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5

「真是的，看來這次我得看家了。」

男人瀏覽著書信，呼地微嘆了口氣。

那是一名過於瘦削、無比陰沉的男人。儘管如此，他的眼神卻極爲銳利，宛如尋找獵物、四處徘徊的狼。

男人的名字叫斯卡維茲，是《狼》的少主副手，因『嘲諷的虐殺者』這名號而被國內外的人們所畏懼。

「呵呵，但是對我們《角》而言，沒有比前任『最強銀狼』的您駐守在這個慕克威治更令人安心的事呢。」

面對着男人的辦公用大桌子之後方，《角》的宗主黎芮兒笑道。

慕克威治周圍經常可以發現貌似《豹》斥候的騎兵。而且前幾天還收到了雙方勢力在新建的防禦用小城附近，發生數十騎程度小規模衝突的報告。

很明顯，《豹》還沒放棄再次侵略慕克威治。

「現在我們的使命就是確實守住這座慕克威治城，讓兄長大人能夠沒有後顧之憂地戰鬥。被派駐在這裏，表示兄長大人有多麼信任您……」

「……我看起來有那麼不高興嗎？」

「啊哈哈，有那麼一點點啦。」

黎芮兒說着，以食指和拇指比出了一顆麥粒寬的小縫。

沒錯，其實只有極細微的不同而已。而且是多虧了這個冬季，兩人爲了防禦城市，見面了無數次之後，才總算能夠明白的差異。

可是，這個臉孔如鐵般缺乏變化的男人，光是表現出情緒——就算只有些許——就已經是很嚴重的事了。

所以黎芮兒才體貼地搶先出聲安慰他。但她開始覺得後悔起這舉動說不定是多管閒事了。

「呵，多謝你的關心。不愧是如此年輕就能執掌宗主之職的英傑，看人相當仔細吶。」

斯卡維茲輕笑起來，感佩地說道。對於總以嘲諷口吻說話的他，這是罕見的直率讚美。

看來似乎沒有讓他不高興，黎芮兒鬆了口氣，繼續說道：

「會讓您如此擔心，可見虎心王是相當程度的強敵呢。」

黎芮兒只有在《角》的族都弗爾克範格舉行的勝利慶典上見過史坦索爾而已。

「唔——這也太不像那個笨蛋了啊。」

對戰士而言，武器是託付性命之物。尤其是握柄的部分，光是與平時拿着的手感不同，順手的程度就會跟着改變。

「那是『最強銀狼』代代相傳的外套吧？我沒有資格穿啊。」

斯卡維茲表情嚴峻地沉着臉，低吟道。

關於這點，聽說這個斯卡維茲曾經與虎心王實際交手，所以黎芮兒非常想聽聽他的意見。

雖然對斯卡維茲那麼說，可是黎芮兒自己也正爲了人在遠方，正準備前往戰場的心愛之人擔心。

兄長這次也會帶着勝利凱旋歸來。正當黎芮兒這麼想時——

《狼》軍的總人數大約有一萬兩千人。由於近來《狼》的興盛，以及對流民的保護政策奏效，可動員人數因此激增。這是自從勇鬥成爲宗主以來，第一次擁有比對手國家更多的兵力。但是，假如對手是那個史坦索爾，這一·五倍的兵力差，就像沒有差距一樣。

勇鬥凝視着地圖，以食指在腿上咚咚咚有節奏地敲打着。

圍坐在營火周圍的諸位將領之中，也有不少人露出驚詫的表情。明明是爲了防止閒雜人等偷聽，才特地挑在平坦寬闊的原野升營火討論軍情的，可是她們如此接近，卻完全沒人發現，要不驚訝也難吧。

毫無疑問，《雷》軍已經知道《狼》軍抵達這裏了。可是他們卻像縮頭烏龜似地死守在峽谷的另一端，不肯探頭出來。

「呿！沒能趕上嗎？」

怎麼了？就在勇鬥覺得驚訝時——

啪！某種物體斷裂的輕微聲響，格外刺耳。

像是回應他們的期待般，最後，勇鬥彷彿想到什麼好計策似地以手掌啪地一拍大腿：

「～～！這個戰鬥狂（狂戰士）！連這種地方都和項羽那麼像嗎？」

「不不不，做人要知道分寸。」

正面戰鬥時，《狼》有非常強大的基本陣形「重裝步兵密集方陣」。可是那陣形卻只因一個人的蠻力而粉碎了。在先前的戰爭裏，那異常的光景清楚鮮明地烙印在勇斗的腦海中。

勇鬥繃着臉，嫌惡地咒罵道。

「父親大人，假如您覺得冷，就請穿上這個吧。」

「噗！啊哈哈哈哈！沒想到能從您的口中聽到這種話，有點讓人意外呢。」

我準備好了，放馬過來吧！勇鬥布好陣形等著《雷》軍進攻，可是經過一天、兩天，《雷》仍然一點也沒有出擊的意思。

應該是早就準備好了，克莉絲緹娜隨即打開地圖，指着上面的某一點。

「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是嗎？不過現在這種情況，應該叫飛蛾撲火纔對吧。」

當時，史坦索爾那除了暴戾之外沒有其他說法能形容的壓倒性存在感，光是回想起來，黎芮兒就身體發顫。不過她並沒有在戰場上與史坦索爾對峙過。

勇鬥將手抵在嘴邊咂舌說道。

因爲是單細胞兼戰鬥狂的史坦索爾，所以只要一看到《狼》軍，馬上就會出擊。他原本是那麼猜想的。

勇鬥壓抑着內心的激動，以低沉又冰冷澈骨的聲音催促克莉絲緹娜往下說。

「向您稟報，加契納城砦已經被《雷》軍攻陷了。」

「……不，看樣子，纏在刀柄上的皮繩斷了。」

勇鬥也露出極爲苦悶的表情。

尤其，這是個糧食問題嚴重的時代。留下戰俘不僅會浪費珍貴的軍糧，一旦兵變的話也很麻煩。勝利後盡遠殺光敵人不但能減少喫飯的人口，也能斷絕後顧之憂。因此這不是什麼稀奇的行爲。

「嗚嗚！雖然說已經春天了，可是一到晚上還是很冷啊。」

勇鬥用力搖手拒絕。

正因爲不像，所以黎芮兒纔會被強烈的不安所侵襲。

「加契納已經被攻陷了！？」

即使是戰無不勝的勇鬥，也不想在沒有擬定任何計畫的情況下讓部隊出擊。

「……唔！？」

尤其去年與《豹》的戰爭，讓勇鬥有了切身之痛。

是克莉絲緹娜和艾爾貝緹娜。

沒錯，斯卡維茲一向只會陳述事實。也就是說，他對勇鬥是神明化身一事深信不疑。

將領之間一陣譁然。

「嗚喔！嚇了我一跳。」

雖然是其他氏族的人，但畢竟是在宗主面前，這不像是身經百戰的老練強者斯卡維茲會犯下的失態。

柴薪嗶嗶啵啵的燃燒聲混雜在遠方貓頭鷹喔喔的嗚叫聲裏，《狼》的主要將領正圍繞着營火團團而坐。

那樣一來我絕對不會輸——從佈陣中似乎傳來這種無可置疑的自豪。

因此勇鬥派遣氏族中位列第六、戰鬥經驗豐富的將領安斯加爾率領一千名士兵駐守在那裏。沒想到竟然這麼輕易地被攻陷了，令他有點意外。

「老實說，那是我與吉可露妮完全束手無策的對手。那個已經不是人類了，是怪物。」

黎芮兒順着他的視線看去，插在他腰間的日本刀刀柄上纏繞着的，作爲止滑的皮繩斷了，正鬆垮垮、難看地垂着。

「我一直擔心情況會變成這樣，一旦面對了，還真是個非常棘手的陣形呢。」

三天後，抵達峽谷隘路的《狼》軍隊，迅速地在入口附近排起戰車堡壘。

檸檬般橢圓的月亮在天空散發光輝，柔和地照亮四周。

克莉絲緹娜單膝跪地說道。

既然《雷》軍的左右方有高山作爲屏障，就只能從正面進攻了。想外設伏兵似乎很困難。

身爲將領，不論何時都得冷靜地處理事務。絕對不能被一時的激情衝昏頭。

一旁的吉可露妮立刻脫下外套遞給勇鬥：

「那麼我去找找有沒有其他毛毯……唔！」

勇鬥凝視着地圖，好似要把地圖看穿，最後沉重地嘆息道：

加契納城砦是位於《狼》領土最西端的城砦，可說是對《雷》的最前線軍事要衝。

但她又立刻將手從刀鞘放開，再次坐下。

那件外套可說是「強者」的象徵，是幾乎所有出生於《狼》的男孩們夢寐以求、想穿在身上的外套。

勇鬥裹在毯子裏瑟瑟發抖。

「安斯加爾兄長大人被史坦索爾殺害了。沒戰死的士兵也全都被處決了……」

「最重要的是，《雷》軍現在怎麼了？」

「然後，安斯加爾怎麼了？士兵們呢？」

聽說斯卡維茲的日本刀是勇鬥打造的，而那日本刀突然損壞……

黎芮兒無法抑制極爲不祥的預感。

「果然，對方設下了什麼陷阱吧？」

斯卡維茲斷然道。

所以她纔會對斯卡維茲接下來說的話驚訝得瞪大眼睛。

吉可露妮突然表情嚴峻地起身，以拇指頂開插在腰間的刀鎿。

首先出現在勇鬥腦中的，是大名鼎鼎，號稱中國第一謀將的韓信。由於史坦索爾的性格與項羽極爲相似，因此勇鬥覺得，只要依循戰勝那個項羽的名將歷史，也許就能得到什麼提示。

從雅爾菲德出發時，勇鬥就已經擬好對付史坦索爾的計策了。

光論肉體戰鬥能力的話，勇鬥心知肚明，自己比起一般的蝦兵蟹將更加不如。因此他完全不認爲自己夠資格穿上它。

也就是說——

「但是，我們的主公，別說是怪物了，根本是軍神轉世。」

被前任『最強銀狼』說成那樣，自己仰慕的兄長果然非比尋常。黎芮兒重新體認到這件事。

「希望我不要小手段，正面和他交鋒是嗎？」

兩道身影從黑暗中咻地出現於勇鬥身後，嚇得他身體向後仰。

「……好，就照着現下的情況來調虎離山吧。露妮！」

「他們在兩座山之間，峽谷底部隘口的另一頭佈陣，等着我們出兵。」

「什麼！？」

「父親大人。」

克莉絲緹娜也以苦惱的表情點頭。

應該是說，正因爲他總是先創造出取勝條件後才作戰，因此看起來纔像所向披靡。沒有贏面的戰爭，勇鬥是不會去打的。

「？怎麼了嗎？」

「如果是父親大人的話，我想歷代的『最強銀狼』都會認同您的……」

勇鬥搔着頭。

「呿！沒賭中嗎？」

菲麗希亞以困擾的表情沉吟着，向勇鬥問道。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在這個冬季裏兩人交流的程度很深，因此黎芮兒很清楚斯卡維茲就是這種個性。

在二十一世紀，即使擄獲了敵國的士兵，也不可以過度虐待或屠殺戰俘。雖然現代有這樣的規則存在，但是在攸格多拉西爾的世界，沒有那種人道思想。

「嗯～……」

「您說得是。」

而且，那自豪絕非不自量力。

雖然不知戰車堡壘對身懷《粉碎者》符文的史坦索爾管用到什麼程度，但還是聊勝於無。

爲了不打擾勇鬥思考，將領們沉默地看着他。他們的眼神沒有例外，全都燃燒着對年輕宗主絕對信任的火焰。那是一雙雙徹底相信「只要由這名少年指揮，自己就不可能打敗仗」這件事的眼神。

斯卡維茲難得地露出懊惱的表情。

他沒有伶俐到懂得察顏觀色地說好聽話安慰人。不論何時都只會陳述事實。

以少勝多的將領不算名將。真正的名將是，就算戰鬥過程極爲無趣，依然堅持「先勝而後求戰」的將領。

根據在弗爾克範格直接見面時，還有上次戰爭交手時得來的印象，史坦索爾是個只知道橫衝直撞的男人。

雖然如此，不過勇鬥出生的故鄉有句話說「士別三日，刮目相待」。而勇鬥也有自覺，自己在這將近三年的時間裏有多麼巨大的改變。

勇鬥無法否定史坦索爾以去年的大敗爲契機，出現了什麼變化的可能性。

「如果我去最前線挑釁，他就一定會出來吧？」

「求求您千萬別那麼做，哥哥大人！」

勇鬥只是隨口說說，可是副官菲麗希亞卻慘叫了起來。

「史坦索爾是非常有名的硬弓神射手，那、那樣做太危險了！」

「連射箭都是怪物等級嗎？還真是有無限的可能性啊，那傢伙。」

勇鬥不高興地皺眉啐道。

默默對自己的體能之差懷抱自卑戚的他，愈來愈討厭史坦索爾了。這就是所謂的「厭人及物」吧。

「雖然如此，可是不把那傢伙從巢穴裏引出來不行啊。」

但即使是勇鬥，也沒辦法接二連三地想出妙計，因此那天的軍事會議在沒有結論的情況下解散了。

就連當天晚上上牀之後，勇鬥也依舊苦思着該怎麼做纔好。不過，隔天一早，事態有了巨大的改變。

《雷》軍突然出動了。

「忍不下去了？還是說已經做好什麼準備了？算了，弩隊，準備迎戰——！」

勇鬥緊急登上愛用的馬戰車高聲叫道。隨着傳到遠方、有如地鳴般的轟然腳步聲，士兵的戰吼了亮地響起。

此時艾爾貝緹娜如游魚般鑽過大本營的人叢，奔到勇鬥身邊。

「父親大人——這是克莉絲要給您的——」

「哦！辦好啦？」

勇鬥接過艾爾貝緹娜遞出來的智慧型手機，隨即打開相簿。

猛烈揮動鐵錘的史坦索爾那烈火般的咆哮，讓站在最前線的《狼》族士兵們臉色發青地腿軟了。

其實勇鬥根本不認爲光靠這種攻擊就能殺死史坦索爾那隻怪物。

那是一張從山上朝下方拍攝的俯瞰照片。把朝著《狼》軍突進的《雷》軍全貌整個收進了畫面裏。照片有點模糊，應該是因爲使用了變焦功能的緣故吧。

史坦索爾把那有如螺旋槳的東西朝前方揮下。

「好了，那就是傳說中的戰車堡壘嗎？」

原本因眼前難以置信的光景而目瞪口呆的《狼》士兵們，也因這個事實立刻回過神。

即使心裏明白否定現實沒有意義，可是比起接受現實，他更想懷疑自己的眼睛有問題。

「哦哦，拍得真好啊。不愧是克莉絲，已經把手機用得得心應手了呢。」

並非向後撤退，而是正面朝着德川軍進攻，大模大樣地突破了德川家康的大本營，精彩萬分地離開戰場。那場戰鬥被譽爲「島津撤退戰」。

而且由於重心極度偏向前端，因此以體感而言至少具有超過一百公斤的重量吧。

看樣子，那螺旋槳般的物體似乎是某種由板子與棒子組合而成的，也就是類似傘的東西。

「唔，就這點能耐啊？」

晚了一瞬到來的箭雨，被那螺旋槳般的物體輕易地彈開了。

那是在近距離見到史坦索爾如鬼神般的強大身影，因而湧現狂熱戰意的狂戰士軍團。

這又是件豈有此理的事。

勇斗的目標與其說是史坦索爾本人，其實是馬。

隨着驚呼，勇鬥瞪大了眼睛。

在極近距離之處見識到不像人類、怪物般的力量，使他們徹底喪失了鬥志。

史坦索爾吼着，右臂的肌肉忽地隆起，浮出數道青筋。

那男人果然是披着人皮的非人怪物，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雖然連《豹》的騎兵團都能擋下來，但你別想光靠這種東西就阻止我哦，周防勇鬥！」

從這個故事可以明白，這是個完全特化成進攻取向的攻擊陣形。

史坦索爾眼神發亮，興味盎然。

假設那把巨傘全是鐵做的，那麼應該有好幾十公斤重纔對。

接着他咻一聲將鐵錘換到左手，把左側的士兵們也掃了出去。

戰鬥方面的天之驕子——史坦索爾，在一瞬之間就看穿了戰車堡壘的實用性。

和之前同樣程度的，不，比之前更兇猛的暴戾氣勢，讓《狼》軍顫抖不已。

就連必須靠着三個大男人才能勉強搬運的巨傘，一旦讓這男人一拿，看起來就像物體忘記了本身的重量似地。

他點了一下最新的相片縮圖，將其放大後，露出極爲滿意的笑容。

菲麗希亞探頭過來，端詳着螢幕上的照片說道。

「只是——那個笨蛋的臂力到底能作弊到什麼程度啊？」

勇鬥輕哼一聲，啓動手機的照相功能，把鏡頭朝着正往這邊衝來的《雷》軍，放大畫面。

就算是虎心王，被這麼亂箭俱發，光是保護自己的身體就來不及了，不可能有多餘的心力保護坐騎。

勝負應該確定了。

在整個攸格多拉西爾，擁有鍊鐵技術的，應該只有《狼》和《豹》兩個氏族而已。

雖然《狼》軍發射了第二波、第三波箭雨，還是全部被那把巨傘輕輕鬆鬆地彈開了。

「接下來誰要上！」

史坦索爾迅疾地策馬鑽入因鐵甲戰車消失而出現的缺口。

史坦索爾手上舉着一枝T字型的巨大謎般物體。由於把畫面拉近了，畫面解析度變差，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麼。乍看之下，勇鬥覺得很像螺旋槳。

「這個基本上也算是三千年後的戰術，那傢伙也真是的，到底作弊到什麼程度啊？」

他反射性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還是沒看錯。史坦索爾騎在馬上，火焰般的紅髮隨風飛揚。

「要說很像那個笨蛋會做的事，倒也沒錯。」

「戰車堡壘」及戰陣第一線，被突破了。

原來如此。雖然看起來不太威風，不過那玩意兒本身就是城塞了。

「沒錯，是鋒矢陣吧。」

除此之外的氏族，都只能從天上落下的隕石中取得極爲少量的鐵來使用。

「難道說……那是鐵製的嗎！？」

至少，去年的他是站在馬戰車上的。是因爲見到《狼》的騎兵，而產生「既然如此，我也來學騎馬吧」的想法，所以模仿了嗎？

可是，現在不是思考那種無謂事情的時候。

「嗚哇！」

咻咻咻咻！

知彼知己，百戰不殆。在戰場上，正確的敵軍情報比任何金銀財寶都要珍貴。

「什麼？馬！？」

「嗚、嗚嗚嗚……」

自在穿梭於沒有道路的荒山野嶺的樹林之間，並且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下山來到勇鬥身邊。這種事只有擁有《引風者》符文的英靈戰士，同時也是野孩子的艾爾貝緹娜才做得到。

就物理原理而言應該不可能做到。但如果是那個超脫於常識之外的男人，說不定還真的有辦法成功。不可思議的是，勇鬥有那種感覺。

拿着長槍的士兵混亂地從戰車後方現身，擋在史坦索爾面前。但是——

「噫咿咿！」

「目標是最前面的紅毛！發射！」

在勇斗的號令下，《狼》的陣營同時朝着史坦索爾放箭。

以前的那把鐵錘已經在「埃利伐加爾河之役」中，被激流吞沒、弄丟了。現在這把是《豹》新打造給他的。

原本的鋒矢陣，主將應該是坐鎮於底部調度，而不是在最前面帶頭猛衝。不過這種事，的確是很像史坦索爾會做的。

那種東西，他光以一隻手就輕而易舉地拿着。

「啥！？」

只要把史坦索爾從馬背上拽下來，他的機動力就會驟降。說到《雷》的軍隊，就是史坦索爾的一人軍隊。只要削弱那男人的戰鬥力，就等於讓《雷》的整體戰鬥力下降。

勇鬥重新抖擻精神，喊道：

史坦索爾極爲愉快地笑着，迴轉手腕，把鐵傘重重靠在肩上。

將傘移開後豁然開朗的視野前方，鐵甲戰車像是堵塞道路出口似地打橫排成一列。

「哈哈——！果然下雨天就是要撐傘嘛！是吧！」

「而且……那是啥？」

「和某隻貓型機器人用的那種道具一樣，他打算用那個來飛嗎？」

重量也因此增加了。雖然在狹窄的地方迴轉起來應該很不方便，可是對於連那種巨大鐵傘都能操縱自如的怪力人士來說，自然不是什麼大問題。

「你也做得很好哦。應該累了吧，去喝個水休息一下。」

轟轟轟！隨着刺耳的聲響，鐵傘不由分說地打飛了一輛鐵甲戰車。

螺旋槳霎時變成深灰色的護壁，將史坦索爾與他的坐騎一起遮蔽起來。

可是，史坦索爾反而邪佞地揚起嘴角，露出野獸般的樣貌。

之所以能使出這招，是因爲陣營裏有艾爾貝緹娜這種飛毛腿之故。

可是勇斗的這個盤算，被史坦索爾接下來的行動輕易地摧毀了。

見到咻咻旋轉不已、以極高速飛來的巨大鐵製炮彈，《狼》的士兵們慌張地從崗位逃走。

「像是箭頭一樣的陣形呢。」

那是關原會戰東軍獲勝後，外號鬼島津的猛將島津義弘撤退時使用的陣形。

那把巨傘的寬度能讓兩名成人完全隱藏在下方。就算《狼》的士兵再怎麼勇敢，見那種龐然大物落下，會陷入恐慌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狼》軍使用的箭鏃，不用說也知道全是鐵製品，而且是以穿透力極高的弩弓發射的。能夠正面彈開鐵箭的材質，不就是……

——雖然很難想像，不過否認眼前的現實也沒有意義。

就是因爲那種東西突然出現在眼前，《豹》的士兵們才無法繼續進攻。

很難想像《雷》竟然擁有那麼大量的鐵，能夠製造出大到那麼誇張的鐵板——而且既然能把弩箭彈開，應該具有相當的厚度吧？

豈有此理的事態幾乎讓勇斗的下巴掉了下來。

「什、什麼事！？」

一聽完報告，勇鬥立刻恨恨地咒罵着。

紅髮的身影帶頭奔馳在《雷》軍的最前端。

畢竟他是在上次戰爭裏，以鐵錘把所有射來的箭全部打落、毫髮無傷的男人。因此只要能讓他多一道擦傷就很不錯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時，比史坦索爾稍晚一步趕來的《雷》軍，闖進了戰車堡壘中。

消息立刻傳回勇鬥所在的大本營。

勇斗大力搓揉着艾爾貝緹娜的頭髮，她軟綿綿地鬆懈下來，笑開了。

看得出來這舉動中沒有任何一個動作是藉着慣性，而是輕描淡寫、揮灑自如地做到的。

史坦索爾抽出扛在背上的鐵錘一揮，再加上馬的速度，一下子就打飛了三個人。

接着他大動作地高揮手臂，把手上的巨大鐵傘扔了出去。

鐵甲悲慘地皺在一起，到處都是裂痕—支撐鐵甲的木製馬車部分因撞擊而粉碎，完全不留原形。

「啊啊啊……」

爲了方便在騎馬時使用，總長度比之前的那把多了約一個人的頭。

到此爲止，全在勇鬥預料之中。可是——

「啊，欸嘿嘿～」

「哼！」

上次的戰爭也一樣。以重裝步兵密集方陣爲首的，超越當時知識的劃時代戰術——也被這個名叫史坦索爾，超乎人類規格的傢伙，單靠一個人全數破壞了。

對於總是孜孜炮炮地仔細做好戰前準備，建構出「勝利公式」的勇鬥而言，這種事完全不能忍受。

那可是光憑一己之力挑釁人類整體智慧的行爲。

雖然這麼說，不過勇鬥也早就隱約料到事態會變成這樣，因此受到的打擊並不大。

《狼》軍也一樣。

雖然「戰車堡壘」屬於奇策，不過之前就已經被《豹》突破過一次了。《狼》軍早就親身體會到「世事無絕對」這回事。

此外，「雖然《雷》軍突破『戰車堡壘』的可能性很高，但是不必擔心，我有對策。」勇鬥在開戰前早已如此通知過整個陣營，讓這個想法深植人心。

因爲那通知奏效，所以《狼》的軍隊沒有出現太大的混亂，正按照勇斗的指示繼續行動。

戰陣第二線的士兵們似乎也正英勇地與《雷》軍應戰。

對手是那個虎心王史坦索爾，以及勇猛果敢的《雷》族士兵。

而且是徹底特化成進攻取向的鋒矢陣。

有種完全被壓着打的感覺。

可是，被壓着打的原因不只是那樣而已。

《狼》軍勝過其他國家軍隊的壓倒性優勢，被奪走了。

「竟然是……鐵製武器？」

沒錯。《雷》軍的裝備整個煥然一新了。

那是有點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可是，剛纔史坦索爾也以鐵傘擋住了從這邊射過去的鐵鏃。

「難不成……是《豹》給的！？」

勇鬥皺着眉頭沉吟道。

只能那麼想了。而這麼一來就能理解，爲什麼史坦索爾會騎在馬上了。

史坦索爾轉過頭，與一名和戰場極不相襯的美少女對上視線。那是張有點眼熟的臉孔。

雖然克莉絲緹娜是能夠潛入任何場所的高手，可是身體只有一個。

有這麼多情報的話，就算不依賴視覺，一樣有辦法戰鬥。

少女手上有某樣東西發出光芒。

可是，這裏是攸關生死的戰場，與追求堂堂正正比賽的運動不同。

以鏡子折射陽光，巧妙地調整角度，讓光線射入史坦索爾的眼睛裏。

「克莉絲緹娜那邊從來沒提過這情報啊……」

馬的前腳高高抬起，只以後腳站立。

「呼，好險好險。」

「嗚！？」

看樣子是明白作戰失敗，所以打算逃走。

艾爾貝緹娜精神煥發地回道。菲麗希亞點點頭，把祕密武器拿在手上，策馬疾奔。

他突然被抬高到約三名成人疊在一起的高度，正膽顫心驚時——

下一剎那，原本史坦索爾所在之處佈滿了《狼》士兵的長槍。

「對不起，哥哥大人，我沒辦法除掉史坦索爾。雖然想至少要讓他受點傷……」

在遭受攻擊時被奪去視力，除了生命飽受威脅之外什麼都算不上。

就算對方從與光線相同的方向撲過來，也就是所謂來自死角的攻擊，史坦索爾也輕鬆地抓住對方，用力敲下去。

不過就算不強，終究還是英靈戰士，比起蝦兵蟹將，戰鬥起來至少能愉快一點。

就算以七名英靈戰士夾擊也沒用。

因黑暗而變得敏銳的聽覺，捕捉到女人沙啞的聲音。

「好——！」

敲。

他立刻明白髮生什麼事了。

只要有一瞬的疏忽大意，就可能因此喪命。

沒有任何一擊落空。

對了，是之前在「埃利伐加爾河之役」中，包圍自己的七名英靈戰士之一。

「史坦索爾！去死吧！」

假如這推測正確，就表示《雷》與《豹》聯手了。對《狼》而言，沒有比這更大的威脅。

對手是史坦索爾。

史坦索爾緊急別過臉，用力一拉繮繩。

似乎無法相信眼前發生了什麼事。

接着，他翻轉鐵錘，以握柄底部敲擊。

以正常的方式對戰，只會徒然增加傷亡的人數，所以改以卑鄙的手段戰鬥，但還是完全被擋了下來。

在這半年的時間裏，他一直等待、期盼着再次戰鬥的時刻來臨。

那是股壓倒性的手勁。

「不會，辛苦你了，菲麗希亞。難道說，連雷射攻擊也不管用嗎？」

——原本，光靠那些情報是無法戰鬥的，不過如果是史坦索爾，就能辦到。

尤其《雷》軍的強度大幅依賴於史坦索爾個人，只要降低他的戰鬥力，就等於降低了《雷》軍整體的戰鬥力。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除掉他？老實說，就連勇鬥也百思不解。

因此那士兵拚命緊握槍柄。可是，那正是不幸的開始。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被洪水沖走後還是活蹦亂跳地回來了。

「死吧！」

「好，菲麗希亞！要用那個作戰了。拜託你了！」

《狼》的士兵們趁機一窩蜂地朝他撲去。

「好啦，遊戲結束了。」

「哼！」

養精蓄銳、墊伏等待時間過去。

勇鬥慰勞着回來的菲麗希亞，無奈地聳肩。

「唔！」

而且她從生父伯特韋德那邊接收的心腹部下，當然不可能和她一樣優秀。

在戰場上放下武器，等於死路一條。

「那個笨蛋果然很棘手吶。」

像是投降似地，勇鬥雙手朝天，聳着肩膀。

身上染滿敵人噴濺的鮮血，虎心王高聲吼道。

他驟然睜眼，以鐵錘指向金髮少女。

不小心睜開眼睛的話，會因冷不防地照射過來的光線而被嚇到。

準確無比的敲擊。

他視野的一角突然捕捉到飄揚的金髮。

怎麼能讓你逃走！史坦索爾踢着馬腹，可是又停了下來。

有股不好的預感。

這次還真有點被嚇到了。

強烈的光線射入史坦索爾眼中，把他的視野染成一片白。

「呵哈哈，放馬過……」

因此，這種程度的戰鬥是無法滿足他的。

可是，這次史坦索爾不再別過臉，而是不以爲意似地，以鐵錘敲向飛撲過來的《狼》族士兵天靈蓋。

不斷地敲。

光線與敵人的追擊再次襲來。

士兵被用力砸向附近一羣應該是《狼》的士兵裏。伴隨着壓死同袍的感覺，那士兵也斷氣了。

「全都是些蝦兵蟹將，我都開始覺得煩了！那隻瘦狼呢？銀髮的母狼也可以哦！」

藉着馬兒奔馳的勁勢，史坦索爾把手上的鐵錘敲進不要命地撲上來的士兵肚子。

所以，能得手的情報是有限的。

破風的聲音能夠通知自己有人來襲，並告知與對方之間的距離。

什麼？正當史坦索爾覺得訝異時——

「騙……人……這是怎麼做到的……！？」

沉浸於思考中的勇鬥，因傳令兵的報告倏地回神。

就在史坦索爾調轉馬頭，準備朝金髮少女衝去時——

既然如此，乾脆從一開始就把視線遮住。

總之，現在得集中精神面對眼前的事態纔行。

「是的，哥哥大人！小艾爾，護衛哥哥大人的工作就拜託你了哦？」

竄過背脊的麻癢感覺可以告訴自己攻擊的間隔時間。

他隨即扭開頭、睜大眼睛，可是光線依然緊追不捨地追擊而來。

「咳！雖然是耍小聰明，不過還挺能幹的嘛！喝！」

轉眼之間，《狼》的士兵在他周圍疊成了屍山。

就算在那種情況下，金髮女人仍然靈巧地操控鏡子趁機將光線投射在他臉上。

女人手上拿着的東西，是鏡子。

「哈！不用看蝦兵蟹將正好。」

「嗚！」

被打飛的士兵撞上身後的四、五名士兵，一齊摔倒在地上。

但是史坦索爾記得的只有這麼多，其他部分就沒印象了。也就是說，她只是這種程度的對手而已。

正如菲麗希亞說的，就算無法殺死史坦索爾，至少要讓他受點傷，可是……

他咚咚咚地以握柄敲着自己的肩膀，威猛無比地笑了。

「呃欸！？」

「呿！沒時間慢慢思考了。」

「喝啊啊啊啊啊！！」

「算了，反正打了也贏不了，那就不戰而勝吧。」

那是當然的，因爲史坦索爾現在正閉着眼睛。

氣味，可以分辨敵我，以及傳達對方的位置。

在二十一世紀的運動世界中，以光線照射對方選手的行爲被視爲卑鄙的手段，因此禁止使用。

不知爲何，女人逃走的模樣與之前戰鬥中見過的瘦狼身影重疊在一起。

接着他捉住從相反方向攻來的士兵長槍，把那士兵連槍帶人地舉起。

「戰陣第二線被突破了！」

金髮女人不甘心地咬着嘴脣，調轉馬頭飛馳而去。

勇鬥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說道。

沒錯。他原本就不認爲能以雷射攻擊打倒史坦索爾。

那攻擊原本就只是碰運氣般的準備運動。

而且，也是誘餌。

因爲那種攻擊，會讓被攻擊的人感到煩躁。

史坦索爾沒追上來，這讓勇鬥有點意外，不過還是沒問題。

因爲他們已經進入《狼》的血盆大口中了。

接着只要咬下去、狠狠皎碎對方就好。

勇斗轉身，披風飛揚。他踏上馬戰車的臺座，舉起手臂高聲叫道：

「通知全軍，時機已到。展開※衡軛陣！」（編注：古代陣法，與長蛇陣相似，採用多路縱隊並排的形式。）

自從史坦索爾成爲宗主以來，《雷》軍做了不少錯誤嘗試，最後以模仿「箭頭」的形狀爲基本陣形，並且沿用至今。

因爲那是最能活用猛將史坦索爾的陣形。

而箭身的部分，總是坐鎮於尾端，代替在部隊前方衝鋒陷陣的史坦索爾指揮全軍的，是少主副手夏斐。

正因爲他在後方整頓部隊，所以史坦索爾才能不計較各種小事，專心逞威。

假如史坦索爾是「動」，那麼夏斐就是「靜」的男人。他個性沉着冷靜，用兵方式雖然樸素卻堅實，很受稱讚，也被人譽爲『星鐵手甲』。

「呿！到底是怎麼了！？」

而那個夏斐，現在正面露動搖之色地咒罵着。

太奇怪了。

到目前爲止，《雷》軍應該完全壓著《狼》軍打纔對。

接連突破了阻擋在前方的《狼》軍戰陣第一線、第二線，現在《雷》軍應該已經完全掌握戰鬥的局面，乘上了勝利的浪頭纔對。

老實說，夏斐原本認爲是史坦索爾多心了。

第三線，《狼》位列第四的歐洛夫開始行動。

如果這不叫有趣，什麼才叫有趣？

這該說是身爲「虎心王」的自尊心吧，但旁人是無法理解的。

明明是那樣纔對，可是——

根據史坦索爾的能力與性格，可以判斷他會以攻擊型陣形進攻。

回過神時，形勢已經被完全逆轉了。

可是，史坦索爾的直覺纔是正確的。

也就是說，周防勇鬥精彩地反擊了史坦索爾的「全力」。

他一直追求着能讓自己盡全力衝撞的好對手。

而且，最重要的是，事到如今才下令撤退，士兵就會明白我軍已經敗北。那樣一來，目前勉強維持住的士氣將在瞬間瓦解，陷入恐慌狀態。那種場面已經可以預見了。

「好厲害，就像流沙一樣呢。」

夏斐派出緊急使者通知史坦索爾《雷》全軍陷入危機的事，讓史坦索爾愉快地笑了起來。

「是啊，看來他們已經確實被陣形給包圍了。」

史坦索爾像是要捏碎般握緊愛用鐵錘的握柄，威猛地笑了。

這並非瞧不起周防勇鬥。

可是，這次他從一開始就卯足全力。

「很好……很好！」

上一戰是以敗北結束，要是這一戰又撤退，怎麼能算旗鼓相當的對手呢？正是要翻轉這個危機，自己才能以那男人的好對手身分，與他並駕齊驅。

「您、您在說什麼呀！？請別說那種傻話！現在不撤退，整個軍隊很有可能被殲滅哦！？」

像是折磨人似地，《狼》軍不斷收緊着包圍網。

特別能發揮效果的，就是現在《雷》軍採用的鋒矢陣之類完全特化成進攻取向的攻擊陣形。

「不對哦。那樣纔是死路。」

「歐洛夫隊！轉進！讓他們知道《狼》厲害的不只有吉可露妮或斯卡維茲大哥而已！」

對於從側面與背後發動的攻擊，防禦力很弱。

當戰陣第三線被一刀兩斷後，勝券已然在手，《狼》軍的潰敗只是時間問題。他是那麼想的。

敵人太不堪一擊了，八成有什麼陷阱，要士兵們不可以鬆懈下來——是這樣的命令。

不管前方有多少人，都無法讓他的速度絲毫減緩。

假如在什麼都沒事先知會的情況下，突然發現被敵人夾擊，士兵們的動搖應該會遠遠超過夏斐剛纔的程度吧。

這形容的確貼切。

在全力以赴前，戰鬥就結束了。就贏了。

「哼，還真行啊。」

只要在沒有史坦索爾的情況下，逐步殲滅他的後方部隊，這邊就贏了。

可說是生死存亡的危機。

「果然你是最棒的啊，周防勇鬥。」

史坦索爾朝着四面八方揮動鐵錘。

「我們有史坦索爾大人在！大人是所向無敵的！」

陣形這種東西，基本上都是以敵人在前方爲前提來推演、佈置的。

「要是指示再晚一點來，全軍現在已經瓦解了呢。」

的確，無法阻止史坦索爾的攻勢。

「大衛隊！要上了！別輸給克萊斯大哥哦！」

敵人不但築起能把《豹》那超過萬人的騎兵團輕易擋下的鐵壁城砦，甚至使出了以光線偷襲的奇策，拚命地想絆住史坦索爾不是嗎？

過去是如此，今後也相同。

將部隊垂直排成兩行、限制敵人行動，以包圍、殲滅敵人爲宗旨的陣形。

而「箭頭」陣形的那種傾向也特別明顯。

第一線的右翼，《狼》的最大派系——約爾根組的二頭目下令道。

史坦索爾露出猙獰的樣貌，舔了舔嘴脣。

「阿拉里克隊！現在正是立戰功的大好時機！」

突然地，從左、右、後三方面都傳來吵鬧的聲音，接着，《狼》的士兵轟然大舉逼近。

多虧事前做出了指示，還有史坦索爾的領袖魅力，才能防範未然地勉強防止士兵陷入混亂。但現實是，《狼》軍正從左右兩方一湧而上。

揮動。

無論朝自己湧來的是《狼》兵或是什麼，只要擋在他前方的事物，全都遭遇悽慘的下場。

「等這指示等很久了！克萊斯隊！前進——！」

沒錯。史坦索爾所率領的《雷》軍，就只會做那件事而已。

原本，像他這種身分地位的人——而且就算是兄弟之邦，也還是其他氏族的人，是不會被指派爲傳令人員的。

只是因爲至今爲止，每次的戰鬥總是三兩下就結束了，爲了享受戰鬥的樂趣，所以在不知不覺中養成了手下留情的習慣。

第二線，格尼巴城砦的年輕砦主阿拉里克高舉長槍喊道。

變成那樣的話，肯定會成爲《狼》的絕佳獵物。

「雖然是這麼說……可是該怎麼辦呢！？」

他十分了解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一旦落入其中，砂子就會源源不絕地湧上。與那種情況一模一樣的場面。

一如預料的發展讓勇鬥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

第一線左翼，同爲約爾根組的二頭目副手激勵着部下。

要說傲慢，的確是很傲慢。但是史坦索爾最大的煩惱就是自己太強了。

現在回頭想想，上次的「埃利伐加爾河之役」中，自己只是小露一手，沒有使出全力。

所以纔有趣。

現在是藉着士氣高昂而勉強支撐着，可是無法避免壓倒性的不利局勢，戰線遲早會崩潰，可以預見《雷》軍瓦解的場面了。

另一頭，像是爲了發泄至今爲止一味捱打的鬱悶，《狼》各部隊的將領全都氣勢如虹。

「嗚喔喔喔喔！前進前進前進——！」

這是不可能的事。

呼～夏斐頻頻擦着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菲麗希亞俯瞰着同樣的光景，讚歎道。

「那、那麼，您究竟打算怎麼做呢？」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閃開閃開閃開——！」

從駐紮在小山峯上的勇斗大本營，可以清楚地看見《狼》軍逐步包圍《雷》軍的光景。

可是《雷》軍裏已經嫺熟馬術的，只有史坦索爾和其他幾人而已，在當前這種分秒必爭的迫切狀況下，沒有比身爲遊牧民族的他更適合傳令的人選了。

不久之前，史坦索爾向夏斐傳令。

那就是力不從心、無法阻擋攻勢的證明吧？

「哈！撤退？不要說傻話了。好戲才正要開始呢。」

將敵人誘騙、呼喚至兩行部隊的正中間後，再反轉部隊，以夾擊的方式擊潰敵軍。

不是一對一，而是多對多的戰鬥。

認真地突破敵軍，然後被反攻。

但，這是團體戰。

衡軛陣——

《豹》派遣來的客將納爾弗，與平時沉穩的模樣大相逕庭，以帶着熱度的口吻說着。

史坦索爾斷言。

肯定會因恐懼而錯亂、轉眼間把恐慌傳染給其他士兵，讓《雷》軍失去軍隊該有的模樣。

那是現在被派任爲《狼》的糧倉都市津利市市長的男人。

揮動。

「現在不是稱讚敵人的時候吧？請快點做出撤退的指示！您已經完美演出誘敵的角色了，接下來請交給我父親弗貝茲倫古吧！」

「《狼》根本沒啥了不起嘛！」

「就像老爹說的嗎？」

他總是感到不滿足。

跟在史坦索爾身後的士兵們也氣勢如虹地一味前進。

所謂的一決勝負，是要在旗鼓相當的情況下才最能令人熱血沸騰。

再重覆一次，所謂的一決勝負，是要在旗鼓相當的情況下才最能令人熱血沸騰。

「通知全軍！後退的話只有死路一條！想活下去的話就只能前進突破重圍了！別擔心，我會在前面開路！！」

「呵！不管什麼時候，我要做的事都只有一件。」

夏斐苦惱地在眉心製造皺紋。

在《雷》軍猛攻之下，完全被切斷連繫的、原本應該化爲烏合之衆的《狼》軍，竟然毫不膽怯地反過來再次朝我軍猛攻，這種事情他還是第一次遇上。

這個「箭頭」陣形，原本就是完全特化成進攻取向的陣形，不適合後退。

「這、這些人是怎麼搞的……」

「好、好強。強得不像話啊。」

「那些人的臉是怎麼了。是妖怪！有妖怪附在他們身上啊！」

照理說應該擁有壓倒性優勢的《狼》軍，現在反而被《雷》軍非比尋常的氣勢給吞沒了。

原本《雷》的士兵就是以高昂士氣爲武器，而現在的《雷》軍，就連最下層的兵卒都像是被宗主的野性與鬥志附身了。

以前所未有的強勢，如字面意義，成爲了一枝「箭」，貫穿了《狼》軍。

那消息立刻傳回了《狼》的大本營。

「發現被包圍，可是依然繼續前進嗎？」

勇鬥恨恨地啐道。

如果撤退的話，就正中勇鬥下懷了。

《雷》士兵的可怕之處，在於那被名爲史坦索爾的領袖率領而誕生的，強到異常的壓倒性攻擊力。

換句話說，《雷》軍若忘了進攻，史坦索爾的神力效果也會被解除，變成不知所措四處逃竄的烏合之衆。

那樣一來就不會是《狼》軍的對手了。

——應該要變成那樣的。可是……

「該說是笨到一成不變所以才繼續向前衝呢？還是因爲野性的直覺呢？」

前進。這正是勇鬥設下的陷阱中，唯一的活路。

史坦索爾是天下無雙的豪傑。

不論是誰，都無法阻擋在他前方。

就算是『最強銀狼』吉可露妮，或是前任『最強銀狼』——『嘲諷的虐殺者』斯卡維茲，都無法阻止他的進軍。

勇鬥也爲了避免出現太多犧牲者，因此在正面迎戰史坦索爾的陣地配置了最少的兵力。

「呼……呼……南、南方的不遠之處，有騎兵部隊正在接近！數量，超過一萬！！」

在這個攸格多拉西爾，擁有超過一萬兵力的騎兵團的，只有具備製造馬鐙技術的《豹》而已。

勇鬥愛讀的兵書《孫子》中也提過「※投之無所往者，諸、劍之勇也」。（編注：典出《九地篇》。）

與另外那萬人騎兵團連續交戰，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

她是出生在戰亂頻仍的攸格多拉西爾的將領，尤其現在《狼》正緊掐着可謂宿敵的史坦索爾的頸子。

可是，稍微沉思了半晌後，勇鬥搖頭道。

「哥哥大人，再這樣下去他們會突破重圍的。請您命令各部隊再接再厲，一定要想辦法把《雷》給……」

「父、父親大人，大、大事不妙！」

島津軍只有一千五百人，另一方面的德川軍則是將近十萬的大軍。雖然如此，勇於追擊的德川軍卻因島津軍的反擊受到重創，就連德川四天王之一的井伊直政、德川家康的四男松平忠吉等有名的將領也因此受傷。

戰功有一大半都是因追擊而來的。對勇鬥來說，想利用這大好機會的心情和菲麗希亞是相同的。

勇鬥和菲麗希亞都因克莉絲緹娜的報告內容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叫。

可是，與眼前情況極爲相似的故事，從勇鬥腦中閃過。

總是冷靜沉着、一臉淡然的她，現在一反常態地臉色大變，而且還上氣不接下氣，應該是以全力奔來這裏的吧。

不可能的。

就是之前提過的「島津撤退戰」。

勇鬥以苦澀表情說道。

「窮寇莫追。」

意思就是，把士兵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時，士兵就會個個變成有如春秋時代知名勇士專諸、曹劌一般的勇者。

一個不小心，很有可能重蹈德川軍的覆轍，反而喫到意料之外的苦頭。

會無法冷靜也屬正常。

「爲、爲什麼呢？這明明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現在才剮剛辛苦地擊退了強敵史坦索爾而已。

「算了，不過總之，第一戰是由我方……」

「……不，別那麼做。而且還要下令全軍，嚴格禁止過度追擊。」

而且，《狼》軍是面對着從西方來襲的《雷》軍佈陣，因此完全處於從腰側被偷襲的情況。

現在的《雷》軍正是這種「只能前進作戰了」的情況，而且其怒濤之勢還帶着股怪物般的氣魄。

他們到底是怎麼越過《蹄》來到這裏的？

正當勇鬥準備喘口氣時，克莉絲緹娜衝了進來。

「什麼！？」「你說什麼！？」

兩者之間夾着雖然現在國勢明顯衰弱，但在過去是十大強國之一的《蹄》。

以一句話形容，現況就是「糟到不能再糟」。

基本上，對勇鬥說的話一向忠實照辦的菲麗希亞，這次似乎無法接受：

菲麗希亞說出了與她那穩重容貌不相襯的危險建議。

可是《豹》的領土是從米德加爾特地區延伸到亞爾夫海姆地區北方，而這裏是※塔內斯河以南的華納海姆地區。（譯註：典出北歐神話。塔內斯河＜Tanais River＞是華納神族的居所——華納海姆地區內的河流名，亦爲今日俄羅斯主要河流——頓河＜Don River＞的舊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