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6

「陛下——！」

「希格德莉法大人！」

「祝你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街道上歡聲雷動。

熱烈歡呼的，是格拉茲海姆的市民。

大街兩側擠滿了觀禮的民衆，令人不由得產生是不是全格拉茲海姆的市民都擠上街頭的錯覺。

「呵呵，不管誰有意見，今天的妾身絕對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哪！」

莉法坐在從巴拉斯佳爾宮殿前往婚禮會場的馬車上，笑着對民衆揮手，信心滿滿地道。

就算天上諸神全都反對這樁婚事，莉法也絕對會堅持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被這麼多民衆祝福的新娘，找遍古今中外也不會有第二人。

「莉法大人說得對！」

法古拉培爾淚眼婆娑地用力點頭。

陪着莉法到會場的伴娘，當然只有她能勝任。

雖然宮中還有好幾名血脈相連的親戚，但是對莉法來說，只有法古拉培爾是「家人」。

「哦！好像到了哪。」

馬車停止晃動後，莉法的目光停留在一尊相貌精悍、手上持槍的男性石像上。

那是神聖阿斯嘉特帝國初代神帝沃坦的雕像。

這裏是※赫洛埔特公園。（譯註：典出北歐神話，奧丁的別稱Hroptr，意思爲「聖賢」。）

格拉茲海姆最大的公園，市民休憩的場所。

照慣例，神帝的婚禮一向是在聖塔最頂端的神殿舉行。但是這次，基於莉法本人的意願，而改在這座公園。

「這全是因爲奉大神尤彌爾之命，掌管攸格多拉西爾的我們神帝一族無能又怠忽職守，使這片大地成爲以血洗血的亂世，觸怒大神尤彌爾的緣故。因此，妾身必須向各位致上最深的歉意。」

「阿斯嘉特一族的使命到此正式結束，妾身將把大神尤彌爾賜予的神帝身份禪讓給勇鬥閣下！來！大家快點熱烈歡迎新神帝周防勇斗的誕生吧！」

自己不是被迫下嫁給勇斗的。就算莉法親自表明此事，還是會有陰謀論者懷疑聲明是否爲真。

「諸神端坐天宮，以皇親神尤彌爾之詔令，令皇御祖神沃坦，潔盡世間諸般污穢罪孽。祈瓦爾哈拉諸神聆聽。」

爲了不漏聽莉法的話，所有人全都住了口，等待莉法接下來的發言。

只要能聽到這句話，不管之前經歷過多少辛勞，都值得了。

勇鬥高舉誓杯，喝了一口後交給巫女。

在場的民衆一起大笑出聲。

必須儘可能地避免在人民心中留下「《鋼》是強硬蠻橫的政權」印象。

莉法朝勇鬥伸出手掌，向衆人介紹。

——莉法是基於她的個人意志愛上勇鬥，決定成爲勇斗的妻子。

第一次是感謝祖先的庇佑。

「首先，要感謝大家特地來此參加妾身的婚禮。」

雖然就帝國的角度來說，這樣的打扮很奇特，但是莉法無所謂。

莉法以這樣的覺悟，面對今天的到來。

對人民來說，又強又聰明，能使生活安定富足，而且能抵禦外敵的王，是再完美不過的了。

這些話，也是和勇鬥商量過才說出來的。

那少年有着在攸格多拉西爾極爲罕見的黑髮，十分引人注目。

知道今天是大日子。

莉法斷然說道。聲音中沒有任何迷惘。

「嗯，非常好看哦。」

假如要讓民衆知道未來也將發生地震，最好由莉法親口說明。

這一刻，正是神聖阿斯嘉特帝國兩百年的漫長曆史落幕，新王朝《鋼》誕生的瞬間。

接下來纔是困難之處。

「妾身對他可是一見鍾情哦。每天見到他時妾身都會忍不住被他帥到嘆息呢。而且他對妾身非常好哦，他總是關心妾身的身體，不做妾身不喜歡的事。不只如此，還會做各式各樣的事討妾身開心，而且他剛纔還說，妾身的這身打扮很好看哦。」

莉法突然話鋒一變，從大喜之日的幸福甜蜜話題變成令人惶惶不安的發言。民衆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也沒有虛假的成分。

從莉法的表情、聲音，所有人全看得出來這件事。在場觀禮者全都可以證明這一點。

應該說，這正合她的心意。

也許是經歷過許多生死險境之故吧，他的表情相當精悍。

「但是啊，這個男人可不是隻知道溫柔體貼而已哦。他帶領着原本只是畢佛斯特盆地的弱小氏族《狼》，在短短不到三年的時間裏成爲超級大國《鋼》，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和他真正相處過的妾身認爲，他不但又強又聰明，而且還有足以揹負整個攸格多拉西爾的器量！」

她是打從心底這麼相信的。

因爲勇鬥正是傳說中的『黑者』。

就莉法個人而言，比起讓過去在霍爾巴爾瑟底下做事的人主持婚禮，還不如讓《鋼》的神官長菲麗希亞負責。但是這場婚禮關係着攸格多拉西爾的未來，就政治策略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大神尤彌爾與皇御祖神沃坦的見證下，我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神官長洛尼在此宣佈，兩人的婚姻關係成立！」

只要完美地度過，生命之火隨時可以熄滅。

不只如此，還兼具了大海般能夠包容一切的溫柔。

人民如此歡慶自己的婚姻，令莉法非常開心。

假如由勇鬥宣佈，人們必定會認爲一切全是勇斗的錯，是勇鬥觸怒神明而導致的。將使反對勇斗的勢力得到光明正大的叛變名義。

不這樣做是不行的。

巫女將誓杯放在設置於沃坦像腳邊的臺座上，神官長揮起槲寄生的樹枝，念起禱詞清潔誓杯。

「莉法大人，請將手借給我。」

等到歡呼聲稍微平息之後，莉法開口說道。

被心愛的男人稱讚好看。

正是爲了得到這麼多的目擊證人，所以莉法才捨棄聖塔和宮殿，選擇在公園舉行婚禮。

神官長在沃坦神像面前嚴肅地念起禱詞，開始進行婚禮儀式。

擔任司儀的帝國神官長以莊嚴的聲音開口說道。

每次的誓言都不同。

令莉法眷戀不已的眸子，如今驚訝地瞪大了。

爲了不讓情況變成那樣，必須讓滅亡的前代王朝帶走所有的「罪孽」。

從現在起，自己不再是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的神帝，而是勇斗的妻子。

「現在開始舉行《鋼》族大宗主周防勇鬥，與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神帝希格德莉法的結婚典禮。」

聲音撼動了空氣，衝擊波傳到莉法身上，有種連骨頭都要震散的感覺。

巫女恭敬地接過誓杯，由另一名巫女在杯中加入新的神酒，隨後將之放在莉法面前。

身體很輕鬆，直到昨天爲止一直纏裹在身上的倦怠感，彷彿不曾存在過一樣。

身爲『揚波之女』的成員之一，擔任馭手的艾爾娜卸下車廂旁的護欄，將下車用階梯靠在車緣後說道。

自己就是被這雙眸子吸引的吧？莉法心想。

第三次是祈求子孫繁榮。

這就是，莉法的作戰。

第二次是發誓兩人將永遠相愛。

民衆們屏氣凝神地觀賞着婚禮，會場一片寂靜，唯有笛聲悠悠響起。

藉着法古拉培爾的《力量》，她的聲音傳遍公園的所有角落。

莉法也學着勇鬥，高舉誓杯，喝了一口後交給巫女。

「正如大家所見，妾身從現在起就是《鋼》族大宗主周防勇斗的妻子了。你們覺得怎麼樣？妾身的夫婿真的是好男人對吧？」

依格拉茲海姆的習慣，新郎與新娘交互喝完杯中之酒，等於在神明面前立下永遠結爲夫妻的誓言。

莉法頭上罩着絹制的寬鬆帽兜。

「「「「「神帝萬歲!!神帝萬歲!!」」」」」

會場轉眼之間恢復寧靜。

「這可是妾身此生最重要的場面哪。」

另一名抱着酒瓶的巫女在誓杯中注入神酒。

「這衣服是……」

如此又重複了兩次。

「前陣子發生的大地震，想必大家都還記憶猶新。但是，今後恐怕還會出現新的地震。這是攸格多拉西爾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機。」

莉法一說完，場內頓時響起今天最大、最狂熱的歡呼聲。

因爲她想讓勇鬥記住最美麗的身影。

當然，不是真的恢復了。

不只大氣，似乎連整個攸格多拉西爾都因歡呼而動搖了。

身爲妻子，莉法不想在丈夫的將來留下任何禍根。

「但是！不需要不安！大家應該都聽說過，妾身的夫婿以天上的祕儀創造的無數奇蹟！其實這位勇鬥閣下正是大神尤彌爾爲拯救攸格多拉西爾人民，重新派遣下界的神之代理人！」

一名巫女安靜地走上祭壇，跪在勇鬥與莉法面前，放下誓杯。

男人總是想把喜歡的女人佔爲己有，但是女人不同。

到目前爲止進行得相當順利。民衆的反應都在莉法預料之內。

「陛下，請下車。」

特別是眼神，令人印象深刻。

與勇鬥故鄉，結婚時新娘穿的民族服裝很相似。

莉法故意不讓勇鬥知道結婚時自己會穿什麼服裝。

莉法精神抖擻地下車，走到沃坦石像附近。石像腳邊的婚禮舞臺早已佈置完畢，一名少年正在等待她的到來。

莉法漾開整個人幾乎要融化似的幸福笑容，高調地向衆人曬起恩愛。

充滿了對過去自己達成的一切成果的自信，以及對將來計劃的堅定意志。

女人想要的是，成爲心愛男人的專屬品。

地震是由板塊運動引起的物理現象，不是人類的意志能控制的事。但是，這是個對神明抱着虔誠信仰的時代。

但是，只要在民衆前展現和勇斗的甜蜜互動，就不會有人懷疑這是場政治婚姻了。

現場再次響起轟然的歡呼聲。

莉法將手放在法古拉培爾伸出的手上，站了起來。

應該是連自己的身體都知道吧。

「是嗎？」

所有儀式全部執行完畢後，神官長高聲說道。原本安靜至極的會場瞬間歡聲雷動。

莉法的嘴角自然地揚了起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嗯。」

「嗯，是美月特別幫妾身訂製的，好看嗎？」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呼！總算完成妾身該做的工作了。」

莉法一嘆氣，全身立刻失去力氣，疲勞困憊一口氣朝她襲來。

應該是把該做的事做完，緊張的弓弦斷裂之故吧。

可是，這樣不好。

「哎唷！」

莉法正想走下祭壇，腳步卻虛浮了起來，因而踩了個空。

假如就此摔倒，今天的儀式就失敗了。

妾身果然只會絆手絆腳！莉法懊惱地閉上眼睛。

「演說很精彩哦，辛苦你了，莉法。」

沒想到勇鬥卻伸手一撈，穩穩地抱住了她。

在近處見到這一幕的女性觀衆們興奮地尖叫起來。

這可謂因禍得福。在新娘有難時及時化解危機的新郎，沒有比這更能證明夫婦感情的狀況了。

「……呵呵，就是說嘛。」

既然已經成親了，在這種場面道謝就太不解風情，所以莉法只是揚起嘴角，如此回答。

之後兩人依偎在一起，互相扶持地走到公園入口的馬車旁。

「莉法，你還好嗎？」

畢竟勇鬥就陪在身邊，當然會發現莉法的身體狀況不對。

「沒問題。雖然婚禮剛結束時妾身有點鬆懈下來，不過後來又想起有該做的事還沒完成，所以妾身是不會倒下來的。」

莉法重新打起精神，以堅毅的表情看向前方。

斷線過一次的緊張弓弦，很難重新接上。

就在這時，身邊響起一道從懂事前就聽慣了的，既懷念又可靠的聲音。

爲了讓莉法知道，自己就陪在她身邊。

根據這幾件事，不難推論出霍爾巴爾瑟打算轉世爲勇斗的孩子，以嫡子的身份奪取新帝國。

（哇哈哈哈哈！看來天運是在我這邊吶！）

儘管霍爾巴爾瑟附身在勇鬥與美月之子身上的事令莉法怒不可遏，但她還是努力忍耐到把神帝之位禪讓給勇鬥爲止。

少女的身子忽然一歪，勇鬥回過神，急忙上前接住。

菲麗希亞曾經以《縛魔鎖》捉住過霍爾巴爾瑟一次，想當然耳，霍爾巴爾瑟一定會提高警覺。

「成功、了嗎？」

腐蝕帝國的亡靈，如今總算灰飛煙滅了。

「莉法！」

「！」

這下子，就完成最後的道別了。

「哦，是美月啊？妾身現在沒問題。因爲還有掛心的事，在辦完那件事之前，妾身可不能死呢。」

明明知道會變成那樣，可是，身體使不上力氣。

「哼，是你自己泄漏行蹤的。」

放着這男人在外竄逃，肯定會對勇鬥建立的新王朝帶來堪慮的陰影。

緊急之下，莉法想到召喚勇鬥時使用過的，連下數道《縛魔鎖》的做法，但是又馬上打消念頭。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快住手！快住手啊啊啊啊啊！）

莉法臉上浮起慈愛的笑容，輕輕撫摸美月隆起的肚子。

就如莉法所言，她的表情十分安詳。

但是，勇鬥現在顧不了那麼多。

金色繩索瞬間脹大，一口氣擠爆黑霧。

「莉法！你好像很不舒服，還好嗎!?」

「《宣戰的號角》！」

「哦，勇鬥閣下，你可以放心了。那隻老妖怪已經被妾身消滅，再也不能作怪了。」

「莉法大人！請使用我的力量吧！」

那是能夠提高鬥志，把我方士兵的潛能發揮到極限，使士兵成爲不怕死亡的精兵，號稱王之符文，莉法的同乳姐妹法古拉培爾擁有的符文之力。

黑霧大笑着，膨脹起身體。

「嗯、嗯！我全都看到了！你做得太好了，不過現在不是管那種事的時候！菲麗希亞！快點……快把菲麗希亞找來！」

勇鬥不禁看呆了。但就在這時——

看來，先前一再逞強的後遺症，挑在這個時候爆發了。

雖然她本人很想出席，可是考量現實問題，也只好含淚接受了。

再來就是……

霍爾巴爾瑟不停慘叫着，最後，聲音戛然而止。

自己被這個老人如籠中鳥般關在宮殿中，被他當成傀儡任意擺佈，喫過無數次苦頭。

「其實妾身早就察覺你躲在這裏了，只是一直在等待最好的時機哪。」

「不必白費工夫。妾身已經沒救了。別管那種事，你可以握住妾身的手嗎？」

可是，現在還不能失去意識。

「呵呵，你的手真暖，讓人覺得很安心哪。真奇妙，妾身現在一點痛苦的感覺也沒有。是因爲《宣戰的號角》的關係嗎？這還真是幫了妾身大忙哪。」

爲了把莉法的生命留在人世更久一點。

金色繩索因此變粗，拖曳着黑霧。

如此一來，想再次捉住他，只能靠莉法突襲，在省略詠唱咒文與儀式的情況下施展《縛魔鎖》了。但是，省略詠唱咒文與儀式施法，對身體造成的負擔非常大。

還有就是，留在他心中的，不想死的執念。

應該是想趁着莉法的神力減弱時扯斷《縛魔鎖》吧。

喀！有種捉住什麼的感覺。莉法揚起滿意的笑容，把那東西從美月的腹部拖了出來。

「妾身總算逮到你了，霍爾巴爾瑟！」

「能被，嗚，莉法大人如此稱讚，嗚嗚，微臣光、光榮，至極！」

能夠附身在沒有意識的人身上的《力量》。

「這下子，一切就結束……咳咳咳！」

（你、你這小女娃！）

勇鬥急忙握住莉法在半空中彷徨的手。

如果能直接闔上雙眼熟睡，不知該有多好。

「是啊，妾身也非常想抱抱這孩子呢……《縛魔鎖》！」

車廂內，血花四濺。

只差做出最後一擊時，莉法突然狂咳不已。

「居、居然在這麼重要的時刻……咳！」

而如今，既然神帝的位子已經讓給勇鬥了，就沒有必要繼續忍耐了。

有如底部出現缺口的容器，就算在其中灌注力量，也會直接消失無蹤。

霍爾巴爾瑟不停掙扎，但就算他是妖怪般的男人，也還是敵不過雙符文英靈戰士的神力。

「嗚！一切到此爲止了嗎……！」

身體霎時之間充滿了力量。

「嗯！這下子就全部結束了！霍爾巴爾瑟！今後再也沒有你出場的機會了！」

法古拉培爾淚流滿面地奔到莉法身邊，握住她的另一隻手。

儘管美月和菲麗希亞已經開始爲了施展《縛魔鎖》而起舞詠唱，可是來不及了。

「就是要有這種氣勢！你掛心的事是什麼？我幫得上忙嗎？」

莉法說完，在金色繩索上灌注更多的神力。

話一說完，莉法立刻從撫在美月腹部的掌中施放神力。

神力也跟着紊亂了。

霍爾巴爾瑟的心聲透過《縛魔鎖》傳到莉法腦中。

「哦，這聲音，是法古拉培爾啊？都是多虧了你，妾身才能成功哦，不愧是妾身最忠心的部下呢。」

與勇鬥剛來到格拉茲海姆時，附身在耶兒可身上的東西一模一樣。

一回到馬車上，美月就一臉擔心地問道。

一旦被他逃走，世界上就再也沒人能捉住他。

假如施展的是《縛魔鎖》這種等級的強力祕法，更是有可能大幅削減壽命。

不稍微還以顏色，是無法消氣的。

「把所有過去的因緣帶到那邊的世界，就是妾身的任務！」

而這次，就是最好的報仇機會。

夢幻到極點的光景，一點也不像現實中的場面。

身體很沉重，倦怠感無法消失。

勇鬥急切地大叫着。

成功了！莉法不禁得意地笑了。

出現的，是一團被金色繩索捆綁的黑霧。

「嗯，掛心的就是你肚子裏的孩子哪。你和勇鬥閣下的孩子，對妾身來說就和自己的孩子沒兩樣。所以一定要生下健康的寶寶纔行呢。」

「法古拉培爾！」

「嗯！嗯！是呀！等寶寶出生之後，莉法也一定要抱抱他哦！」

因此莉法當然笑得極爲痛快。

身爲宗主，必須隨時保持冷靜。自從《狼》的前前任宗主法布提過世後，勇鬥一直如此提醒自己。

莉法發出戰士般的咆哮，將神力激發到極限。

身穿美麗結婚禮服的純白少女，靜靜佇立在閃爍的光點之中。

「嗯，那就是……」

由於美月和莉法長得一模一樣，公然現身在民衆之前，很有可能造成混亂，所以她是坐在馬車裏觀賞婚禮。

附身在莉法身上時，霍爾巴爾瑟不殺死勇鬥，反而想與勇鬥發生關係。

「莉法大人！」

坐在帝國大神官的位子上，而且試圖掌握整個帝國的權力慾望。

莉法已經沒有力量，再次施展省略詠唱咒文與儀式的《縛魔鎖》了。

「該做的事？」

（你、你爲什麼知道我躲在這裏!?）

完成任務的金色繩索粉碎，化爲發亮的煙霧，緩緩地融入虛空。

法古拉培爾抽抽噎噎地，好不容易擠出感謝的話語。

聽她那麼說話，莉法噗哧笑了起來。

「你真的是愛哭鬼呢。這樣妾身可是很難放心前往瓦爾哈拉哦。」

「萬，嗚嗚，萬分、抱歉……嗚嗚嗚！」

「真是的，既然如此，法古拉培爾，妾身要給你最後一道命令。」

「是……是！不管是什麼命令，請儘量吩咐！就算要陪您共同前往瓦爾哈拉，法古拉培爾也絕對遵從！」

「別急啊。妾身怎麼可能對最親愛的姐姐下那種命令呢？妾身死後，你要找個好對象結婚，和對方生下子嗣。這就是給你的最後一道命令，也是妾身對你的期望。」

「這、這……」

法古拉培爾困惑不已。

一直以來，莉法就是她的全部。

沒辦法說變就變地改變生命的重心。

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莉法當然也明白這點。

「對了，你將來的孩子，就由妾身來命名吧。假如生的是男孩，就叫希格德；生的是女孩，就叫莉法好了。」

「！」

「不知道怎麼找對象的話，也可以和勇鬥閣下生孩子哦。妾身命令你，一定要代替妾身，在這世上留下後代。」

「是、是！微臣一定不負君命！就算拼上這條命，也會完成您的命令！」

「嗯，那就拜託你了。」

呵呵。莉法開心地笑了起來。

勇鬥很清楚。

法古拉培爾應該也很明白。

勇鬥反射性地看向掛在車廂中的鏡子，當場愣住。

但是，不論如何叫喊，莉法都沒有反應。

這是勇鬥送給亡妻的，最後的誓言。

雙符文可以隨意轉讓給任何人。

「別哭啊，勇鬥閣下。妾身很幸福的。我的子民，就拜託你了。還有，要和美月與大家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哦。」

「哎呀，眼前變得一片黑暗呢。因爲讓出雙符文的關係嗎？妾身也差不多該走了呢。」

「哈哈，別這麼說嘛，你就好好收下來吧。妾身能留給你的，也只有這個了。」

「不！我纔不要這種力量！還給你！求你別走！拜託你在這個世界待久一點！」

呵呵，莉法愉快地笑道。

這就是神帝一族的祕密，每一代神帝都能擁有雙符文的真正原因。

所以勇鬥還是不停地呼喚莉法的名字。

「這、這是，怎麼回事……」

勇鬥忽然理解了。

「呵呵，所以說是遺物哦。你是新的神帝，沒有雙符文的話就不夠好看了，對吧？」

勇鬥不由自主地叫着莉法的名字。

「喂！莉法！莉法！莉法！」

「這、這是……」

話一說完，莉法的手失去力氣，從勇鬥手中滑落下來。

他沒辦法相信。

美月驚訝地瞪大雙眼，指着勇斗的眼睛叫道。

他能做到的，也只有這件事了。

「別走！莉法！你別走！」

這是爲了不讓最親愛的同乳姐妹追隨自己離世而下的命令。

「這是妾身的遺物。你就收下吧。這東西應該多少能成爲你的助力。」

雖然熱度一下子就消失了，但是取而代之出現的，是從身體深處湧出的滾燙活力。

莉法的手忽然像燒紅的鐵塊般灼熱。

「嗯，什麼事？你儘管說吧。」

她再也不會對自己說話了。

「？好燙!?」

「你的子民，就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救他們的。」

勇鬥牙齒顫抖不已。

眼眶熱了起來。

「呵呵，如果能轉世的話，妾身想再轉世到你的身……邊……」

勇鬥咀嚼着這個難以置信的事實，顫聲說道：

「這樣一來，妾身就再也沒有牽掛了……不對，還有一件事呢。勇鬥閣下。」

不會對自己生氣了。

不會對自己歡笑了。

映照在鏡子中的，自己的雙眸裏，浮現出一對金色的十字形圖案。

「莉法！」

這是爲了給失去妹妹的她，賦予新生存意義的命令。

「小、小勇，你的眼睛！」

不想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