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ACT 6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 鷹山誠一 · 3.1萬 字

唦唦唦唦……

嘩啦……

唦唦唦唦……

整個工房裏只傳出水聲和磨刀聲。

勇鬥靜靜地拿起刀身,利用從窗戶射入的陽光仔細確認,然後再次放在磨刀石上,默默地磨着。

在他身旁有坐在椅子上的茵格莉特,她專注盯着這個作業的全部過程,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

勇鬥耐心地不斷重複這個作業,不久之後——

「完成……了……」

勇鬥舉高刀身盯着,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由於極度集中精神,他的臉上露出濃重的疲憊神色,但另一方面,也充滿了竭盡全力後所獲得的成就感。

「真是厲害啊。光是看着,我的背都要顫抖了起來……」

茵格莉特只能一直髮出感嘆的氣息。

她的名聲揚及帝都格拉茲海姆,在攸格多拉西爾是名列前五的名工,但此刻也完全被勇斗的成果迷住了。

「別這麼誇我啦。我對這個成品並沒有多滿意。」

「這、這還不夠嗎!?」

「對啊,這個成品離理想還差得很遠,但勉強算合格吧。不過,爲了配合實戰,我將刀身加厚了,所以會變得這麼粗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話說回來,你既然能做出這麼厲害的東西,爲什麼不早點動手做啊?時間應該很充裕啊?」

茵格莉特像是着魔般毫不厭倦地凝視着刀身,然後這麼說道。

勇鬥像是自嘲似地露出淡淡的苦笑。

「我是製作了不少物品啦,但這個,只有這個……我很難下定決心啊……因爲,這個是我討厭到想要殺了他的男人,極爲珍重地磨製而成的可惡東西啊。老實說,我還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和這東西扯上關係了。」

勇鬥撿起放在旁邊的錘子,像在懷念過去似地揮動起來。

「女生……嗎……」

「雖然他有着喜歡耍小動作的狡猾之處,但沒料到他竟能想出如此細心而大膽的計策……我錯估那傢伙的器量了啊……!」

「呀啊!別咳了!會、被、傳、染!」

「唔,說起來,反抗本家還真是不仁不義的一羣傢伙啊。」

茵格莉特氣鼓鼓地撇過頭。

「別忘記了啊!」

「……不知道。」

「哦,確實經常有人這麼說呢,啊,難道說要傳給我!?」

「那算是留給大家的吧。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對一直照顧我的兄妹……那兩個我打從心底認爲是朋友的人,我想特別留點東西給他們。也就是所謂的遺物吧,雖然我不是要去死。」

「慢着,那菲麗希亞呢!?洛普特怎麼了!?」

雖然打斷她對宗主報告很沒規矩,但那兩人對勇鬥來說,都是無法取代的家人,他在意得無法忍受。

勇鬥在心裏想,這就是所謂的※誘導術吧。這是在流行的籃球漫畫裏很有名的詞彙,不過,也是魔術和推理小說裏常使用的技法之一。(譯註:誘導術(Misdirection)是種欺騙觀衆眼睛的魔術技巧。後句提到的漫畫爲《影子籃球員》,主角黑子哲也將誘導術活用於籃球場上。)

「也、也留個東西給我啊。我應該也照顧你不少吧。我、我想我應該有收禮的權利。你這個薄情的傢伙。」

士兵大大呼出一口氣,在氣息稍微平緩下來的時候,馬上立正姿勢喊道:

「嗯~?爲什麼突然抱住我?啊哈哈,克莉絲真是愛撒嬌呢!」

突然之間,工房的門被打開了。

勇鬥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位泰然自若的老宗主露出如此震驚的樣子。

「咦咦!?雖然我希望你早日痊癒,也願意照顧你,但這樣好像不太對勁耶!?」

驚疑不已的法布提站起身來,椅子發出喀啦的聲響。

老宗主猛地從椅子上探向前對吉可露妮詢問。他似乎失去了冷靜,口氣變成了質問。

「爲何會如此?雖說不期望百戰百勝,但我軍有裝備鐵製武具的四位英靈戰士,還集結了全部的兵力,這樣的佈陣應該是必勝的啊。究竟爲何我軍會敗北!?」

在宮殿的謁見廳裏,聚集了因爲種種理由而沒有從軍的《狼》族幹部。大家都一樣,臉上失去了血色,表情都僵住了。

「跟我一樣呢。」

「慘……敗……?」

「勇斗大人!是緊急召集!請即刻趕往宮殿!」

吉可露妮自然不必說,菲麗希亞在各方面來說也是自律性很強,而且很有禮貌,所以有時候還是會有一股距離感。

「哼,那要再做一把喔。」

「什麼?」

茵格莉特基本上是心胸寬闊的大姊頭個性,但她有時會莫名地不高興起來。

「怎麼可能!爲什麼是那兩個氏族!?」

法布提突然無力地坐回椅子,抬頭看着天花板。

「你留下的東西已經夠多了吧。鐵和無砂麪包還有紙之類的啊。」

「嗯?爲什麼要重複這一點?」

「唉呀,艾爾姊姊!可愛的妹妹正承受着感冒之苦,你就不希望我早日痊癒嗎!?真是何等冷漠的人啊!」

「這樣啊。不過,你現在爲什麼又打算製作這個大有內情的東西啊?」

「這算什麼啊……等等啊……我纔不要這種分別方式……」

她的臉龐唰地像蘋果一樣紅。

他一直以爲這場戰役結束之後就要與他們道別。然而,那終究只是因爲他相信大家會活下來,相信彼此會獲得幸福。

「不是,艾爾姊姊,過來一下。」

也就只有勇鬥,才能帶給她創造上的刺激。

而且,還偷偷地移動到完全沒有警戒的《狼》軍兩側,一氣呵成地來個意料外的突擊。

老宗主喃喃念着,臉龐痛苦地扭曲了起來。

出現的是士兵。他似乎是拼命趕過來的,只見他紅着臉氣喘吁吁的。光從這一點就能夠知道一定出了什麼大事。

「喂、喂……你太性急了吧。」

「咳咳咳!」

真是個與年紀相符、感情豐富的女孩子。

「沒什麼啦!」

綜合幹部們的對話,《爪》和這兩個氏族的關係絕對談不上友好,倒不如說非常險惡,所以他們就利用了我方認爲不可能有援軍的這個心理盲點。

「我啊,從還沒懂事開始就受到這傢伙吸引,也不太跟學校的同學出去玩,老是像這樣揮着錘子。」

包含《爪》在內,他們原本都是數代前的《狼》族宗生之義弟義子所創立的氏族,也就是《狼》的分家,在比《爪》更東邊的地方一帶擁有勢力。

「你、你聽我說喔?就算在原本的世界沒有朋友,你在、在這邊不是有很多感情很好的人嗎?像是吉可露妮和菲麗希亞,還有洛普特大哥,而且,我、我、我、我也在啊。當、噹噹噹、當然,我是指朋友喔,是朋友,一點奇怪的意思也沒有。」

果然還是這個能像男生死黨一樣打交道的少女,對勇鬥來說最容易相處。

勇鬥顧不得別人的目光,當場就虛軟地蹲了下來。

「現在想來,他們故意盛大地宣傳自己的動向,就是爲了將我們的視線從《牙》和《灰》的動向上面引開吧。」

「不、不過,總而言之!我和你一起製作物品時很開心喔。我總是很期待下次要製作什麼。所、所以啊,那個,你、你就和我一直、在、在在在、在這裏一、一一一、一……」

「是……伏兵。我軍如您所言,與《爪》的戰爭自始至終都佔有優勢。但在差一步就決定勝負的時候,突然之間,《牙》和《灰》的軍勢就從左右兩頭襲來……」

「抱歉抱歉。」

他渾身無力。

法布提常常將《爪》的宗主稱作狐狸,不過他的確如狐狸一般花招不斷。

聚集在謁見廳的人們也紛紛揚起困惑和怨恨的聲音。

聽到吉可露妮的報告,勇鬥愕然地愣在原地。

「一想到這場《戰役》結束後就要回去,我就突然很想留下點什麼。」

勇鬥一邊聽着幹部們的話,一邊拼命地在記憶中尋找蛛絲馬跡。他姑且只有聽過《牙》和《灰》這兩個氏族的名字。

「是啊,我知道,我哪會在這種事上產生誤解啊?我剛纔不也說了茵格莉特是和我最意氣相投的朋友嗎?」

她哭着怒吼回來,嚇得勇鬥一陣驚慌失措。

「我聽聞《灰》也長年不斷與之發生領土爭奪上的小衝突啊。」

即使她有部下和弟子,但並沒有能夠互相切磋的朋友。在攸格多拉西爾裏,這位少女也是孤獨的。

「對《爪》戰役結束之後,我就達成了使命,要回到原來的世界。」

「啊,嗯。總之,就是這樣,我就算有認識的人,也沒有能夠稱得上是朋友的傢伙。」

「哈啾!」

勇鬥朝不知爲何要喪氣地四肢着地的朋友問道。

他已經把自己是來自別的世界的事情告訴她了,以及總有一天得回去的事實。

吉可露妮憤怒地握緊拳頭,擠出嗓音說道:

「一點誠意也沒有!」

「難以置信。《爪》和那兩個氏族的關係應該很險惡的啊。」

她也是將所有青春奉獻給創作物品的人。身爲《孕育劍戟者》,能力十分傑出。和她從事同一領域工作的人,沒有一個可以和她站在同樣高度說話。

他的聲音充滿怨恨、屈辱還有敗北感。能稱作生氣或是活力的氣息已經完全從老宗主的臉上消失了,彷彿在這短短一瞬之間老了十年,甚至二十年。

碰!

「那些傢伙,是何時聯手的……!?」

「老夫……又被伯特韋德那傢伙擺了一道嗎?」

「不、不,沒、沒什麼。你、你繼續說吧!」

故意擺一個顯眼可疑的物品,透過動作讓觀衆盯着那個物品看,從而使他們的視線從關鍵的戲法祕密上移開。

當他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便發現她正以認真的眼神看着自己。

絕對不是死別這種無法挽回的東西。

「說得也是,說起來我還有一個朋友呢,而且是最棒的夥伴。」

他打算留下智慧型手機和太陽能電池給菲麗希亞。所以現在做的,是給大哥的餞別禮。

她大概是快馬加鞭趕回來的,只見無數汗珠從銀髮少女的臉上滴落,肩膀不斷隨着呼吸上下起伏。她看起來光是站着都很喫力,毫無平時凜然的姿態了。

「嗯?你剛纔說什麼?」

茵格莉特雙手環胸,一臉不服地用力鼓着臉。

勇鬥粗暴地吼着,向吉可露妮逼問。

茵格莉特慌張地插嘴。

「在斯卡維茲大哥拼死衝鋒之下,殺開了一個突破口,我和其他將領才勉強得以脫離戰線,沒有受到嚴重傷害。洛普特大哥,還有菲麗希亞也一樣。不過,會騎馬的我爲了儘早向父親大人稟報此事,不得不離開戰線。雖然我想要認爲那兩人不會有事,但敵軍的追擊狀況應該很嚴峻。我不能、保證。」

「完、完全沒搞懂啊……」

「從古至今,人們都說把感冒傳給別人會好得快。」

「不、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啊!?」

茵格莉特雙手環胸,深有感慨地說。

「真的是這樣。唯一可以說感情不錯的,只有小我一歲的青梅竹馬的女孩而已。」

世上僅此一把,爲了他製作的、只屬於他的武器。雖然是個就算說客套話也沒辦法稱作是完美的成品,但也是他全心全力製作出的逸品。

不過,如今的宗主之間並沒有交換誓杯,分家還遠比衰退的《狼》更加繁榮。

「《牙》不是殺害了《爪》上上任宗主的仇敵嗎?」

勇鬥苦笑着聳聳肩。

「怎麼了,克莉絲?感冒了嗎?」

「唔!那麼艾爾姊姊是覺得就算我一直受感冒所苦也沒關係吧!?實在是太殘忍了!」

「我知道了,姊姊我會加油的!」

她眼中有着悲壯的決意,於是,疼愛妹妹的姊姊緊緊抱住了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妹妹。

雖然不惜傳染給姊姊也要治好自己感冒的妹妹更殘忍,但她並沒有想到這一點。

妹妹不可能對姊姊做過分的事情。她打從心底這麼相信。

這也是一種誘導術。

不過,因爲妹妹其實並沒有感冒,所以也不會傳染。

小惡魔妹妹在姊姊的胸口竊笑了起來。

「嘻嘻,這種程度算是給自己的獎勵吧。幸好總算是進行得很順利。話雖如此,我們與《牙》交換四六分的不利誓杯,還將長年爭奪的土地割讓給了《灰》,這場戰役裏的糧草也是我們出的。如果拿不到回報可就虧大了。不過,感覺起來是有這樣的價值,這些損失都要從你身上討回來喔。吶,勝利的神子?」

「你們兩位能活着回來真是太好了!」

在吉可露妮回來的兩天後,洛普特和菲麗希亞也回到了雅爾菲德。

這兩天,勇鬥都拿着毛毯待在城門旁邊的士兵值班室,一直在等他們兩人回來。他從滿身是傷的士兵們當中找到他們的身影時,還哭着一邊大叫一邊衝過去。

兩週不見的兄妹,他們的衣服到處都被泥巴和血弄髒,一眼就能看出他們經歷了多激烈的戰鬥。原本燦爛的黃金色頭髮也沾滿塵埃,臉部因爲疲勞和飢餓變得憔悴消瘦,他們兩人平時的美貌已不復見。

不過,衣服和身體的髒污只要洗乾淨就好,疲勞只要多休息就行,瘦了的話只要喫東西就可以了。

只要還活着,就能做到這些事!

而且他們四肢健全,全身上下都沒有缺損。雖然勇鬥隱約察覺到如今《狼》正面臨着最爲嚴重的處境,但現在還是不禁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

「我也十分感謝安格爾柏妲大人,讓我能夠再次見到哥哥大人您。不知多少次,不知多少次我都以爲再也見不到您了……」

菲麗希亞的雙眸纔剛溢出淚水,她整個人就猛地撲到勇鬥胸前哭泣。

勇鬥強烈感覺到,就算平常的舉止都冷靜從容,就算是受到神祝福的戰士(英靈戰士),她果然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女孩子而已。

「我也是,我真的非常害怕再也見不到面了……!」

至於那個人也不用多說,就是他們兩人的兄長。

「啊!當、當然我也打從心底對於洛普特大哥活着回來感到很高興啊!」

「沒辦法。雖然很多人都會遭受苦難,但這是最少人死亡的一條路。事已至今,可以說不出現奇蹟的話,我們根本沒有勝算……」

終於,這位少年——勇斗的腦裏閃過一線靈光。

「洛普特,抱歉了。你身爲少主,恐怕會跟我一起被處刑。畢竟對往後要統治這個城鎮的《爪》來說,你的存在很礙事。」

「是的。聽說戰況實在相當激烈,雖然保住了一命,但就算是不死之身的兄弟,以那副身體,可能有一段時間都不能戰鬥了。」

在這次的戰役裏,各處的報告都有他的名字,他的表現不辱《狼》族第一武人名號,發揮出如獅子般勇猛強悍的本事。

她的這種氣魄猛烈到連大男人都會膽怯,但布盧諾毫不在乎,又喋喋不休地說道:

在看不到出口的黑暗之中,一個勁兒地不停徘徊、徘徊、徘徊……

他像是負荊請罪的罪人一般,臉上充滿悲壯的決意和乾脆。

「只會戰鬥的黃毛丫頭給我住嘴!」

不分青紅皁白地受到侮辱,吉可露妮的聲音都粗魯了起來。

「別開玩笑了!怎麼可以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容許個頭啊!」

「這樣啊。不愧是『最強銀狼』哪。但是,斯卡好像也受了很重的傷啊。」

像這樣的關係,光賠罪已經不可能獲得原諒了。敗軍之將,不管以何種形式,都必須承擔這個責任纔行。

只有一人,還有一個沒放棄的人在。

吉可露妮以極其鄙視的眼神盯着叔父,冷冷地責罵道。

「怎麼會……!?」

「老爹!只要讓奇蹟出現就好了吧!?」

「你沒上過戰場,所以可能還不懂。戰爭,會解放人們心中棲息的野獸。不這麼做的話,士兵是不會心滿意足的。」

「掠……奪……?都投降還交出老爹的首級了耶!?」

「說得不錯,除了投降之外沒有其他方法了。交出老夫的首級的話,伯特韋德對城鎮的掠奪應該會縮爲一至兩天,這樣還不至於會被搶光。」

但是,神官長布盧諾並沒有認輸,而是以烈火般的態度大喝道:

「沒、沒有這種事啦。」

而且,在這樣的兵力差面前,根本就沒必要妥協。爲了讓士兵們心服,給予雅爾菲德的人民改朝換代的印象,斬首示衆是最理所當然的結果。

雖然也有強制結下義子誓杯、宣誓臣服於下的可能性,但法布提已垂垂老矣,不知何時會去世。要是宗主換人的話,誓杯也會歸爲泡影,所以對《爪》來說沒什麼意義。

老宗主嚴肅地皺起眉頭,微微倒抽一口涼氣。

「不,這不是你的責任。包括老夫在內,在場沒有任何一人捕捉到了《牙》和《灰》的動向。多虧你能在夾擊中整頓混亂的士兵,並帶這麼多人回來。如果不是你的話,大概不會只有這點損失吧。」

「謝謝您這番寬厚之言。這一切全都拜負責殿後的斯卡兄弟所賜。如果沒有他的拼死奮戰,我們一定會損失更多士兵。」

「兄、兄長大人!就算抵抗也只會白白浪費士兵的性命。現在唯有乾脆投降,期待《爪》那邊的溫情了。」

老宗主皺着眉,露出明顯遺憾的表情,點點頭。

「這對你們來說,會是很痛苦的回憶吧……不過還是要活下去。只要活下去的話,遲早會遇上好事的。」

在宮殿的謁見廳裏,洛普特在宗主面前深深低下頭。

看到大哥不爽地瞪着自己,勇鬥連忙收回抱住菲麗希亞的手。

他猛然抬頭,氣勢洶洶地逼問着法布提。

勇鬥也緊緊地抱住菲麗希亞。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方法嗎!?至少城鎮的損害會減少!迎戰的話,城鎮毫無疑問會被毀掉!就算這樣也無所謂嗎!?」

「沒有那傢伙就難辦了。」

老宗主迅速地舉手,以冷靜的聲音抑制住激動的銀髮少女。

絕望已經支配了這裏。

洛普特注視着勇斗的眼神極爲認真,但同時也像是充滿着無力和迷茫。

這種事怎麼能讓它發生。

畢竟都要掠奪街道了,看到菲麗希亞和吉可露妮這般美貌的少女們,血氣上腦、飢渴的男人們不可能會放過。

至今爲此,《狼》與《爪》長年持續着以血洗血的戰爭。雖然《狼》一直都被壓制,但《爪》也並非沒有損失。

「非、非常抱歉,這麼不成體統。但是一看到哥哥大人的臉,我的眼淚就停不下來……」

「……有!我想到了!」

「嗚!」

這樣一來,也無法提振士氣,想讓他們擁有面對敵人的氣概都很難。

敬愛的父親和哥哥遭到斬首示衆,屍體被無情地丟在大街上,而可愛的義妹們則被男人們的慾望玷污身體。

像是在給感慨至極的兩人潑冷水一般,響起了一聲咳嗽。

「還有菲麗希亞和吉可露妮。」

「我軍最多隻有一千餘人。完全不是對手。就算閉門守城,面對如此多的軍勢,恐怕也撐不了多久。」

他的臉上一下子沒了血色。雖然他似乎已經做好了覺悟,不管聽到什麼都不會受到動搖,但當得知確切的數目時,果然還是造成了相當大的衝擊。

「好了,吉可露妮。」

勇鬥還沒遲鈍到不明白老宗主所說的意思。

打破沉默的,是宗主的義弟,也就是擔任神官長的布盧諾。他說完,就有點內疚地,又有點期待地用十分卑微的眼神仰望宗主。

因投降而被佔領的話,這個城鎮就是在《爪》的統治之下。他不明白爲什麼要對統治的人民進行掠奪。

他脫離戰線一事,就是讓已陷入困境的老宗主如此難受。

「唔!」

他絕對不能允許。

勇鬥啞口無言了。

「在這四十年裏,你誓杯裏面裝的東西都被換成泥水了嗎?」

「回到雅爾菲德的士兵現在大約有一千人,雖然我認爲還有人沒有回來,但最多也就是一百人左右。我認定敵人只有《爪》,沒有察覺到《牙》和《灰》的伏兵,失去了衆多父親大人託付給我的寶貴士兵們的性命。我沒有任何辯解之言,無論怎樣的處罰都願意接受。」

「……我在就任少主之時,已經做好覺悟了。」

對於老宗主這番淡淡敘述的話,沒有一人能出聲。

這個謁見廳,已經被名爲絕望的沉重寂靜所佔據了。

城鎮裏當然有不少女孩子。

「別說那種話,拜託你了……這個國家已經完了。就算只有妹妹也好,能不能麻煩你帶她到你的國家呢?」

最重要的是,他想要感受她的體溫。他要確認眼前的她並不是幻覺,而是活生生的實體。

「真的嗎?你們好像完全沉浸在兩人世界裏,根本就忘了我的存在啊?」

老宗主咬緊牙關,擠出嗓音說完,用力地閉上雙眼垂下頭。

而且他們剩下的一千名士兵,都是在前一戰裏輸得一塌糊塗,不停受到追擊,不斷逃命亂竄,早已用盡精力。受傷的人也不少。

「咳咳!」

勇鬥忍不住反問。

「那麼,敵軍狀況呢?」

他已經在這個城鎮住了十個月以上。走到市集的話,還有好幾個認識的熟人,而透過茵格莉特,他也和工匠們有所交流。

「我、我就說這種事我不能……」

「……唔!」

「哼,居然想交出父親大人的首級來保命,真是不知羞恥。」

她們,都會無可奈何地受到蹂躪?

看着畢恭畢敬的兩位少女,老宗主一臉歉疚地黯下眸色。

雖然菲麗希亞看似不滿地嘟起了嘴,但恢復冷靜的勇鬥實在沒有勇氣在兼任父職的哥哥面前抱住她。

勇鬥激動了起來,連這裏是公衆場合都忘記了,就這樣朝着老宗主大吼。

老宗主雙手環胸,閉目了一會兒後,抬頭看着虛空說道:

接着,他俯視整個謁見廳。

勇鬥也有聽聞駐守格尼巴城砦的『最強銀狼』事蹟。他是洛普特的武術師父,是一位能將吉可露妮輕易地玩弄於股掌間的武藝高手。

這裏早已聚集了《狼》的主要幹部,但大家的臉色都一樣沉重。一起參加戰爭的人大多投以同情的視線,而沒有參加戰爭的人則投以怨恨和責難的眼神。

在誓杯關係上,按規定,孩子對於宣誓忠誠的義親,必須賭上性命保護他們。而父母被殺,自己得救這種事,對吉可露妮來說只會是活該遭到唾棄的行爲。

但是,在六倍這個數字之前,這種樂觀論也只能空虛地迴響着。

「是的,敵軍在擊破我軍後,奪取了格尼巴城砦,現在正朝着雅爾菲德進軍。其兵力……約有六千。」

「你說什麼!?」

「沒關係啦,你很害怕吧?想哭就哭……」

「這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美了。《爪》的那隻狐狸是那麼天真的傢伙嗎!?」

若是隻有一倍這種程度的差距,還不能說一定會輸,內心還能相信絕對會有勝算而奮發起來。

那就是在拼命思索其他解決之道的少年。

「你或許只要能戰鬥就滿足了,但其他人又該如何!?這樣下去,大家都會被殺掉啊!?你應該清楚選哪一邊會有更多人獲救吧?而且兄長會被殺這件事也還沒有確定!也有可能退位就能解決!然後將《狼》的繼承者之位禪讓給《爪》之人的話,就能順利息事寧人。」

「不不不,這無妨。倒不如說,我真想就這樣硬是把她託付給你呢。」

「吶,兄弟。我也活着回來了呢,對吧?」

在沉重氛圍的籠罩之下,老宗主緩緩搖了搖頭,開口了。

「是的。」「是!」

他發明了各式各樣的東西,讓《狼》富裕起來,這一點大街上的人們都知道。他走在街上時,也經常碰到不認識的人對他說「加油啊!」之類的聲援。

老宗主用手撐住臉頰,迷惘地嘆了一口氣。

一回過神來,聚集在謁見廳的其他人也都閉上了眼。四處傳來「嗚嗚!」的哭泣聲。

於是,勇鬥便說出他腦海中閃過的計策。

他很興奮,再加上是纔剛想到的點子,所以講起來也結結巴巴的,而且內容實在過於異想天開,整個謁見廳都掀起了吵嚷聲。

大家都抱持着懷疑的態度,用眼神表示那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做到。

「真的、真的能引發這種奇蹟嗎,勇鬥?」

洛普特也以顫抖的聲音問道。

他看着勇斗的眼神,與其說是興奮,倒不如說是恐懼。

「不是引發。是會出現。」

勇鬥盯着大哥的眼睛,這麼斷言道。

他相當確定。沒錯,如果這個攸格多拉西爾是過去的地球的話,奇蹟必定會出現。

「只要好好利用的話,獲勝的可能性十分充……」

「別開玩笑了!」

如同烈火般氣勢的大喝打斷了勇斗的話。

是布盧諾。只見他怒吼着,無比憤怒地瞪着勇鬥。

「那種事情,一介凡夫俗子怎麼可能做得到!你怎麼可能知道!難道你想說你真的是勝利的神子嗎!?」

「是啊,如果能守護大家的話,不管是勝利的神子還是什麼我都當給你看。」

勇鬥瞪着不斷怒吼的布盧諾,這麼答道。

布盧諾面相兇惡,聲音粗厚,更重要的是——從他爬到這個地位,並讓許多人服從的自信裏產生出了威嚴。

在學校裏被學生們畏懼的魔鬼教師之類的,跟他比起來簡直可愛多了。

明明被這樣的男人充滿敵意地責罵,但不知爲何,勇鬥現在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他心底有一把火正旺盛地燃燒着,就是這份熱情刺激着勇鬥。

吉可露妮也因各種情感而顫抖着身體,她握緊拳頭。

「這種程度的苦難,只要有勝利的神子就一定能顛覆!」

吉可露妮將掛在腰間的劍連同劍鞘一起拔出,以雙手恭謹地舉起來獻給勇鬥。

現在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這個放出壓倒性威懾感的少年身上。

「還有我,我也是!」

「嗯?怎麼了?」

恐怕是因爲勇鬥在各方面的經驗都過於不足了吧。所以法布提纔會錯看他的潛力。

「沒錯,那位大人就是安格爾柏妲大人派下來的勝利的神子!」

看着苦笑的洛普特,勇鬥厚臉皮地說道。

他們已經抱着就算是投降也無可奈何的放棄心態了。

「我會讓你們獲勝。有想守護之物的傢伙就跟我來!」

直到剛纔爲止,在這個謁見廳的所有人都還露出一副死魚眼。可是現在,他們仰望勇斗的眼神,個個充滿了生氣。

聽了菲麗希亞的話,勇鬥用力點點頭。

「咦?等等,這東西對你很重要吧?沒關係嗎?」

實際上,現在他也沒有心力去擔心別人。

大家都相當機靈,紛紛稱讚起勇鬥,並來到他面前跪下。

「您果然就是勝利的神子,我的直覺並沒有錯。我早已將我的心連同誓杯一起獻給您了,任憑您的差遣。」

洛普特微微一笑,揮手離去。

「那麼,就是這樣,打仗的事情全部拜託你了,洛普特大哥!」

「這羣傢伙……」

因爲在場的所有人都沒在管他。

百獸之王獅子,在攸格多拉西爾裏誕生了。

他雖然認爲勇鬥有前途,但沒想到居然到了如此程度。

「嗯,那麼,我先走了。」

「我也要追隨你。」

而現在,勇鬥就成爲了他們的心之所歸。

在絕望之中,只要看到一絲光明,人們就會往該處聚集。

他的臉像是呼吸困難似地變成青紫色,急汗不止,牙齒不斷打顫,身體也抖個不停,到最後胯下那裏也溼了。

「我們也有必須做的事呢。好,播到這邊應該可以了。總而言之,茵格莉特。」

但是,沒有一人取笑他。

「也請讓我服從您。」

他站起身,揚手宣告:

她在勇鬥面前跪下,深深低頭。她的臉色泛着紅潤,溼潤的眼眸裏不斷溢出淚水將地板沾溼。

「什、什什什麼?你、你對身爲叔父的、我、我我我用這種語氣……」

突然之間,勇斗的心中好像有什麼斷掉了。

她難以相信眼前的情景。

「就算是奇蹟,我也引發給你看。」

這時,遍佈烏雲的天空放晴,一絲陽光從窗戶照了進來。

「勇、勇鬥,你、你究竟是……!?」

這是一幕多麼莊嚴的景象。只見受到神明祝福的少女們全都屈膝跪在少年面前,向他宣誓忠誠。

「(盯)」

「哦哦……!」

一旦投降的話,他又會失去家人。

「嗄?」

但是,其中蘊含着讓聽者不容分說地順從的魔性之力。

「唔、唔嗯,布盧諾叔父說得沒錯。」

率兵的指揮官是那種狀態的話,就算本來能贏的戰爭也會贏不了。雖然他也有這一層憂慮,但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看到意志消沉的洛普特。

明明只是個沒多大的孩子,這位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啊!?在大家都感到戰慄地佇立着的時候,一道金色的身影輕快地走到少年面前。

「我明白了。勇鬥,一切就交給你了!《狼》的未來就拜託你了,兒子啊!」

「這傢伙就借給你了,現在播的動畫你要看到沒電爲止。看完一次的話,按下這個三角形按鍵,就能再看一遍了。」

勝利的神子的神通力,在先前的戰役敗北時便已遭到否定。這種小孩子的戲言如今沒有人會相信了。

愉快地勾脣微笑後,茵格莉特也學着菲麗希亞跪下。

「啊,我也是我也是!」

「呵,我知道了。這也是我一雪前恥的絕佳機會呢。交給我吧。」

法布提受到他長久生涯裏最爲震撼的感動,身體不斷顫抖着。

勇鬥打開登錄到收藏清單的動畫頁面之一,開始重播之後,便遞給紅髮少女。

「可是我完全不會指揮士兵嘛。」

法布提堅定了決心。

他這句話的音量絕對算不上大聲。

冰冷,尖銳,而且沉重!

他希望大哥能夠永遠當那一面自己無法超越的高牆。

勇鬥露出燦爛的笑容,豎起拇指。

但不知道爲什麼,在勇鬥眼裏,他的背影小了很多。剛纔的笑容也是,雖然說不出是哪裏,但他似乎與平時有些不同。

纏繞在少年身上的氛圍,倏然一變。

但瞬間就感染了整個謁見廳,在場的人都興奮、陶醉並狂熱地鼓譟起來。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那樣的哥哥,有點擔心呢。不過如果是哥哥的話,一定沒問題的。雖然由當妹妹的我來說不太恰當,但他是個堅強的人。」

雖然不知道是誰這麼喃喃說着。

「(盯)」

「不想贏的傢伙給我滾一邊去!」

「少胡說八道了!說起來,本來就是你製造了鐵纔會這樣。讓我們做着勝利的美夢,正面迎擊《爪》,結果落到這個慘狀。什麼勝利的神子啊,你根本是惡魔之子。迫使我們魯莽地前往戰場,又想害我們喪命吧?我可不會上你的當!兄長!各位,千萬不要聽信這個小子所說的妄言。」

重要的家人,不管怎樣都絕對要守護。那是他在母親去世之時,對自己立下的誓言。

見狀,金髮青年的表情愈來愈無言。

「勝利的,神子……」

聽了布盧諾的話之後,有數人表示同意。

重重苦難和失敗急遽地鍛鍊潛藏在內心的資質,然後在這前所未有的危機裏終於覺醒了。

目送着漸漸遠去的背影,勇鬥擔心地喃喃念着。

長時間的軍議結束並解散的時候,月亮早已高掛天空,星星不停閃爍着。如果是平時的雅爾菲德,大家早就入睡了,但現在四處都有篝火在熊熊燃燒,前往聖塔的路上,也接連不斷地有人跑過勇鬥他們身旁。

在家人面臨窮途末路的危機的現在——

「好,麻煩啦。」

「這是何等威嚴!無法想像是出自一個小孩子身上!」

「父親大人拜託的不是你嗎?」

「倒不如說,我是爲了要獲勝而盡最大的努力。比起由我指揮,還是讓擅長這種事的洛普特大哥來做會更有勝算。也就是適才適用啦。我自己也有必須去做的事情,而且那件事看來也只有我能辦到了。所以就拜託了。」

雖說名如其人,但周防勇鬥這位少年,只有在想要守護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的時候,纔會發揮出真正的本領。

「嗯~好像沒什麼精神呢,洛普特大哥果然還是很在意戰敗的事情嗎?」

那是菲麗希亞。

這在初次見面的時候完全無法想像。

勇鬥瞥了大哥一眼之後,便握緊拳頭吼道:

「咿!」

「這、這是何等力量,我看錯了這等人物了嗎……!」

「你是說到做到的男人,這件事我是最清楚的。」

反而是低沉、有所抑制的嗓音。

僅僅一人就將籠罩着整個謁見廳的絕望改寫成希望,這種事究竟有誰能做到?

「實在無法相信會發生這樣的事。」

「我實在是有眼無珠。如果您願意原諒我至今爲止的種種失禮之舉,請務必讓我爲兄長大人奉上我的誓杯和劍。我現在確定自己是爲了侍奉兄長大人而生,爲了兄長大人而持劍。這條性命,請您隨意差遣。」

一位紅髮少女推開站在前面的人,舉着手跑過來。

「(盯)」

銀色之狼也走到勇鬥面前跪下。

他不想再遇到這種事了。在他內心深處熊熊燃燒的火焰,如同岩漿一般噴出。

內心完全受挫,徹底放棄了反抗。

布盧諾剛強地指着勇鬥,以發抖的聲音提出抗議,但光是被勇鬥狠狠一瞪,他馬上倒吸一口涼氣,一屁股癱坐在地。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能這麼信心十足地說贏得了啊?」

近日,三氏族同盟軍就會襲擊雅爾菲德。大家都在連忙準備守城戰。

洛普特一臉愕然地注視着義弟,顫聲問道。

「說得也是。畢竟是我們可靠的大哥啊。」

「是啊,因爲你是夥伴,我才特別借給你的。絕對不要弄壞了哦?」

「好、好!我會珍重地使用的。」

茵格莉特接過智慧型手機,緊緊地抱在胸前。

她的表情感覺很開心、很滿足、很自豪。

在那裏的,並不是平時以男生死黨的感覺來打交道的朋友,而是不禁讓勇鬥心跳加速的可愛女孩子,不過……

「不是啦,總之你快看吧!播放動畫很耗電量的!一秒也不能浪費!」

他剛纔忍不住這麼吐槽了。

真是不懂女人心的男人。

「啊、啊啊。我,我知道了!……這、這是!?」

「哼哼,畢竟我老是聽你們說鐵是天賜之物啊。用這傢伙的話,應該能起到保險作用吧?你做得出來嗎?」

「嗯,總之,感覺是可以想辦法做出來,但這樣又要連日通宵了喔。」

「雖然很抱歉,不過就拜託你了,夥伴。我只能靠你了。」

勇鬥雙手合十拜着茵格莉特。

那是在小學的暑假勞作中會拿來展出的模型版程度的東西。但如果是當代第一名工的她,應該馬上就能知道該怎麼製作了。

總之,這次的守城戰是與時間比賽,必須靠她努力纔行。

「只有我嗎?哈,真沒辦法。畢竟是《狼》的危機,我就來做吧。」

茵格莉特撇過臉,裝出一副麻煩的樣子接下委託。

但是,她的嘴角卻勾了起來,似乎很開心。

「(盯)」

「……我說啊,從剛纔起你就在幹什麼啊,露妮!?老盯着我的臉。」

以平時就算面對比自己地位高的人,也直言不諱的少女來說,這真是罕見的態度。

「你不介意的話,我倒也無所謂哦?」

「啊、啊啊,咦?」

菲麗希亞不悅地皺起眉責備哥哥。

「然後就跟我……不,沒什麼。」

勇鬥皺着眉,擺出苦瓜臉的表情詢問道。

「不是,如果你能用平時的態度對待我的話,我會很感激你的……」

吉可露妮靜靜閉上眼睛,彷彿在回想什麼重大事情般將手放在胸前,以恍惚的語氣說道。

身穿戰服的金髮青年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勇鬥殷切希望他能分點從容給自己。

「不過就是我這種傢伙的誓杯,你也太誇張了吧。」

其他值得說的事還有什麼啊?見勇鬥這麼歪着頭,菲麗希亞再次愉快地笑出聲。

「唔嗯,那份霸氣雖然也很厲害,但更讓我心醉的,是輕易就將籠罩在大家心頭上的絕望驅散的事情。這讓我認清了自己的武力,在兄長大人的力量面前,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偵查兵以喊破喉嚨般的氣勢發出的大叫聲迴響了起來。

「……怎麼了,你是喫了什麼怪東西嗎?你平時那冷淡的態度去哪了?聽到你這種語氣會讓我很不自在啊。」

關於創造物品,因爲是他自己經歷各種嘗試,千辛萬苦親手製作出來的,所以很有成就感。勇鬥覺得因此被稱讚崇拜也可以接受。

「哈哈哈,怎麼啦?看到終於要開戰才感到害怕嗎?」

「吶,露妮。有句話我要跟你說,那不是我引發的,僅僅是我知道會發生而已。所以啊,身爲人類的我,終究是做不到神明才能辦到的那種事喔。你是不是有哪裏誤會了啊?」

「包在我身上吧。我可是勝利的神子啊。能夠顛覆窮途末路的危機,那才叫『英雄』……對吧?」

菲麗希亞的衣服布料本來就少,露出了許多肌膚。勇鬥再怎麼不情願,鼻子和嘴脣還是都碰到了她柔嫩的肌膚,而且還是女性象徵性的部分!

『就、就算你這麼說……真的沒問題嗎!?』

這也很正常。

從話筒傳出美月驚訝到顫抖的嗓音。

勇鬥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值得讓吉可露妮認同的事。

「真、真的嗎!?」

他姑且也是有工匠的矜持。

可是關於這件事,他真的就只是知道而已。

「哪有怎麼了,她只是終於認清哥哥大人的器量而已喲。」

但是,爲何事到如今吉可露妮會如此想要他的誓杯,這一點勇鬥實在沒有頭緒。

「哪裏的話!我現在最想要的就是兄長大人的誓杯。在軍議上我也說過了,兄長大人才值得我奉上我的誓杯和劍。」

看着用雙手掩住嘴竊笑的菲麗希亞,吉可露妮無精打采地回應。

「是啊,不過你別擔心。我可是有必勝之策!」

而且,來到沒有美月的世界後,勇鬥更加察覺到她的重要。

勇鬥甚至產生了幻覺,看到她身後有着一條不斷搖擺的尾巴。

雖然覺得奇怪,但勇鬥姑且還是先點了點頭。

接着,她轉向勇鬥,突然緊緊抱往他的頭。

勇鬥終究是忍不住了,便回頭詢問。

對他來說,那件事也只是多虧了勝利的神子這一名號。也就是虛張聲勢的勝利。

他所知道的那名名爲吉可露妮的少女,應該是不合羣不諂媚,只會遵從自己的信念,有着像是一匹孤獨的狼那種性格的人。

然而,吉可露妮由此產生的心醉,只會日漸變深,沒有醉醒的一天。

接着,牙齒也開始打顫。

「心頭刺終於拔掉了。老實說,我一直都心神不寧的。」

勇鬥以緊張的僵硬表情喃喃說道,然後站起來。

「前方發現敵人蹤影!敵軍,來襲了!」

因爲這種事而被認同,總讓他覺得不太痛快。

一開始,他還以爲是因爲那時候自己是話題的中心,但洛普特離去的時候也是,他將手機遞給茵格莉特的時候也是,她完全沒有看別人,而是一個勁兒地盯着勇斗的臉。

「哥哥你很壞心眼耶。畢竟哥哥大人是初次上陣呀,這也是沒辦法的。」

只見菲麗希亞用手掩住嘴巴,極其愉快地笑出聲來。

「真可愛~♪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露妮有這一面呢。」

「終於來了嗎?」

另一方面,吉可露妮也是一臉不安,戰戰兢兢地詢問着。

「等我回去再說。」

「別、別說了!我這幾個月來應該沒說過這種話啊!」

「唔,雖然是事實,但聽你這麼說,我就沒來由地感到很火大。對兄長大人的忠誠有所失策這一點,如今還是讓我痛恨至極啊。」

勇鬥抓了抓頭,一派輕鬆地說。

男人下定決心之後不能出爾反爾。

不管怎麼說,這兩個人果然關係很好吧。就算在鬥嘴,看起來也像是在嬉鬧而已。

而現在,突然跟她說敵人會襲擊這個城鎮,對她來說肯定是晴天霹靂。

「這一點請您原諒。至今爲止的事情也讓我汗顏之至……」

「不過,只要過幾天,你這一頭熱也會冷卻吧。到時我再來取笑你。」

從決定徹底抗戰的軍議結束後到現在才經過兩天。這次的守城戰可說是與時間賽跑。老實說,可以的話,真希望他們能晚一點出現。不過,太晚了也很令人頭疼。

勇鬥自信滿滿地說了謊。

「不,兄長大人的見識的確使我膽戰心驚,但這不過是契機而已。」

再次抬頭的時候,她的臉開心得讓人覺得平時她面無表情的模樣是騙人的。

『等等,停在這種地方很讓人在意耶!?』

「嘻嘻嘻,其他還有~♪」

「但我老早就知道你是個愛欺負人的傢伙了。」

「好,我不會死的。我會在這場戰役中完成使命,絕對要回到你所在的日本!」

吉可露妮用力地彎下腰,差點都要撞上膝蓋了。

從在謁見廳的時候開始,他就不知道爲什麼一直感受到吉可露妮熱情的視線。

也沒什麼要拒絕的理由。

勇鬥打算踏前一步,膝蓋卻不斷在發抖。

無論是任何強敵都能勇敢上前迎戰的戰士,現在卻打從心底害怕被勇鬥討厭,而陷入混亂狀態。

「咦?啊,我只是在想,您會不會願意將誓杯交給我,那個,就感到很在意……因爲以前也發生了很多事情。」

他確實跟美月說過要打仗,不過是發生在距離雅爾菲德很遠的地方。

「……吶,這傢伙到底怎麼了?」

雖然他並非不害怕,但他不能讓美月不安。

「非、非、非常感謝,兄長大人!」

但是,他對自己發誓,這份感情要回到原來的世界之後才能對她說。

雖然要潑她們冷水有點於心不忍,但該說的事還是必須說出來纔行。

『嗯……嗯……我等着你。』

在來攸格多拉西爾之前,勇鬥就喜歡她了。

他有時候確實會對吉可露妮的話感到火大,但他現在是把她當作能互相調侃幾句的損友。

接着,各處就接連響起用法螺貝吹出的警報聲。

「嘻嘻嘻,『你真是瘋了纔會將那種傢伙稱作哥哥』,這句話你以前好像一直說個不停呢。」

『敵、敵人會攻過來!?』

「面對尊爲兄長的人,我不能用那種語氣。」

坦白說,勇鬥不知道她爲什麼要特地提這件事。就算是現在,勇鬥和吉可露妮也是擁有相同義親的義兄妹。

「咦?那到底是?」

吉可露妮偷偷覷着勇鬥,驚慌失措了起來。

勇鬥判斷再跟吉可露妮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便詢問旁邊的菲麗希亞。

「哥哥大人,露妮認同的只有力量而已。我也對那充滿威勢的斥責感到陶醉啊。」

這不禁讓勇鬥覺得是不是自己的臉上有什麼奇怪之處,而不安了起來。

勇鬥只覺得她太過盛讚他到異樣的程度了,於是便虛應了幾聲。

「我錯了!是我錯了,所以別再說了!拜託你行行好吧,求你了!」

洛普特聳着肩,促狹地說。

「喔、喔……」

「是、是啊。」

吉可露妮這樣忸忸怩怩的模樣,他更是第一次看到。

確實他們之間並沒有締結誓杯。互相認同對方器量的人,在親屬關係中爲了加深牽絆,也會個別締結誓杯。勇鬥因爲與菲麗希亞和洛普特交換過誓杯,所以知道這件事。

勇鬥輕輕笑出聲,然後聳了聳肩。

『小勇……你絕對不能死哦!別去做些危險的事情哦!』

看到她突然改變態度,實在是感覺非常奇怪。如果要他坦白說出此刻心情的話,就只有一句「好惡心」。

他能夠清楚聽到心臟怦怦的跳動聲。這力道甚至讓人覺得心臟會不會因此破裂。

「等!?菲、菲麗希亞!?」

「沒問題的。因爲哥哥大人您必定會引領我等《狼》族走向勝利的。」

她輕輕撫摸勇斗的後背,溫柔地說着。

不可思議地,他發現心中的不安消失了。果然人的肌膚,有着讓人冷靜下來的效果。

「菲麗希亞還是一貫地抬舉我啊。明明讓你看到那麼多難看的糗態,就連這種關鍵時刻還是出洋相了,真虧你都不會嫌棄我耶?」

「嘻嘻,任何勇者在初次上陣時都會緊張的。」

「……是、是這樣嗎?」

他的確有聽說過,就算是拳擊的世界冠軍,對他來說最緊張的也非世界戰,而是登臺戰。

一想到就算是那樣的豪傑也會害怕,那麼平凡的自己會膽怯也很正常。

「而且,身爲一名將領,必須心思謹慎。多少膽小點正好。這樣反而表現出了哥哥大人的將才能力。」

「哈哈,不管怎麼說,這也太偏袒我了吧。」

勇鬥不禁苦笑。

但是,這時的勇鬥當然不可能知道,三國志中的英雄·曹操孟德也說過:『爲將當有怯弱時,不可但恃勇也。』

菲麗希亞所說的並沒有虛假。

話雖如此,以結果來看也變得輕鬆許多。多虧她,讓勇鬥沒那麼緊張了。

「已經沒問題了。」

勇鬥冷靜地說着,輕輕推開菲麗希亞的手臂。

身體的顫抖已經停下了。

他突然感受到一股視線,回頭一看,便發現吉可露妮和日前一樣死命盯着自己看。儘管她和平時一樣面無表情,但看起來有點不高興。

勇鬥雖然在想,是不是讓她看到沒出息的地方,破壞自己在她心中的理想模樣了,不過她卻馬上跑過來勇鬥身邊大聲宣言:

勇鬥滿足地確認遠方漸漸有人在指着自己之後,馬上探出身子,儘可能高聲喊道:

對戰士而言,劍是託付了性命的東西。

「總之,敵軍的動作和我們預料的一模一樣呢。」

勇鬥用手製止了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菲麗希亞,勾起嘴角笑了。

勇鬥凝神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就在他們談話之間,雅爾菲德的周圍不斷有敵軍聚集。

「是嗎?那我不客氣了。」

「是嗎?那我就依你所說去睡覺吧。」

「不,怎麼會呢……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而已……」

另一方面,如果要減輕自軍的損傷,就要在攻打的城池旁邊建造防止敵軍弓箭的防衛設施,或是斷絕敵軍的補給路線並搶奪兵糧,還有包圍敵軍使其士氣下降,像這樣往這些弱點下手纔是主流,但不管怎樣都很容易變成長期作戰。

「向我?」

這讓勇鬥不得不懷抱敬意。要說爲何的話,他正是體現了勇鬥理想的男人。

他戰戰兢兢地轉頭,立刻看到一位完美表現出「不祥」這個詞彙的男人。

相對的,他問了別的事。

她和菲麗希亞是勇斗的護衛。

在城牆一角的瞭望臺上,勇鬥踩着城垛,看着下方一笑。

「好了,那麼,就來場一生一次的精采好戲吧!菲麗希亞,露妮,做好準備!」

「那個,話說你找我有何要事呢?你得好好靜養纔行吧?」

雖然知道敵軍的數目,但親眼目睹感受到的衝擊果然不同。在先前的戰役中,因爲站在大地之上,無法徹底掌握敵人的軍容,但像這樣從上方俯瞰就完全明白了。事到如今,他纔有自己的敵人究竟有多少的實感。

「你就是勝利的神子嗎?」

再加上城牆上配置了弓兵和投石兵,敵人一旦接近,就會遭到無情的攻擊。破門作業不可能有所進展。

「如果沒有這傢伙的話,我現在已經化爲骸骨了。多虧了你,我才能像這樣活下來,也拯救了我的兄弟們,謝謝你。」

「啊,我是周防勇鬥。」

「我記得是一週後吧?」

「哥哥大人果然是大人物呢。」

斯卡維茲盯着勇鬥問道。

三氏族同盟軍的武具基本上都是青銅。鐵製兵器在強度佔有優勢之下,不過和敵軍交戰數日就有如此損傷,果然是相當激烈的一戰。

「咦!?這麼說,你就是傳說中的『最強銀狼』?」

三氏族同盟軍的士兵們開始包圍雅爾菲德,正準備建造土壘,完全是要展開長期作戰的舉動。

從電視裏,也看過好幾次人潮多到像在擠沙丁魚的影片。

眼下,舉着武器的士兵們正扛槍行進。金色的槍頭反射着陽光,看起來是個非常華美的軍團。

金銀少女遵從勇斗的號令,靈敏地採取行動。

「就、就算賭上我的性命,我也會保護好兄長大人的。您無需爲此煩憂!」

勇鬥突然盤腿坐下,雙手合十。

「是的!」「是!」

吉可露妮一邊眺望着三氏族同盟軍的行動,一邊說道。

他年齡約莫三十歲左右,全身一襲黑色裝束,臉頰削瘦得好像生了病一樣,膚色也白得令人有點不舒服。但是,他眼中釋放出尖銳冰冷的光芒,如同飢餓的猛獸。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3 ACT 6插圖(1)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 3 · ACT 6 · 第1張插圖

順便一提,因爲勇鬥身爲現代日本人,對這樣人山人海的景象早已司空見慣也是很大的一個原因。

站在他旁邊的菲麗希亞,在嘆氣的同時,表情有點僵硬。

因此事到如今,他不會因爲五、六千名敵軍就被嚇倒。

因此,纔會有攻城必須具備守城方五到十倍的兵力纔行這種說法。

勇鬥被她拼命的氣勢震撼到,便僵硬地答道。

勇鬥一驚!

斯卡維茲反手握劍,朝勇鬥遞了過來。

「是啊,只要撐到那時候,就是我們的勝利。就算對手有六倍兵力,應該也能翻盤吧?」

「不,沒什麼。」

「哦——真是壯觀啊。」

眼前這位人物,身體到處都綁着繃帶,還微微滲出鮮紅的血跡。他的左手握着柺杖,如果沒有柺杖的話,似乎連走都走不了。

斯卡維茲頷首,拔出腰間的劍。

總之剛纔把開場白說完了就是大成功了。在剩下的最後工作完成之前,勇鬥都沒事可做。不,老老實實坐在這裏,就是勇鬥最重要的工作。

這是他在上一場戰役裏,奮不顧身地持續戰鬥,守護住同伴所得到的光榮傷勢。

菲麗希亞拿起法螺貝吹出高亢的鳴聲,吉可露妮則高高揮舞趕製出來的巨大《狼》族軍旗。

就算想用梯子爬上來,在攀爬的過程中還是會毫無防備地露出破綻。

雖然勇鬥基本上都會有禮貌地對待年長者,但如此畢恭畢敬則相當罕見。

「你們來得正好!與神爲敵的心術不正者!吾乃安格爾柏妲派遣下來的使者,既是勝利的神子,也是這個《狼》族的守護者斯庫爾!你們本就是以吾等《狼》爲父母而誕生的。對於你們這些忘記先人誓杯,背叛父母的不忠者,吾之母親安格爾柏妲感到非常失望!如果你們仍欲以我們爲敵,神之怒將會降臨於世。倘若這也無所謂的話,就儘管攻過來吧!」

金銀少女的聲音讓勇鬥失去了戰意。

將劍交給他人,換句話說,便是將自己的性命託付給對方。

「……如果還活着的話,應該和你差不多大了吧。」

敵軍指揮官的判斷沒錯。經過前一戰,《狼》幾乎沒有了餘力,也不會有援軍。顯然很快就會撐不住,與其強攻,進行長期包圍戰纔是上上之策。

老家每逢五月舉辦的祭典名聞全國,甚至可以吸引數萬人前來參加。

既然是最強,勇鬥還以爲他是個肌肉比少主副手約爾根發達的男人,結果卻與想像不怎麼吻合。老實說,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不是很強,不過他身上確實有一股莫名的威勢,絕非尋常之人。

敵人的弓箭無法射到高高的瞭望臺,所以實際上應該不會有什麼事發生,不過還是要以防萬一。

這個高聳在敵人面前的城牆實在可靠。如果有鐵球起重機的話暫且不論,以數名健壯的男人抱着粗大的木樁突擊城門,是普遍存在於攸格多拉西爾的攻城兵器,因此破壞城門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這是命令,你趕緊給我回治療所睡覺。你可是今後《狼》族不可或缺的人才啊,絕不能讓你在這裏送命。」

勇鬥也牢牢看着斯卡維茲的雙眼,這麼說道。

「咦?啊,嗯,謝謝。那就拜託你了。」

「您、您真是從容呢,哥哥大人。雖然這樣說很不好意思,但我覺得很害怕……」

「我是來向你道謝的。」

攻城戰相對於野外戰,很容易變成長期戰。

而菲麗希亞則彷彿在炫耀勝利般愉快地露出微笑,被吉可露妮用像在看弒親仇人般的眼神瞪着。

他以低沉的聲音淡淡地自我介紹,勇鬥也用立正不動的姿勢向他打招呼。

以這套開場白爲開端,日後在《狼》族民間流傳的『雅爾菲德守城戰』便拉開了序幕。

「什麼?」

而另一方面,勇鬥卻毫不在乎。他已經掉到恐懼的底層了,只要來到底層的話,之後就只會回升了。

銀色刀身沾滿黏稠的血污,幾乎沒什麼光澤。仔細一看刀刃的部分,也發現有好幾處小缺口。

如果是小城池的話,強攻也行得通,但雖然雅爾菲德規模不大,好歹也是《狼》的族都,如果試圖用武力攻破這等規模的城寨都市,即使擁有六倍的兵力,也得做好損失重大的覺悟。

總覺得那是不可詢問的事。

「對,今後。」

當然,那並不是黃金,而是以青銅製造的槍頭,但那種閃耀的感覺實在很引人注目。

「即使如此,你還是救了我。我也聽說了前些日子在軍議上發生的事情。反正這條命都是你救回來的,雖然以這副身軀不能有多大的作爲,不過如果你願意,儘管吩咐吧。」

等吉可露妮將旗子固定在地基之後,她就這麼問道。

「終於見到你了,我乃斯卡維茲。」

兩人互看了一會兒之後,斯卡維茲忽然聳了聳肩。

「嗯,等到戰爭結束後,如果我還活着,你再說這句話吧。」

「是啊,真是正中下懷。」

勇鬥沒有認真思考這個行爲所代表的意義,明快地接過他的劍。

「那麼……」

突然背後傳來一道陰森森的嗓音,而且明顯知道他的身分!?

不過,看來他的回答方式與她所期待的不同,只見吉可露妮的表情愈看愈沒有活力,消沉了下來。

「斯卡維茲大哥!」「斯卡維茲哥哥!」

最重要的是,這次作戰的關鍵,就是要將勇鬥這個存在深深烙印在敵人的腦海裏。菲麗希亞和吉可露妮都擁有美麗的外貌,而且身爲英靈戰士,是《爪》深知其名的勇者。由她們一起服侍勇斗的話,能夠爲他錦上添花。

「今後……嗎?」

纔剛講完開場白,敵軍的刺客就來暗殺他了嗎!?勇鬥立刻把手伸向自己腰間的劍,擺出了架勢,不過……

「嗯,不過,我已經做好覺悟了。哈哈。」

不,正確來說,他也只能笑了。

菲麗希亞用十分敬佩的眼神抬頭看着勇鬥,讓他有點害羞。

「是啊。」

斯卡維茲自嘲似地輕輕一哼,搖了搖頭。雖然勇鬥覺得籠罩在他身上的陰影似乎更深了,但並沒有進一步追問。

做出這麼顯眼的行動,三氏族同盟軍的士兵們應該會馬上察覺到勇鬥他們的存在。

「哥、哥哥大人,現在斯卡維茲哥哥的身體已經不能作戰……」

「是的,請你務必這麼做。」

「哼。」

斯卡維茲微微苦笑出聲,轉身離去。

而勇鬥則挺直了腰桿,向他漸漸遠去的背影敬禮。

在攸格多拉西爾雖然沒有這樣的風俗,但對勇鬥來說,看到一個賭上性命戰鬥到最後、憧憬中的英雄,情不自禁地就做出了這番舉動。

接下來的一週,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就過去了。

三氏族同盟軍雖然進行間歇性的攻擊,但當我軍用弓箭和投石招呼他們之後,便慌慌張張地退回土壘去了。

不過,他們也會不分晝夜突然發出大合唱般的怒罵聲。

——這種事雖然重複了無數遍,但持續了好幾天的事情應該沒什麼特別的吧。

然而,勇鬥並沒有覺得沒勁。

「終於到今天了啊。」

勇鬥看着漸漸升起的朝陽,打了一個大呵欠。

瞬間,他覺得有點暈。

於是他揉了揉眉間。夜晚敵人看不見這邊的時候,他補充了睡眠,但不能否認還是有睡眠不足的感覺。

他想睡也睡不着,睡着了也會被吵醒。

沒錯,什麼都沒發生。

勇鬥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只是在這裏坐着,跳跳舞裝出下咒的模樣而已。

只是在做這種無聊的小事。

即使如此,他還是覺得不太舒服,胸中好像有什麼沉甸甸的東西,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連走路都嫌累。

三氏族同盟軍也不是因覺得難攻才做出前述那些行爲,他們沒有認真攻擊,而是一直在給這邊施加壓力。

話雖如此,這一切在今天就會結束。

「敵襲!敵襲!」

真虧她能如此將自家姊姊當笨蛋看。不過,畢竟她的姊姊就算受到自己妹妹這般對待,也毫無辦法。

「這是當然的吧!我當時可是痛得要命耶!」

「聽好了喲!關、關於哥哥大人的事情,我纔是姊姊喔!可別因爲他借了點東西給你就得意起來……」

「難道有叛徒嗎?」

想起前些日子的軍議,吉可露妮皺着眉說。

「好,你們也是啊。」

讓她變這樣的不是別人,就是這位妹妹。話雖如此,換作平常的她,是不會如此頑固的。

「騙人的吧!?」

不受私情左右,看清戰局,做出最適當的指示。雖然勇鬥以軍隊指揮經驗來說,還是個門外漢,但已經顯露出未來霸主的氣度了。

「我知道了。兄長大人務必多加留意!」

「可是可是可是~」

而沒有這些跡象,也就代表——

「就算城門打開了,也不過是條狹窄的通道,能夠通過的士兵有限。無論如何在奇蹟發生前都要阻止他們!因此,現在不能缺少身爲英靈戰士的你們的力量!」

「騙、騙人!你以爲這樣就能騙到我嗎!?」

「沒錯,要說放棄還嫌太早!菲麗希亞!露妮!」

「咦!?可是,我手邊只有一把……」

看來她不是用頭腦,而是用身體記住了教訓。

看到她這副模樣,勇鬥不禁瑟縮了,但拍拍身上已經找不出東西來了。

「這個借你,應該派得上用場。」

吉可露妮單手接過,疑惑地問道。

勇鬥朝迷茫的兩人大聲喝道,並指向城門。

雖然他們想必馬上就會撤退,但也不能無視。只要我軍的攻勢減弱的話,他們就會趁此機會用木樁突破城門,或是架起梯子攀上城牆。

吉可露妮擔心地比較着勇鬥和眼下的三氏族同盟軍。雖然在這幾個月裏,他壯碩了不少,但和這個時代的士兵比起來,還是遠遠不夠可靠。

「可、可是,這樣一來,就無人能守護兄長大人了。」

「……不論是誰背叛都不奇怪。」

這是不可能的。

完全沒有跡象。不管怎麼說,城門被木樁撞擊的話,勇鬥他們應該會察覺到衝擊和聲音。

他不斷用拳頭敲打着。

相對於珍惜地將從勇鬥那兒借來的東西抱在胸前行禮的吉可露妮,菲麗希亞則慌張地指着自己。

在破曉的幽暗之中,兩位少女手牽着手走在街上。年齡大約十一、二歲左右,將淡色髮絲綁在頭側,是如同照鏡子般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

「什、什麼!?」

在勇鬥鬆懈之際,偵察兵的叫喊聲傳響城裏。

「誰教你咬得那麼用力。」

人類意外地抗壓力很弱。

即使如此,勇鬥也是個男人。女孩子爲了守護大家都奔向絕境了,他自己也絕對不可以露出膽怯的模樣。

勇鬥憤恨地罵道。

勇鬥拿出掛在自己腰間的東西,遞給銀髮少女。這是昨天茵格莉特來報告完成委託物時,順便送過來的。

「可是,這個真的沒有砂礫哦!」

這部分的事情,比起外行的勇鬥,交給擔任軍隊指揮的少主洛普特絕對更適合。勇鬥料想他這次也會馬上給出恰當的指示,迅速趕走敵軍。

「艾、艾爾姊姊居然記取教訓了!?」

「唉,還在講那個啊。你知道這裏馬上就要成爲戰場了嗎?」

「是的!」「是!」

緊張感持續得愈久,心靈愈是容易疲憊。

究竟爲什麼呢?妹妹疑惑地想着。

「那麼究竟是誰啊!?」

勇鬥握緊拳頭,不顧疼痛地用力捶打地面。

「真的嗎!?……雖然你這麼說,但其實是有砂麪包吧!?我可不會再上當了!」

而對守備方來說,在不知道敵人撤退和自軍斷糧哪一個會先發生的情況下,必須不斷承受這樣的心理攻擊。光是想像就毛骨悚然。

「咿!」

話雖如此,那奇蹟實在太荒誕無稽了。

「……說得也是。」

「啊啊,對了,露妮。」

「無砂麪包~~~」

『那是因爲,老夫沒有放棄哪……最重要的……是無論如何都要做到底的堅強意志力。』

「哥、哥哥大人,那、那我呢!?」

「不,我一直在他手底下辦事,要我說的話,布盧諾叔父雖然膽小保守,但他也是在爲《狼》着想,所以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不過,我也不喜歡他就是了。」

現在不逞強的話,實在有損男人的顏面。

妹妹像是受到天大的打擊似地往後一退。

「喂,別讓兄長大人太傷腦筋啊。沒有時間了,走吧,菲麗希亞。」

菲麗希亞也不安地看着他。應該是在掙扎該不該留下勇鬥一人在這裏吧。

「城、城門被攻破了!敵、敵人如同雪崩般湧進來了!」

「哼,雖然我知道你很羨慕,但也別叫成這樣啊。」

而且在前一戰的出征儀式中,法布提明明口口聲聲說:「只要有勝利的神子在,《狼》軍便勝券在握。」結果卻大敗而歸。在士兵之間,勝利的神子的顏面早就蕩然無存了。

還差一點點!明明還差一點點,奇蹟就會出現的!

菲麗希亞似乎也明白了這點,無可奈何地配合吉可露妮奔跑。

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就是指這樣的情形吧。

睡眠不足的話,精神也會失調。

明明太陽纔剛升起而已,結果又來了嗎?勇鬥厭倦地想着。

「畢竟是幾天前才發生的惡作劇,所以還記得是嗎?」

「可惡,明明走到這一步了!」

如此不斷壓迫敵軍的精神,讓敵軍背叛或投降才叫作攻城戰。

「是,我就心懷感激地借用了!」

菲麗希亞苦笑着回答。

吉可露妮抓住菲麗希亞跑了起來。

「洛普特大哥也真是辛苦啊。」

「那麼,艾爾姊姊,工作也完成了,我們趕緊走吧。」

他腦中突然閃過老宗主的話。

勇鬥目送着她們可靠的背影——

而缺乏緊張感的,不只勇鬥他們。

仔細一看,確實如偵察兵所言,三氏族同盟軍的士兵正湧向正門。

「唉,真是沒辦法耶。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早就準備好了。」

勇鬥將會引發奇蹟的預言已經傳遍整個《狼》軍,所以才能撐到現在。

「這個是?」

「是布盧諾叔父嗎?」

「你說什麼!?」

「你們搞錯優先順序了!當敵人破城之時,我們就完蛋了。所以快去吧!」

任何人都有可能爲了保命,而與敵人互通聲息打開了城門。因此,洛普特也應該在城門附近配置了值得信賴的士兵們纔對……

她擔任神官,經常會與身爲上司的神官長布盧諾見面。因此似乎對他的人品有一定程度的認識。

「我明白了。哥哥大人您也要小心。」

只要持續製造恐懼,對方就會變得滿腦子只希望獲救。

其實一個人留下很害怕,光是想像敵人如果殺到這裏來,他就不寒而慄。

就如軍議時的布盧諾那樣,不相信那種事的人肯定不少。

「真是個疑心病重的姊姊呀。」

勇鬥勾脣一笑,豎起大拇指。

要是讓他們侵入城中,那就真的玩完了。

「拜託茵格莉特的東西已如期準備好了,已經等同獲勝……」

不止勇鬥,連在勇鬥旁倚着城牆休息的菲麗希亞和吉可露妮,也都扔開毛毯跳起來大喊。

——然而,依稀聽到的鬥嘴聲,讓他不由得不安了起來。

現在確實是分秒必爭。

這是他最害怕舍發生的事態。

「哼哼!別以爲這種程度就能騙到艾爾貝緹娜大人我啊!」

所以纔沒有忘記。

「不過真的沒有砂礫哦。作爲前些日子的賠禮,這是我從交易商人那兒購買到無砂小麥粉之後,在昨晚親手揉制烘烤的麪包。」

「真、真的!?沒有砂礫?」

「嗚嗚,世上唯一的姊姊居然不相信我,真是可嘆啊。我賭上性命保證沒有砂礫。畢竟是賠禮啊。」

「是嗎?賠禮嗎?那我就喫吧!啊姆,嗯,好像有一種獨特的風味……」

「是啊,我熬煮了在料理中用來提香的艾草葉,然後揉進麪糰裏。艾草可是對身體很好的喔。如果姊姊不一直保持健康的話,我可就頭痛了。」

自古以來艾草就是珍貴的藥草,在攸格多拉西爾也一樣。

即使在二十一世紀,艾草也因爲擁有極高的效用而被稱爲「女王香草」,同時也是漢方的基礎香料。

於是……

「咦~!這個好苦噢!」

順便說個冷知識,艾草在尼泊爾叫作「堤鐵巴帝(titepatty)」。

意思是苦葉子。

「這可是我特地爲了姊姊做的,要喫光光唷♡」

「嗚嗚,好苦噢,好苦噢!」

即使嘴上這麼說,姊姊還是繼續喫着麪包。這是因爲攸格多拉西爾的食物很少,不管再怎麼苦都不能浪費,這個觀念深植在她心中。

妹妹看着淚眼婆娑喫着麪包的姊姊,神情恍惚地陶醉了起來。她除了惡魔以外什麼都不是。

沒錯,藉由這個惡魔之手,雅爾菲德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抬頭看着聳立在遠處的城門,妹妹暗自竊笑了起來。耳邊傳來清楚的怒吼和劍戟聲。看來已經開始交戰了。

「嘻嘻,只要身爲《驅風者》的我出手,便是這樣的結果。」

雖然年幼,但這位少女也是不折不扣的英靈戰士,其中消除氣息的能力更是非比尋常。

「怎麼啦!?怎麼啦!?之前的身手都到哪兒去了!」

「嘖,蒙迪爾法利嗎!真麻煩。」

「喝啊!」

鏗!

「來吧,繼續上次的決戰!」

既然如此,她自然也贏不了身爲『最強銀狼』勁敵的自己。

蒙迪爾法利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他用盡全力朝洛普特揮下一擊。

隨着耳熟的粗厚聲音響起,眼熟的鐵斧砍了過來。

他在咆哮的同時揮出鐵斧。

雙胞胎少女們哼着歌,消失在雅爾菲德的暗巷之中。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敵人握在手中的,也是鐵劍。

此時斯卡維茲跟他說過的話在腦海中響了起來。

「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嗎?真狂妄啊!」

蒙迪爾法利傾盡全力揮下一擊。

眼見銀髮少女朝自己衝來,蒙迪爾法利揚起斧頭與之對峙。

「嘖!唔!」

「該死的傢伙,光是殺掉還不滿足,竟還褻瀆《狼》的勇士們……!」

她和他現在交手的少主長得很像,應該是親人。

下一瞬間,一道銀閃掠過他的臉頰。

另一方面,《狼》也沒有乖乖束手就擒。他們爲了再次關閉城門,正羣起對抗,試圖壓制敵軍。

看着《狼》軍一個接一個受傷倒下,洛普特雖然亟欲做點什麼,也只能咬緊牙關。

目前戰況姑且是《狼》佔優勢。

「得手了!」

一回頭,只見金髮少女正拿着鞭子,拼命地拉着。

對於這個狀況,洛普特本就疲於應付了,再來個《爪》族最強勇士,他根本無力招架。

他的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完全跟不上對方的節奏。接連的戰鬥果然讓身體累積了不少疲勞。

面對強勁腕力揮出的連擊,洛普特立刻陷入單方面防守的困境。

而且《狼》軍已經累積不少疲勞,短期戰的話,或許還能鞭策疲憊的身體去應對,但長期戰就沒辦法一直撐下去了。

話雖如此,以力量來說,還遠遠不及『最強銀狼』。畢竟如果能贏『最強銀狼』的話,最強的稱號應該早就讓渡了。

「該死,再這樣下去……」

正因爲他面對的,是殺害締結了誓杯關係的義兄弟義子女的可恨《狼》軍,所以才能持續發揮出不辱《爪》族最強之名的力量。

隨着悶哼聲響起,洛普特的臉上噴出了鮮血。

沒錯,敵人拿着的劍,原本是《狼》的東西。

但是——

城門之下,正上演着敵我難分的大混戰。

另一方面,蒙迪爾法利的攻擊也比以前更爲凌厲了。

利用這個技能和姊姊一起潛入雅爾菲德,進而打開城門的不是別人,正是她。

「唔啊!」

「唔!」

就在洛普特勉強以劍接住,正要踏穩地面的時候,「噗滋!」一聲,剛纔被砍到的手臂噴出鮮血,讓他脫力了。

銀色的旋風接連砍倒他的部下們,往這邊衝了過來。

終於,蒙迪爾法利的一擊,淺淺劃過了洛普特的左上臂。

他那平時梳理整齊的頭髮現在變得一團亂。爽朗俊美的臉龐也因爲睡眠不足的緣故,疲憊的眼眸下浮現出黑眼圈,而且眼中佈滿血絲,如同惡鬼一樣。

「可惡!沒完沒了。」

洛普特是《狼》屈指可數的一流戰士,對手雖然絕對不算弱,但只有這種程度的話,即使有鐵製武具也不是他的對手。

然而,現在駐守雅爾菲德的士兵在接連交戰之下,疲勞已經到達了極限。

「咿啊!」

但持有鐵劍的對手,並不只那位士兵。拿着鐵劍的敵軍上氣不接下氣地如雪崩般湧進來。

見狀,蒙迪爾法利的臉浮現出愉悅的笑容——

「不、不行啊,吉可露妮!你現在還贏不了那家……」

「那麼,接、下、來~呢♪」

他個人絕對無法原諒這種行爲,而且身爲現場指揮官,這更是十足的威脅。

劍的形狀非常眼熟。這個現象的答案只有一個。

「你作夢!」

隨後又揮斧橫掃過去。

少主洛普特的悲痛吶喊實在悅耳。但已經太遲了,蒙迪爾法利早已鎖定她爲獵物。

「但是,以你那副樣子是贏不了我的!」

「嗚啊!」

「你這混賬!」

敵我數量相同的戰爭,當然是擁有鐵製武具的《狼》壓制着敵人。

「這、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呼,呼,還、還沒完成夢想,我怎能在此死去……!」

戰鬥會喚醒人類的邪惡獸性。他覺得,在這個可恨的少主面前虐殺這位少女似乎也不錯。

城門的路寬最多隻容納得下十人,入侵的敵軍數量自然受到限制。

「洛普特!我來報左眼之仇了!」

被賜予鐵製武器的他們,在《爪》之中都是千挑萬選的精銳。即使如此,還是完全抵擋不住對方的攻勢。

而且,最惡劣的事態發生了。

「呿,淺了點。」

面對來襲的敵人,洛普特砍斷對方手中的劍,再反手一揮,斬下首級。

不過,即使天生就是間諜的她,在此刻敵軍羣湧而起、戒備森嚴的城寨中,也沒有那麼容易潛入。

《狼》族少主揮起劍高聲吼道。

洛普特手中的劍旋轉着飛到空中,左手傷口的劇痛讓他無法隨心所欲地出力,光用右手承受不住那一擊。

裝備相同的話,疲憊無比的我軍不可能贏得了養精蓄銳的敵軍。

在這種狀態下,已經不可能做到萬全的警戒了,因此對這位少女來說,乘虛而入簡直輕而易舉。

即使洛普特勉強往後跳開……

「嗚啊!」

洛普特氣喘吁吁地再次舉劍。

「怎麼可能讓你得逞!」

——就在他準備揮下鐵斧之際,旁邊飛來一道黑色的物件纏住他的手臂,阻止了攻擊。

洛普特立刻向後迴避,並嘖了一聲。

蒙迪爾法利一邊舔着臉頰上的血,一邊露出猙獰的笑容。

蒙迪爾法利立刻高舉鐵斧,瞄準洛普特的脖子——

「衝啊衝啊!再撐一下子,勝利的神子就會引發奇蹟了!」

正當蒙迪爾法利在考慮這種事的時候……

洛普特憎惡地罵道。

力量的天秤瞬間傾倒,洛普特失去平衡。

不管互砍多少次,敵人的劍始終沒有粉碎的跡象。

不管怎麼砍殺,敵兵都會不斷湧入。

他光是防禦就很喫力了。

「唔呃呃!」

儘管如此,洛普特還是使出連擊逼退對方,發出憤怒的咆哮將敵人砍倒。

蒙迪爾法利的符文《回應一切力量要求者(阿爾斯維)》,遇上恩怨情仇愈深的對手,力量就愈強大。

如果之前曾打過勝仗的話,還可以紓解疲勞。但在先前的野戰中,他們一敗塗地,後來則在敵軍追擊的恐懼下逃竄,現在又遭到大軍包圍,與毫無止盡的死亡絕望感抗爭着。

或許從左眼的死角進攻的話,意外地能夠輕易擊倒他,但在這暴風雨般的攻勢之下,洛普特根本無機可乘。

敵人從在上一場戰役死去的士兵手中奪取武器。

雖然在戰場上是初次相遇,但他對這個敵人略有所聞。儘管外表是個惹人憐愛的美麗少女,卻是接連咬殺《爪》族勇士們的危險雌狼。

現在又加上對奪走眼睛的洛普特之憤怒與怨恨,就算扣除失去的左眼所帶來的影響,他的力量還是綽綽有餘。

「少主洛普特!你的首級我要定了!」

平時到街上採買的鄰近居民和交易商人的運貨馬車所通行的城門,如今卻有一大羣拿着武器、來勢洶洶地吼叫着的士兵蜂擁而至。

數量之差猶如高牆,果然難以跨越。

「該送你上路了。」

一道紅線從他的額頭到眉間,一直延續到臉頰上。這是剛纔蒙迪爾法利的一擊所劃開的。

此外,還出現一位能接下洛普特攻擊的人。

「蒙迪爾法利!我吉可露妮要定你的項上人頭了!」

對方也揮劍試圖擋住他的攻擊,就算是英靈戰士,那也終究是女性的細腕。

她撐不住蒙迪爾法利的一擊,輕易地被彈開了。

「呿,是斧頭,所以沒辦法一擊解決嗎?」

退了幾步後,銀髮少女踩穩地面並嘖了一聲。明明她立刻就被彈開了,表情卻相當從容。

「咦!?」

這時,蒙迪爾法利大喫一驚。

他的鐵製斧頭上有一道絕對不算淺的砍痕,而且砍痕周圍還有無數龜裂的細紋。

「你、你那是什麼武器!?」

他的武器破損至此,而少女手中的刀刃卻沒有任何缺口。

帶着白色紋路的刀身,依舊閃現妖豔的光澤。

仔細一看,在她身後倒下的部下們,手裏的鐵劍全部都被砍成兩半了。

鐵理應是來自天上最硬的神之金屬,而她的武器居然凌駕在這之上,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哼,這是身爲勝利神子的兄長大人借給我的。簡單來說,就是『勝利之劍』吧!」

說罷,吉可露妮重新舉起武器,如一道疾風似地衝了過來。

吉可露妮認爲自己就是一把劍。長久以來,她始終勤於研磨這把劍的劍身。

然後,她終於遇到值得發揮己身之力的主人了。

她所敬愛的兄長說,無論如何都要阻擋對方。既然如此,她就只有完成這項使命一途。

「唔!」

吉可露妮一劍橫劈過來,被蒙迪爾法利的鐵斧擋住了。

但是,那把斧頭早已佈滿裂痕,承受不住這一擊。只見縱橫交錯的細紋擴散開來,刃身斷爲兩半。

人類會下意識地恐懼黑暗。隨着來自天際的光明逐漸消失,士兵們的恐懼便呈反比地增加,進而散播開來。

所謂的日蝕,由於在天上閃耀的太陽遭到黑暗吞噬的景象很不祥,所以古今中外的人們都害怕這是大災難的預兆。而且這也不是很常見的現象。

和攸格多拉西爾的文明水準比起來,這是領先了兩千五百至三千年的超先進兵器。

勇鬥爲了查出自己目前的所在地和年代,而下載了關於天文的電子書籍來閱讀,這件事就是在那時發現的。

攸格多拉西爾這個世界盛行諸多極不科學的陋俗,例如用被河水沖走與否來判斷個人清白的神判。

他迅速地接連下達幾個精確的指示,藉由這出色的手腕,在太陽完全被遮住,周遭一片昏暗的時候,混亂的士兵們反而開始鎮定下來了。

他們所見之處,有一位少年將雙手伸向了天空。

從他這裏可以關注到城門的戰況。

有時候會站起來,跳着玄妙的祭神舞。

在那之後,他也一直坐在那座瞭望臺上,向天祈願。

天空突然降下巨大的岩石。

有個黑色的東西正在吞噬太陽。

忽然,從東門那邊傳來了吼叫聲。

還是說,錯的是紀錄呢?

「好,大家跟上吉可露妮大人!」

勇鬥握緊拳頭,用力到幾乎快要滲出血絲來。

如今,一個不滿二十歲、楚楚可憐的女戰士竟漂亮地打倒他。徒勞和敗北的感覺會讓疲勞增加兩、三倍,相對的,獲勝就能將倦意一掃而空。

蒙迪爾法利身爲《爪》最強的戰士,長年讓《狼》軍喫盡苦頭。就連『最強銀狼』都無法擊倒這個男人。

勇鬥狀似迷惘地仰望天空,然後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現代的日本人幾乎都知道,日蝕是月亮與太陽的位置關係所引起的現象。但是,其實是有固定週期的。

纔剛沉浸在打倒強敵的氛圍中,雅爾菲德便面臨了窮途末路的危機。

他們感謝太陽賜予陽光與恩惠,但同時也害怕乾旱所引起的饑荒。

三氏族同盟軍開始分崩離析了。

士兵們幾乎都是被徵召來打仗的,平時是從事農業活動的農民。

想像到最壞的事態,洛普特戰慄了起來。

但這時,還是有人不失冷靜,漂亮地看穿了《狼》的企圖。

「這個現象不會持續太久!傳令讓士兵們冷靜下來!」

這叫作一個沙羅。

在古代,常常可見祭祀的主宰者和政治的權力者同屬一人。這在攸格多拉西爾也一樣。

「勝利之劍……何等驚人的武器啊,居然連那種東西都……!」

城門被破之後,已經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藏在東邊地平線之下的太陽現在已高掛天際。

接着,吉可露妮揮出致命一擊,一口氣從蒙迪爾法利的肩膀一路砍到側腹。

屆時,就算發生什麼奇蹟也爲時已晚。

另一邊,勇鬥在瞭望臺上嚥下了口水。

在六五八五.三二一二天(約十八年十天又八小時)之後,地球會多自轉三分之一圈,也就是再向西轉一百二十度,重演條件幾乎相同的日蝕。

據說,沙羅週期是在西元前七至六世紀,由迦勒底的占星師發現的。還處於青銅器時代的攸格多拉西爾人民不可能知道這個資訊。

此外,吉可露妮看起來體力十足。如今在士兵們眼中,她儼然就是女戰神,只要有她站在最前線戰鬥,說不定就能擊退數量佔優勢的敵軍,將城門關上。

勇鬥聽法布提說過小時候看到日蝕的事情,他便想,說不定他待在這裏的期間,也會發生老宗主所看到的現象。於是,他就請人調查宮殿書庫的黏土板紀錄,結果正如他所料。

明顯和昨天爲止試探性的叫囂不同,是來勢洶洶的咆哮聲。

是用來預測日蝕或月蝕發生的週期。

就算這個男人擁有虎背熊腰的魁梧身軀,也沒有無敵到承受這一擊還能站住。

「他、他真的是上天派下來的使者嗎……!?」

正在吞噬太陽的某個東西,不正是他嗎!

即使是受到神明祝福並賜予力量的英靈戰士,也不可能隨心所欲地操縱太陽。如果要說有誰做得到這件事的話——

已經一刻都不能猶豫了。

「這場戰役我們會贏!」

他說——欲與《狼》爲敵,神之怒將會降臨於世。

「喂,這場戰爭真的可以打下去嗎?」

「還沒嗎……還沒開始嗎……嗚!?」

然而,隨着天色愈變愈暗,他們終於察覺到了異樣。

應用所謂的蹺蹺板原理,在其中一邊放上砝碼,讓另一邊被拋出去,是非常簡單的道具,但最早的使用紀錄是在西元一一六五年的東羅馬。

太陽,正被月亮吞噬。

大家都被逼着回想起開戰前少年說過的話。

「是叛徒嗎……又或者是敵人的間諜潛入雅爾菲德了!?」

剛開始,大家以爲太陽只是被雲遮住了。

身爲氏族宗主的伯特韋德,同時也是《爪》的祭祀大神官。雖然他還不至於知道日蝕可以預測,但前任宗主曾暗中將天體運行的幾個法則傳授給他,作爲治理百姓的智慧。

再仔細一看,立在那裏的《狼》族軍旗上,就畫着狼即將吞噬太陽的圖樣,和現在的狀況完全一致。

而三個沙羅便是旋轉三百六十度,整整一圈。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只見那東西不斷侵蝕太陽,讓太陽染上不祥的黑色。

或者,其實這個攸格多拉西爾並不在地球上?

果然,奇蹟是不會發生的?

平衡重錘投石機——爲固定式的攻城兵器之一。

那場壓倒性的勝利,給在場的士兵們烙下如此鮮明的印象。

「呃啊!」

在戰場上,最重要的是士氣。

伯特韋德是多次讓《狼》喫悶虧的狡詐男人,雖然程度不及女兒克莉絲緹娜,但他也相當擅長操作情報。

但自己卻什麼都辦不到。

「耶!太好了!吉可露妮大人擊敗《爪》的大熊了!」

彷彿是在炫耀這幅情景是自己做出來的。

此人,便是《爪》的宗主伯特韋德。

而且那少年長得有夠古怪。他們打從出生還沒見過擁有那種瞳色和髮色的人。

站在瞭望臺上的黑髮少年,冷不防地將舉起來的右手用力揮下。

一股不安突然在三氏族同盟軍的士兵之間擴散開來。

有一種天文術語叫作沙羅週期。

「那傢伙居然喫了上天的恩惠!」

岩石在離三氏族同盟軍稍遠的地方着地,咚嚨咚嚨地,引發像是整個大地彈跳起來的震動。

洛普特握緊拳頭。

「莫慌!自古以來,太陽被黑暗吞噬的現象雖然不多,但還是發生過。傳言那個黑髮小子擁有奇妙的知識,他不過是預測到此事即將會發生,再裝作是自己引發的罷了!」

他確實算過陽曆和陰曆的誤差,難道是計算錯誤嗎?

接着,大家的視線完全集中在一點。

看來那邊的城門也被攻破了。

「難、難道說!東門也開了嗎!?」

換句話說,在日蝕出現之後,再經過五十四年又三十一天,就能在幾乎同一個地點看到同樣的日蝕。

他在想這些事情的時候,洛普特、菲麗希亞、吉可露妮、茵格莉特以及他的家人,也都處於危險之中。

敵軍應該馬上會如雪崩般湧入雅爾菲德。

勇鬥原本只是想保護自己不要遭到類似魔女狩獵的迫害,但沒想到這件事會在這種意想不到的地方發揮作用。

他的身體一邊噴出鮮血,一邊向後傾倒,然後「碰」地應聲倒下。這便是日本刀在遙遠的攸格多拉西爾之地,衝擊性嶄露頭角的瞬間。

此時此刻,所有在雅爾菲德里拿着武器戰鬥的人,不分氏族,全都感覺周遭忽然轉暗了,而現在明明是白天。

腦中接二連三地浮現疑問,讓勇鬥愈來愈不安。

咻!某種巨大的東西破風而過的聲音響起——

正因爲運用了這個知識,勇鬥才預知了奇蹟!

只要少了那個怪物,而且有這位少女在的話,就能將敵軍壓制回去!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3 ACT 6插圖(2)
《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 3 · ACT 6 · 第2張插圖

突然之間,《狼》軍的士兵們臉上恢復了生氣。

雖說吉可露妮的勝利多少恢復了軍隊的士氣,但也僅僅是多少而已。對現在的《狼》來說,根本沒有同時死守正門和東門的餘裕。

「莫非這是天罰?」

「是『吞食恩惠者(斯庫爾)』啊。」

當他看到吉可露妮不斷砍倒敵人的身影,以爲應該已沒問題的那一瞬間,東邊又傳來了吶喊聲。

就在此時——

而且這種超前的技術,在二十一世紀的日本里,還有小型平衡重錘投石機的詳細製作影片被上傳到網路上,只用到免洗筷、黏着劑、橡皮筋和砝碼而已。連附圖片教學的網站都有。

這種投石機,最多可將重達一百四十公斤的石頭投到最遠三百公尺的距離。

由於是短時間內趕製出來的,所以不可能抱持太大的期望。但若只是將一百公斤左右的岩石投到敵軍陣營這種程度的話,憑擁有《孕育劍戟者》符文的英靈戰士,同時也是創造天才的茵格莉特,就有辦法依樣畫葫蘆地製作出來。

日後,勇鬥之所以能於短時間內接連攻陷《角》和《雷》的城寨,也是多虧有這樣的超強破壞兵器。

黑髮少年這次揮下了左手。

咻!再次響起劃破空氣的聲音,岩石這次朝三氏族同盟軍的陣地飛了過去。

畢竟是臨時上陣,沒辦法第一次發射就瞄準好目標。不過,透過剛纔那一擊重新計算之後,便完美地修正了過來。

就算扣除平衡重錘投石機本來就很容易瞄準目標這一點,這仍確實做得很出色。《狼》族第一名工的稱號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咿咿咿咿!發怒了!上天發怒了啊!」

「請饒命!請饒命啊啊啊!」

土壘和盾牌雖然能抵擋箭的攻擊,但面對如此巨大又重量十足的東西以驚人的氣勢襲來,根本無從抵擋。

軍士們亂成一團,從岩石落下的地點往四處逃竄。

雖然沒有人被壓扁,但有幾個晚逃了一步的人遭到被擊碎的大地和岩石的碎片痛擊。

三氏族同盟軍的士兵們不斷顫抖着身體,甚至有人害怕到失禁,也有人趴在地上祈求天神原諒。

周遭早已被黑暗籠罩,他們根本看不清岩石是從城鎮裏發射出來的。

岩石不管怎麼看都需要兩到三個大人才能抬得動,而要讓如此巨大的岩石從高處落下直擊目標,他們實在不認爲這是人類辦得到的事情。

對士兵們來說,這隻可能是神的作爲。

這也成了確保勝利的致命一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天罰啊,這是天罰啊!」

「什麼叫馬上就結束了啊!神不是更生氣了嗎?」

少女除了祈禱之外,別無他法。

「在妾身這代也出現了嗎?雖然初次見到,不過這是何等不祥的景象。但願這次也不是啊……」

士兵們深信這是神對於三氏族同盟軍的所作所爲感到震怒,因此才遮住太陽,甚至降下了隕石。

大家的疲勞一掃而空。倒不如說,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狼》軍以疾風怒濤般的攻勢,朝三氏族同盟軍出擊。

一方,是相信天神賜予的恩寵,忘卻死亡的恐懼,氣勢磅礴的狂戰士集團。

「快逃!快逃!」

雖說是神帝,但失去治理攸格多拉西爾的力量已久,只剩權威勉強留存於世罷了。

「我們的宗主果然做了相當惡劣的事情啊!」

位於格拉茲海姆中央巴拉斯佳爾宮殿的陽臺上,有一位少女仰望着天空,發出愕然的驚呼。

少女以清脆悅耳的嗓音,將這段話背誦出來。

但相信指揮官所言,卻只會一直遭到天神責罰。而在他們下令的同時,天空也不斷地降下巨石。如今,指揮官們的聲音已經無法傳到士兵們心中了。

策馬衝在前頭的,是一位搖曳着燦爛銀髮、擁有脫俗美貌的女戰士。

一方,是害怕自軍觸怒了天神,失去迎敵的能力,只顧着四處逃竄的集團。

現在已經沒有人會懷疑《狼》軍自己的勝利了。

「前進前進!!上天站在我族這邊!先前的敗北一定是我等不夠信任勝利的神子!打從心底相信勝利的神子吧!如此一來,我等《狼》族必將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終焉(諸神的黃昏)之刻,太陽被狼吞噬殆盡,繁星自天而降。黑者,將舉起手中以火炎鍛造的勝利之劍,策馬從天之橋樑現身。』……嗎?」

雖然和雅爾菲德多少有時差,但在神都也能觀測到日蝕現象。

六倍的兵力之差,已經算不上什麼了。

而且要是不斷降下這種隕石的話,他們就會連家都沒得住,只能每天仰望天空擔驚受怕。

《狼》軍單方面地追擊敵人,沉醉在勝利的凱歌之中。

少女是神聖阿斯嘉特帝國之主『神帝』。翻開帝國的歷史,太陽被染黑這種奇異的現象,過去也曾發生過幾次。

在他們好不容易平復混亂的時候,又看到了新的上天之怒。

三氏族同盟軍雖然有六千名士兵,但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指揮系統,籠罩在悽慘的哀鳴之中,士兵們都拼了命地四處竄逃。這等恐慌狀態,不論哪個名將都無法收拾。

「冷靜點,冷靜下來啊!」

那樣根本就是地獄。三氏族同盟軍的士兵們紛紛丟掉武器,爭先恐後地開始逃走。

隨着一股凜然的吶喊聲,《狼》軍從雅爾菲德出擊了。

「我可不想受牽連而死啊!」

《狼》的士兵們情緒高漲,喊出宏亮的吼叫聲。

指揮官們爲了安撫士兵們而不斷髮號施令。換作平時的話,他們對基層的士兵來說,是等同於雲端上的存在,絕對不敢不聽從他們的指示。

這是初代神帝沃坦讓著名的※女巫渥爾娃占卜帝國未來時,所留下的一段預言。(編注:典出北歐異教中的一種巫覡宗教女預言家,是北歐神話中循環出現的主題。)

三氏族同盟軍害怕無比的現象,《狼》軍固然也很害怕,但神是他們的同伴,再沒什麼比這更可靠的了。

「不能和神的使者作對啊!」

「就這麼死掉搞不好會下地獄啊!」

如果繼續觸怒天神,造成太陽一直被遮住……作物便無法好好生長,還必須生活在黑暗之中。

格拉茲海姆位於雅爾菲德東方徒步三週左右之處,是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的首都。

「噢,太陽居然……!」

「喂,別逃啊!」

每次發生時,歷代神帝都擔心黑者將會來襲。少女也同樣用雙臂抱住了身子,恐懼讓她全身顫抖。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EPILOGUE 2
  10. 10後記

第二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2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後記
  10. 10外傳小冊子 吉可露妮的煩惱

第三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3

  1. 01插圖
  2. 02ACT 1
  3. 03ACT 2
  4. 04ACT 3
  5. 05ACT 4
  6. 06ACT 5
  7. 07ACT 6正在閱讀
  8. 08ACT 7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11. 11外傳小冊子 茵格莉特的遙想

第四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短篇

  1. 01外傳小冊子 吉可露妮的煩惱

第五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4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EPILOGUE Ⅱ
  10. 10後記

第六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5

  1. 01Prologue
  2. 02Interlude 1
  3. 03ACT 1 黏土版之家的母狐狸們
  4. 04Interlude 2
  5. 05ACT 2 戰鬥之狼
  6. 06Interlude 3
  7. 07Act 3 fly me to the moon
  8. 08Interlude 4
  9. 09Act 4 空轉的風箱
  10. 10Interlude 5
  11. 11Act EX 夏斐的苦難生活
  12. 12EPILOGUE 1
  13. 13EPILOGUE 2
  14. 14後記

第七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6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ACT 6
  9. 09Interlude

第八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7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第九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8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ACT 6
  9. 09ACT 7
  10. 10ACT 8
  11. 11EPILOGUE
  12. 12EPILOGUE II
  13. 13後記

第十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9

  1. 01PROLOGUE
  2. 02ACT 1
  3. 03ACT 2
  4. 04ACT 3
  5. 05ACT 4
  6. 06ACT 5
  7. 07ACT 6
  8. 08Epilogue
  9. 09後記

第十一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0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I
  3. 03PROLOGUE II
  4. 04ACT 1
  5. 05ACT 2
  6. 06ACT 3
  7. 07ACT4
  8. 08ACT5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第十二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1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I
  3. 03PROLOGUE II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後記

第十三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2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後記

第十四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3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II
  9. 09後記

第十五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4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ACT 6
  9. 09Epilogue
  10. 10Epilogue Ⅱ
  11. 11後記

第十六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5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後記

第十七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6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EPILOGUE
  9. 09EPILOGUE II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7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ACT 6
  9. 09INTERLUDE
  10. 10後記

第十九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8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ACT 2
  4. 04ACT 3
  5. 05ACT 4
  6. 06ACT 5
  7. 07EPLIOGUE
  8. 08EPLIOGUE 2
  9. 09後記

第二十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ACT 1
  4. 04ACT 2
  5. 05ACT 3
  6. 06ACT 4
  7. 07ACT 5
  8. 08ACT 6

第二十一卷百鍊霸王與聖約女武神 2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序章2
  4. 04ACT 1
  5. 05ACT 2
  6. 06ACT 3
  7. 07ACT 4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