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5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 鷹山誠一 · 2.2萬 字
「嘖,雖然我們也做過相同的事,不過一旦發生在自己身上,真的很煩。」
勇鬥忍不住嘖了一聲,瞪往敵人出現的方向。
現在《狼》軍正從旭洛古動身,要前去奪回慕克威治,但令人傷腦筋的,就是過去他命令吉可露妮在《蹄》軍身上實行的打跑戰術。
如風一般不知從何處現身,攪亂敵軍之後,再如風一般颯爽地消失在某處。
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在攻打《蹄》軍的時候,只是一味地逃跑而已,但《豹》族回去時都會留下箭雨作爲紀念,做法相當惡劣。
由於他們是組成方陣以便對應全方位的攻擊,所以並沒有受到什麼損傷,但這幾天下來,要一直提防敵人襲擊也是事實。
實際上,士兵們的臉上已開始出現疲憊之色了。這種發展不太妙。
「哥哥大人,請趴下!」
「唔!?噢。」
聽到菲麗希亞這麼說,他立刻彎下腰來。
只見他頭上飛過一支箭矢。接着,第二支箭矢「唧!」地一聲,撞到勇鬥搭乘的馬戰車的平臺牆壁而彈了出去。
「呼,幸好是用鐵製成的金屬板。」
敵人也是使用鐵製箭矢。如果和以前一樣是木板的話,可能就被射穿了。思及此,勇鬥不禁打了一陣寒顫。
「不過,能從那個距離瞄準哥哥大人,實在很有能耐,可能已經超越了《角》族最擅長用弓的霍格斯波利大人。而且騎在馬上應該搖晃得很厲害纔是……」
「他們畢竟有本事讓少主副手負傷。但是,我們也不能一直捱打。」
眼下,《狼》唯一能對抗安息回馬箭的武器,就是比對方的射程還要遠的長弩。據說中國自古以來也是用弩對抗北方匈奴。
只是缺點在於射出一發需要花太多時間。弓箭可以在一分鐘內射出十支左右,但弩最多隻有兩支。
關於這一點,勇鬥所採取的對策是——
「第一隊,發射!第二隊,將弩傳給第一隊。用過的弩傳給第三隊!」
斯卡維茲那冰冷而帶有威嚴的號令聲響遍四周。
這種事光憑理論是無法完成的。
這個領先約莫兩千五百年的戰術,勇鬥將它實踐在《狼》軍身上。
「唔,這敵人真的有夠麻煩!大家撤退!」
即使《狼》軍透過嚴格的律法來管理,但一朝一夕之間還是辦不到。
雖然只在這次的戰爭中格外有效,但沒有箭矢的話,連打仗都沒辦法。
「呿!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雖然他不打算談論「人類皆兄弟」這種不切實際的理想論,但身爲一家一門之主,他不可能對羽翼下的家人、親人見死不救。
「哈哈!比起我這種人,黎芮兒叔母更厲害吧?來這裏之前,我繞去看了一下旭洛古,從分配居民糧食到發派工作等等一切事情,臨時的態勢都確實整頓完畢,奪回領土的第二天就已經恢復市容,照常運作了呢。」
數量約有三千。
後勤的英文寫作「logistics」,但這個字出自希臘文的「logistikos」,意思是「以算計爲基礎的活動」或「精於算計者」。
懷抱謝意,關注他努力的身影,賦予信賴,人才會成功。』
從先鋒部隊個個是精銳看來,不難想像那三千人應該也是精悍勇猛的士兵,恐怕也能輕易壓制住《狼》族最強的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
後來之所以能夠連糧食都配置好,是因爲動力化讓鐵路或汽車等運輸工具得以普及的關係。
然而,這些東西會隨着使用而逐漸消耗殆盡。
「哈哈!我也知道自己太過天真了啊。」
爲了維持軍隊運作,便有在後方提供全面支援的『後勤』。
與他交談,傾聽他,認可他,委以責任,人才會成長。
『瞭解戰爭的人會談論後勤,不懂戰爭的人會談論戰術。』
雖然很多人慘遭殺害,或者被抓去當奴隸;不過,街市和街市周邊仍有將近一萬名居民生存了下來。
孫子的《九地篇》也提到:
但是,勇鬥在學習語言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感覺。那就是,人類在不顧生死之時最容易學會事物。
只不過,並不是亂買一通搬過去就好了。每樣物品的消耗程度不同,價格也不同。必須計算並推敲要買哪些東西,數量又是多少。此外,選定不容易遭到敵人襲擊的運輸路線和補給地點也很重要。
瓦利本來認爲正因爲人數少,才能以打帶跑的戰術取得優勢,但到了這裏,卻因爲對方的多數暴力而無法持續下去。
「哥哥大人,敵軍撤退了。」
彈藥等物如果不符合自軍規格就無法使用。比起糧食,彈藥的配給纔是生命所繫。
「這也不是靠我一人之力辦到的,茵格莉特幫了很多忙。」
勇斗的空談就是像這樣藉助在場人士的智慧與力量,才能變成『活智慧』。
勇鬥打從心底這麼想着。
金納爾一邊看着紙確認大量貨物的內容,一邊指着運貨的馬車。
想到三天前在旭洛古分別的可愛妹妹的臉龐,勇鬥露出可以解讀爲佩服或是傻眼的苦笑。
攸格多拉西爾的居民稱爲「昆」,意思是「後裔」。因爲追溯誓杯制度之下的人際關係,對宗主來說,人民就是孩子的孩子,再往下也是孩子。
「不,這次是如假包換的真心話。」
《狼》透過販賣玻璃、紙和不含沙礫的小麥粉這些特製產品,大量保有如今在攸格多拉西爾四處都能用來付款、相當方便的「銀」。
「不過,我們不能輸給區區一個先鋒部隊。」
「不要連這種時候都糗我啦!」
敵軍幾乎無法對抗騎兵的奇襲,在畏懼不知對手會從哪現身的情況下,精神逐漸耗弱,以致士氣低迷。
「愈來愈有樣子了嘛。」
誠如孫子所說,在緊急情況之下,士兵們的關係必然會更緊密。
旭洛古再次恢復都市的機能,就表示可以當作補給的據點了。
人不喫飯就活不下去,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也就是所謂的補給。
這些是大日本帝國海軍名將山本五十六的名言,不過勇鬥並沒有聽過,而是下意識地在實踐這些事情。
「不過,父親人也太好了,真是天……啊,不是,我是說異想天開……唉~」
到當地再籌措的意思,也就是——徵收或掠奪。這種情況在攸格多拉西爾也不例外。
自從在旭洛古交戰之後,雙方交鋒已達十數次。雖然一開始中了伏兵之計,但之後事情都一直按照他們的計劃發展。
『做給他看,說給他聽,讓他嘗試,給予讚美,才能帶動人。
不管怎麼想,數量差距都太懸殊了。
「嘖!」
在最初的遭遇戰中,串聯行動不是很順利,兩三發後就沒辦法持續下去了。
「咿呀!」
但是,從信長開始追溯到三百年前的中國南宋時期,爲了克服弩發射間隔時間過長的問題,便讓第三排負責拉弦,第二排裝填箭矢遞給第一排,第一排就專心射箭,如此開發出了三段射擊的陣型,則是鐵錚錚的事實。
沒有掠奪和徵收的行軍,正是因爲有寬裕的財力才能擁有這種祕招。
「我能安心打仗,都是多虧了大家啊。」
「哇,那傢伙在這方面還是一樣出類拔萃啊。」
減少的份量,就由金納爾以及與他有交情的交易商人到附近的街市或村莊買齊,不時進行補充。
仔細調查過後,也有人說那可能是後世的創作,而且《狼》還沒有槍械,便放棄運用這個計策了。
然而,每經一戰,敵軍的弩的連射速度就會隨之提升。如今的間隔距離已經沒辦法和當初相比了。
古代的軍隊有九成以上都是戰鬥兵,但《狼》軍之中,負責搬運物資的輜重部隊就佔了接近兩成。
看到同伴一個個倒下,瓦利不禁咬牙切齒了起來。
瓦利一邊用劍揮開來襲的箭矢,一邊嘖了一聲。
實際上,將沉重的糧食從雅爾菲德搬來這裏非常費工夫。
「哎呀呀,在這世上,最後管用的還是銀啊。就算是黎芮兒叔母,沒錢什麼也做不了。一切都多虧父親您湊到了大量的銀哦。」
勇鬥並不認爲《豹》的戰力只有這幾百名遊擊部隊而已。他已經發現本隊在其他地方了。
勇鬥雖然露出開玩笑般的笑容,但確實打從心底感到鬆了口氣,相當感謝他。
不僅如此。輜重部隊沒有戰鬥能力,要是受到損傷或是物資被搶的話,會對全軍造成嚴重的影響。這是足以致命的弱點。
「……嗯~這是小麥,那是大麥,然後那邊的是鹽和醋,這是弩的箭矢。」
爲了讓箭雨毫不停歇地落下,必須所有士兵都整齊劃一地採取規律的行動,不可以有多餘的動作。
『夫吳人與越人相惡也,當其同舟而濟,遇風,其相救也,如左右手。』
只要有黎芮兒擔任後方支援的第一線指揮,《狼》軍應該就不用擔心後勤停滯下來。
這段文章就是著名的成語『吳越同舟』的出處。
孫子也有提到,在籌措糧食這部分,並非事先準備,而是到了當地再籌措纔是上上之策,這是遙遠的古代到近代爲止的後勤原則。
話雖如此,弩的三段射擊在正式開戰前就訓練到了實戰程度,實在是個好籌碼。因爲他們就此多了一項有效對抗騎兵部隊的計策。
畢竟以射程距離而言,還是對方的弩佔上風。即使舉起弓,在面對如此凌厲的攻勢之下,心情也會變得急躁,而無法精確地鎖定目標。
雖然很快就奪回了旭洛古的街市,但《豹》早已將所有糧食掠奪殆盡,人民連當天能喫什麼都不知道。
幾百人的先鋒部隊就讓他們陷入如此苦戰。雖然以數量來看,對方比《狼》還要少,但絕對不是可以輕忽大意的對手。
他閱讀戰記類小說藉以學習,也發現裏面確實都提到後勤補給的重要性。但在現實之中,要等到大炮和槍械等火器變成戰場主流之後,『自軍物資靠自己籌措配置』——這種後勤觀念纔開始受到重視。
聽到菲麗希亞的報告,勇斗的脣角勾起一抹賊笑。
在這一點上,《狼》深受這方面的人才庇廕。
雖然沒能打敗指揮官,但對方喫了這麼多苦頭,應該不會再輕易採取遊擊攻勢了=這樣一來,士兵們也能稍微放下心睡個覺。
他明白自己的無知,瞭解自己有多少斤兩。所以不自傲不逞強,心中十分清楚,對於擁有他所缺少之才能的人懷抱敬意有多重要。
「呀啊!」
截至目前的累計,比起一開始的遭遇戰,敵軍減少了將近一半。
《豹》族連日來的襲擊確實造成《狼》軍莫大的壓力,但是相對的,也是最佳的訓練時機。
「謝了,金納爾。糧食在旭洛古的時候已分配出去了,我還有點擔心呢。有你這樣能幹的義子,我真的很幸福。」
「哦?這次好像連撂下狠話的時間都沒有耶。」
在上網搜尋騎兵對策之前,勇鬥就知道織田信長曾以三段射擊打敗了武田的無敵騎兵團,這是身爲日本人的一般常識。
「不過,之所以能夠撐過來,都要拜少主和黎芮兒,以及像你這樣的人才所賜。我真的很感謝你。」
已到前方探測軍情的克莉絲緹娜剛纔也帶來了消息,說敵軍已經在慕克威治整備軍勢。
連這樣的格言都出現了,可見後勤在二十一世紀的軍事中是很受重視的概念。
「可是,如果連不值錢的英雄主義都無法遵守,我真不知道自己是爲了什麼才作弊的。」
要是箭雨毫不間斷地落下,就算是《豹》族精銳也需耗費大量心力去擋開箭矢,而沒辦法專心舉弓射擊。
對方只是一直在觀察情勢。
「嗚哇!」
雖然對方撤退的速度還是一樣快,但在弩的三段射擊之下,數量也慢慢減少了很多。只要看到躺在地上的《豹》族士兵和馬匹的悽慘屍體,就可以知道這次的戰果特別顯著。
勇鬥從平臺抬頭偷窺自軍弩兵的情況,覺得他們相當可靠。
就算《豹》的騎兵部隊再怎麼聚集了菁英,看來還是不敵他們的箭雨。
這裏還在《角》的領地內,所以掠奪不在討論範圍內,不過徵收的方式——顯露出武力,半帶逼迫地向附近的居民收購便宜物資,所要承擔的風險確實低了很多。
如果有十足的兵力,而敵軍只有弓兵的話,就可以無視多少會造成的損傷,直接衝入敵營舉槍大殺特殺。但以現在這個數量來看,在抵達敵營之前,大部分的人就會戰死。
根據情況,有時會以超過公道價的價格買下物資等等,處於緊急狀況的時候就會出現這種瘋狂事態。然而,這個時代的糧食並不是那麼充足。換言之,因爲是要居民將收穫期之前的儲糧賣給軍隊,所以付這些錢勇鬥覺得很理所當然。用低價收購就等同於要那些居民活活餓死。
意思就是,就算吳國人和越國人平常關係不好,但是當他們坐着同一條船渡河的時候遇到狂風,即將面臨船翻人亡的危險時,他們也會互相救援,如同左右手一般合作無間。
勇鬥聳了聳肩,自嘲地說道。
理應如此纔對。
如今他所要對付的,就是那個讓他意識到自己有所不足的人,這實在是極諷刺的一件事。
「哼,誇下了海口,結果卻沒有得到了不起的成果哪,瓦利?」
和本隊一起移動的弗貝茲倫古,用冰冷的眼神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青年。
雖然瓦利被譽爲《豹》族最強勇者,但現在身上有好幾道箭傷,看起來非常不堪。
而且還失去了一半重要的部下。
一想到他曾發下豪語要除掉《蹄》族餘黨,只能說這樣的結果實在是慘淡無比。
「是、是情報有誤!那些傢伙竟然能夠拿弩連射!弩一發的準備時間不是足以讓我們射出五發嗎!?」
「……唔嗯,把詳情說來聽聽。」
「雖、雖然沒辦法看得很清楚,不過是由最前排的人發射弩,後面兩個人進行準備來加快發射速度……」
瓦利身爲《豹》族最厲害的騎射名人,眼力也是《豹》族第一。
他的眼睛即使是在戰鬥之中,不對,正因爲是在戰鬥之中,才能仔細地捕捉到敵人的動作。
「哦,原來如此,是這個方法啊。辛苦你了,退下吧。」
「等、等一下,老爹!我還能戰鬥!請給我雪恥的機會!拜託您了!」
「嗯?你在說什麼?當然要雪恥啊,瓦利。」
弗貝茲倫古輕巧地躍下馬,將手放在隨行的瓦利肩上。
「你有好好遵照我的命令行事。忠心的部下就算犯下一點失誤,我還是會給予機會,也會確實論功行賞。所以,你今後也要忠實地爲我效力喔?」
「是、是的!謝謝您!老爹!」
聽到宗主這番寬容的言論,瓦利感激涕零地抬起頭來。
弗貝茲倫古大方地點頭回應,然後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弗貝茲倫古的雙眸釋放出戾氣,現場氣氛忽然沉重了起來。
「不過,要是違抗我的命令……你很清楚後果吧?」
「是啊,這樣一來,那傢伙應該就不會反撲了。讓他學到了教訓。」
他已經休養夠了。
「論兵力也是我們佔上風,我軍是不可能輸的。」
面對這樣的丈夫,西格恩噗哧一笑。
前往慕克威治一定得穿越這片溼原實在很令人頭疼。
「嗯,沒錯。在短短一年之內勢力迅速擴大了哦。雖然年紀尚輕,但或許擁有不得了的器量呢。」
「那、那個數量是怎麼回事啊!」
這便是《豹》的常勝戰術。
攸格多拉西爾還沒有※幹拓的技術,只有連接旭洛古和慕克威治的街道,才整修成適合載貨車通行的程度。(編注:針對淺海或幹潟、水深較淺的湖沼等地,將其中的水抽出以成爲陸地的行爲。一般在增加耕地時使用。)
完成包圍陣形的弗貝茲倫古肯定自己勝券在握,發出了高亢的大笑聲。|
攻城的時候就如同瓦利做過的,使用平衡重錘投石機就沒問題了。敵人承受不住攻勢只能跑出來。
「在這裏戰鬥的話,明顯對我方不利啊。」
她顫抖的手指所指着的方向,也能看到騎兵影子從地平線盡頭浮現出來。
步兵和騎兵交戰的話,果然是沼澤或河川、山地或溪谷,還有森林這些地方,纔會有阻礙騎兵移動的障礙物,而敵人只能從前方進攻的狹窄地形更好。
在他所看往的方向,正揚起陣陣沙塵。
只要抵達那裏,排出陣形的話——
在這方面,瓦利真的表現得很不錯。
嘟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就算米德加爾特的馬再怎麼優秀,身爲軍人的他們不可能超越身爲個人傳令使的她。
弗貝茲倫古的嘴角邪惡地勾起。
「只要有忠於命令,我這個人可是很寬容的哦!而且他也表現得不錯,我沒理由問罪於他。」
他對於完全依照自己預想的發展感到愉悅不已。
他很瞭解勇鬥。雖然勇鬥確實擁有不同於攸格多拉西爾的價值觀,但現在一想,那是定居者特有的思維。
弗貝茲倫古嘴角勾起惡意的笑容。
不僅如此——
「你太相信手機的力量了呢,勇鬥。」
瓦利的部隊之所以會大喫苦頭,純粹是輸在兵力之差而已。
「但是,只要知道你想耍什麼伎倆,無論是什麼都有辦法迎刃而解!」
「不過,只要設法穿過這裏,馬上就到達慕克威治了。」
而且只要有羊和馬奶酒的話,他們在任何地方都能自給自足地活下去。
既然如此,應該數量不多才是——
儘管如此,爲了奪回慕克威治,他們還是必須進軍纔行。
遊牧民族以畜牧業維生,遊走於各地之間,對他們來說,交易也是一項重要的產業。因此,《狼》的情報自然會傳入他們耳裏。
「這個納斯特隆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勇鬥。」
在對自軍有利的地形開戰,是自古以來不變的兵法鐵則。敵人不可能就這樣放過將他們困在有利地形的機會。
就像現任宗主弗貝茲倫古一樣,只要擁有能力的話,就算是一介外人當上宗主,也不會引起任何反彈。
敵人也很接近了。他必須快一點纔行。
瓦利還真的是表現得很不錯。
根本沒必要行經城市之類的據點。
聽到菲麗希亞的說明,勇鬥點點頭。黎芮兒已經告訴過他這一帶的詳細資訊了。
「是啊。」
雖然弩箭連射有點麻煩,但就他所聽到的,並沒有比他們騎射的連射速度還要快。
見到如此壯觀的場景,勇鬥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菲麗希亞驚愕地僵住了臉。
遊牧民族是徹底的能力主義者。
在看不出對方會耍什麼詭計的情況下,直接投入所有戰力實在太危險了。
他心中湧起一股殘暴的衝動。
弗貝茲倫古歪起嘴角,露出一絲陰沉的笑容。
「畢竟是發生在那件事情之後,我很擔心他會不會遭到處刑呢。」
「咯咯咯,來吧,勇鬥。這次輪到我佈下陷阱了。」
弗貝茲倫古放在瓦利肩膀上的手感覺到他在顫抖,便滿意地點點頭,再次跨上愛馬。
他們簡直是精悍無比的軍團。從正面擊破兵力佔上風的《爪》、《角》和《蹄》。遇到像《雷》族虎心王這種埋頭猛衝的笨蛋時,就用計毫不費力地殲滅敵人。
這次也一樣,面對攸格多拉西爾未知的騎射戰術,可恨的是竟然也規劃好對策了。
身爲遊牧民族的《豹》並沒有固定據點。
這前面是森林地帶,應該也有那種地形纔對。
「那就好。我期待你下次的表現。」
即使對手是正在對抗的敵人,卻仍對優秀者表達敬意,這就是遊牧民族《豹》的矜持。
看到對方的機動力,勇鬥睜大了雙眼。
據瓦利所說,《狼》的軍勢差不多要踏入這個※納斯特隆德之地了。(譯註:納斯特隆德〈Nastrond〉典出北歐神話中位於海姆冥界的一個地區,意思爲「死屍之壑」,生前作惡的靈魂都必須通過此處,接受冰泉浸沉和毒蛇啃咬。)
西格恩淡淡地回道。
「好、好快!」
神出鬼沒。這就是《豹》族騎兵團的真本領。
納斯特隆德。
正因爲這樣,纔要探查敵軍動作,揣摩敵軍心思,態度必須慎重再慎重。
敵人並沒有筆直地衝向他們,只見騎兵敵影兩端像是被從中心排開似地改變行進路線,然後一字闊開佈下陣形,彷彿是要埋沒整個地平線。
當然,憑這裏的土壤柔軟度,並不能發揮最快的速度,但對腳力遠比人類好的馬而言,甚至可以拖着平臺悠遊自在地移動。反觀《狼》軍士兵的腳都被泥沼絆住,行軍速度極爲緩慢。
弗貝茲倫古朝騎在旁邊並行的西格恩哼了一聲。
他十分清楚頭腦簡單的瓦利不會是對手。
正因此,定居性的人民沒辦法領悟出他們的行動。
要是沒有受到什麼損傷,漂亮地撤退成功的話,敵人很有可能會提高警戒。但是,瓦利等人適度地負傷了,敵人應該會更有自信能擊退騎兵,然後肯定會意氣風發地來奪回慕克威治。
「哥、哥哥大人,那、那裏也有!」
只要土地有這點程度的開拓,騎兵就能盡情發揮出機動力這個最大優勢。
雖然他靜靜地壓抑着嗓音,其中卻藏着憎惡之意。
留在慕克威治的克莉絲緹娜沒有任何聯絡。同行的艾爾貝緹娜也是操縱風的英靈戰士,本身亦極爲敏捷。
勇鬥一邊看着各處都是沼澤的綠色原野,一邊嘀咕。
雖然憑眼力沒辦法看出確切的數量,但就眼下情況來說,就算再怎麼保守估計也不會低於五千人。
和當時還是弱小氏族的《狼》差不了多少。
派出少數的游擊隊誘騙敵軍,在他們毫無顧慮地被引誘過來時,包圍起來加以殲滅。
再者,《豹》的騎兵部隊除了騎射之外,還有一樣最強的武器。所以,已經找不到任何他們會落敗的因索了。
必須嚴加警戒那小子擁有的手機所帶來的知識。
弗貝茲倫古有什麼樣的過去,西格恩不曾過問。因爲好女人不會打探男人的過去。
而且,農耕民族在大量動員之際,幾乎所有士兵都無法好好接受戰鬥訓練。對此,《豹》族大部分的男人都是每日獵捕野獸,鍛煉出一身本事的熟練弓箭手。此外,這一年之間用馬鐙進行訓練後,已經沒有人不會騎馬了。
「沒記錯的話,在納爾弗的報告中,提到《狼》擁有八千兵力?」
「敵軍嗎!果然沒有好到讓我們輕易通過這裏啊。」
撇除纔剛納入管轄的前《蹄》族居民,《豹》的遊牧人口其實才不到五萬。
「是、是的……我已經謹記在心了。」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往偏西的慕克威治附近走去的話,就可以看到深幽的森林,但這一帶的土壤似乎沒什麼養分,無法孕育大型的樹木,主要生長着蘆葦和羊鬍子草等苔蘚植物。在寒冷潮溼的氣候之下,經過長久的歲月,最後都泥炭化了。
突然之間,角笛高亢地響了起來。
接二連三地,騎兵的身影不斷增加。
「哼,不過是借來的力量罷了。那傢伙本身並沒有多厲害。」
這是位於《角》西北部的一整片潮溼草原。
只不過,那張面具下的雙眸總是寄宿着令人害怕的憎惡與憤怒,唯獨這一點讓她感到壓迫感。依他的反應,看來是和《狼》的年輕宗主之間有什麼關聯,這一點大概不會錯。
但是,農耕民族的國家爲維持農地和產業,對外出徵的話,只能動員不到人口一成的人力。相對的,《豹》這樣的遊牧民族,除了老人、小孩和奴隸以外,幾乎所有男性都能當兵。
「呵呵,瓦利似乎完全讓你馴服了呢。」
他之所以高調地在慕克威治部署三千兵力,就是誘敵上鉤的陷阱。
機動力完全比不上的《狼》只能愣愣地看着他們移動。
快了,就快了。
毫無應對方法,一回過神,《狼》軍已經完全遭到包圍了。
那個小子畢竟害他淪落至此,當然擅長耍一些卑鄙的花招。他早猜到那小子面對騎兵一定會有所準備。
他們的馬蹄咚咚咚地震動地面發出沉厚的聲響。
這一點《狼》族就不同了,因爲以布盧諾爲首的長老們雖然滿口實力主義,卻不願意接下勇斗的誓杯。
《狼》的基本戰術——密集隊,如果從正面交鋒的話,確實擁有足以頂下騎兵突擊的強大力量,但仔細調查之後,便可得知這個陣形除了前方以外都非常脆弱。
既然如此,只要用超過敵軍的兵力將其包圍起來,藉此佔得壓倒性的優勢之後,再祭出騎兵的另一樣武器『騎兵突擊』就可以了。
「咯咯,沒記錯的話,這好像叫作將死吧?吶,勇鬥……嗯?」
弗貝茲倫古此刻正要發下全軍突擊的號令,卻有奇妙的事物映入了他的眼簾。
鏘啷鏘啷鏘啷,載貨車接連從《狼》軍內側推了出來。
愣了一瞬間之後,弗貝茲倫古一掌打在面具上,發瘋似地仰天大笑了起來。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什麼啊?你已經準備投降了嗎?勇鬥!想要交出所有資源求饒嗎?很好很好,真是令人愉快!這下場太適合你這種懦弱的卑鄙小人了!無所謂!把他們給我殺個片甲不留!全軍,突擊!」
「「「「「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弗貝茲倫古將鳴鏑朝天際射出去後,《豹》軍便一齊策馬奔馳出去。
馬蹄捲起漫天飛塵,《豹》的精銳士兵從四面八方朝《狼》逼近。
《狼》已然變成甕中之鱉了。反擊沒有用,也無路可逃,接下來只能單方面遭到虐殺了。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唔?」
原以爲早就喪失戰意投降的《狼》軍之中,射出了箭矢。
《豹》族士兵一時不察,有好幾個人被射中而落馬。
弗貝茲倫古毫不隱藏自己的輕蔑之意,罵道:
「假裝投降再來個趁其不備嗎?呵,你這男人還是一樣卑鄙無恥啊!哼,我軍也應戰,射回去!」
《豹》的騎兵團穿過《狼》軍的箭雨,以壓倒性的機動力轉眼間就縮短了距離。
士兵們放開繮繩,踩好馬鐙穩住身體,只用固定住的雙腿策馬前進,然後拉弓射箭。
實在是出神入化的技術。
另一方面,《豹》軍卻沒有東西阻擋箭矢。
「你們這些傢伙在做什麼啊!」
想讓敵人自動前來預想的戰地,只要誘之以利就可以了。在和《蹄》還有《雷》開戰的時候,他可以說都是遵循這個思想來擬訂計策。
要是拿那種東西毫無辦法,實在有損自尊心崇高的《豹》族人民的顏面。
他們轉換戰術,改成斜舉弓箭,讓箭矢呈弧線形墜落,因此《狼》軍開始出現損傷,但也只有一丁點而已。
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弗貝茲倫古像是鬧脾氣的小孩一般大聲吼道。
身爲將領的資質,理應是自己遠在他之上。
弗貝茲倫古太過不耐而咬住了大拇指。看來他真的很憤怒,指甲上有清楚的咬痕。
他不是發過誓要爲了守護家人而戰嗎?
但是,在勇鬥所知道的歷史中,騎馬遊牧民族偏好打帶跑的戰術,在交戰中通常不會主動做出了結。所以,必須像成功誘導十萬匈奴大軍的李牧一樣設下圈套。
也無法利用同時開槍的炸裂聲來迫使馬匹陷入驚慌狀態。
弗貝茲倫古發出嘶啞的聲音。
「呀啊!」
數千年來,人類都持續着這樣的戰爭。
儘管如此,《豹》還是不服輸地再次對《狼》軍施展箭雨,但和剛纔一樣,都被圍繞住《狼》軍的載貨車擋了下來。
那種小伎倆差不多可以突破了。
「咿咿咿呀!」
儘管如此,弗貝茲倫古還是無法理解。
這些小小的期待與幻想,推延了弗貝茲倫古下判斷的時間。
在現代日本的刑事劇或外國新聞中,也不時能看到用警車當掩護的槍擊戰,還有並列警車形成路障的情景。因此,這是連現代也廣爲使用的優秀近代戰術。
《豹》族士兵也有相同的心情。
『能使敵人自至者,利之也。』
「不過一年半而已,竟然能統領數量這麼龐大的兵力。」
如果他們來到這一片騎兵可以壓制步兵的廣闊溼原,敵軍必定會趁機帶領大軍包圍他們。
這也是參考自孫子的諺語——『靜若處子,動若脫兔』所制訂的作戰方式。
他不是當時那個沒能察覺到兄長心情的自己了。
《狼》軍的戰車堡壘四周,如今已散亂堆疊着《豹》族的士兵和馬的屍體。

勇鬥哼了一聲,自嘲着。
運貨車裝載大量的糧食和交易品,遠從以前開始,就被遊牧民族視爲最爲合適的獵物。
「進攻到底。」
勇鬥站在車列圓陣中央,一邊拭掉額上汗水一邊喃喃說道。
自古以來,名將會選擇對自軍有利的地域環境,利用地形來取得勝利。
而爲了將敵人引誘過來,並且不讓他們有所警戒或調整對策,勇鬥之前一直藏着戰車堡壘這一招。
揚·傑士卡雖然集中運用戰車堡壘和火器來擊敗騎兵,但《狼》軍並不存在着後者。
敵軍只不過是無計可施了,纔會拿運貨車抵擋攻勢。
隨着乾硬的金屬聲響起,所有的箭矢撞擊在圍繞住《狼》軍的貨架上,輕易地彈了開來。
所以,勇鬥就故意讓軍隊前往這片溼原。
哪一邊的損害比較大,不言自明。
他的計策進行得很順利,敵軍徹底上當,來到了這片溼原,然後演變成這種完全包圍的狀態,他們應該佔了壓倒性的優勢纔對。
但是,他是宗主。
另一方面,《狼》軍也不能否認有一種缺少致勝關鍵的感覺。
並且派三人一組的鐵炮隊固守在戰車堡壘上,一人負責發射,一人負責裝彈藥,一人負責清理槍管,透過毫不間斷的射擊來打倒敵人。
之所以能顛覆劣勢,就是在農業用載貨馬車上加裝鐵裝甲,開戰時連接成環狀,形成簡易堡壘,這樣的奇策就稱爲「戰車堡壘」。
他設下如此天羅地網,只是爲了打倒理當敬愛的大哥。他心中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質問着自己:「你到底在做什麼呢?」
「呃噢!」
揚·傑士卡是一四一九年在波希米亞的胡斯戰爭中一戰成名的名將。
來自全方位的箭雨朝《狼》軍落下。
那麼只要跳過去就行了。
於是戰況愈演愈烈。
因此,他們無法給予敵軍絕望。對方心裏有着期待,認爲再撐一下就能跨越過去。
「我啊……死後絕對下地獄。」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並非利用地形,而是將戰場改造成有利自軍的環境。
成功誘敵的應該是自己纔對。
他所率領的胡斯派,由貧農和一般老百姓組成,是沒有受過專業軍事訓練的弱兵集團。另一方面,他的敵人天主教會的十字軍大部分都是騎兵,裝備和熟練度都無可比擬,就連兵力上都大勝傑士卡的胡斯派。
應該由《豹》族展開單方面的虐殺,如今狀況卻逆轉了。
馬不知是否受到泥濘的大地影響,顯得相當害怕。
弩和槍的威力還是有差。
「我已經不是光靠作弊的小鬼了,大哥……」
他閉上雙眼,說服自己等了結一切再來懺悔。靜靜地將內心冰凍起來。
那就跳下馬,鑽進貨物架吧。
而且,洛普特有曾經遭到《爪》、《灰》、《牙》三氏族聯軍包圍而大喫敗仗的過去。殺害前任宗主後,也受過《狼》的追捕。他非常清楚包圍戰的可怕和優勢在哪裏。
而且,位於內側的《狼》族士兵們還將弩放在貨架上,不斷重複射擊。
而且他們正往敵軍衝過去。因此不斷有人被射落,也有不少人從中箭倒地的馬上摔下來。
如果箭矢穿不過去,只要騎馬衝撞就能一次粉碎對方。
「怎……怎麼……會!?」
沒錯,只是運貨車而已。
利用少數騎兵誘敵,將敵軍釣上鉤後再包圍起來殲滅,這是騎馬遊牧民族的常用戰術。
一五七五年於長篠之戰誕生的新戰術『三段射擊』,或許真的是虛構出來的。但是在這一場戰役中,織田信長打造出了日本第一座野戰築城,這件事並不是那麼廣爲人知。
不久,他悠悠地睜開眼眸,注視着《豹》族軍勢,冷冷地下達命令:
如今的勇鬥,已經可以站在對方的立場設想了。
早就確定這場戰爭是他們勝利了。
看到如此數量的大軍蜂擁而至,令他有點意外。
他絕對不會承認其實是自軍中計了。
《豹》和《狼》開始交戰之後,已經過了五個小時。
卻被長槍刺落了。
在十六世紀初葉的歐洲,也沒有采取攻擊性戰術突擊重裝騎士,而是即興排列成防馬柵或長槍隊形成防禦障壁,後方再配置槍炮、弩、大炮等投射兵器,證明防禦性戰鬥比較有效,便開始大量導入。
「大哥,你果然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啊。不過,我這一年半也不是悠哉度過的。」
他無法相信眼前的情景。
即使走到這一步,勇鬥還是無法拋開所有的迷惘。
季節流轉,秋天也快結束了,寒風中夾雜着冬天接近的腳步聲。但是,他的手和額頭上都滲出了汗水。
《豹》的所有士兵都採取相同的攻勢。
「前進!前進!快點砸碎那種載貨車,給敵人迎頭痛擊!」
而且,比起小而迅速的子彈,緩慢又大的箭矢更容易閃躲或擋下。
腦中冷靜的部分(身爲宗主的勇鬥)會斬釘截鐵地說,爲了守護大家,就必須讓自己成爲鐵石心腸的人。然而,在胸口騷動的情感怎麼也無法消散。
「呃啊啊啊啊啊啊!」
也就是所謂的『野戰築城』。
孫子曰:
此外,還有一個計策領先其一百年以上。
就算有如同字面意思的鐵壁堡壘守護着,即使傑士卡也是靠這個戰術扭轉兵力不足的劣勢,但看到《豹》族大軍咆哮着從四面八方襲擊過來,那股魄力還是很令人心驚膽戰。
貨架上原本蓋了一塊布,應該是爲了不讓灰塵沾到裏面的東西,但現在布塊破掉滑落下來,露出明顯不同於木頭的深灰色裝甲。
爲了讓機動力超羣的《豹》大喫苦頭,首先就必須想盡辦法將敵方大軍引誘過來纔行。
弧線形的箭矢會受到風向影響,命中率很低,箭矢也會失去衝勢。相較之下,《狼》軍躲在載貨車後面,都是瞄準好目標進行狙擊。此外,射程距離也因爲是直線而能夠射得很遠。
即使是數千年來讓步兵畏懼不已的騎兵騎射和突擊,遇到鐵壁移動要塞和鐵炮三段射擊也無可奈何,被兵力居於劣勢的胡斯派打得體無完膚。通往德國或匈牙利的街道上充滿從戰場敗逃的十字軍,連神聖羅馬帝國的軍旗和十字軍的敕書都落到胡斯派軍隊的手中。
在進行這些嘗試的期間,弩的箭矢也如點點雨勢般朝《豹》軍落下。
接着,敵方三度降下的箭矢,不斷奪走《豹》族精銳的性命。
但是,還是被擋了回來。
但是,這裏出現了新的概念。
「吶,倫古,我們撤退吧。雖然很不甘心,但這次是我們輸了。再打下去只會失去更多孩子而已。」
西格恩沉痛地蹙起眉,提出這個建言。
說出旁人說不出口的事實,努力支持丈夫是宗主之妻的責任。
他們已經將留在慕克威治的三千兵力叫回來參戰了,但《豹》還是無法擊敗《狼》。
身爲自尊心崇高的《豹》族人,輸給區區運貨車實在很令人憤恨,但接受難堪的事實,做出正確的判斷,纔是身爲上位者的責任。
不可以被運貨車的外表騙了,那可是不折不扣的堡壘。而且還可以自由移動,真的是很扯的道具。
聽說憑武力破城需要有五倍十倍的兵力。再者,騎兵並非適合攻城的兵種。
再繼續攻擊下去,只會增加己方的損傷而已。
「說什麼蠢話,怎麼能現在撤退?好不容易就要跨越那道高牆了。」
「倫古……你冷靜一點。我們越不過那些運貨車的,不管試幾次都沒用。」
在西格恩眼中,丈夫顯然已經失去冷靜了。
他是個看起來冷酷,感情卻相當豐富的男人。她覺得他可能被憤怒和憎惡矇蔽了雙眼,完全忘記自己是誰了。
然而,弗貝茲倫古非常冷靜。
剛纔的弗貝茲倫古確實惱火無比,因此不斷讓自軍士兵送命。
他就是像這樣將義子們當作實驗品來尋找對策,而在那些人的犧牲之下,他終於找到一條生路了。
現在撤退實在太可惜了。
「現在還行得通。爲此,西格恩,我需要你的能力。」
說完,弗貝茲倫古立即解釋自己想到的對策。
那是連住在攸格多拉西爾這個和二十一世紀比起來,極度欠缺倫理觀念的居民都會皺起眉的內容。事實上,在場的《豹》族幹部們也都一同面露難色。
儘管如此,還是有一人——西格恩發出了高亢的笑聲。
那是什麼!?就在他準備戒備的同一時間——
在短短片刻之間,《豹》的部隊已經逼近戰車堡壘了。
在衆人面前的,是視人命如草芥、殘酷無情又冷血的「鬼」。
話雖如此,還是不能有片刻掉以輕心。
「什麼!?」
勇鬥叫道,然後環顧着四周,卻沒看到類似的女性身影。
「東、東南方有敵襲!」
勇斗的命令至今總是爲《狼》族帶來勝利,這份信賴讓士兵們停下手了。
就算再怎麼加強西北方的防備,其他方位還是有最低限度的防禦能力。那種程度的兵力對抗不了戰車堡壘。
聽到菲麗希亞顫抖的嗓音,勇鬥反射性地低頭看着身體,然後以爲自己產生幻覺了。
「唔!」
因爲集中了兵力,所以魄力和壓迫感都無法和之前比擬。即使知道有鐵壁般的戰車堡壘保護,還是有不少《狼》軍感到害怕。
雖然從勇斗的位置看不出他是生是死,但可以確定的是,那位強敵脫離戰線了。
「你是誰啊!?」
「……唔!什麼!?」
《豹》的猛將們依然毫不間斷地拼命展開突擊。所謂的戰場,就是摸不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咦!?」
「既然如此,來幾次就彈開幾次!我們也守住西北方的防禦。」
壓力正在慢慢削弱精神,這一點他自己十分清楚。
也一直害怕會突生意外以致堡壘遭到破壞。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等如獅子般勇猛的表現,真的可以稱爲橫掃千軍。
戰車堡壘的恐怖之處,就在於不僅有鐵壁般的防禦力,最驚人的是還能移動。
在被召喚到攸格多拉西爾的時候,勇鬥正是和剛纔一樣,看到了菲麗希亞跳舞的幻影。
只見他揮劍撥開箭雨,迅速縮短敵我之間的距離。不愧是和斯卡維茲打得不相上下的武藝高手。
對勇鬥來說,即使對方是想要殺死自己的敵人,他還是不想殲滅對方。
「很好,這次也撐下來了啊。」
在天空呈現陰暗的混濁水色時,敵人的攻勢也終於開始衰弱了下來。勇鬥勝券在握,握緊了拳頭,但與此同時……
他也感覺到有一股包圍住全身的東西變淡了。但是,這種現象只發生了一瞬間,他的身體馬上就恢復成實體。
反觀《狼》的犧牲者僅數十人左右。
一名翩翩起舞的女性身影朦朧地浮現於腦海中。
他很清楚在戰場上必須徹底擊垮敵軍纔行,但他沒有堅定的決心,而且本來就欠缺集中力,纔會在這時候招來如此致命的影響。
她身上薄薄的布料只遮住了胸部和局部,非常煽情,但同時也散發出一股難以冒犯的莊嚴感。和之前在神殿向神獻舞的菲麗希亞很像。
他腦中突然響起說話聲,心跳猛然加快。
「畢竟,這次的目的只是要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而已。」
「太陽下山了呢。」
當然敵軍也有可能會趁着夜色展開奇襲,所以必須加以戒備纔行。儘管如此,總之似乎是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但是,這種情景很熟悉。
不知道他們的攻擊到底會持續到什麼時候,明明應該還不到一小時,卻覺得好像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接下來,《豹》彷彿集結了剩餘的力量一般,以疾風怒濤般的氣勢展開波狀攻擊。
接着——
他不知道爲什麼會發生這種現象。
沒錯,甚至要讓所有敵軍都打從心底體會到絕望感。
其中也包含了個人感傷。
已經夠了吧?勇鬥忍不住嘖了一聲。他內心深處果然還是不想和洛普特發生衝突。
「唔!?敵軍有動作!西北方有士兵聚集!」
那是陌生的女性嗓音。
可能等一下就會被流箭射死。他時時刻刻懷抱着這樣的恐懼。
光是看這部分的結果,就可以說是《狼》族完全勝利了。
弗貝茲倫古也勾起一抹陰笑。
「哥、哥哥大人!?您、您您、您的身體!」
勇鬥瞬間就這麼喊了出來。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他的身體確實變透明瞭。
『落日隱西,幽暗臨世,災禍將至。』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領先在前頭的幾個士兵們突然跳下馬,在泥濘的大地上四肢着地,定住身體。
由於有大軍佯攻,再加上那支部隊兵力稀少,又融於夜色之中,這些因素加起來,纔會導致沒有及早發現。
當戰爭因爲夜晚來臨而暫時停止之後,他希望敵軍可以明白這個事實,就此收手,今後不再和《狼》扯上關係。
雖然勇鬥在《狼》族中,開始被人奉爲軍神,但他絕對不喜歡戰爭。倒不如說,他甚至覺得不靠戰爭就能解決事情是再好不過的了。
比想像中接近。
回到二十一世紀的日本,這是勇斗的夙願。兩年半來,他怎麼找都找不到回去的線索,現在終於遇到了。他不可能不在意。
跑在前頭的是一名短髮男子,他是至今讓《狼》喫過不少苦頭的騎射高手。
這位女性他果然不認識。
「噢噢噢噢!」
但是,即使見到勇士敗北,敵軍的攻勢依然不見緩和。
戰車堡壘正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鐵壁」,輕易地彈開了在攸格多拉西爾是莫大威脅的騎射和騎兵突擊。
「看來……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但再怎麼強,終歸也只有一人而已,最後還是被某個《狼》族弩兵給射穿了肩膀。
只要到晚上,戰鬥就不得不暫時中斷。在只能依靠星月亮光的攸格多拉西爾,夜晚非常黑暗。在那種情況下,不僅看不清楚障礙物和腳下的地形,也很難掌握位置和分辨敵我。
狀況實在太過相像了。
此刻還在打仗,並不是做白日夢的時候。雖然他腦筋很清楚這一點,但還是冷靜不下來,無法集中精神。
要幹壞事的話,就一口氣幹到底。這便是馬基維利的教誨。就算當下會造成許多傷亡,長期計算下來,受害者的數量將大量減少……應該是這樣。
年紀看起來約二十五歲左右,是一位綁着銀色長馬尾的美女。
他就這樣隨着勁道摔向後方,落馬倒地,濺起泥水花。
他不得不回想了起來。
「慢、慢着,別射,那是……!」
「「「「「殺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沒看到身影的話,他就可以冷酷地下令狙擊,但實際上要他看着兄長下達誅殺的命令,則需要很強大的意志力。
就在勇鬥馬上要命令士兵迎擊的時候……
有個男人從黑暗中現身,黑色森嚴的頭盔遮住了上半張臉。並且,和他的副官一樣擁有一頭金髮!
但是,肉搏戰姑且不論,就算心生畏懼,還是能順利地操作弩。倒不如說,正是因爲感覺到恐懼,《狼》軍纔會爲了不讓敵軍靠近而拼命發射箭矢。
「是啊,要是敵軍就這樣撤退,那就謝天謝地了。」
儘管如此,咒語還繼續詠唱着。
因此,可以配合敵方的動向隨心所欲地重組防禦陣型。
「呀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我相中的男人啊倫古!我明白了,那就試試看吧。」
勇鬥腦中的美女雙手舉向空中,完成獻神舞蹈的瞬間,他現實的視野中,就看到有一層如螢火般的淡淡光暈籠罩住發動奇襲的部隊。

在心慌意亂之時,他終於看到了。
『縱然神命聖約,此刻解除束縛,還予戒禁餓狼自由。』
不過,戰局根本不管勇鬥此刻的心情,徑自有了新的發展。
雖然有點矛盾,不過正因此,這一戰纔有必要徹底壓倒敵人,狠狠教訓對方一頓。
而且,在逮到短暫的攻擊時機之後,他就拿箭搭弦,對準從堡壘中探出頭來、像是在叫對方射自己的《狼》族弩兵,一箭射中盾心。
雖然無法算出實際數字,不過《豹》族的犧牲者應該有一千以上。
隨着咆哮聲響起,《豹》族大軍展開了突擊。
勇鬥看着染成紅色的西邊天空,喃喃說道。
要是堡壘遭到破壞,可能轉瞬間就會遭到虐殺,因此勇鬥也屏氣凝神地關注戰況。
而且戰車堡壘將攻擊彈回去無數次,所以大家都深信敵軍不可能跨過來。
「嘖,還不放棄啊?」
『冰結之獸的利牙啊,擊碎狂亂的雕像,爲此處招來災禍的混沌吧……《芬布爾之冬》!!』
鬆一口氣的菲麗希亞臉上也充滿濃濃的疲憊之色。
在準備展開攻勢的《豹》族大軍反方向,出現黑壓壓的騎兵部隊,並且直線往他們衝來。
雖然他一直在說服自己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但奪人性命還是讓他產生罪惡感。
緊接而來的騎兵毫不留情地踏上他們的背,竟然飛越了堡壘。
「什麼!?」
看到這等荒唐事態,勇鬥也目瞪口呆。
就算有人當墊背,但馬生來就有無法飛越柵欄的習性。若要消除恐懼感,就必須經過相當的訓練,否則是不可能的。然而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勇鬥思索了一下,馬上想到了。
剛纔,籠罩住《豹》族部隊的螢火,和他在跟美月講電話時神鏡所發出的光芒很像。
那個,恐怕就是神力之光。
《芬布爾之冬》。
他對這幾個字有印象,之前克莉絲緹娜告訴過他——
那是將自軍變成不畏懼死亡的狂戰士的祕法。
「哈哈哈哈!越過去了,終於越過去了!」
終於進入敵陣了,弗貝茲倫古發出高亢的大笑聲。
他的妻子所擅長的祕法《芬布爾之冬》。
弗貝茲倫古並沒有將這個祕法用在人身上,而是用在馬身上。
這樣就能消除馬不敢飛越柵欄的恐懼,以人類而言,就是完全發揮出彎下腰之後縮起來的跳躍力。
「閃開閃開!」
「嗚啊!」
「呃啊!」
弗貝茲倫古揮槍劈倒一排《狼》的士兵。
在這段期間,《豹》族騎兵也接二連三地從他背後衝進堡壘裏面。
話雖如此,人數還是非常有限。駕馭因爲《芬布爾之冬》而兇暴化的馬匹並不容易。做得到的,也只有從滿是精兵的《豹》族之中嚴選出來的親衛隊而已。
一吼完,弗貝茲倫古的刀身一閃。
不可能有這種事。
「咿呀啊啊啊!」
「不許再往前一步!」
「爲什麼?爲什麼你在這裏?菲麗希亞!而且爲什麼要阻撓我!?」
弗貝茲倫古怨恨地說着,同時拔起腰間的刀往勇鬥砍過去。
在他的想法中,妹妹不該出現在這裏。他所愛的妹妹,應該被眼前這個背叛者軟禁在雅爾菲德了纔對。
「你恨我也是沒辦法的事,可是……這個女孩……菲麗希亞……她是你唯一的血親啊!」
兄妹狠狠地互瞪了好一陣子,然後——
就算是英靈戰士,沒有專精技能的菲麗希亞,劍術還比吉可露妮和斯卡維茲略遜幾籌。
「這羣雜碎!少給我擋路!」
他在地上不斷打滾,將衝擊力分散開來,迅速站起身。
雖然密集隊在肉搏戰堪稱最強,但那終究只是組成整齊劃一的密集隊形,再展開無法閃避的槍林攻勢。
「你就乖乖接受奪走我一切的報應吧!叛徒!」
看到眼前可恨仇敵的身影,弗貝茲倫古自然地勾起一抹邪笑。
儘管如此,《狼》還是有不畏生死的剛強戰士。
雖然菲麗希亞勉強接了下來,身體卻劇烈地搖晃起來。
「糟……!」
「唔嗯!」
這頭在無數戰場開闢活路生存下來的餓狼,馬上就嗅出弗貝茲倫古是這個部族的領導者。
面對這等激烈攻勢,菲麗希亞來不及做出反應。
不一會兒就變成敵我難分的混戰了。
斯卡維茲的身體往後倒下。
「唔!」
斯卡維茲按着胸口,擠出最後的力量吼道。
即使是身爲『嘲諷的虐殺者』的他,也因爲劇痛而皺起了眉。
弗貝茲倫古殺開敵羣后,就將其他事交給部下,目光緊緊盯着一處。
他的視線和尋尋覓覓的目標交錯了。
他毫不猶豫地揮出充滿殺意的全力一擊。
弗貝茲倫古不耐地說着,並試圖用力拔出來。
他忍不住嘖了一聲。
弗貝茲倫古勝券在握,不禁露出嘲弄的笑容,但在和咬牙拼命的勇鬥對上視線的瞬間,一股惡寒竄過他的背脊。
過去的《狼》族少主洛普特,如今的《豹》族宗主弗貝茲倫古,在怒吼的同時,踢了一下馬腹朝勇鬥衝過去。
相隔一年半沒見,那個少年也已經有所成長。臉上的孩子氣消失,多了幾分精悍之色,個子也長高了。
弗貝茲倫古的長槍劃過他的右肩。
守在堡壘內側的《狼》兵幾乎都是弩兵和負責輔助的士兵。在飛快奔馳的騎兵面前,大家完全陷入恐慌狀態。
然而,弗貝茲倫古所使用的柳條技法——是斯卡維茲經歷長久的戰鬥生活之後,才研發出來的神技。
他早已下定決心要用這把刀奪走仇人的性命。
「那些小雜魚就交給你們了。」
士兵用槍的程度只比農民好一點而已,不可能運用自如地耍那麼大型的長槍。在變成個體的瞬間,精悍的《狼》兵就淪落爲弱兵了。
爲什麼他會被這種貧弱的小子給震懾住呢?
那是從前勇鬥送給他的禮物,也是殺死敬愛的前任宗主的不祥之刀。爲了不要淡忘對勇斗的仇恨與憎惡,他纔會片刻不離地帶在身邊。
「哼,你變弱了啊,兄弟。不對,應該是我變強了吧?……唔!?」
「唔!」
由於斯卡維茲原本一直撐着不讓他拉走,這時候身體便往後一仰。儘管如此,他還是試圖用抓住的槍作爲支撐,結果弗貝茲倫古就鬆手了。
「呿,我怎麼可能在這裏和你糾纏?」
儘管如此,還是清楚殘留着過去的痕跡,他不可能會看錯。
那個散發出不祥氛圍的男子迅速騎上愛馬,單槍匹馬地躍到弗貝茲倫古面前。
但是,斯卡維茲神情拼命地不肯放手。明明傷口應該不淺,他的力量着實驚人。
「嗚哇啊啊啊!」
「唔!」
勇鬥用雙手,弗貝茲倫古用單手。
「消失吧,冒牌貨!」
「咯咯,終於見到你了啊,勇鬥……!」
一天只能施展一次,可謂是祕藏的殺手鐧。
仇敵就在面前,他明明伸手就可以掐住對方的脖子,但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麼?
菲麗希亞像是要保護勇鬥不受弗貝茲倫古傷害似地往前一站,用刀尖指着弗貝茲倫古,向親生哥哥訣別。
「這個聲音,你這傢伙……是洛普特吧!我不會讓你到主公那邊的……!」
而這點破綻在高手之間的戰鬥就足以失去性命。
「我不會聽從的!對現在的我來說,兄長只有這一位而已。」
但是,那把兇刃在毫釐之差停住了。
「嘖,長槍兵在發什麼愣!?敵方人數不多,快點拿下!」
真令人焦躁。總之,就是焦躁到不行。
「一如既往還是不死之身啊。不過,我已經對『最強銀狼』沒有興趣了。」
在面對奇襲的情況下,根本沒有機會組成隊列,完全分散開來變成獨立個體的長槍兵並沒有什麼好怕的。
雖然《狼》兵平常驍勇善戰,並且置生死於度外,但那要提高戰意,堅定戰鬥的決心纔有辦法。再者,他們一直都是使用弩來進行遠程攻擊,面對軀體大上自己數倍的可怕敵兵,也沒辦法當下就做好果敢應戰的覺悟。
雖然他傾盡全力刺出一槍,弗貝茲倫古並沒有硬是違逆力量的流動,而是架住使其偏向別處。
弗貝茲倫古不耐地喊着,砍掉襲來的長槍,收回來的時候順勢將長槍兵的腦門與頭盔一同敲碎。
如果只是防守住的話,身經百戰的斯卡維茲大概就不會感到驚訝了。一定會迅速展開下一波攻擊。
然而,卻被親生妹妹菲麗希亞彈了開來,弗貝茲倫古面具下的雙眸浮現一絲畏懼。
鏘!
確信自己獲勝的弗貝茲倫古在勾起笑容的瞬間,斯卡維茲驀然睜大眼睛,抓住了槍柄。
「我和你已經不是兄弟關係了!」
接着,他策馬衝向正要丟出長槍的《狼》兵,將其撞飛。
「休想得逞!」
曾經是兄弟的兩人短兵相接。
「嗚!」
然而,臂力是後者佔上風。
「咯、咯咯咯……你還真是卑鄙無恥的男人啊,勇鬥!準備這種冒牌貨是想害我動搖嗎!」
「喝啊啊啊啊!」
但也就到此爲止了,只見他猛然彎下單膝跪在地上。
有那麼一瞬間,真的可以說是剎那的時間,他的動作僵住了。
勇鬥露出驚愕的表情,從馬戰車的平臺上看着弗貝茲倫古。
雖然他咬緊牙關想重整態勢,胸口的傷卻噴出鮮血,他就這樣跌落馬下。
此外,祕法會大幅削弱施術者的精神力,即使是在攸格多拉西爾裏屈指可數的祕法師——女豪傑西格恩,三十匹也就是她的極限了。
「閉嘴!我的妹妹怎麼可能對我刀刃相向!」
「唔啊啊啊,勇鬥!」
「那是……大哥嗎!?」
「哥哥,你纔是在做什麼吧!?殺害身爲前任宗主的父親大人,現在竟對以前曾說過要親自守護的《狼》族舉刀相向……」
雖然斯卡維茲立刻扭轉身體,但沒能躲掉。只見他胸口噴出了鮮血。
像是被這道聲音給拉回神一樣,《狼》軍想起自己的職責,全都湧向弗貝茲倫古。
「死到臨頭還在掙扎!」
然而,斯卡維茲在背部快撞到地面之前,扭動身體滾了起來。
由於戰車堡壘實在太過堅固,遭到破壞纔會人心惶惶。
雖然他一雙眼睛瞪着弗貝茲倫古,看起來戰意完全沒有衰退的樣子,但落馬的衝擊力加上胸口的傷勢,即使是前任『最強銀狼』,似乎也感到力不從心了。
咆哮完,勇斗的全身籠罩着怒氣,弗貝茲倫古見狀,身體震顫了起來。
弗貝茲倫古將原本拉過來的力量,立刻變成推了過去。
「你、你在說什麼啊?大哥!站在這裏的人毫無疑問是你的妹妹……!」

「什麼!?」
「不、不是的,菲麗希亞!你被那個男人騙了!你快離開那裏。聽從兄長的吩咐!」
接着,弗貝茲倫古毫不留情地朝他胸口追加一記刺擊。
眉間的傷痕忽然刺痛了起來。
對了。回想從前,就是因爲這股來路不明的凌厲之氣,他纔會在繼承者的競爭中失敗。
《狼》族前任宗主法布提面對所有事情都會先深思熟慮一番——這樣說是很好聽,但就是有優柔寡斷之處。即使提出改善策略,他也會因爲注重協調關係,只做到不上不下的程度。氏族都面臨存亡危機了,卻還如此漫不經心,他曾經因此生過自己好幾次悶氣。
結果這魔性般的力量迷住了前任宗主,一把年紀了還不懂事地跟着一頭熱,更顛覆以往的價值觀,讓他失去正常的判斷力。
也就是這股與生俱來的「霸王」威嚴——
「你以爲這樣虛張聲勢對我也有用嗎!像你這種人!像你這種人!」
憎惡的烈火將他想講的話都燒成了軟炭,他在刀上施加力量。
光是這樣,勇鬥就承受不住地單膝跪倒在平臺上。
「咯哈哈,果然無能。」
這個男人真的有夠弱。反正這個男人敵不過他。弗貝茲倫古勾起嘲弄的笑意,彈開勇斗的刀,然後高高舉起自己的刀。
「在我面前永遠地消失吧!……唔!?」
在他打算揮下刀的瞬間,愛馬突然躁動了起來。
他差點被甩下馬,抓住了繮繩才勉強穩住身體,但就算以雙腿夾住馬腹試圖駕馭馬,還是平復不了馬的混亂。
「怎、怎麼會?這是怎麼回事!?」
「我吉可露妮不許你再繼續對父親大人施暴!」
一把長槍從高處往下刺,目標是馬上的弗貝茲倫古。
他立刻用刀彈開,然後抬頭看向敵人。
位在那裏的是他過去的義妹,武藝受到矚目的銀色女武神。她此刻正騎在駱駝的背上俯視着他。
「哈!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在這種時候跑出來,以爲能敵得過……唔唔!冷靜點,冷靜不下來嗎!」
弗貝茲倫古的愛馬完全脫離他的控制。只見那匹馬煩躁地搖頭,違反他的意志往後退去。
「雖然喫了不少苦,不過幸好帶了駱駝來。」
「唔嗚嗚!」
勇鬥說完,爲了讓她安心下來,再次伸手幫她抹掉臉上的淚水。
勇鬥用力握緊了拳頭。老實說,他很想要現在馬上追上去。
現在浮現在勇鬥腦海中的,是在戰場上看到的妖豔舞姬的幻影。那個舞姬發動祕法的瞬間,勇斗的身體也起了一連串變化。
「給我記着,勇鬥!別以爲這樣就結束了!下次我必定會砍下你的項上人頭!」
勇鬥靠在馬戰車平臺的牆上,露出疲憊的笑容,並輕輕揮了揮手。
如果是在萬全的狀態下,那種程度的傢伙不會是弗貝茲倫古等《豹》族的對手。但是,馬都變成這副德性了,實在無法戰鬥。
雖然吉可露妮身上的騷臭味不斷刺激着勇斗的鼻腔,但他現在甚至覺得聞起來滿舒服的。
不,不對。
她呼出長長一口氣,並緊緊揪住勇斗的褲子。
他一看向後方,便發現跟着他而來的部下的馬匹也都停下了腳步,明明騎士都下達出發的指示了,馬兒卻因狂暴而聽不進去。最後,有的馬還甩落騎士當場逃走。
「失、失禮了!您沒事真的太好了,父親大人。」
仇敵就在眼前,關鍵的馬卻不肯前進。
她應該也很想衝過來,卻拼命地忍着。
「唔!好的!」
吉可露妮跳下駱駝衝向勇鬥。
「不,我們休息到天亮吧。大家經過激戰應該也累了。」
其實馬非常厭惡駱駝的體臭。實際上,紀元前六世紀,阿契美尼德土朝的將軍哈爾帕格編制了駱駝騎兵隊,用在和呂底亞軍的戰爭上,並且成爲獲勝的關鍵。
「嗯,抱歉讓你擔心了。」
她答道,彷彿打從心底鬆口氣似地放柔了表情。
勇鬥會來到攸格多拉西爾,起因於菲麗希亞的祕法《縛魔鎖》——束縛住異質物的祕法。恐怕是因爲那個祕法《芬布爾之冬》的作用,使得將他束縛在攸格多拉西爾的力量有一瞬間鬆了開來。
不是害怕,只是厭惡罷了。
勇鬥瞥了一眼吉可露妮剛纔騎乘的駱駝,嘆出一口氣。
勇鬥拍拍她的肩膀,溫柔地說道。
在夜間移動的話,視野大受限制,實在太危險了。在建好堡壘前先遭到奇襲,以致戰況被導向肉搏戰的話,這次的勝利很可能就告吹了。
「該死!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找到線索的……!」
換言之,光是餘波就對他的身體產生了作用。他回到日本的關鍵,一定就掌握在那個舞姬手上。
菲麗希亞用沉痛的表情看着勇鬥,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一樣,然後跪坐在他面前。
話雖如此,他還是感到很焦躁。
「父親大人,您沒有大礙吧!?」
真是太遺憾了。
免除護衛一職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但她並不想放棄副官這個職務。他輕易就看出她內心正在這麼掙扎着。
勇鬥現在也很想觸摸他人。直接感覺吉可露妮的體溫,讓他實際感受到了自己還活着的事實。
沒錯,他心裏很明白,非常明白。
在並用戰車堡壘和弩箭連射這兩個戰術之後,確實對敵方造成相當大的損傷;但是,《豹》還擁有和《狼》不相上下的兵力。
但是,對方是騎兵,拼命追也追不上。
弗貝茲倫古不禁發出如同野獸般的低鳴。
勇鬥輕輕將手擺在吉可露妮頭上,來回搓揉了起來。這是爲了確實讓她知道自己還活着。
原本陷入一團混亂的《狼》族步兵,似乎因爲宗主面臨危機而想起了自己的責任。他們舉起長槍,爲守護勇鬥而在他前面整齊劃一地排列起來。
親生兄長欲奪取勇斗的性命,自己卻保護不力,她應該感受到很強烈的責任感吧。
她臉色蒼白,眼神像是遭到丟棄的小狗,也像是等待受罰的罪人。
他一邊丟下狠話,一邊策馬奔馳。
他是爲了以防戰車堡壘遭到攻破才把駱駝帶過來的。
雖然衣服變得溼溼溫溫的,但勇鬥放任少女這麼做,並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哥哥大人,我保護不力,真的非常抱歉。」
「別在意,是這次的對手不好,你今後還是我的副官。」
徹底追擊逃跑的敵人是戰場上的風氣。
不管怎麼樣,一定要查清對方的身分。
他雖然沒辦法記住所有咒文,但對於『還予戒禁餓狼自由』這句話很有印象。
戰車陣的內側擺放了臺子佈置成階梯狀,應該是爲了方便射擊吧。他策馬奔上階梯,衝向陣外。
她的身體在顫抖。
他叫道,掉轉馬頭。
話雖如此,駱駝並不適合生活在溼潤的環境中,很容易生病。就算想在溼地移動,身體也辦不到。
「不,非常抱歉我來晚了。父親大人舉刀和敵人對峙的時候,真是讓我看得膽戰心驚。」
簡直像是在害怕吉可露妮一樣。
吉可露妮瞪着面具男離開的方向,這麼問道。
之所以只有一瞬間,大概是因爲那個祕法並不是施在勇鬥身上,而是《豹》族的奇襲部隊,他只是受到了一點餘波而已。
因此纔會慢了幾步趕到勇鬥身邊。不過總算是及時趕上,得救了。
她的立場也有許多爲難之處。他想多多體貼她。
勇鬥一直沒闔眼,等待着白天到來。
吉可露妮好像因此終於冷靜下來了,她抽離身體,吸了吸鼻子說道:
就這樣,面具鬼和騎兵部隊消失於夜色之中。
低垂的臉龐落下滴滴答答的眼淚,染溼了平臺地板。
吉可露妮背後出現了相同的十幾名駱駝騎兵,往他衝了過來。
瞬間,銀色少女衝動地將臉埋進勇斗的胸膛裏。
現在只能按兵不動。
「嗯,勉勉強強沒事。多虧有你啊,露妮!」
但是,勇鬥緩緩搖了搖頭。
「~唔!撤退!」
「那麼,父親大人,要追擊敵人嗎?」
離開駱駝後,馬匹們也恢復正常,可以回應弗貝茲倫古的指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