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3

芭菈帶着法古拉培爾進入靼偉城，已經過了兩天。

抵達靼偉城的當天，芭菈因爲連日操勞，像死人般睡了整整一天。

隔天，成功逃出追擊的聯軍殘兵漸漸集合到城裏。

「真不愧是擁有『神速』之名的赫默斯閣下呢～」

芭菈以讚美歡迎《槍》軍的到來。

在《鋼》軍的猛烈追擊下，赫默斯成功帶着五千人左右的《槍》軍回到靼偉城。

在朝廷中，《槍》與芭菈的氏族《劍》是在枱面下互相角力的政敵，但是在眼前這種山窮水盡的情況下，卻成了極爲可靠的同伴。

「並非我有本事，全都是多虧了父親殿下的英明引導，我們才能撤退得如此順利。不說這個，城裏現在有多少士兵？」

然而，帶着士兵安然撤退的赫默斯卻沒什麼反應，板着臉冷淡地問道。

芭菈並不討厭這種沉默寡言，只說重點的典型武人。

但是，都是多虧了芭菈在這個世界上最厭惡之人的英明引導才能安然撤退，芭菈對他的說法有些不高興就是了。

「……加上你們～將近一萬人左右吧～」

短暫的猶豫後，芭菈決定誠實相告。

在這種時候打腫臉充胖子反而會造成危害。這是她的評估。

「是這樣嗎？呵……」

赫默斯自嘲地哼了一聲。

應該是下意識地把剛入主靼偉城時的兵力和現在的兵力相比了吧。當時人數高達三萬，現在只剩不到三分之一。

雖然盛極必衰是不變的道理，但是面臨這種「現實」時，也只能乾笑了。

「就數字而言～我們和《鋼》軍差不多～假如是一般的敵人～只要貫徹守城戰～都可以勉強撐過去，但是～」

芭菈說着，聳了聳肩。

就算是弗貝茲倫古，也不禁對眼前的景象感到目眩。就高度而言，那是他至今爲止見過的城牆中最高大的一道。

「唔——這個嘛，因爲手邊沒有現成的平衡重錘投石機，而且鐵炮只剩兩個，就連箭也剩沒幾支。總之什麼都缺啊。」

「從這麼近的距離看，果然很壯觀呢。」

隔天。

笑容中帶着唯有懷抱必死覺悟之人，纔有的壯烈與決絕。

「如果我們在這裏悠哉地製作平衡重錘投石機，就會讓他順利逃走。一定要趕在法古拉培爾回國前捉到他纔行。」

只要使用平衡重錘投石機，應該就能輕鬆攻陷這座城砦了吧。

「——因此，我想在今天之內攻下那座城。你有什麼好法子嗎？兄弟。」

勇鬥坐在椅子上，拄着臉頰，意興闌珊地道。

「我知道，但偏偏是在這麼要緊的時刻……！」

但是勇鬥卻輕輕搖頭。

當然，芭菈敬愛的主君法古拉培爾也在撤退者之中。

其他士兵已經全部撤離了。

「不過，我們多少有點緩衝時間。聽說那種武器相當龐大，必須花上好幾天才能備好。」

不過，吉可露妮本人還是無法接受。

勇鬥說着，把手砰地放在吉可露妮頭頂，揉着她的頭髮。

而且不太可能是爲了欺敵，特地消除氣息，使我方輕忽大意。

「父親殿下說過，《鋼》軍有一種強大到荒謬的武器，能把必須由好幾名壯丁才能搬動的巨巖拋到極遠的地方。假如他們使出那種武器，這座城是抵擋不了多久的。」

想幫孩子做點什麼，是天下父母心吧。

「呵呵～！不過呀～這也算是死得其所呢～像這種一生只有一次的大舞臺～可要轟轟烈烈地表演一番，才能退場唷～」

芭菈按着嘴角思忖起來。

菲麗希亞回頭看了看靼偉城，點頭同意勇斗的話。

雖然靼偉城在這個時代號稱牢不可破，但終究只是由磚塊堆砌成的建築物。

《鋼》軍陸陸續續地集結在靼偉城前方。

畢竟對方是臨時組成的多氏族部隊，再加上纔剛經歷過一場大敗，指揮系統應該相當混亂纔對。

不是安慰的說詞，是真心話。

「他們連那種東西都有嗎～！？」

「想以正攻法拿下這座城的話，得花上很大的力氣呢。」

還不如好好享受一下吧。芭菈笑了起來。

「但是！假如我沒被替身瞞過去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芭菈一籌莫展地嘆氣。

「嗯，還是先準備着好了。但是可以的話，我不想用到它。」

目前集結在靼偉城的兵力確實和《鋼》軍不相上下，而且到了明天，可能還會再增加人數。

彷佛置身在冰寒刺骨的湖底，於黑暗中盲目掙扎。如今回想起來，那些地獄般的日子仍然會令勇鬥十分難受。

竟然爲了保命向敵人搖尾乞憐，你們這些人還要不要臉啊！雖然很想如此大罵，但芭菈也深知趨炎附勢是人類的本性。

「與其問我，這種事不是你的專長嗎？」

雖然想片刻不停地追上去，但即使守城的士兵再少，不想辦法克服這道城牆的話，仍然無法前進。

芭菈大略計算了一下，總數將近兩萬。

很難想像指揮官有辦法管束士兵到那種地步。

「唉唉唉。」

「這座城八成只是個空殼，只有少數斷後用的士兵留在這裏，其他人都離開了。當然，法古拉培爾也不在了。」

如果雙方兵力相當，甚至可以笑着說對方不足爲懼。

弗貝茲倫古說着，冷冷掃視了勇鬥一眼。

就總是堅毅冷然的吉可露妮而言，這是相當罕見的模樣，使勇鬥湧起想好好疼愛她的感情。

「確實是這樣呢。」

叫人判斷不知長相的人物真僞，根本是強人所難。

就算聽了赫默斯的描述，芭菈還是想像不出那是什麼樣的武器。

「是呀～……」

精煉鐵的技術。

目前守在靼偉城裏的士兵總數不到一千人。

「沒關係啦，只要是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啊。」

即使在勇鬥說這些話時，法古拉培爾也正不停地遠離自己，愈來愈接近《劍》的領土。

「可是父親大人不是一眼就看出他是冒牌貨嗎！雖然我當時也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氣勢，但我以爲那是因爲疲勞的緣故……」

這種嚴以律己的態度是吉可露妮的美德之一。雖然說她能因此嚴格地要求自我，讓自己更上層樓，但也不是沒有負面效果。

沒看出那個人是法古拉培爾的替身，因而放慢了追擊的速度，讓本尊順利逃之夭夭。她似乎相當在意這件事。

「你說得對。老實說，與那個『黑者』對峙的話，情勢相當不妙呢。」

然而，能以《宣戰的號角》強制提升士氣的法古拉培爾，現在正昏迷不醒。

讓士兵騎在馬上戰鬥的戰術。

在一天之內攻陷它。不管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看來自己是與非常不得了的人爲敵了呢。芭菈深刻地體悟到這件事。

「父親大人，都是因爲我的疏忽纔會變成這樣，實在是萬分抱歉……」

如此一來，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

「這種強人所難的事，你講得還真簡單啊。」

這其中，應該有不少被俘後投誠《鋼》軍的討伐聯軍士兵吧。

「您的意思是？」

一直以來，她因赫默斯的父親，《槍》族宗主霍爾巴爾瑟的情報收集能力而喫足苦頭，不過這次，她很感激霍爾巴爾瑟的能力。

「咦？不，我不是要責備你……」

沒錯，若是一般的敵人，只要固守在城裏，不管對方兵力比自己多五倍還是十倍，都能撐下去。

而且對方正因先前的大勝利而氣勢如虹，相反的，我軍則是由大敗後好不容易撿回一命的殘兵敗將組成，雙方的士氣可說是霄壤之別。

吉可露妮的符文《噬月之狼》能使感官變得極爲敏銳，但是自己卻無視當時的感受，她非常地悔不當初。

吉可露妮低着頭，消沉地道歉。

那是勇鬥從未來世界引進攸格多拉西爾，比這個時代的文明先進將近三千年的攻城武器。

把巨石拋到遠處的道具。

無論哪一項，都是這個世界不可能做到的事。

可是，與強大的《鋼》軍對峙時，數量相同的兵力是無法取勝的。

假如是根本做不到的事，即使失敗了，她也不至於如此沮喪。正因爲是平時做得到的事，在緊要關頭卻失敗了，她纔會如此慚愧。

情況變得更麻煩了，老實說就是這樣。

聽完勇斗的話，被他叫出來的弗貝茲倫古傻眼地哼了一聲，歪着頭，仰望起高聳的城牆。

到底該用什麼材料，以什麼方式才能製造出威力那麼強大的武器？就算用上芭菈的全部知識與腦力，還是沒有頭緒。

他也有過類似的經驗，所以明白吉可露妮的感覺。失去《狼》族前前任宗主法布提時，勇鬥也有這種心情。

「這不是你的錯。因爲我們之中沒人知道法古拉培爾的長相嘛。」

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原諒自己的心情。

在窮途末路中，芭菈做出的決定是——

就算加入了原本守在《灰》的族都維格利德城的士兵，人數也明顯比先前會戰時大幅增加。

「話是這麼說～但是～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菲麗希亞經驗豐富地問道。

雖然說知道得愈多，對局面就愈是絕望，但是相反的，也能借着這些資訊來擬出對策。

雖然這些話不能對本人說，而且場合也不對，但是她那個樣子，令勇鬥忍不住聯想到犯錯後垂着尾巴的狗兒。

把這些不可能化爲可能的，是這名少年腦中的知識。

只能坐在這裏乾着急，心中充滿焦躁感。

勇鬥不禁苦笑，大力揉着吉可露妮的頭髮。

雖然吉可露妮的情況應該沒有那麼嚴重，但是看到可愛的女兒難過的模樣，也讓勇鬥於心不忍。

「原來如此～所以我們得在他們做好準備前想出對策～是嗎～」

吉可露妮氣憤瞪着地面，懊惱又愧疚地說道。

「哎呀呀～這下子就更絕望了呢～」

仰望着靼偉城高聳的城牆，勇鬥佩服地讚歎道。

吉可露妮咬着下脣，似乎更悔恨了。

一萬名士兵。在見到敵方大軍出現時，一定會出現鼓譟聲，不可能會這麼安靜。

靼偉城是爲了抵禦來自東方的侵略而建造的城砦，比起東側，勇鬥目前所在的西側城牆相對較低，但還是相當宏偉壯觀。

「要我立刻去準備平衡重錘投石機嗎？」

「根據探子回報，城裏昨天集結了近一萬名士兵，可是現在看來卻不像有那麼多人。」

束手無策。勇鬥向上翻着手掌，聳肩說道。

這也是當然的。

《鋼》的主力部隊是從原本屬於《雷》的加契納城砦，以十天的時間，進行強行軍趕到《灰》的維格利德。

再加上一抵達維格利德，就與兵力超過自己一倍以上的討伐聯軍展開激戰。就算耗盡物資也不奇怪。

「相對的，兄弟你擅長的是利用所有手邊現成的資源作戰不是嗎？你不但破解過好幾次『戰車堡壘』，而且上次還提供了攻陷加契納的計策。」

「承蒙兄弟這麼看得起我，真是倍感光榮。但就算我是《千幻小丑》，沒有任何事前準備，也變不出戲法啊。」

弗貝茲倫古苦笑地聳肩說道。

沒錯。看在旁人眼中，弗貝茲倫古是個頭腦靈光，有很多鬼點子的人。擅長以異想天開的詭計來制敵機先。

不過，那只是旁觀者的錯覺。事實上，弗貝茲倫古一直是以他自己的方式確實地計算機謀，做好詳盡的準備後纔行動的。

他不是能點石成金、呼風喚雨的法師。

「嗯？對了！準備！這樣說來，可能真的還有東西可以用。哎呀，不能繼續拖時間了。謝啦！大哥！」

勇鬥似乎想到了什麼點子，神采飛揚地離開了。

「啊！哥哥大人！等我一下！」

原本在一旁默默警戒，以銳利眼神瞪着弗貝茲倫古的菲麗希亞也連忙追了上去。

只剩弗貝茲倫古一個人滑稽地被留在原地。他自嘲地哼了一聲，低聲道：

「說起來，現在你纔是大哥吧。」

「總算撐過正午了……」

芭菈在城牆的瞭望塔上仰頭看着天空，大大呼了一口氣。

時間過得非常緩慢。

芭菈已經把從《鋼》那兒搶來的馬鎧裝在戰馬上，讓人帶着法古拉培爾出城了。

在馬蹄聲與震動中，法古拉培爾微微睜開眼皮。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是雷球。

人類這種生物，只要事先做好覺悟，就算面對死亡，也能忍住恐懼的心情。

接着，芭菈見到某種物體從迦魯姆身後飛到士兵們的頭頂上。

「嗚噗！」

緊接着，我方士兵接二連三地慘叫起來。

意識漸行漸遠的芭菈在心裏不住地祈禱着。

雖然他們的外型剛好相反，但是從那俐落的身手可以看出，這兩人都不是等閒之輩。

芭菈把這些希望灌注在長槍中，發動攻擊。

慘叫的原因是：騎在迦魯姆身上的銀髮女戰士。

就連芭菈也因爲這光景而傻住了。

「迦、迦、迦魯姆～！？」

芭菈滿意地笑了起來。

「嗚！至少～要拿下那隻銀狼的項上人頭～！」

怎麼可能預料得到會有這種生物出現呢？

「就是嘛，也要留點獵物給我們啊。」

緊閉城門，在城中固守一天的時間。即使再無能的將領，也做得到這種程度的事。

（法古拉培爾，你一定要平安無事……！）

沒錯，從隧道中走出的，是隻棲息於『攸格多拉西爾的屋頂』三大山脈高地的——大狼迦魯姆。

這座靼偉城裏同樣也有密道，但是芭菈故意置之不理，不把路封死。

那光景非常奇妙，彷佛是神話傳說中的場面似地。

「哇啊！」

因此，無論從隧道中出現的是『最強銀狼』還是戴着面具的黑騎士，甚至是那個會發出巨大噪音四處放火的雷球，守城的士兵肯定都能毫不畏懼地挺槍突刺。

「咕嗚！」

一定會被嚇傻的呀。

但是，假如對手是那個『黑者』，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轟隆隆——！！

「！？」

「……徹底輸了呢～」

「如果那隻銀狼也來～就更好了～」

即使她臉上沾着士兵噴出的鮮血，仍然美到讓同爲女性的芭菈看得入迷。

就算對方是目前攸格多拉西爾最強的武人，但從只能一個人通過的密道，而且從梯子爬出來時，手上一定無法拿着武器。

騎在迦魯姆背上的銀髮少女目光炯炯地俯視着芭菈，揮下手中白刃。

士兵們因震撼骨髓的獸吼而仰着身子，不停地簌簌發抖。

索列姆海姆山脈。

這三人只要一揮動武器，士兵就會發出慘叫。

可是現在，士兵們全都張口結舌，渾然忘我地僵在原地。

「嘎啊！」

芭菈瞪大雙眼。自己的槍，彷佛以乳酪製成似地，被對方一刀削去槍頭。

其中一人是垂着兩條辮子的紅髮少女，另一人則是留着鬍子，像熊一樣魁梧的壯漢。

「如果能想辦法撐過今天的話～」

「這裏……是……？」

原本是想算計對方，沒想到卻被反將一軍，而且沒兩下就被打倒。

每當她手上的長槍發出閃光，周圍就會噴濺出殷紅的血花。

而這片刻的愣怔，將會成爲致命性的延遲。

對方該不會使出什麼自己想都沒想過的，破天荒的奇策來進攻吧？芭菈無論如何都難以摒除這股不安。

就一般的情況而言，撐過一天並非難事。

意識尚未完全清醒，腦子轉不過來。

當意識完全集中在某個方向時，就特別無法承受從其他方向出現的恐懼。

而且她還是騎兵團的首領，失去她，部隊就沒有統率，說不定能減緩追拿法古拉培爾的速度。

「呃嗯！」

芭菈提槍跳入戰場。

但是吉可露妮僅僅一招，就粉碎了她的希望。

把對方當成待宰羔羊，其實他們是披着羊皮的狼。

芭菈緊揪着胸前的衣領，自語道。

終於，隨着腳步聲，敵人緩緩地從黑暗的隧道中出現——

不過她還是以遲鈍的頭腦，勉強想起自己在維格利德平原與《鋼》軍交戰的事。

視野昏暗，遠方山影朦朧。她知道那座山。

「！中計了嗎～」

每個人的身手都不下於『揚波之女』。

就在此時，又有兩人追着吉可露妮般從密道出現，把士兵一一劈倒。

躂躂躂躂……

「咕嚕嚕……嘎啊啊啊啊！！」

「我是《鋼》族大宗主周防勇鬥之女，吉可露妮。不怕死的話就儘管上吧！」

「好～照着預定去做吧～」

而且，在他們清空守城士兵的同時，敵兵也不斷地從密道中湧現，戰力愈來愈懸殊。

可是，他們畢竟是雙載。另一方面，《鋼》的騎兵都是一人一馬，而且有豐富的騎馬戰鬥經驗，如果敵人現在就追上來，法古拉培爾還是很有可能被追上。

（來了呢！）

只要能殺死銀狼，《鋼》的士氣就會大幅降低。

雖然總數只有三人，可是我方卻完全無能爲力。

「呃啊！」

對了，自己把《宣戰的號角》使用到極限，怕自己出事的芭菈因此讓八名『揚波之女』發動特攻，但是卻失敗了——

之後的事，法古拉培爾就沒有任何記憶了。

只要趁着她爬出密道的那一瞬間，讓士兵一擁而上，任憑她再厲害，還是無力迴天吧。

「什麼！？」

「啊嗚！」

「……嗯？」

「芭、芭菈大人！敵、敵人正從那個密道……」

但是武器鋒利到這種程度，還是太過異常了。

「不過～再怎麼說～使出迦魯姆都未免太犯規了吧～！？」

「看你頭上的金環，你是『揚波之女』吧？」

「「「「「！？」」」」」

始料未及的場面，讓他們驚呆了。

沒有比這種地點更好的埋伏場所。

「嗚啊！」

已經知道敵人將會從什麼地方現身。再加上因爲是密道，通路不寬，一次只能讓一個人通過。

事到如今，就算芭菈再怎麼足智多謀，也無計可施了。

「哦哦！主公大人，您醒了嗎！？」

強。壓倒性地強。

就如《鋼》這個名字，他們是以鐵製武器爲主的氏族。芭菈也知道這件事。

快如閃電的劍驟不及防，芭菈肩膀傳來一陣劇痛。

爲了預防萬一，城堡內通常設有密道，以便城主與貴人在有狀況時逃命。

芭菈苦澀地自語着，一道冷汗滑落臉頰。

甚至有人雙腿一軟，坐倒在地上。

這下不妙了。士兵們只會更加手足無措。

「太弱了！」

「等一下！露妮姐姐大人，你不要一個人搶走所有鋒頭啦！」

所有的事，似乎全以慢動作進行。在這種奇妙的感覺中，雷球一點一點地畫出拋物線，在空中飛翔。

過去也曾經聽過的爆炸聲，如今正刺痛着耳膜。

吉可露妮揚起嘴角，與巨狼一起衝向守城士兵。

是侍衛之一。

直到這時，法古拉培爾才發現是在對方的扶持下，如《鋼》的騎兵般乘坐在馬背上。

有太多事沒有頭緒了。

「基斯，告訴我現在的狀況。」

「是。討伐聯軍在維格利德會戰被《鋼》軍擊潰，我們正在撤回《劍》的路上。」

「芭菈呢？」

法古拉培爾發現周圍沒有其他人隨行。

因此她已經大致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雖然如此，她還是不得不問。

「芭菈大姐她，留在靼偉城斷後。」

「……是這樣啊。」

法古拉培爾咀嚼基斯的話似地緊閉雙眼，小聲說道。

芭菈和她，在懵懂之年就認識了。

就算法古拉培爾成爲《劍》族宗主，芭菈也依然以軍師的身分跟隨在她身旁。

芭菈會一直陪在身邊。法古拉培爾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件事。

可是就連她，也已經不在了。

說不定再也無法相見了。

心中傳來陣陣尖銳的刺痛，法古拉培爾揪住胸口。

但是，敵人卻不肯給法古拉培爾任何沉浸在哀傷中的時間。

轟轟轟轟轟轟！！

身爲宗主，法古拉培爾揹負着士兵們的生命，讓他們在戰場上戰鬥。

「但、但是……」

騎兵們轉眼之間便將兩人團團包圍。

而那個霍爾巴爾瑟，現在正癱坐在房間的椅子上，低着頭，一動也不動。

霍爾巴爾瑟興味索然地啐道。

「唉，不只靼偉城被攻陷，就連法古拉培爾都被俘虜了嗎？」

「無論如何，時間和兵力都不夠。」

唉～霍爾巴爾瑟恨恨地嘆氣。

回頭一看，敵人的騎兵團正捲起煙塵，朝着這邊高速前進。

可以說損失慘重。

士兵們有他們的家人。

《槍》也在這場討伐戰中失去了半數派出的兵力。

這個結果，實在太沉重了。

帝國的未來，進入終局了。

但現在，法古拉培爾失去了太多士兵。就連以軍師芭菈爲首的『揚波之女』，也一個不剩地失去了。

與之相反，《鋼》的聲勢，在這場大勝利之後將會變得更加如日中天吧。

這代表的意思是：靼偉城已經被攻陷了。

就連帝國，也不例外。

一陣猶豫後，基斯萬分可惜地勒住繮繩，讓馬停下。

這就是他身爲英靈戰士的《符文之力》。

「可惡！快！快跑！再跑快一點！」

假如有人在場，說不定會認爲他已經因爲年老力衰而自然死亡了。

「可惡！都已經逃到這裏了，怎麼能被抓！」

對《鋼》討伐聯軍，可說徹底瓦解了。

劇烈的奔騰聲從身後傳來。

他維持這個姿勢兩刻鐘了，忽然，他全身一抖，緩緩坐直身體。

「好吧，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聳立在神都格拉茲海姆中央的宮殿，是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神帝希格德莉法的帝居。

雖然如此，只要能保護妹妹，保護希格德莉法，就算再怎麼煎熬自責，法古拉培爾還是能忍耐。

既然身爲宗主的法古拉培爾被《鋼》軍俘虜，《劍》等於落入敵人的掌心了。

再加上同盟的《牙》因宗主戰死而崩潰，《雲》雖然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但今後他們八成會龜縮在大草原中，再也不敢南下。

追在身後的騎兵離他們愈來愈近了。

看着那些人，法古拉培爾毅然說道：

「停下吧，基斯。」

「已經夠了。就算我苟延殘喘地活下來，也不能做什麼了。」

也就是說，守城的芭菈已經被敵人……

「主公大人是我們《劍》的大家長！國民正期盼着您平安無事地回去！」

巴拉斯佳爾宮殿。

從這座神都格拉茲海姆前往靼偉城，就算以馬車急馳，也要十天才能抵達。儘管如此，他卻能在當天就得知這件事。

基斯尖着嗓子拚命揮鞭，但法古拉培爾卻以認命般的平靜口吻如此說道。

「那麼做只是苟且偷生罷了。」

考慮到《鋼》軍必須進行戰爭的善後處理與即將入冬的事實，帝國方面多少還有一點緩衝的時間；但是快的話，《鋼》軍明年春天就會進攻神都。

《豹》的舊勢力份子與《蹄》也分別被擊退，離開戰場了。

但他們是兩人共乘一騎。

話是這麼說，但這只是表面上的說法。這座宮殿的實質主宰早就不是她了。

今後，所有氏族都會對《鋼》警戒、懼怕不已，就算再次以神帝的名義頒詔討伐令，也不會有任何氏族響應了。

「我是《劍》族宗主兼討伐聯軍的盟主——法古拉培爾。帶我到你們主子那裏去吧。」

原本的計畫是讓《鋼》周圍氏族同時進攻，使《鋼》陷入絕境，沒想到所有方向的部隊全被對方摧枯拉朽般地摧毀了。

完全料想不到，聯軍居然會敗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基斯急促揮鞭，加快馬匹的速度。

掌握帝國實權的，是大神官兼《槍》族宗主霍爾巴爾瑟。在朝廷中，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打了大敗仗，犧牲了許多生命，自己卻厚顏無恥地獨自苟活於世。在她的想法中，這是不可原諒的事。

彼長我消，已經無法與之對抗了。

「一羣沒用的傢伙。」

「…………是。」

在不久的將來，《劍》肯定會被《鋼》吞噬吧。

無論再怎麼掙扎，都無法扭轉潮流了。

「這是身爲家長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