成了,再也沒人能出手干預。用武力做實質上的支配──這正是蓋拉•阿爾卡的作風。你們的國家也是那樣吧。就像核領域裏的城塞都市費爾,那不是軍事基地,但也是姆爾納特透過武力管轄的領土吧?」
「……可瑪莉大小姐,對方誤會也不會造成任何問題。反正可瑪莉大小姐原本就打算誇大其詞,用這種方式騙過其他人。」
「謝謝。這樣我們就變得比較親近了。」納莉亞話說到這微微地笑了一下──
我打從心底憎恨那個專門報些假新聞的記者。看樣子納莉亞剪了一堆關於我的報導。除了蛋包飯,甚至連一些莫名其妙的報導都有,例如『要把敵人拿來夾漢堡』、『今天的晚餐是大猩猩』。這些事我完全不知情,根本都是捏造出來的吧!
「不管妳裝得多麼善良,骨子裏散發出的邪惡氣息還是藏都藏不住。妳會跟我合作吧?」
「等、等等,妳突然跟我提出征服世界的計劃,太沒頭沒腦了。計劃內容是怎樣的?」
「首先要滅掉最近得意忘形的天照樂土,再來是很囂張的白極聯邦,然後輪到一直保持中立的夭仙鄉,順便把拉貝利克王國滅掉──是不是很完美?」
我個人覺得漏洞百出。
「問個根本問題,爲什麼一定要征服世界……」
「爲了讓我威名遠播威震全世界!還需要其他理由?」
「這、這倒也是,威名很重要呢。但好像不需要我提供協助吧?」
「需要啊。雖然蓋拉•阿爾卡是強大的國家,但是跟其他國家作戰的時候,姆爾納特趁機進攻就麻煩了。而且跟可瑪莉妳一起的話,我認爲沒有我們辦不到的事情。若是跟妳攜手,我們有辦法拿下整個世界……我有這種感覺。」
對方露出那種表情就像愛做夢的少女。只是她的夢太血腥了,我完全無法融入。
可是隨隨便便拒絕一定會變成──「妳不願意答應我的請求啊……那就殺了妳。」暫時先不要給答覆好了,也只能這樣。先把這個消息帶回姆爾納特,跟皇帝等人好好商量一番,之後再寄信給她好了。這叫做麻煩事延後處理大作戰。只好用這招了。
「的確,征服世界是滿有趣的。但我要先想一下,晚點再回覆妳──」
「我、我覺得征服世界是不對的!」
當下現場突然出現一聲高亢的呼喊,我的眼睛跟着睜大。
那個銀白色的吸血鬼──佐久奈整個人都站起來了,雙眼還瞪着納莉亞瞧。
「和平纔是最好的,無謂的爭鬥只會讓人一直相互憎恨!」
「哎呀,佐久奈•梅墨瓦,妳對我跟可瑪莉的野心有意見?」
「可瑪莉小姐在解決事情的時候,都會盡可能跟對方用談的。她沒辦法對納莉亞小姐的野心提供協助!對吧,可瑪莉小姐。」
咦?佐久奈,先等等。妳說得很對,但我也有自己的作戰計劃要顧──我說薇兒,妳快阻止左久奈,否則交涉失敗會被殺掉。
「就是說啊,克寧格姆大人。可瑪莉大小姐會靠她自己的力量征服世界。沒必要跟妳這種不怎麼強又沒什麼名氣的將軍A聯手!對吧,可瑪莉大小姐。」
咦?這是什麼,是夢嗎?
凱特蘿還用怨恨的眼神瞪視我,同時離開房間。
「這當然是假的──」
「啊──我是殺了。但不是五千人,好像有來到五億人吧。」
我詞窮了。沒錯說對了,我沒辦法喝血。如果硬逼自己喝,或許也不是不能喝,但我可能會吐回去。可不能當着納莉亞的面做那種事,但是拒絕又很失禮,不過老實說出「我沒辦法喝血」,對方就會懷疑我可能在虛張聲勢,假裝自己是最強的吸血鬼,搞不好還會被殺掉。
房間裏所有人都看向遠方的旅館,事情就發生在那瞬間。
「等等,靠武力爭奪太野蠻了!我們還是來比文字接龍吧。」
「等、等等,我確實不打算跟納莉亞妳聯手。但這不是在懷疑妳的實力,而是我原本就不打算征服世界的關係!」
「什麼?」
「關於我們拿來當成目標的旅館……」貝里烏斯邊說邊指向窗外的黑色建築。「前方似乎就是蓋拉•阿爾卡軍方的駐紮地。」
「看來是真的……罷了,凱特蘿,去準備替代用的茶品。」
「是我的!」
「可是軍隊全都被我們滅了……不知道爲什麼,敵人很弱……」
「我是女僕薇兒海絲,要替黛拉可瑪莉閣下傳話。全員撤退。全員撤退。立刻離開現場,返回姆爾納特。蓋拉•阿爾卡已經完全跟我們敵對了。」
「沒有啦,就是、要先做點心理準備……」
「是……如果要我喝納莉亞大人的血,我會喝得很開心。」
「…………」
「在軍方駐紮地那邊。妳看,窗外有個巨大的黑色建築──那邊不是能夠看見妳們今天預計要入住的飯店嗎?基地就在附近。大夥目前正在那邊訓練──」
「求之不得!來吧可瑪莉大小姐,快把他們狠狠修理一頓!」
「妳這人根本滿口謊言──!咕唔唔……要我說,妳還是再考慮考慮吧。像妳這樣的大人物被埋沒太可惜了。看過之前的七紅天爭霸戰,我很確定──妳有那個資格引領殺戮風潮!」
「他們以爲第七部隊衝過去是在進軍,於是就爆發戰爭。」
這時我朝背後偷看一眼,發現那隻狗在看這邊。
「我很想適當運用!接下來原本預計跟大家一起玩沙灘排球……」
「請、請問!重新泡茶跟報告,哪個要先做呢!?」
「我都聽到了!……其實我知道,在吸血鬼社會中似乎有種風俗習慣,要對方得到自己的認可,才願意喝對方的血。這代表那個意思吧?像我這樣的將軍A,沒資格跟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聯手?」
「那都是女僕跟大猩猩搞的鬼,不是我想做才那麼做的!因爲我最討厭戰爭。」
「到底是多少!」
只見剛纔那個女僕──凱特蘿臉色大變地衝進房間,手上還拿着放了茶壺和茶杯的托盤。但眼下氛圍根本不適合開茶會。
「那怎麼可能!這是因爲、那個……」
納莉亞話說到這用力敲擊桌子,發出「砰!」的一聲。
「好的,讓各位久等了──!要來上美味的紅茶囉!」
「唔……」
妳不要換個方式妨礙我啦──!這樣根本是想找對方吵架吧!?用這種方式挑釁那類型的人,就好比對我說「妳好矮喔(笑)」,跟這樣煽動我有同樣的效果喔!讓她氣到爆炸的憤怒導火線會被點燃啊!
那……那些臭小子──!
「最好是啦──!」
我光顧着張大嘴巴,完全合不起來了。
「對了,納莉亞,妳的部隊是在哪兒?」
我看到納莉亞瞬間出現退縮反應,但好像──她嘴邊還帶着淺淺的笑意。
「──閣下!抱歉突然打擾,有件事需要立刻向您稟報……」
「那種風潮聽都沒聽過!──聽好了,我趁這次機會跟妳坦白,就算我的能力足以征服世界,我也不想隨便亂用!因爲我是和平主義者!基本上力量這種東西不是用來讓其他人服從,而是要用來維護世界和平纔對!但我身邊有太多人都不明白這個道理!」
除了用很活潑的方式回應,那位女僕也回來了。她朝杯子裏放了濾網,同時將紅茶注入。好棒的香氣──然而我發現令人絕望的事實。身爲吸血鬼的我對這種氣味很敏感,眼見納莉亞正用雙手撐着臉頰,嘴裏還說「如何啊?」。
「世界怎麼可能變成番茄醬,照常理想也知道!那看就知道是假的!」
「都說不是真的啦!」
好像是我看錯了,她如今正不滿地交叉雙手放在胸前。
「要是妳真的那麼懷疑,大可去調查我的戰績,我可是連一個人都沒殺!」
「……好吧,也許我操之過急了。我們先來喝杯茶,慢慢深入瞭解彼此吧?來,凱特蘿。」
「很、很噁心……!?可瑪莉,這是真的嗎!?」
「……貝里烏斯,那個是──?」
伴隨着一聲巨大的「滋嗡──!」聲,高塔的上半部用力撞上地面。連帶揚起一大片沙塵,讓遠方的景色都變得白茫茫的。
「先報告啦!那是怎樣!爲什麼夢想樂園被炸掉了!?」
「妳出來湊什麼熱鬧!戰爭這種東西──」
「這哪叫適當!真是的!這下我都明白了!妳明明擁有力量卻不知道怎麼用!那好吧,這種時候就按照阿爾卡的規矩來決定吧──那是古老的慣例,『碰到想要的人就算把對方打成重傷也要得到』!要是我贏了,妳就要來當我的僕人!當僕人!」
這果然是在做夢吧。既然是做夢不妨到海邊去。如果是在夢裏面,我八成也會游泳,去跟魚兒一起來場大海冒險吧。
於是我決定跟薇兒求助。當我跟她使眼色(眨眼睛),她馬上說「包在我身上,可瑪莉大小姐。」從我手中搶走那個杯子──
「騙人!報紙都把妳說過的話寫出來了!『──我敢預言,這個世界全都會變成番茄醬。』」
「──哼,那就是說我的力量是多餘的?好意外,我真是太意外了。」
我……我剛纔可是很努力,想要讓事情和平解決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說可瑪莉!那個獸人是誰?妳的僕人?」
「…………」
「那也是在說謊,抱歉!」
「納莉亞大人!大事不好了!」
「等、等等,我並沒有那個意思。這都是誤會。」
然後我就從夢中醒來了。糟糕,這已經不只是來找碴了。那些傢伙居然對核領域的敵國設施主動出手攻擊,未免太過分了。娛樂性戰爭就別提了,搞不好還會導致真正的戰爭開打。
「但妳剛纔不是也說『征服世界挺有趣』!?」
「文字接龍有什麼好比的!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我要對妳宣戰!現在就在這跟我率領的蓋拉•阿爾卡共和國軍第一部隊分個高下吧!」
「說、說得也是!等一下感覺對了再喝。」
「應該是梅拉康契乾的。那傢伙很喜歡炸掉高聳的建築。」
咦?先等一下……?
「喂妳別做多餘的評判,被納莉亞聽見怎麼辦。」
她真的生氣了啦!看起來超不爽的,臉頰都鼓起來了!
「不只是被炸掉而已!一大羣吸血鬼突然來襲,第一部隊都被滅掉了!到處都是屍體!」
「……這是誰的血?」
「喝完那個再跟我談吧,這樣我們應該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了。」
納莉亞在回答的時候,臉上堆滿笑容。拿茶給人家喝,居然放了自己的血液,這樣的神經迴路令人無法理解。是說姆爾納特帝國這邊好像也有那樣的風俗習慣。
納莉亞說完拔出雙劍衝過來。死定了──這念頭纔剛閃過,薇兒就已經用公主抱的方式把我整個人抱起來。變態女僕開始高速奔跑。納莉亞追在後頭。佐久奈朝着反方向逃跑──此時薇兒凝聚魔力,啓動通訊用礦石。
「……可瑪莉,妳很行嘛!」
那個黑色的高塔往旁邊傾斜。像是受到牽引一般,直接倒向地面。
「血液和紅茶並沒有巧妙混合。四十分。」
可是我的注意力都被突然闖進房間的貝里烏斯吸引過去。他看起來累得半死,好像剛剛纔跑完長途馬拉松大賽一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不是也去玩沙灘奪旗了嗎?──正感到疑惑,貝里烏斯就將音量壓低,低到只有我們幾個能聽見的程度,並對我這麼說。
「……怎麼了?妳不喝嗎?」
納莉亞說完就從口袋裏拿出通訊用的礦石。
「抱歉。」
「也太直接了!?」
「妳以爲……說句抱歉就沒事了──!?」
「──戰爭是一定要的啊!真希望能下下血雨番茄醬!那好吧,要我接受也行!」
「那是說殺掉五千人的事情也是假的!?」
「啊?」
「沒想到能聽見妳說出這種話!要我退個一百步來說,或許那些新聞真的是假的,但妳確實四處挑起戰爭!這妳又要做何解釋!?」
「克寧格姆大人,可瑪莉大小姐覺得您的血加進紅茶很噁心,害她喝不下去。」
「「啊?」」
「是嗎……看來是條優秀的狗。還有那邊那個女僕也一樣,看樣子妳身邊還聚集不少優秀的人才。令人羨慕呢!爲什麼不適當運用那個最強的第七部隊!?」
「不是真的啦!」
「這是加了血液的香料茶。我想身爲吸血鬼的妳應該會喜歡。」
我看到納莉亞惡狠狠地瞪我。
飯店正中央剛好在那時爆炸,看起來驚心動魄。
薇兒則是用力捏我的臉頰。
「是真的。」
爲什麼我得被初次相見的對象怨恨啊。這全都是薇兒害的吧──就連我都帶着怨恨的心情看旁邊的薇兒。她已經拿着從我手中搶走的杯子喝了起來。
「不需要準備啦。還是說妳沒辦法喝我的血?」
「又在說那種謊話!不喜歡打仗的人哪有辦法一直當將軍!?」
「不、不是。是我的部下,名字叫做貝里烏斯。」
妳看吧,納莉亞的表情越來越──
我跟納莉亞同時出聲。爆炸聲響重重地壓在我的心臟上,在度假勝地這一帶處處都能聽見。而且還不是隻有炸一次。後來又發生幾次小規模爆炸,籠罩了整座飯店,碎片四處飛散,爆炸引發的大火熊熊燃燒──最後柱子應聲折斷。
「說得好!我的第一部隊在蓋拉•阿爾卡這邊也算是最強的精銳,別以爲輕輕鬆鬆就能戰勝──我現在就叫他們過來,給我等着。」
「是五億人!」
「──先等等啦啦啦啦啦啦!逃走不好吧!?至少要對那個高塔做出賠償,不然會引發國際問題呀!?」
「已經引發了──來吧,逃脫路線早就已經準備好了,我們要傳送過去!」
「妳果然都準備好了!?」
「因爲我早就看見未來了。」
「既然都已經看見未來,不會找出更好的解決辦法喔──!」
只見薇兒朝着背後丟出煙霧彈,接着就開始用風一般的速度狂奔。
我則是陷入混亂狀態。
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被女僕直接抱走。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下我正抱頭痛哭。
這裏是核領域費拉拉爾州的海岸地帶──但已經離剛纔的度假勝地很遠了。敵人沒有追過來的跡象,這樣算是成功撤退了吧。
算我運氣好撿回一命,但這樣就大感慶幸是不對的。
因爲我們闖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禍。之前就算部下失控,出問題也都只有在國內就收拾完了,這倒還好。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我們跟對立的國家起衝突了。
「這下責任會算在我頭上吧……」
「客觀來看是那樣,可能會被人扒掉七紅天的頭銜。」
「太好啦──!不對一點都不好!」
如果被革職,我就會被炸死。雖然這是初體驗,但被炸死可不是開玩笑的。話說是不是初體驗不重要,我這輩子都不想死。於是我當場曲腿抱着膝蓋坐在地上,眺望遠方的地平線。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有順利逃走……」
「都逃了。沒有少掉任何一個人,所有人都逃亡成功……但這樣有點不自然。」
「不自然?哪裏不自然。」
飯店被破壞了,第一部隊的成員都被殺光,她輸得體無完膚──可是納莉亞心中湧現的感受是喜悅。如果能夠延攬這樣的人才,將能夠改變世界。可以對蓋拉•阿爾卡境內那些禽獸不如的東西復仇。
「那並不是可瑪莉想做才那麼做的。應該是部下自己失控亂搞,或者馬特哈德的企圖被人看穿。」
穿着西裝的男子現身了,就很像在海上憑空跑出來的海怪。
「沒問題的,可瑪莉大小姐。就算納莉亞•克寧格姆攻打過來,我也會將她毒殺。」
這時凱特蘿氣呼呼地靠過來。剛纔那場戰亂讓女僕裝變得亂糟糟,臉頰也被沙子弄髒了。納莉亞用手指替她擦拭那些髒污,同時還說:
這個男人是萬惡的根源。五年前他靠武力奪取納莉亞的王國,也是將她的家人推入地獄的罪魁禍首。不可原諒。雖然無法原諒他──現在的納莉亞卻拿他沒辦法。
「不行啦。那個吸血鬼就像難以控制的脫繮野馬。」
因此納莉亞纔要做個確認。假如她對征服世界的邀約有興趣,那就表示這個人的程度只有那樣。到頭來她也被養育成暴力分子了。相反的,若是沒有接受邀約,那單純就是個膽小鬼。光是聽到「世界」這個字眼就縮回去,那樣不配當納莉亞的搭檔。
──所謂的力量不是要用來逼其他人服從自己,而是要用來追求世界和平,這樣纔對!
但那只是他表面上的資歷。因爲這傢伙的緣故,納莉亞失去所有的一切。
「可是也很隨便啊。」
「我想要讓可瑪莉穿女僕裝,讓她變成跟妳一樣忠心的僕人。」
「……呵呵,呵呵呵呵,果然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沒看錯。」
納莉亞這時將手指放到凱特蘿的下巴上。
「她在我的計劃中不可或缺。或許那個吸血鬼能夠顛覆世界。」
「是,我是薇兒海絲……是,遵命……可瑪莉大小姐,皇帝陛下找您。」
『當然有。我就明講了,這樣的失誤大到讓人不敢直視。妳根本沒把國家利益放在心上。爲什麼沒有馬上殺掉她?爲什麼讓她逃了?』
「──不用替我操心。說這些只是對你蠻橫的作爲有點無語罷了。」
「可瑪莉大小姐請您冷靜一點,海邊隨時都能來。」
現在沙灘上一片蒼涼,沒有半個人影。
那個女僕用手溫柔摸摸我的頭,但我完全沒有被安慰到。待我像貓那樣用俐落的動作站起,接着就朝無限遼闊的大海全力尖叫。
那讓她差點想從嘴裏「嘖」出聲。這個礦石可不是一般的礦石──只要是蓋拉•阿爾卡的八英將都一定會配給到,是能夠跟總統直接聯繫的特殊礦石。
她輕輕揮動手指,將魔力注入。在石頭內部增幅的魔力變成光芒擴散出去,在海上造出一個臨時熒幕。
「利益?透過慘無人道的實驗獲取利益,這樣的利益有什麼意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原本還想在海里多玩一下子──!想要放煙火、烤肉,還有跟佐久奈一起看星星──!」
可以的話,我想要跟所有人和平共處。但事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不知道對方有什麼意圖。憑藉納莉亞•克寧格姆個人的實力,抓一兩個吸血鬼並不困難吧。我覺得應該解釋成『刻意放他們逃跑』。」
「咦……是說我方想要殺掉黛拉可瑪莉的事情已經穿幫了?」
「這事情重要到跟晚飯一樣重要,所以妳聽好了──那位使者的名字叫做天津•迦流羅,她似乎無論如何都想跟可瑪莉會談。突然這樣要求妳不大好,但妳能不能先回國?」
「那種人可能嗎……?」
「做了那種事,對方怎麼可能原諒我們──可瑪莉大小姐,來談一下接下來的預定行程。」
☆
因爲我本來就打算放她逃跑──這些話就算撕裂嘴也不說。但凡她有半點反抗舉動都會被當成有意背叛,被人抓去監獄裏關起來。那樣一切就全完了。
『開始會說大話了呢──但妳可別忘了。妳很寶貝的東西,我只要動動一根手指就能讓那些全都化爲灰燼。不管妳哭叫得多麼大聲,我都不會手下留情──蓋拉•阿爾卡會將不需要的東西全都剔除乾淨。」
可是納莉亞原本就不打算殺掉她。
正當我咳聲嘆氣到一個極致,薇兒的口袋突然發出淡淡的光芒。
看樣子凱特蘿無法領略。
「不,她的本質絕對不是殺戮霸主。其實她心地更加善良。」
「納莉亞大人!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這個人真的好過分喔!難得納莉亞大人特地招待她來參加茶會!她居然做出那種事情!」
納莉亞在心中「嘖」了一聲。看來她果然被人監視了。
「會不會是征服世界的計劃太隨便了,她纔沒什麼興趣?」
那陣冷笑讓納莉亞覺得胸口一陣刺痛,她不由得用力握緊拳頭。
「有什麼問題嗎?」
「怎麼會。那個計劃很完美吧。」
這話題一個接着一個,也跳太大了吧。我聽了都覺得累。
身爲翦劉種的女僕有些臉紅,接着她用直率的眼神凝視主人的雙眸。
「凱特蘿,我要讓可瑪莉成爲我的僕人。」
「一點都不危險。她對我要征服世界的計劃完全沒興趣。跟馬特哈德不一樣,跟父親也不一樣──而是真正的和平主義者。」
「……那跟納莉亞的茶會該怎麼辦?」
於是我就被女僕強行帶回去。
『──克寧格姆,妳到底在做什麼?」
「……看來她兩種都不是呢。」
「請問……不是邀來當夥伴也不是朋友,而是要當僕人嗎?」
『──雷因史瓦斯都跟我說了。妳好像失手了,沒把崗德森布萊德殺掉是吧。』
眼前有着萬里無雲的晴空,納莉亞的心就跟這個天空一樣晴朗。
『她的確不好應付。可是信心十足放話「一定會完成任務」,說要攬下這個任務的人也是妳吧?那殺了她再抓起來應該是妳的使命纔對。』
「我是很想盡全力漂流,但現在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恐怕納莉亞•克寧格姆日後會正式和我們宣戰。那個翦劉種不好對付──我們必須事先擬定紮實的對策。」
蓋拉•阿爾卡這邊怎麼可能召開和平的茶會。納莉亞接獲的命令是「將黛拉可瑪莉•崗德森布萊德將軍約出來並殺害捕捉」。
少女桃色的髮絲隨風飛揚──這位「月桃姬」納莉亞•克寧格姆將拿在雙手中的雙劍收回刀鞘,仰頭對着天空發出盛大的嘆息。
「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了,可是崗德森布萊德似乎技高一籌。」
「我纔不幹那種事!如果妳沒有其他的事情,我要掛斷了!」
『朕都透過遠視魔法看了,鬧出那麼大的騷動,當下的氣氛已經不適合開茶會了吧。妳就把納莉亞•克寧格姆的事情忘了,安心回國吧。』
「的確是,很抱歉。」
「海邊比較好──!」
「大海好美喔~!我們兩個一起來假裝在海上漂流吧~!」
我好絕望。爲什麼麻煩事一件接着一件不停冒出來。我看那個天津•迦流羅八成也會說「我們用拳頭來解決吧」。
薇兒說完就把礦石交到我手中。我反射性接過,把那樣東西放在耳朵旁邊。
『嗨嗨可瑪莉!度假勝地好不好玩啊?其實有機會的話,朕也想一起去,但手邊還有政務要處理,沒辦法出國。這樣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朕不能接受,等妳回來一起去宮殿泳池,讓我們像時下少女那樣,替彼此塗抹防曬乳吧。塗到黏呼呼的。」
結果如雷鳴般的大嗓門立刻轟向我的耳膜。
那一定是她的真心話。看她的表情和語氣,她是真的打從心底希望世界和平。可是都還沒有成爲真正的同盟,雙方的關係就爲那件事遭到重挫。
當時是不是該追過去把她抓起來纔對,納莉亞想到這覺得有點後悔。
「我、我要當納莉亞大人的首席女僕。」
「每天都在房間裏當個懶鬼的人在說什麼呢?好了,我們該回去了。」
「老師?──我不是很懂,但不管怎麼看,黛拉可瑪莉都很危險。」
『哇、哈、哈,開玩笑的。朕幫妳塗就好,妳只需要放輕鬆委身於朕──不是啦等等,別掛斷,朕還有要事交代。是這樣的,三天後天照樂土那邊會派使者過來,似乎想來談談六國的日後發展。」
「納莉亞大人……」
『納莉亞•克寧格姆,妳看起來臉色發青呢。』
「原來妳都知道喔!」
他是蓋拉•馬特哈德,蓋拉•阿爾卡共和國的首長。
「……呵呵,妳用不着嫉妒。關於這點,我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女孩可以派上用場,能夠給馬特哈德的野心來個下馬威。」
「也是啦。」──納莉亞說完這話就笑了。她並沒有征服世界的野心。會隨口說出那樣的計劃只是在做做樣子,用來釐清可瑪莉的本質。其實就連納莉亞自己也不例外,人會隨着歲月逐漸改變。無法保證那名少女直到現在依然是和平主義者。如今六國新聞就時常刊載她說過的狂妄發言,乍看會覺得她很目中無人。
「或許是吧。」──納莉亞邊思考邊卷弄桃色的頭髮。
原本我們就預計要住上兩天一夜了。不料皇帝呵呵大笑。
『而且第七部隊的成員連一個都沒殺掉,這是在做什麼?想必妳也知道,最近我們已經不能大張旗鼓沿着國境狩獵和魂種了。如果能夠抓到五百個吸血鬼,那將會帶來很大的利益──』
「這你倒是說對了。就好比是玩弄人民又傷害他們的昏庸執政者──」
『冤枉啊。被收容在夢想樂園的人,我們每天都讓他們過着很棒的生活。』
看來是有人透過通訊用礦石聯繫我們。
「我看你以後會不得好死。」
「哎呀,原來是馬特哈德總統。今天睡亂的頭髮又變得更壯觀了呢。」
那讓馬特哈德厭煩地哼了一聲。
「咕──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但是今天過完就不再是今天啦!我想要好好珍惜每個青春的日子──!」
「喔是嗎?對我來說比起世界,今天的晚餐更重要。」
她看總統不順眼,沒義務服從他的命令。
「是……」
「那是不是她已經原諒我們了?」
獲得民衆絕大的支持,就任成爲第一任總統後,他推動各式各樣的創新政策,是讓國力倍增的稀世英雄。
碰巧就在這時,納莉亞的通訊用礦石發光了。
「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人很容易驕傲自滿。可是她完全沒有那樣。還是跟那天的她一樣──看來可瑪莉傳承了老師的心性。」
『耍嘴皮子適可而止就好。妳應該不希望最後的下場跟妳父王一樣吧?』
「…………」
『哼,算了吧。反正遭殃的只有住宿設施。雷因史瓦斯跟我稟報,說地底下的祕密並沒有被人發現。這次發生的事件還能拿來當成不錯的藉口,用來跟對方發動戰爭。妳就汲汲營營爲我賣命吧,納莉亞•克寧格姆。」
剛纔那些畫面頓時消失無蹤。
周遭只剩下平穩的海浪聲。
納莉亞做了個深呼吸。她想起從前父親的教誨──如果想要讓心情冷靜下來,可以在手掌上畫出三角形圖案,再把那個圖案喫下去。她畫了也喫了。卻覺得很生氣。
「──真是有夠火大的,那個臭老爹!」
「啪鏗──!」一聲,納莉亞將掉落在沙灘上的海灘球踢起來。被這突然發出的巨大聲響嚇到,凱特蘿發出悲鳴,嘴裏說着「咿欸欸──納莉亞大人別生氣~」。
要她別生氣是不可能的,無論如何都要誅殺馬特哈德。
唯有心志堅定的人才能改變世界。
因此她也必須不屈不撓努力下去。
「──我要改變阿爾卡,那是我的使命。」
接着她看向被破壞的飯店。那裏表面上是蓋拉•阿爾卡開發出來的度假設施,實際上卻沒有那麼簡單。其實是馬特哈德和心腹才能進入的特殊軍事設施。也是人間煉獄。
既然要破壞,應該連地底的設施都破壞掉,納莉亞心想。
她知道──憑藉那個吸血鬼的力量,將能夠爲阿爾卡帶來變革。
納莉亞一直都有這種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