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5

「陛下正在這兒等候各位。」

艾爾娜帶着勇鬥一行人來到某個房間。

畢竟是歷史悠久的大氏族，西格圖那的宮殿也是勇鬥見過的宮殿中，最宏偉壯觀的一座。

房間裏坐着一名與勇鬥相當熟悉的少女長得一模一樣，但全身白得彷佛被雪染色過的少女。

「陛、陛下！感謝您平安無事！」

跟在勇鬥身旁的法古拉培爾欣喜地叫着，跑到少女身邊。

沒錯，這名少女正是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的神帝——希格德莉法。

勇鬥也認識她。但不管看幾次，還是覺得她和自己最深愛的妻子美月長得極爲相似。

不過，該怎麼說呢。

總覺得和之前的感覺不太一樣。

是因爲有好一陣子沒見到她的緣故嗎？

「哦哦，是法古拉培爾啊。見到你還活着，妾身很開心哦。」

「是。微臣無能，不但辜負陛下的期待，而且還苟且偷生地活了下來，實在無顏見您。但微臣仍打從心底感謝自己還有見到陛下尊容的一天。」

「你不用在意，都是對手不好。」

希格德莉法拍着法古拉培爾的肩頭，表示慰勞之意。

寬宏大量地諒解部下的失敗，非常有君主風範。

但正因如此，纔給人不對勁的感覺。

「好久不見了，陛下。」

所以勇鬥故意用這種方式稱呼她。

因爲，希格德莉法逗留於雅爾菲德那段期間，勇鬥一向以「莉法大人」稱呼她。

就這點而言，弗貝茲倫古確實是非常小心眼的強敵。

關於結婚的提議，勇鬥以事關重大，無法立刻回應爲藉口，暫時保留答案。

菲麗希亞一拍手，深有同感地表示同意。

「呵呵，半年的時間足以讓人出現巨大的變化，你不也一樣嗎？」

率領三萬大軍，卻被兵力只有三分之一的《鋼》打得潰不成軍，要她不因此產生罪惡感，反而是強人所難吧。

再也不掩飾自己的憎惡之情。

當晚——

弗貝茲倫古也對勇鬥說過，敵軍完全掌握了獨立騎兵團的動向。法古拉培爾的話可以證明這件事千真萬確。

法古拉培爾深有同感地連連點頭。她的符文性質與祕法相近，說不定是因此能感受到什麼吧。

老奸巨猾，聽起來有種卑鄙小人的感覺，但是與人競爭時，只要能一點、一點地以巧計取勝，最後就會積少成多，拉出極大的差距。

勇鬥不由得瞪大雙眼。

法古拉培爾嚴肅又不解地皺着眉，同意勇斗的看法。

「不過……」

「是！他從以前就藐視神帝陛下的存在，擅權專政，把整個帝國視爲囊中之物。沒想到他居然會做到這種地步……！」

果然沒那麼簡單就能找出原因呢。勇鬥失望地嘆道。但——

「不然，讓你看看妾身之所以爲妾身的證據吧。」

唧一聲，勇鬥靠在椅背上，仰望着天花板。

神帝親自出面歸降的事，十之八九，也是出於那個霍爾巴爾瑟的意思。

「如果他真能看透那麼多事，爲了保險起見，還是把現在的對話想成已經被他掌握了比較好。雖然由我來講這些有點怪，不過那種能力也未免太作弊了吧。」

「目前可以想到的手段大概是咒歌和祕法。除此之外，也有下藥或使用催眠術的可能性關於這部分，我想聽聽菲麗希亞的意見。」

勇鬥心中的違和感更加強烈了。

「我覺得陛下身上的靈魂波動與以前不太相同。」

還有種自己被晾在一旁的感覺。

這回，敵人不是以劍槍弓箭進行攻擊。

她們討論着只有兩個人聽得懂的內容，讓勇鬥覺得有點傷腦筋。

「你說的老妖怪，是指霍爾巴爾瑟對吧？那個《槍》族宗主兼帝國大神官。」

勇鬥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副官，說道。

菲麗希亞抬頭看着上空，思考了一陣子後……

雖然這麼說不太中聽，不過既然如此，比起莉法棋子的事，勇鬥更想知道與他對弈的幕後黑手資訊。

對方看得到我方的底牌，可是我方卻什麼都看不到。

「您好像變了很多呢。」

勇鬥問道。

勇鬥確認地問道：

她的臉色煞白。

「勇鬥閣下，你願不願意與妾身結婚，繼承神帝的寶座呢？」

想必他另有算計。

假如勇鬥毫無來由地叫她陛下，她應該會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纔對。

而是虛實交錯的外交戰。

希格德莉法抬起頭，以帶着某種決心的表情說道：

勇鬥如此斷言。

「你怎麼想？」

她似乎在打某種主意。

「您的意思是？」

勇鬥在莉法對面的椅子坐下，懷疑地問道。

「陛下果然是被那個老妖怪操縱了！實在太可惡了，竟然操縱陛下來滿足私慾，這根本是滔天大罪！」

「哦，聽說連我兄弟弗貝茲倫古都曾被芭菈玩弄於股掌之間，但是霍爾巴爾瑟比她更厲害嗎？」

勇鬥訝異地問道。

而這種事，也確實有可能發生在希格德莉法身上。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的確，假如有某種契機，人類確實有可能在短期間裏完全變一個人，勇鬥親身體驗過這種事。

但希格德莉法卻只是以妖豔的笑容回應，完全不在意稱謂問題。

希格德莉法是比誰都還討厭神帝身分這種「特別待遇」的人，也因此給人自由奔放的感覺。

毋庸置疑，這個人是如假包換的希格德莉法。

「很抱歉，我從來沒聽說過有那樣的祕法或咒歌存在。」

不過，好像還是有什麼不對勁。

她是希格德莉法的同乳姐妹。

的確，假如坐上神帝的位子，能得到的好處將無法估量。

「嗯？」

失去義父與義兄的那天，勇斗的自我徹底崩潰了。

不是英靈戰士，感受不到神力的勇鬥，當然無法和她起共鳴，但是法古拉培爾似乎可以。

在沒有手機也沒有軍事衛星的攸格多拉西爾，這種能力是相當可怕的威脅。

雖然也可以解讀成她總算有所成長了，不過勇鬥還是有種奇妙的感覺。

現實中的強者，往往不是穩若泰山、不因小事動搖、充滿威儀的人物，而是那種謹慎到可說膽小的人。勇鬥非常明白這點。

菲麗希亞再次提到那種曖昧難解的東西。

勇鬥試探地說道，莉法不着痕跡地閃過質疑。

「我還是覺得陛下給人的感覺很奇怪。」

「既然如此，我們就快點進入正題吧。陛下想降服於我們《鋼》，是嗎？」

「是的。雖然我從小與那位大人一起長大，但我也覺得有些怪異。」

「……這、這是真的嗎？」

身爲神帝，一向心高氣傲的她，居然會如此率直地道歉，令勇鬥有些意外。

希格德莉法說着，向勇鬥深深低頭行禮。

希格德莉法一向稱他爲勇鬥閣下。

「是的。他非常擅長蒐集、活用各種情報，再利用那些情報逼使對手走投無路，讓事情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在這點上，他厲害得有如惡魔。雖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是在先前的維格利德會戰中，無論是騎兵的動向、所在位置，或是準備進攻的地點，他全都能事先透過艾雷克西斯閣下轉達給我們。」

勇鬥把法古拉培爾叫來自己房間，開門見山地問道。

也許是極度憤怒吧，法古拉培爾用力握緊了拳頭。

但是——

「微、微臣罪該萬死！都是因爲我的無能，有兩百年悠久歷史的帝國纔會……！」

「唔，不愧是『於至高王座看透一切者』呢。」

當時的勇鬥有種感覺，希格德莉法不喜歡被人稱爲陛下。用較爲親近的方法稱呼她，她反而會很開心。

當代神帝的證明——雙符文在她的雙眸中閃爍不已。

發問的人不是勇鬥，而是法古拉培爾。

「沒錯。妾身這次是以使者的身分來爲帝國謝罪與傳話的。神聖阿斯嘉特帝國想降服於《鋼》，在向你謝罪的同時，也會盡快撤回對《鋼》的討伐令。」

莉法說得沒錯。勇鬥也知道自己在這半年裏改變非常多，所以無法否認她的話。

「哦！說得也是！原來這就是不對勁的真正原因呀！」

而且，包覆在她身上的神力密度也陡然提高，高到就連沒有祕法師資質的勇鬥都能感受到的程度。

看樣子，她極爲自責。

「這個嘛，一言以蔽之，就是老奸巨猾。雖然我們家的芭菈相當足智多謀，但是他比芭菈更詭計多端。就是這種感覺吧。」

法古拉培爾激動了起來，罕見地拔高聲音說道。

如果霍爾巴爾瑟本人在此，法古拉培爾應該會直接動粗吧。

「嗯，和你也好久不見了呢，《鋼》族大宗主。」

就算基於公開場合，不方便那樣稱呼，可是那種笑容，也不是勇鬥認識的希格德莉法會有的笑法。

勇鬥也知道這個外號，但是聽起來，霍爾巴爾瑟比想像中還要難纏。

她歉疚地垂下眼簾說道。

「他是什麼樣的傢伙？個性如何？」

「但是妾身也不打算就此結束。正因此，所以妾身才會來到這裏。」

「哦哦！這麼說來確實是那種感覺！原來如此，這就是讓我覺得怪異的原因啊！」

「那位大人看起來明明那麼有精神又活力充沛，可是靈魂的波動卻非常微弱！」

可是沒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界真是太大了。

莉法說着，閉上雙眼半晌後，再次睜開。

就連她都覺得如此不對勁的話，就不能無視這個疑點了。

想在這種情況下勾心鬥角，未免太困難了。

「呿！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也只好接招了。」

勇鬥苦澀地皺着臉啐道。

的確，對於想稱霸攸格多拉西爾的人而言，名爲神帝的這張牌非常吸引人。

希格德莉法是勇斗的恩人，而且爲了與《劍》這個有力氏族建立強固的連結，與其讓神帝就這麼回帝國，冒着風險把她留下來方爲上策。

「我對這種耍心機的事實在不太行，不過也只能見招拆招了。」

勇鬥無奈地嘆道。

沒錯。他並不擅長爾虞我詐。

所以他纔會儘可能地準備好必勝的佈局，無論敵人使出什麼手段，都能以實力正面擊垮對方。

因此，這次他也打算這麼做。

「讓您久等了。我們《鋼》決定接受帝國的歸降。」

隔天，勇鬥邀請希格德莉法共進早餐，在用餐時直接了當地如此說道。

餐桌上放着莉法逗留在雅爾菲德時喫得感動萬分的漢堡。

當時的莉法只要看到漢堡，眼神就會發亮；可是今天看到漢堡時，卻只稍微露出覺得怪異的表情而已。

果然非常不像她本人。

「哦哦，是嗎？真是太感謝了。」

莉法再也不看漢堡一眼，優雅地微笑道。

看到這裏，勇鬥再次下定決心。

他將思考切換成宗主模式。

捨棄溫厚的想法，讓心變得冷酷。

不對，既然霍爾巴爾瑟真的死了，說不定一切只是自己想太多而已？

他的左眼皮上有一道垂直的刀疤，左眼的視力也因此喪失；但是完好的右眼卻如老鷹般銳利兇狠，充滿強大的意志力。

芭菈搖着頭，慢吞吞地說着。

就算莉法是雙符文的英靈戰士，終究只是在溫室中長大的公主。

對方肯定吞不下這種要求。

平均壽命連五十歲都不到。在日本，五十歲還算是壯年，可是在這裏，已經是高齡老人了。

「那就是『黑者』嗎？」

而且對方已經完成除了這件事之外，《鋼》提出的所有要求了。

「不會是替身嗎？」

事態進展得如此迅速，勇鬥實在無法不覺得怪異。

「唔……」

然而，也只是「多少」而已。

西格圖那宮殿的某處，勇鬥覺得噁心似地皺着臉，向法古拉培爾問道。

「所以這顆頭毫無疑問是他本人嗎？」

「那個真的是霍爾巴爾瑟嗎？」

勇鬥說着，豎起一根手指。

「……嗯，以後請多關照了。」

直到昨天爲止，她都因月事而關在房裏休養；不過從今天的臉色看來，身體應該恢復得不錯。

假如拒絕這樁親事，反而會讓《鋼》因此蒙羞。

這是可以預料得到的要求。

現在的勇鬥正集中意識，釋放出那猛獸的力量——銳利的『霸氣』。

收納在其中的，是爲了防腐而泡在酒中的，《槍》族宗主兼帝國大神官霍爾巴爾瑟的首級。

「哦～說得也是。」

「對《鋼》的討伐令已經撤回了。」

她也見過霍爾巴爾瑟，可以肯定那是本人。

想找出年紀與他相當，而且五官相似到能騙過認得他長相的法古拉培爾等人的替身，就現實條件而言，是不可能的事。

『黑者』把法古拉培爾收爲義子，吸收了整個《劍》。

只要對方向法古拉培爾打聽，就會知道誰纔是帝國的實質掌權者，並且知道帝國的國力已經完全不如《鋼》了。不難想像對方會因此要求帝國獻出霍爾巴爾瑟的項上人頭。

勇鬥已經見過蓋有神帝玉璽的黏土板。

儘管有種被妖魅盯上般的感覺，但勇鬥除了點頭，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那是連《劍》族宗主法古拉培爾以及『揚波之女』都會感到害怕的壓力。

坐在有點距離之處的希格德莉法淡然問道。

雖然勇鬥不知道霍爾巴爾瑟的真正年齡，但也聽說過他老得和妖怪一樣的傳聞。

放馬過來吧。勇鬥說着，在心中偷笑道。

總之，《鋼》與帝國的談判，順利結束了。

「嗯。看樣子真的是霍爾巴爾瑟沒錯。」

不知是從何時開始的。

「嗯，我們也確認過了。」

在深知這一點的情況下，以此爲要脅，在談判中取得有利的結果——

他曾與許多英雄豪傑相互競爭，甚至正面爲敵。

巴拉斯佳爾宮殿中的一角，霍爾巴爾瑟揚起嘴角啐道。

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欸？」

莉法的表情仍然有點僵硬，但是已經比剛纔好很多了。她點頭同意。

勇鬥點頭同意她的說法。

「最後就是……你和妾身的婚事了呢。」

沒想到莉法卻一口答應，沒有猶豫。勇鬥因此驚訝到合不攏嘴。

霍爾巴爾瑟自嘲地哼了一聲。

但從沒見過像『黑者』那種程度的霸氣。

原本只有在極爲憤怒的情況下才能解放，而且無法控制。但是重回攸格多拉西爾後，勇鬥開始能某種程度地控制那頭猛獸。

勇鬥直視着莉法，在聲音中施加魄力與壓力說道。

勇鬥也知道，對女性而言，結婚是件非常特別的事，因此有點於心不忍，但是就戰略層面來說，這是完全不能讓步的部分。

「算了，雖然計畫多少生變，但還是沒有問題。只是提前實行了而已。」

沒錯。正如預言的內容，在剛纔的談判裏，神聖阿斯嘉特帝國長達兩百年的悠久歷史，被『黑者』畫下了句點。

「不過，哼，果然如我所料，要求我的項上人頭作爲賠罪呢。」

「近距離對峙過後，果然有驚人的魄力。一點也不像個小鬼。」

他的視線另一端，是法古拉培爾手上的陶器。

「該說不愧是女巫渥爾娃的預言中，毀滅帝國的人嗎？」

「……沒錯。」

事到如今，勇鬥沒有拒絕成親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第三個條件……」

雖然認爲其中肯定有詐，但具體的內容是什麼？他卻毫無頭緒。

畢竟不是什麼賞心悅目的東西，勇鬥只看了一眼就退開了。

既然如此，就一鼓作氣地進攻吧。

在帝國朝廷中呼風喚雨的霍爾巴爾瑟，年輕時也曾經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經歷不少險境。

「沒、沒問題，妾身原本就是如此提議的。」

身爲把大半輩子奉獻給帝國權力的人，霍爾巴爾瑟多少感到有點空虛。

說到這裏，勇鬥暫停了一下，豎起第三根手指。

「沒問題。就你們的立場而言，這是一定要做的。」

「第二個條件，帝國必須向整個攸格多拉西爾宣佈撤回對《鋼》的討伐令。」

「唔，唔，說、說得也是哪。」

「今後就承蒙你多多關照了，夫君。」

他是一名頭髮全白，臉上佈滿皺紋，看起來有如枯樹的老人。

勇鬥自語着，但還是有種說不定那顆頭是狐狸之類變成的假冒品的感覺。

當時的緊張確實是演出來的，但霍爾巴爾瑟因勇斗的霸氣而心生恐懼，也是事實。

談判時最麻煩的部分，其實是「優勢方的不合理壓迫」。

神帝嫣然一笑。

「不過，這次對《鋼》的討伐令確實讓我們面臨極爲嚴重的危機。就算帝國願意降服，要是二話不說地直接答應，我這大宗主的面子可會掛不住呢。」

基本上這只是爲了得到名爲神帝的權威，做做樣子而已的政治婚姻。

「我們認爲，這次對《鋼》的討伐令並非出於陛下本意。《槍》族宗主霍爾巴爾瑟纔是幕後主使者。所以，想降服於《鋼》的話，必須先獻上這次動亂的元兇，霍爾巴爾瑟的項上人頭！」

見她答應，勇鬥豎起第二根手指。

「想降服的話，可以。但是有三個條件。第一，請陛下成爲我的第二正妃。」

「應該不可能～想找出和這男人一樣老的人～是很困難的事～」

是否真的結婚，得看莉法本人的意思。

因此，不玩什麼差勁的小手段，直接要求對方首腦的性命，是最有效的方法。

而且他也已經從克莉絲緹娜那邊，收到「朝廷將神都居民集合在格拉茲海姆的廣場上，當衆宣佈撤回討伐令」的報告了。

這裏是攸格多拉西爾，不像二十一世紀的日本那麼富庶，而且醫療技術也不先進。

事情順利到這種地步，反而讓人很不安。

勇鬥發現自己心中有一頭非比尋常的猛獸。把那頭猛獸解放出來時，周圍的人全會被震懾到不敢動彈。

霸氣的效果又快又明顯，莉法緊張得無法繼續裝模作樣。

結婚的要求，是《鋼》提出的。

與神帝希格德莉法談判的十二天後。

「檢查完了嗎？」

「妾身明白了。就這麼辦。」

法古拉培爾也同樣皺着眉，但還是仔細觀察着陶壺內的東西，最後點頭。

勇鬥不看着陶器地問道。

只是因爲事情太過順利，因而無謂地感到不安罷了？

這部分他已經和法古拉培爾商量好了。

霍爾巴爾瑟摸着自己脖子，苦笑起來。

「呵呵，突破第一關了。」

坐在專用的臥房裏，希格德莉法——身體裏的霍爾巴爾瑟得意地笑道。

的確，他的肉體已經死了。

可是魂魄仍然活着。

藉着附身在希格德莉法身上而活着。

「哼，話說回來，女人的身體還真是麻煩。」

直到昨天爲止，莉法確實是因月事而無法出門。

經血處理起來很花工夫，再加上附身時感覺是共通的，只要霍爾巴爾瑟一直附在這身體上，生理期的疼痛就會一直跟着他。

腹部的疼痛沒完沒了，心情也因此變得抑鬱。

實在是段糟透了的日子。

「雖然說這是沒辦法的事，但不快點換新身體的話，我可是會受不了的。」

霍爾巴爾瑟呵一聲，自嘲地笑道。

這個身體只是暫時的替代品。

他的真正目標是：希格德莉法的子嗣。

儘管帝國已經是霍爾巴爾瑟的囊中之物，但他年事已高，隨時都有死亡的可能。

體力愈來愈差，身體不能隨心所欲地活動，而且容易生病。每天都過得心驚膽跳，擔憂死亡的來臨。

因此，他想到了一個法子。

假如善用讓魂魄附身在小動物上的這股『力量』，說不定就能永遠地活下去了。

的確，他無法附身在意識清醒的人身上。

但是像莉法這種昏迷不醒的人，或是剛出生的小嬰兒，就沒有任何問題。他已經實驗過了。

「不用那麼急啦。之前我們一直沒機會好好說上話，還是先來聊聊往事吧。」

「神、神帝陛下！？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那麼神聖高貴的人物冷不防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當然會感到慌亂。

「沒關係的。在這種情況下，神帝不可能加害於我。啊，對了，剛好有件事要拜託你去做。」

衛兵們賠着不是，讓希格德莉法——霍爾巴爾瑟進房。

原本就不是爲了暗殺纔來找大宗主的，當然什麼危險物品都沒帶。

「陛下，雖然相當冒犯，但是要請您讓微臣檢查一下身體。」

金髮美女緊張又擔心地看着大宗主。

霍爾巴爾瑟原以爲大宗主會昧於權力而直接推倒希格德莉法，看來有些失算。

「一切照着哥哥大人的吩咐去辦。」

美月與希格德莉法不是第一次見面。

就算說她們是孿生姐妹，八成也不會有人懷疑。

應該沒想過事情會這樣發展吧，希格德莉法狼狽地回道。

真正的希格德莉法是絕對不會說這種話的。

剛纔的情況實在令人心驚膽跳。

而眼前這個男人，是把一介弱小氏族壯大成爲擁有遼闊領土的大宗主。霍爾巴爾瑟相信，也非常肯定他絕對會因此上鉤。可是——

走入房內的，是一名銀髮美女，以及跟在她身後的，相貌與希格德莉法如出一轍的少女。

美月點點頭。

霍爾巴爾瑟勉強把話題拉了回去。

霍爾巴爾瑟當然也有這個自覺，但是女人的身體實在太不方便了，令他難以忍受。

差不多是時候了。

「咦！？哥、哥哥大人！？可、可是……」

「只要你成爲妾身的夫君，皇宮的一切就全是你的了。如何？很期待吧？」

「總算能和夫君獨處了呢。」

就算在蒐集情報方面，整個攸格多拉西爾無人能出其右，但霍爾巴爾瑟也無法完全掌握希格德莉法逗留在雅爾菲德時的大小事情。

因此，雖然讓懷孕中的美月長途奔波，多少有點不安，但是因爲已經進入安定期了，所以勇鬥還是決定把她叫來這裏。

勇鬥聽美月說過，她與希格德莉法之間有某種奇妙的連結。

他呢喃起直白的甜言蜜語。

不對，那麼做也很麻煩。還不如趁早把正室肚裏的孩子偷偷做掉，最是乾脆。

聽說過你的事。

「快把妾身佔爲己有吧。這樣一來，你就是名符其實的神帝了。」

霍爾巴爾瑟位高權重，身邊不乏向他承歡獻媚的女人。他模仿着那些女人的動作，討好起大宗主。

夜已經深了。

美月是在今天中午左右抵達西格圖那的。

希格德莉法——霍爾巴爾瑟爽快地答應。

「是嗎？那真讓人期待呢。哦，好像來了。」

金髮美女完全同意似地點頭，朝着這邊走來。

既然如此，假如讓兩人面對面接觸，說不定會出現什麼特別的反應。

這就是霍爾巴爾瑟打的如意算盤。

而且比起讓她孤伶伶地在津利等待勇鬥回來，還不如讓她待在勇鬥身邊。如此一來能減輕她的壓力，不需要一直擔心。

既然如此。勇鬥對美月使了眼色。

結果當然是搜不到任何東西。金髮美女低頭道歉。

既然如此，還是採取攻勢，主動推倒大宗主好了。正當霍爾巴爾瑟如此盤算時——

希格德莉法——霍爾巴爾瑟無法聽見大宗主在說什麼，不過——

就霍爾巴爾瑟所知，沒有哪個男人不貪戀權力。

房間裏除了大宗主，還有一名金髮美女。

兩人並排在一起，果然極爲相似。

美月走到希格德莉法身邊，低頭行禮道。

大宗主招手把她叫到身邊，說起悄悄話。

金髮美女再次躬身行禮，離開房間。

「沒什麼，這也是你的職責所在。」

「嗯、嗯，你好。妾身也是第一次看到你呢。雖然聽說過你的事，但也沒想到會像到這個地步。」

等到附身的身體不堪使用時，再換到新的身體上。如此不斷重覆，他就能永生不死地成爲攸格多拉西爾的絕對君王。

「咦？啊哈哈，我等真是太不解風情了！」

「陛下，我們相像的地方，不只外表而已哦。」

「哦？」

說出這話的瞬間，霍爾巴爾瑟打從心底唾棄自己，但是沒讓情緒表現出來。

而且這也不是自己的身體，就算被別人看到，也不會覺得羞恥。

大宗主爽朗地笑道。

「感謝陛下如此寬宏大量。微臣就此告退。」

他就是擔心露出馬腳，所以才儘可能避免與大宗主多做接觸的，結果還是必須面對這種麻煩的情況。

「……好了。抱歉做出如此失敬的事，請陛下見諒。」

總算引起他的興趣了，希格德莉法——霍爾巴爾瑟在心中鬆了口氣。

「反正都要附身，當然會想附在流有自己血脈的身體上，但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

霍爾巴爾瑟在心裏咂舌。

希格德莉法——霍爾巴爾瑟離開房間，走向大宗主的臥室。

房門忽然唧一聲被人打開。

大宗主的房間原本是客房，但是與神帝專用的房間同樣豪華寬敞。

目送她離去後，希格德莉法——霍爾巴爾瑟在大宗主身邊坐下，將身體依偎在他身上。

「……您還真是急性子呢。」

「妾身剛纔也與門口的衛兵說過了，妾身是來和夫君履行夫妻之實的。」

金髮美女驚訝地問着。

「唉唉，話是這麼說，可是如此一來就非得與男人交合不可了。抱着娃娃般沒有意識的女人行房都還比這好一點。真是沒辦法。」

對那種人來說，沒有比「下任神帝」更具吸引力的誘餌。

「嗯，好啊。」

想早點換到新的身體裏。這是他的真心話，不過他當然不會把這些話說出來。

不管對方搜得多仔細，都無所謂。

「妾身從出生起就孱弱多病，老實說，什麼時候倒下都不奇怪。爲了守護皇統，所以我想盡快生下後嗣。」

的確，她們兩人在現實中是第一次相見，可是在夢中見面的次數早已多到數不清了。

只要把魂魄轉移到自己與莉法生下的孩子身上，他就能在返老還童的同時，獲得雙符文的能力與神帝的權威。

就結果而言，也算是爲了還沒出世的孩子着想。

大宗主苦笑着說道。

「陛、陛下！？這麼晚了，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站在房門前的衛兵緊張地問道。

「等你率軍前往神都後，妾身會親自帶你參觀巴拉斯佳爾宮殿。你一定想像不到皇宮有多麼富麗堂皇哦。」

「在這種時間拜訪未來的夫君，當然只有一件事了。」

「唔，原來如此。菲麗希亞，你先離開吧。」

「首次拜見陛下尊容。我是周防勇斗的妻子美月。」

看樣子，必須儘快懷上大宗主的孩子，否則早晚會出現破綻的。

「陛下，我妻子想拜見您。」

雖然神帝只是第二正妃，但神帝與大宗主生下的子嗣，還是很有機會以血統來主張正統繼承權，成爲下任神帝。

霍爾巴爾瑟說着，從牀上起身。

就算針對這點加以追問，可能也會被希格德莉法找理由矇混過去。本來還有點擔心的，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露出馬腳了。

特別是爬到高位的男人，對權力更是着迷。

勇鬥賊兮兮地揚起嘴角，朝美月伸手做介紹。

大宗主呵一聲，聳了聳肩。

「比起過去的事，妾身更想與夫君討論未來呢。」

總之，先想辦法岔開話題再說。

上鉤了。勇鬥心想，同時也百分之百確定，這個希格德莉法絕對不是本人。

對於生長在攸格多拉西爾的人而言，神帝可說是半人半神的存在，是他們信仰的對象。

他把手覆在大宗主的手背上。

「嗯？」

希格德莉法訝異地皺眉。

感覺得出來她正在警戒、猜測勇鬥等人的意圖。

但是，對勇斗的計畫來說沒有任何問題。

「其實，我也有雙符文哦。」

「……啥？」

希格德莉法愣道。

連這件事都不知道，她果然不是本人。

「呼……！」

美月閉上雙眼，抖擻精神似地呼了一聲後，再次睜開眼睛。

她的雙眼中閃爍着鳥般的符文。

「什麼！？」

希格德莉法大驚失色。

但是，事情並非就此結束。

「唔！？」

彷佛回應着美月的雙符文似地，希格德莉法的雙眸中也浮現劍般的金色符文。

接着——

「！」

「嗯嗯！？嗚啊啊啊啊！？」

兩人同時按住眼睛。

對。除了神帝的地位與雙符文，自己一無所有。

（嗚！？）

（勇鬥！救救妾身！）

隨着一道陌生的聲音，束縛着希格德莉法精神體的光之繩索被解開了。

（這裏是……？）

希格德莉法正想伸手去抓霍爾巴爾瑟，但是發現自己的身體——精神體被無數道光之繩索束縛着，無法動彈。

光是在現實中被那醜惡的老人蹂躪，就已經夠讓她生氣了，連可說是自己最後一塊聖地的內心都被他闖入，自然會令她大發雷霆。

忽然，希格德莉法聽見一陣嘶啞又令人不悅的慘叫聲。

取回自由的希格德莉法，再也不肯讓這男人多碰觸自己的內心任何一秒。

『芬布爾之冬！』

理應如手腳般隨心所欲地使用的神力，完全沒有反應，莉法不禁愕然。

不過，那是對普通的英靈戰士而言。

（來人啊！誰！誰來救妾身吧！法古拉培爾！）

（哼，我怎麼可能會聽你的話。失去神帝地位和力量的你，只不過是個普通小女娃罷了，要有自知之明。）

她不想自己的人生結束在這種地方，結束在這個年紀。

「這裏怎麼會有這麼多舊識啊？」

好可怕。

（嗚啊啊啊啊！！）

這裏是，希格德莉法的內心風景。

神力失控，有如潰決的激流。

看樣子，自己正被心愛的少年抱在懷中。

刺耳無比的笑聲使莉法慍怒地想扯斷光之繩索，但身體卻一動也不能動。

那兩張臉正低頭看着她，眼中充滿擔心。

她是最清楚這些事的人。

沒錯，只有她是希格德莉法的救星。

看樣子，應該是在昏迷時被這個醜惡至極的老人奪取了身體。

雖然直覺告訴她，這裏是現實，不過心情上她有這種感觸。

全身的力量彷佛被源源不絕吸走，意識愈來愈遠。

莉法記得，自己本來在幫助美月召喚勇鬥，不過在召喚時稍微勉強自己多發出了一點力量——

莉法大叫着，『力量』從她的精神體爆發出來，把霍爾巴爾瑟彈出內心。

說實話，莉法以爲身在天國。

她呼喊着一直以來，總是幫着自己的同乳姐妹之名。

隨着怒吼，希格德莉法發出拒絕的意志。

即使強如英靈戰士，被人施展這個祕法時，符文的『力量』也同樣會被封印。

莉法有種預感，假如睡着，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過去，兩人也曾在夢裏出現這種不可思議的奇妙現象。

希格德莉法憤怒地瞪着霍爾巴爾瑟，口中低吼不已。

（這是……縛魔鎖！？）

不是因爲害怕。

（哼！你以爲妾身是誰？像你這種人的祕法，不可能封住有雙符文的妾身！）

縛魔鎖是戒禁、束縛異質之物的祕法，也是希格德莉法擅長的祕法之一。

怒氣再次騰騰湧上心頭。

剩下的只有白髮紅眼這種異常的外表，以及無法在陽光下行走的孱弱身體。

霍爾巴爾瑟朝莉法走近，嗖地伸出手。

雖然如此，她還是希望有人能救出自己。

霍爾巴爾瑟邪惡地笑道。

（嗚嗚嗚！）

看着困窘不已的希格德莉法，霍爾巴爾瑟得意地縱聲大笑。

奔竄於全身上下的熱流，使希格德莉法清醒過來。

符文的共鳴——

（霍爾巴爾瑟！你這傢伙爲什麼會在這裏！？）

（可惡！快鬆開！你竟敢不聽命令！）

（就算你再怎麼試也沒用的。我剛纔說過了，這具身體已經是我的了。當然，就連雙符文的力量也是。）

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一連試了數次，可是神力完全沒有凝聚的跡象。

被霍爾巴爾瑟一喝，淚水大顆大顆地從希格德莉法眼中落下。

霍爾巴爾瑟揚起嘴角。

因爲，霍爾巴爾瑟說得沒錯。

（呵！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你就繼續睡吧。）

（快點滾出妾身的身體！你這個下賤東西！）

而是不甘心。

仔細一看，霍爾巴爾瑟正痛苦地扭動不已。

可是，就算法古拉培爾擁有王之符文，也無法進到希格德莉法的心裏救她。

希格德莉法在盛怒之下咆哮道。

（唔唔！）

同時，她的怒氣也如火山般爆發了。

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不過希格德莉法也相當清楚現在的狀況是何等異常。

霍爾巴爾瑟也發現希格德莉法的存在，恨恨地啐道。

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可是這種感覺，她以前也曾數次體驗過。

霍爾巴爾瑟的精神體被吹到半空中，伴隨着充滿怨恨的慘叫，就此融化在空氣中，消滅了。

莉法說着，凝聚神力想扯斷繩索，但是——

可是，霍爾巴爾瑟已經不像剛纔那麼痛苦狼狽。恢復冷靜的他看向希格德莉法，獰笑了起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可能。這具身體已經是我的了。）

「嗯？這裏、是……？」

美月咬牙忍耐着灼熱，但是希格德莉法似乎毫無心理準備，痛得大叫起來，身體不住扭動。

在絕望中，莉法反射性地懷着一絲希望，叫着意中人的名字。

（快點滾出妾身的身體！）

（嗚喔喔，唔，嗯！？你醒過來了！？）

活該。雖然覺得痛快，可是希格德莉法又發現不太對勁。

自我中心、驕縱任性，完全沒有值得稱讚之處。

她很熟悉這樣的景色。

（哼！不出去的話妾身就要來硬的了……唔！？）

就在這個時候——

莉法想逃，但是身體動彈不得。

（別掙扎了，沒有人能進到你心裏救你。）

（好熱！）

沒錯，就是在夢中與美月相見時。

希格德莉法睜開眼，映入眼中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兩張熟悉的臉孔。

希格德莉法激動地大喊大叫，但霍爾巴爾瑟只是輕蔑地看着她冷笑。

霍爾巴爾瑟一把抓住莉法的臉。

（咯、咯、咯，因爲我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醒過來，爲了保險起見，早就先以祕法把你重重戒禁住了。）

而且這兩樣東西，都是先人傳承的，不是親手掙來的。

但是若失去這兩者，就什麼都沒有了。

（唔啊！？混帳啊啊啊！！）

希格德莉法四處張望着，映入眼中的是黑白兩色的巴拉斯佳爾宮殿。

之後的事，她就沒有記憶了。

希格德莉法是神帝，是「特別」的存在。

所以她感覺得到，人們在看着自己時，眼神中總帶着一股生疏與冷淡。

也感覺得到，人們總是與自己保持距離。

但是，現在眼前的這三個人，眼神都有股暖意。

那暖意使莉法覺得很舒服，胸口發熱。

「勇鬥閣下，你順利回來了嗎？」

「「！？」」

勇鬥與美月驚訝地瞪大雙眼，但隨即露出開懷的笑容。

「好久不見了。自從您離開雅爾菲德後，我們就沒見過面了呢，莉法大人。」

「嗯，是啊。這裏是什麼地方？看起來不像巴拉斯佳爾哪。」

莉法左右張望問道。

果然沒見過這樣的房間。

「這裏是西格圖那。」

「嗯？《劍》的宮殿嗎？法古拉培爾也在這裏嗎？」

「啊！我馬上去叫她。」

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美月跳起來，快步離開房間。

目送她離去後，勇鬥問道：

「方便問一下嗎？當初召喚我過來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嗯？唔～……老實說，妾身不記得了。回過神時，人已經在這裏了。」

「是這樣啊？」

「話說回來，一陣子不見，你成長了不少嘛。不但吞噬了《豹》，也併吞了《劍》，最後連帝國也被你納爲己有了。和預言的內容完全一樣呢。」

仔細一看，勇鬥比半年前長高了不少，也更有威嚴了。

可是，勇鬥卻以雙符文的共鳴，以及『米德加爾特的魔女』西格恩這兩張強大到豈有此理的王牌，從正面擊潰了他。

勇鬥說着，便朝一名站在旁邊，擁有褐色肌膚的豐滿肉體，妖豔感十足的銀髮美女伸出手。

「呵呵，就連霍爾巴爾瑟也敵不過你呢！」

沒有那祕法的話，說不定自己將會就此沉眠不醒。

能夠集結各種一流人才的運氣，以及被這些人才擁戴的人望。換句話說，是因爲勇鬥有這種身爲霸王的器量，纔有辦法消滅霍爾巴爾瑟。

明明即將成爲攸格多拉西爾的霸王，但這名少年還是如此正直、講信義。

「之後再說吧。先把妾身失去意識這段期間發生的事告訴妾身吧。」

「話說回來，是誰使出《芬布爾之冬》的？」

「哦，因爲您的模樣看起來很明顯是被人操縱了，所以我找了精於此道的第一把交椅過來助陣。」

「真是對不起，害您元氣大傷……」

可是，莉法不記得教過美月《芬布爾之冬》，菲麗希亞的神力也不夠多，不足以破解霍爾巴爾瑟施展的祕法。

多虧霍爾巴爾瑟的附身，自己纔有辦法保住一命，但是被侵門踏戶的憤怒還是遠大於感謝之情。

而且，說到那個老人，能想起來的全是令人厭惡的回憶。

褐膚美女——西格恩恭敬地跪地行禮。

雖然不是勇鬥本人親自擊敗的，但是，王者本來就不是萬能的超人。

「可是那些交涉並非出於莉法大人的意志不是嗎？這樣子真的好嗎？不過，事情發展到此，我們這邊也沒辦法喊停就是了。」

「是。」

那容貌，以及足以破解霍爾巴爾瑟祕法的高強本領，這幾個特徵與希格德莉法聽說過的某人相符。

她打從心底感到驚訝。

猜對了。希格德莉法瞪大眼睛。

「沒關係。帝國這個角色也該下臺了，今後就是你的時代了。你就大方地前往神都格拉茲海姆，成爲新的君王吧。」

「不過，清醒之前曾見到霍爾巴爾瑟佔領了妾身的心。八成是趁着妾身失去意識時，操縱妾身的身體爲所欲爲吧。實在是令人生厭的傢伙。」

所以自己纔會喜歡上他。

「她們之中有好幾個人在這邊，要叫她們過來嗎？」

「那就好，妾身還想再和她們聚聚呢。」

「沒什麼，事情都過去啦。既然你們在這裏，表示已經打贏敵人了吧？一起喫火鍋的大家都還安好嗎？」

不愧是自己看上的男人。莉法心有慼慼焉地開口：

希格德莉法注視着勇鬥，說道：

如此這般，希格德莉法從勇鬥口中聽到一切原委。

雖然還沒完全掌握狀況，不過對手是那個老奸巨猾的大神官。

人稱『米德加爾特的魔女』，是攸格多拉西爾排名前五的祕法師，也是以女性身分擔任《豹》前前任宗主的女中豪傑。

這麼說來，自己好像曾對勇鬥說過這件事。

希格德莉法恨恨地啐道。

相反的，勇鬥則是一臉抱歉，略帶消沉地說道：

「什麼！已經要入冬了！妾身居然睡了那麼久。這麼一想，得多少感謝一下霍爾巴爾瑟纔行？哼，不過妾身可沒那個打算。」

「該不會是、西格恩吧？」

對手肯定是做好嚴密周詳的計畫後纔行動的。

莉法興致不高地哼了一聲。

「因爲您以前說過，《芬布爾之冬》是解放一切制約的祕法嘛。」

勇鬥有些調皮地揚起嘴角，朝莉法眨了眨眼睛。

勇鬥再次語帶歉意地說着，希格德莉法朗聲大笑起來。

「託您的福，大家都很平安。」

「是。很榮幸能見到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