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2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 鷹山誠一 · 1.2萬 字
神都格拉茲海姆──
不用說也知道,這兒是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的首都,在這個時代,居住了多達十萬的人民,是全攸格多拉西爾最大的都市。
儘管帝國的權威在過去兩百年來逐漸凋零,但仍然是攸格多拉西爾的文化中樞。
然而在令人眼花繚亂的繁華背後,是暗潮洶湧的權力鬥爭。許多勢力爲了爭奪神帝的權威,互相勾心鬥角。擁有神都附近的領地,以武具爲名的氏族們也彼此征戰,有着以血洗血的歷史。
《鋼》與《炎》的格拉茲海姆會戰,是這些爭權奪利的戰史中,最大規模的一場戰爭。在首都人民的心中,依然記憶猶新。
如今,守衛神都格拉茲海姆的,是《鋼》族少主副手兼《狼》族宗主約爾根。
「《炎》似乎又開始行動了。」
坐在圓桌上座的約爾根,搔着光頭,苦惱地道。
儘管他已年過四十,但是身材雄健魁梧,完全沒有衰頹的感覺。
雖然眉毛與臉頰上帶着刀疤,看起來有如凶神惡煞,不過他的個性與外表給人的印象相反,其實是個心細如髮又很會照顧人的人,因此相當有人望。勇鬥也是看上這點,纔會任命他爲格拉茲海姆的代理城主。
「位在畢爾斯基爾尼爾的一萬《炎》軍,已經朝東進軍。他們的目標是津利吧。除此之外,聽說最近有大量物資,不斷從南方運往前《槍》的族都密米爾。」
這些代表什麼意思,在場者沒有人不明白。
──《炎》解決糧食問題了。
更進一步地說,《炎》軍攻打神都,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他們究竟是使了什麼手段,才能做到那種事……完全想像不出來。」
「話說回來,能預料到這件事的陛下,也真是不簡單。」
回應約爾根的是《劍》族宗主,被勇鬥任命爲負責防禦格拉茲海姆的副司令法古拉培爾。
法古拉培爾擁有號稱王之符文的《宣戰的號角》,對約爾根來說,是相當可靠的女性。
「可以的話~不希望真的變成那樣~陛下是這麼說的呢~」
如此慢吞吞說話的,是《劍》族少主副手兼軍師芭菈。
「太逞強了?」
她也是勇鬥指定,留下來守衛格拉茲海姆的將領之一。雖然外表看不太出來,但是論智謀,她其實是攸格多拉西爾前三的智將。
勇斗大大鬆了口氣。
是因爲她總是不辭勞苦,夙夜匪懈地鍛鍊自己,才能達到目前的成就。
吉可露妮率領的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是攸格多拉西爾罕見的騎兵部隊。勇鬥利用騎兵團的機動性,在行軍時,讓騎兵團在主力部隊前方開路索敵。
一定要想辦法做點什麼。勇鬥很明白這種焦躁的感覺。
勇鬥想起重要的事,大聲叫道。
「我也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情。不過,你是不是太逞強了呢?」
是打從勇鬥來到攸格多拉西爾起,就與他交往至今的重要家人。儘管一開始兩人處得很不好,但是勇鬥成爲宗主之後,吉可露妮就一直對他忠心耿耿,不但是勇斗的得力助手,也是一心仰慕他的女性。
時值盛夏,圍繞着周身的悶熱空氣,令人相當不愉快。
勇鬥繃緊放鬆的精神,仔細端詳吉可露妮的表情。
勇鬥率領的《鋼》軍,正從《虎》的族都迦斯特洛普尼爾朝《絹》的族都烏特迦進軍。
「因爲不是慣用手嘛。」
表情中不見緊張,倒是有種自虐的感覺。
見吉可露妮恨恨地瞪着自己的左手,勇鬥不由得苦笑。
「原來如此。那麼等諾亞計畫結束後,我會好好休息的。」
也許是沒有自覺吧,吉可露妮訝異地不解。
「這是明智之舉。」
「是,我也覺得該休息了。」
假如敵人強到足以使《鋼》的第一勇者吉可露妮受傷,那就太可怕了。既然知道不是,會脫力也是當然的。
「最近確實變得很熱呢。」
「果然要實行之前就計畫好的那個嗎?」
「啊,我沒事。只是鼻子有點癢而已。」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不知會發生什麼事的現況中,沒有人比他更可靠。
法古拉培爾以僵硬的聲音問道。
「唔。」
不過,這三人全都沒有這種問題。
「休息時打擾了,父親大人。」
換句話說,他是《鋼》中最習慣這種事的人之一。
雖然說戰爭就是如此無奈的事,但他還是不想失去更多親人。
「唔,確實是那麼打算的。換個角度想的話,這場危機反而是絕佳的好機會。」
換句話說,就是對這種事習以爲常了。
雖然很想盡早拿下《絹》,但是硬逼部隊在這種高溫中急行軍,士兵因此累倒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傷、傷勢嚴重嗎!?」
被送回未來,再次被召喚到攸格多拉西爾時的勇鬥,也和現在的吉可露妮一樣,打算自己一個人揹負一切。
約爾根點頭同意法古拉培爾的話,豪邁地笑了起來。
「什麼?哦,這個嗎?」
「關於這點,請父親大人放心,這附近沒有任何敵人的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憂傷。
該說是掩耳盜鈴嗎?人類會習慣性地無視對自己不利的現實。
吉可露妮略帶焦躁地回道。
勇鬥擺了擺手,輕描淡寫地道。
到目前爲止,勇鬥已經失去太多重要的人了。
「真是非常抱歉。不過這傷真的不嚴重,請父親大人放心。」
法古拉培爾與芭菈一致同意約爾根的話。
「哈、哈、哈啾!」
一直以來,儘管勇鬥會擔心個性過分認真的愛女暴衝,但從不加以干涉,只會在一旁觀照着她。然而這次,她似乎又更加急進了。
「我也明白你的心情。不過,這是父親殿下的命令哦?」
勇鬥走下馬車,伸着懶腰,活動坐到緊繃的筋骨時,身後傳來吉可露妮的聲音。
勇鬥皺着眉,以手掌爲自己扇風。
勇鬥苦笑道。
對他來說,吉可露妮不只是誓杯上的義女而已。
「更重要的是……好熱啊!」
「您說得是!不過,一直都是這樣呢。」
「恕我直言,現在的我沒空休息。《鋼》終究必須與《炎》再次開戰。然而現在的我,贏不了那個示巴。」
吉可露妮先是露出不解之色,又隨即苦笑了起來,輕撫額頭上的繃帶。
「這一戰還真麻煩。我們的常識,對天上之國的人完全不管用。」
「是嗎?那就好。不過還是別讓我太擔心哦,雖然我也知道訓練很重要。」
「咦?哥哥大人,您感冒了嗎?夏天感冒很麻煩,我還是儘快做祈禱的準備……」
所以,在看到她受傷時,纔會有種心跳停止的感覺。
同時,勇鬥也很在意《炎》的動向。
她的臉上充滿擔憂。
儘管明白這是身爲武人的吉可露妮的生活方式,但是每次都不得不將她派往最危險的戰場,勇鬥心裏其實並不好受。
約爾根斷然說道。法古拉培爾表情一凜,下定決心,堅定地回應。
吉可露妮之所以能年紀輕輕,就成爲名震攸格多拉西爾的勇者,絕對不只是因爲符文之力的緣故。
應該是因爲常與總是顛覆常識的勇鬥相處所致吧。
雖然說吉可露妮很少顯露喜怒哀樂,不容易理解她的感情,但勇鬥好歹也和她相處了四年。某種程度上,還是看得出她的想法。
「咦!?露妮!?你怎麼了!?」
他擔心地說。
多虧了美月、菲麗希亞與黎芮兒,勇鬥總算撐過那段時間。假如沒有她們,勇鬥應該早就被壓力壓垮了吧。
「贊成~」
額頭的傷太有衝擊性了,使他差點忘記吉可露妮右手受傷的事。現在的吉可露妮,應該沒辦法拿武器纔對。
「那就好。呼~我可是差點嚇死了哦。還以爲是被敵人攻擊,害你受傷呢。」
他是從《狼》的時代起,就一直支持着勇斗的人。
菲麗希亞擔心地道,勇鬥隨興地擺了擺手。
「是嗎?那就……嗯?等一下露妮!你的右手不是受傷了嗎!?」
「這是我和希爾德訓練時弄傷的。身爲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長,實在汗顏。」
「差不多快到中午了,休息一下吧。」
「雖然說嚴以律己是你的美德,不過該休息時,還是要好好休息哦。」
約爾根同情地看着她,嘆了口氣。
不論多麼寶貴的原石,沒有打磨的話,就不會閃閃發亮。
沒有鼻塞的感覺,也不像會流鼻涕的樣子。
「是的,所以現在是以左手拿武器練習。不過果然沒辦法隨心所欲地活動呢。」
菲麗希亞點頭,向帳篷外的士兵發號施令。
「菲麗希亞說得沒錯。除非是史坦索爾那種例外,否則個人的武力都有極限。就算你一個人贏不了,只要大家同心協力,還是能贏。」
他無法不把當時的自己,與現在的吉可露妮重疊在一起。
也許有人會以爲只有無能的人會那樣。但其實,有能力的人也經常有此傾向。
法古拉培爾的語氣很沉重。
「……是!」
她應該是來報告結果的吧。勇鬥如此心想,回過頭,接着瞪大眼睛。
欲速則不達。
應該只是單純有灰塵跑進鼻子裏而已吧。
不難想像,他被勇鬥那些異想天開的點子驚嚇過多少次。
「我也這麼想哦,露妮。既然能把你壓着打,那個示巴的確很強。不過,戰局不是他一個人的武力所能左右的。」
他們早早地接受現實,迅速轉換心情,切替思考方向。
「咦?不對不對,我說的不是那麼久之後的事。我是要你在受傷的這段期間裏,好好休息。」
勇鬥輕輕嘆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
但是同時,也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假如是鍛鍊體力,就無話可說,但實戰練習的話……
「不過,就我的經驗來說,愈是不好的預感愈有可能成真。已經發生的事,再怎麼感嘆也於事無補,我們還是來討論今後的對策吧。」
似乎相當無法接受。
戰鬥不是競賽。
是拚生死。
假如因爲一味追求公平,害自己或同伴陣亡,或者害國家滅亡,就是主次顛倒了。
就算被說成卑鄙,不過兵法就是這麼回事。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吉可露妮點頭。
「既然如此,就稍微休息一下吧。假如傷勢惡化,使『最強銀狼』無法上前線,影響士氣。那才真的是本末倒置。」
個人的武功的確無法左右戰局,但是對《鋼》軍來說,吉可露妮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精神象徵。
宛如從神話中走出的,像妖精般纖細的美女,其實是斬殺了許多赫赫有名英雄的強者。
和後世的聖女貞德一樣。
光是存在本身,就能大幅提振士氣。
「原來如此。讓父親大人擔心了。您說得對,因爲訓練過度而無法上戰場,是本末倒置的行爲。」
吉可露妮也接受了勇斗的說法。
本以爲事情會到此結束,但……
「喂喂……」
「露妮真是的。」
入夜後,心生不好預感的勇鬥,與菲麗希亞一起前往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的營地。果不其然,見到了預料中的景象。兩人不由得嘆氣。
「嗚!唔!嗯!」
「喝!哈!哼!」
吉可露妮與希爾德加德,正藉着月光與營火,以木劍對戰。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吉可露妮明顯無法接受勇斗的勸告。
發生在現實中的事,再怎麼否定也沒有意義。他當然明白這點。
吉可露妮一面擦汗,一面以稀鬆平常的表情問道。
勇鬥搔着頭髮,皺眉道。
與信長一起從日本漂流到攸格多拉西爾後,十多年來,蘭一直以信長左右手的身分,以少主的身分,在內政方面支持着信長。
據說,光是擁有一個符文,就能得到超羣絕倫的力量。看着一望無際的金色麥田,蘭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人類做不到的事。
一名少女仰望着信長,喜孜孜地問道。
之所以能做到這種事──
蘭才鬆了一口氣──
只見吉可露妮愈來愈居於劣勢。
雖然略微不及父親,但已經足以使蘭背脊發涼了。
吉可露妮總是在戰場的最前線戰鬥。
少女眼中,除了希望得到誇獎的期待之外,還有花朵般的圖案。
「唔。」
「……誠服?」
這是很正確的判斷。
「呵呵呵~很厲害對吧?很厲害對吧?」
要她發表與勇鬥不同的意見,似乎令她很愧疚。
焰倏然眯細眼睛。
「還是說出來吧。雖然你們都很抬舉我,不過我終究只是個普通人,就算有什麼疏忽,也很正常。」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難道說有新的任務?」
眼前這名少女,有遺傳自父親的冷酷。就像孩子能天真無邪地拔掉蟲子的翅膀,對於殺人,這少女不會有任何猶豫。
剛纔的訓練場面,確實害他嚇得魂都快飛了。尤其吉可露妮額頭包着繃帶的模樣,更是令勇鬥擔心。
「我不是說要好好休息嗎?難道你無法接受我的建議?」
「呃,是……既然如此,那個,雖然我也明白父親大人是擔心我,不過,不做實戰訓練的話,直覺似乎會變得遲鈍……」
佔上風的,是希爾德加德。
「沒想到……真的能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裏,結出這麼多麥穗……不論看多少次,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呢。」
「吶,蘭,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不要用難懂的詞句說話。」
考慮到她才十歲,這資質實在令人驚異。
是信長來到攸格多拉西爾後,與當地女子生下的孩子。
該怎麼做纔對?實在難以判斷。
「嘿嘿~」
「呃~你是那樣解讀的嗎?唔~難道說,不能先忍耐一下,直到傷勢痊癒爲止,只鍛鍊體力就好嗎?」
最後,讓步的是勇鬥。
雖然說蘭身爲信長的左右手,每天忙於政務,但他原本是信長的貼身侍衛,戰鬥能力自然不低。
話是這麼說,但勇鬥也不願意因爲直覺變遲鈍,而失去吉可露妮。
希爾德加德的表情很認真。
「可是,別太常惹我生氣哦!我不想殺爸爸大人中意的人。」
少女的年紀,大約十歲左右。
這種事,就連蘭的主公,終結日本戰國時代的風雲人物信長,也不可能做到。
勇鬥忍不住開口叫道。
畢竟是發誓對勇斗絕對忠誠的義女。
被信長摸頭,少女得意地笑了起來。
那不似少女應有的冰冷眼神,使蘭反射性地倒抽一口氣,低頭道歉。
「爸爸大人,您覺得怎麼樣?接下來我要做什麼呢?」
如果是信長,有歲月累積的理智可以自我剋制。但還是個孩子的焰,尚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氣。
從播種到收成,只花了普通生長期一半以下的時間。
再怎麼說,都是完全不合理的速度。
雙符文英靈戰士。
「不,我明白父親大人的話很正確。」
焰恢復成原本天真無邪的笑容,滿意地點頭。
完全是因爲眼前這名笑得天真無邪的少女身上的《力量》之故。
「你好像有其他想法?如果有在意的部分,就直接說吧。」
因此,長年培養出來的常識一直阻礙着他,使他難以接受眼前的現實。
勇鬥把手放在下巴上,思索起來。
身爲外行人,對內行人指指點點,也未免太可笑了。
至於吉可露妮,則是《鋼》中最強的武者。
就連勇鬥,也不禁皺眉。
「陛下!?」
焰輕聲說道,蘭霎時有種落入冰窖的感覺。
蘭忍不住心想。
誓杯之長勇斗的聲音,讓兩人停止動作,轉頭看向他。
就算如此,他也無法把焰的發言當成小孩子的玩笑話,一笑置之。
「是嗎?呵呵,焰真是勤快的好孩子。」

他本來想說銘記在心,說到一半連忙改口。
(真是太諷刺了。)
「到此爲止了!」
「是!蘭真是心悅誠服。」
蘭眺望着直達地平線另一頭的黃金大地,搖頭嘆道。
「是!我會銘……記得的。」
面臨生死關頭時,最重要的,就是她所謂的直覺。
身上棲宿兩個符文,號稱全攸格多拉西爾沒有第三人的稀有存在。
她的名字是焰。
「好吧。那你要小心點,別在訓練中受傷哦。」
那壓迫感,與他長年侍奉的信長如出一轍。
「真、真是對不起,我誤會父親大人的意思了。我以爲只要小心不讓自己受傷,就可以訓練。」
無法不這麼做。
勇鬥可以明白,她不希望直覺變得遲鈍的心情。
糟了!蘭發現自己說錯話,但爲時已晚。
雖然他會一點護身的武術,不過終究是外行人。
雖然說信長身體硬朗,但早已過了花甲之年。
必須小心對待纔行。
她有在戰鬥時失去冷靜,無法控制自我的毛病。繼續戰鬥下去的話,說不定又會弄傷吉可露妮。
不是因爲吉可露妮違逆自己的忠告,而是出於關心。
「假如父親大人下令,我當然會遵從……」
黑髮黑眼,外表相當惹人憐愛。
但是,勇鬥很快就對自己這尊重專業的判斷感到後悔。
「這還真難取捨呢……」
吉可露妮難以啓齒似地別開視線,說道。
儘管感到戒慎恐懼,但同時,蘭的心中也有難以言喻的歡喜。
「父親大人?」
「嗯,很好。」
因爲眼前的少女,毫無疑問,具有簡單實現那些話的《力量》。
他以略嫌嚴厲的語氣說道。
「真、真是對不起!」
焰訝異地皺眉。
就實力來說,毫無疑問是吉可露妮優於希爾德加德。但是改以左手使劍,似乎使吉可露妮無法全力施展。
然而,吉可露妮也許真的以爲自己被勇鬥罵了吧,只見她泄氣地回道:
身爲家臣,能見到下一代的王者誕生,自然無比開心。
對爲政者而言,這種果斷無情,是必要的資質。
在日本,信長生了超過二十名孩子,可是說實話,蘭認爲那些人全都是庸才。
長子信忠,以繼承人而言,器量是沒問題的。然而就信長之子來說,就會覺得有哪裏不夠。
沒想到,居然能在這種異鄉,誕生繼承信長霸王資質的孩子。
「嗯,要記好哦。」
「好了好了,別太欺負蘭。」
「是──爸爸大人❤蘭,對不起哦。」
信長苦笑着安撫道。焰隨即露出稚氣的表情。
完全判若兩人。
這樣看起來,就只是個最喜歡爸爸的孩子罷了。
「那麼,該走了。麥子的收穫量已經足夠,老身還有其他事要讓你做。」
信長下巴一揚說道。
焰的力量,不只能使作物迅速生長。
因爲她還有另一個符文。
信長當然也打算好好利用那符文的力量。
「果然,大人才是最強的人。」
焰當然很強。
有雙符文,器量也夠。
看在日本人眼中,光是普通英靈戰士的《力量》,就已經夠匪夷所思了。即使說那是詭異的妖術也不爲過。至於焰的力量,更是不只如此。
說實話,簡直和怪物沒兩樣。
示巴再次苦笑。
「啥?這全都不是什麼正面的想法吧?」
身後傳來破風之聲,示巴倏地朝旁邊退開。
儘管無法完全體會,不過示巴還是點頭致謝。
「聽說你們已經做好出擊的準備了?」
不拘泥於既有的價值觀,只要認爲合理,就連※伴天連的文化都能迅速接受。這確實是信長的風格。(譯註:傳教士帶來的基督教文化。)
這也是他的真心話。
「……我原本就不打算有任何輕忽大意,但還是感謝叔父的忠告。」
根據探子的報告,敵軍大約有一萬人。
雖然不像信長或示巴般引人注目,不過庫加做事腳踏實地,也累積了許多功績。
熟知自己家務事的人,果然很難應付。
那樣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也更有意義。
「叔父,請您別這樣,太嚇人了。」
示巴聳肩苦笑。
至於示巴,雖然與偷襲族都的敵軍部隊交戰,把敵人的猛將吉可露妮壓着打,卻在最後關頭,讓敵方部隊成功逃走。
「嗯,交給我吧。」
這樣一來,示巴就能安心戰鬥。
他已經三十有五了,年少輕狂時的事蹟被拿出來說嘴,會覺得尷尬也是當然的。
「是嗎?」
示巴訝異地皺眉。
「是。我打算立刻出兵,族都就拜託您保護了。」
而且對方在與十大強國的《風》或《雷》的戰鬥中,攻陷了好幾座城砦,戰績輝煌。
示巴雙手抱胸地凝視北方,聽完副官瑪薩的報告後,隨意地點頭。
扎克老人覺得沒意思似地哼道。
因爲不是英靈戰士,所以個人武力不強。但是在戰爭這種集團對集團的行爲中,比起個人一武力,智力高的對手更是麻煩。
那老人頂上稀疏,蓄着濃密的白鬚,看來已超過七十歲了。
「哼,居然避開了。」
「強者往往不懂弱者的想法,這是強者最大的弱點。」
虛心接受忠告,纔是聰明的做法。
儘管努力虛心受教了,結果還是這樣。
就武藝或戰鬥時的直覺來說,身爲英靈戰士的示巴,當然遠比哥哥優秀。但是說到動腦,示巴敢說自己是大大不如庫加。
「那小子也真可憐。如果沒有你這樣的弟弟,應該能對自己更有信心一點吧。」
「哈哈!有叔父在,我就安心了。」
「唔!?」
從懂事起就是英靈戰士的示巴,可謂天生的強者。
儘管扎克老人年事已高,但是戰鬥經驗豐富,能老練狡猾地用兵。
示巴怎麼能不激動呢?
老當益壯。這可說是爲信長而存在的成語。
「我會在這次的戰鬥中,向庫加兄弟學習弱者的戰鬥方式。」
駐守在這座加契納城砦的《鋼》軍,頂多只有兩千人,正面交鋒的話,絕對沒有勝算。
蘭自言自語着,用力握緊拳頭。
「因爲你是強者,所以才說得出這種話哦。」
一般人活到這個年紀時,思考通常已經僵化,無法再接收新事物了。
示巴看向襲擊者,一名老人以無趣的表情哼道。
「呵呵,你果然還很年輕呢,示巴。」
面對這個刁鑽奸巧的老人,只是粗人的自己辯不贏他。
「這是真心話哦。」
年輕時,是《炎》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勇士,現在也依然以五大軍團長之一的身分發揮實力。
特別是在內政手腕方面,信長相當賞識庫加,所以纔會把西邊國防、原本《雷》的領地交給他管理。可以說是文武雙全的優秀人才。
示巴一直很尊敬這樣的兄長,可是──
「弱者的、想法?」
「太血氣方剛了。」
「哼,這就是你之所以爲強者的原因呢。」
「唔嗯,是啊。」
「呵呵,我已經等不及了。」
示巴的心早已不在這裏,而是在即將成爲戰場的《鋼》的土地上了。
儘管老人佝僂攜杖,滿臉皺紋,雙眼仍然相當銳利有神。
被他這麼說,示巴無法反駁。
只要給他五千名士兵,就絕對不可能出現格拉茲海姆會戰時那樣的失敗。
那回答,顯得有點心不在焉。
扎克老人看透一切似地冷笑着,斷然道。
如今,雪恥的機會總算到來了。
你還太嫩了。言下之意就是這樣。儘管示巴覺得有些惱火,但是對方輩分比自己高多了。
「全都準備好了。」
到底該怎麼回答纔對呢?
「哼,誰知道呢。話說回來,這次你得和庫加一起戰鬥嗎?」
拉斯穆司由瞭望塔上,遠遠眺望着從地平線另一頭出現的《炎》軍哼道。
「呵呵,雖然是弱者,不過他們也有弱者的戰鬥方式哦。自古以來,強者往往因爲看不起弱者,最後栽在弱者手上,你也要小心啊。」
即使超過六十歲,思考仍然如此靈活,實在令人欽佩。
「每個人都有擅長與不擅長的事。在很多方面,我不及庫加兄弟。」
示巴聳了聳肩嘆道。
「出現了嗎?」
「呵呵呵,如今的你,纔不會因爲這種小事被嚇到。」
「沒錯。嫉妒、悲觀、膽怯、猜疑、逃避現實、被害妄想、藉着和不如自己的人比較得到成就感……」
「哈哈……」
扎克老人強而有力地點頭。
老人朗健地笑道。
加上先前的戰役,儘管《炎》投注了龐大的資金進行遠征,卻幾乎一無所獲。不只如此,族都甚至被攻陷,糧草不是被奪就是被燒燬,損失相當慘重。
只能不失禮數地,儘可能地不與其爭辯。
「聽說敵軍總帥是《炎》五大軍團長之一的庫加。」
爲什麼要被那些無聊的情感左右?只要專心一意地朝目標前進,不就好了嗎?
示巴也笑着回道。
「由才氣縱橫的將領統率的一萬大軍嗎?令人回想起兩年前《蹄》進攻的往事呢。」
根據克莉絲緹娜率領的『風之妖精團』提供的資訊,庫加是手腕相當高明的智將。
蘭無法壓抑忍不住揚起的嘴角。
示巴的手指嵌進自己的手臂裏,獰笑道。
就戰略而言,可說是一敗塗地。簡直是屈辱至極。
雖然示巴不討厭這名老人,不過這部分,他真的有點受不了對方。
「哼,當年的狂妄小鬼,如今也知道說客套話,看來我真的老了哪。」
他名叫扎克,是《炎》的族叔之首。
儘管心情激動,出現危機時,還是能立刻避開,這都是託了平時勤於鍛鍊之福。
毫無疑問,是必須嚴陣以待的敵人。
「這次,一定要洗刷本能寺的恥辱。主公。」
雖然覺得老人很礙眼,可是不能小看這老人的經驗之談。這是示巴親身體會無數次之後的感想。
這老人果然很難纏。示巴心想。
「總算能回報上次欠的人情了。」
「……畢竟我的年紀不到叔父的一半。」
正是因爲一直抱着那樣的心態,纔會永遠無法變強吧?雖然他沒有說出來,不過這是他的直觀感想。
打算把那樣的力量應用在戰略上,實在很瘋狂。蘭心想。
在格拉茲海姆會戰中,《炎》一直居於優勢,沒想到《鋼》卻以攸格多拉西爾不存在的大型帆船,偷襲《炎》的族都布立君達沃爾,逼得《炎》不得不撤退。
拉斯穆司懷念地笑道。
那時的事,明明恍如昨日,但是當年有點靠不住的主君,如今已經是極爲可靠的名君了。
拉斯穆司不禁感慨起時間流逝之快。
「哈哈,老實說,當時我還以爲肯定不行了呢。」
如此回答的,是被黎芮兒任命駐守於加契納城砦的守將葛利爾。
他年約二十五歲,身材魁梧,是《角》自豪的英靈戰士『四炎』之一。
「呵呵,我那時還挺樂觀的哦。」
拉斯穆司得意地哼道。
葛利爾意外地睜大眼睛說:
「咦?是嗎?」
「因爲那時候,我已經見過陛下那非比尋常的霸氣了。」
「哦,您是指那個啊?」
葛利爾回憶着往事,僵着臉乾笑道。
「嗯,就是那個。」
拉斯穆司也同意地點頭。
不難猜測葛利爾想到了什麼。
肯定是勇鬥與《雷》的虎心王史坦索爾瞪視時的場面。
就連拉斯穆司自己,在五十多年的人生中,也沒有碰過比那更令人顫慄的場面。
那時候,真的有種心膽俱裂的感覺。
「那的確只能說是霸王的威嚴。事實上,陛下只用了短短兩年的時間,就攻入格拉茲海姆,而且還成爲神帝。」
總是以謹慎的態度,深思熟慮各種可能性,隨時保持警戒,絕不露出破綻。
「嗯。能與那樣的稀世英雄生在同樣的時代、同樣的氏族中,我們真是太光榮了。」
「呿!雖然早就知道了,不過實際一看,還是比想像中更難攻打的要塞。這下子可花時間了。」
每當碰上難以處理的事時,他就會這麼做。
「我年紀大了,已經沒辦法揮劍,難以保護公主周全。特別是現在,公主的肚子裏還有另一條生命。」
到頭來,能做到的只有這種事而已。
自己絕對不可能一直成功。
「既然如此,只好每種方法都試試了。慎重再慎重,確實又迅速地嘗試。那樣一來,應該能發現破綻吧。」
庫加愁眉苦臉地否定部下的話。
更何況,他還有光明的未來。
「就是因爲想不出辦法,所以我才覺得煩啊。本來還期待能在進軍的路上出現靈光一閃的。」
「目前待在《角》的英靈戰士,只有你和我而已。既然不知今後會發生什麼事,其中一個人陪在公主身邊,保護並輔佐公主,是必要的事。」
不過,既然明白這件事,就能事先擬定對策。
「沒問題,交給我吧。雖然我已經沒有親自戰鬥的力量,但是有五十多年累積下來的經驗與智慧。在守城戰中比起武力,更需要這些。就這點來說,目前的《角》中,沒有比我更適合守住這裏的人。」
徹底蒐集資訊,是降低失敗可能性的有效方法之一。
那樣一來,自己獨斷專行地進軍就沒有意義。
是讓人最不想與之爲敵的類型。
「哈哈哈!只有這點很傷腦筋。我的日子也不會太長了。」
但就算這麼說,這名血氣方剛的青年八成也無法接受吧。
庫加啐道。
今後,有很長的時間,他必須與少主副手豪葛斯柏力一起支持黎芮兒纔行。
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在那之後,拉斯穆司就無法揮劍戰鬥。
「可是,爲什麼……」
庫加仰望着高聳的城牆,皺眉道。
葛利爾苦澀地垂下肩膀。
之所以從《角》的少主之位退下,成爲半隱居的族叔,也是這個緣故。
「那麼,我們該怎麼做?」
「雖然您這麼說,但看起來還是很有活力啊。」
至於使弓高手豪葛斯柏力,則隨《鋼》的大軍東征,不在國內。
「唔!……是這樣嗎?」
「在開戰前,不盡可能地蒐集資訊,我就無法安心。因爲我是平庸的膽小鬼嘛。」
「公主的孫子嗎!肯定很可愛吧!的確會很想見上一面呢。嗯,爲了能有那樣的未來,現在一定要守住這裏。」
那是與《雷》的虎心王史坦索爾戰鬥時受傷的部位。
不過這也是事實。
「這就是加契納城砦嗎?」
「自己這麼平庸,真是討厭啊。」
對於年紀尚輕,還沒有立下太多戰功的葛利爾來說,這是提高自己地位的大好機會。被拉斯穆司這麼說,和鬥志正熊熊燃燒時被潑冷水沒什麼兩樣。
對不起啊。拉斯穆司在心裏說道,暗暗鬆了一口氣。
周圍都是山地,雖然沒有特別高,但是不利於大部隊展開。
在即將開戰的時刻被命令回到族都,對武人來說,近乎侮辱。
拉斯穆司早已進入五十大關。
如果變成那樣,自己就又會成爲弟弟的陪襯了。
不,比起撲素地在臺面下做各種安排的自己,行事顯眼的弟弟恐怕會得到更高的評價。
「原來如此……您已經做了這麼詳細的調查嗎?」
部下佩服地說,但是庫加自嘲地笑了起來。
在攸格多拉西爾,活到五十歲就已經是高齡人士。
在攸格多拉西爾,誓杯的義父或義母的命令,是絕對的。
只有這件事,死也要避免。
「啥!?您、您在說什麼啊!?能不能守住這裏,可是這場戰鬥的關鍵哦!?」
「唔!我明白了,但是保護和輔佐公主的話,您不是更適合嗎?」
儘管葛利爾已經開始顯露鋒芒,但是他太年輕,戰鬥經驗還不夠多,想扛下這一役,負擔仍然略嫌沉重。
「乍看之下確實難以攻陷,但是這兩年來,這座城砦換過許多主人,也許有什麼能取巧的戰術?」
「那些全都沒有參考價值。」
就像先前說的,敵軍總帥相當優秀,而且敵我兵力懸殊。
葛利爾憤憤不平地向拉斯穆司問道。
或者說,那個突擊的天才會以蠻力強行攻破城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很怕葛利爾堅持己見,硬要留下來。
「可以讓我知道原因嗎?假如我不能接受,就算是我尊敬的叔父您的命令,我也不會聽從。」
光是攻下普通的城砦,就需要五倍到十倍的兵力。至於這樣的加契納城砦,更是難以攻陷。
再加上是「嚴格交代的命令」,就算葛利爾再不情願,也只能遵從。
「《狼》是在平地會戰中大獲全勝,直接進入幾乎無人守衛的城砦。《雷》是靠着那個雙符文的虎心王史坦索爾的蠻力,硬是破壞城門進入,那是隻有他才做得到的事。《豹》則是靠着能扔出必須由好幾個人才能抬起的巨大石塊的怪物投石機,擊毀城牆。但是,我軍沒有那些東西。」
拉斯穆司聳肩,說出事先想好的藉口。
「先不說那邊,但是其他地方看起來都很好啊。總覺得您能活到公主的孫子出生呢。」
「爲什麼呢?」
但這也是當然的。
庫加皺起眉頭,恨恨地咬起右手拇指的指甲。
拉斯穆司按着右肩道。
庫加搔着頭嘆道。
葛利爾勉爲其難地接受了拉斯穆司的說法。
庫加自言自語着,開始對部下做出各種指示。
他厭煩地搖頭,深深嘆氣。不過其實,在《炎》的內部,特別是高層,對庫加的評價,與他對自己的評價完全相反。
拉斯穆司聳肩,苦笑道。
肯定會出現失敗。
就地理位置而言,不論想攻打《角》的族都弗爾克範格,或是《鋼》的族都津利,都必須先攻下這個要衝。
拉斯穆司當然也明白他的心情。雖然心痛,但還是不得不說。
「這就不知道了。我沒有多問。」
從小,他總是拿自己與公認天才的弟弟做比較,很清楚自己有多平凡。
沒錯。正是如此,拉斯穆司纔會鞭策着老邁的身體趕來。
萬一他死在這種地方,就傷腦筋了。
「但是太拖沓的話,還沒攻陷城砦,示巴就會來了。」
「雖然很不好開口,不過……你回公主那兒吧。」
雖然知道這是壞習慣,也想過要矯正,但是壞習慣如果能說改就改,就不是壞習慣了。
這是謊話。
有自知之明到連自己都覺得厭煩的程度。
所以,拉斯穆司只好祭出黎芮兒的名字。
「啊~有才能的人真好,真是嫉妒他們。混蛋!」
不取巧使用奇策,絕不冒險,慎重地做前置準備,確實地把對手逼到走投無路。
是不論何時過世都不奇怪的年紀了。
葛利爾充滿幹勁地道,拉斯穆司卻以苦澀的眼神看着他。
葛利爾無法接受地大聲抗議道。
「……原來如此。」
雖然號稱四炎,但是其中一人,早已在兩年前與《雷》的戰鬥中陣亡了。
其實,要葛利爾回族都,是拉斯穆司的獨斷專行。
「這是公主嚴格交代的命令。」
能被徹底用人唯才的信長提拔爲軍團長,確實有其原因。
「不,老頭子已經全身都生鏽啦。」
與示巴一起攻下城砦的話,功勞當然是由兩人平分。
儘管早就知道了,但是世事果然不能盡如人意。
「您說得對!」
「如果時間夠多,只要包圍城砦,孤立他們,悠哉地等他們餓到主動投降就行。」
他很清楚這點。
「不過壽命也因此短了不少啊。」
「咦?怎麼了嗎?」
不過本人毫無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