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3

「《炎》果然不理我呢。」

視察完畢的勇鬥，一回到神都格拉茲海姆，就立刻收到了織田信長的宣戰佈告。

目前，《炎》也依舊不停地攻打《槍》。

勇鬥已經收到《炎》包圍《槍》的族都的報告。族都被攻陷，應該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

就如織田信長的回覆，他一點也不把神帝周防勇斗的命令放在眼裏。

「是的，而且他還稱哥哥大人爲僭帝。」

「和我猜的一樣呢。」

勇鬥苦笑着點頭。

打從一開始，勇鬥就不期待那個織田信長會聽從自己的命令，表達恭順之意。

勇鬥之所以那麼做，是爲了製造出兵征討《炎》的藉口。

「其他氏族的回答呢？」

※總無事令——禁止氏族私鬥的命令——的發佈對象，不只《炎》與《槍》而已。（譯註：諸侯之間不可私鬥的命令，典出日本史。違反命令者會受到嚴厲的處罰，甚至被執政者下詔討伐。）

這個命令勇鬥是對全攸格多拉西爾的氏族發佈的。

如今，《鋼》已經是睥睨全攸格多拉西爾的最大勢力，而且勇鬥又從希格德莉法那兒得到神帝這塊閃亮亮的招牌。

應該會有不少氏族像先前的《牙》那樣，向《鋼》投誠吧。

「《鎧》和《盾》、《兜》都已經表達恭順之意了。他們的宗主分別表示最近將會上京謁見您。」

「哦？」

勇鬥愉快地笑了起來。

這發展一如他的預期。

「神帝的權威果然不同凡響呢。」

「可惡！雖然我本來就知道他很強，但是沒想到比我認知的強那麼多。」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就沒有懷疑的餘地了呢，但我還是難以置信。區區的南方氏族，爲什麼能集結這麼多兵力？光是軍糧就有問題了吧？」

如果是以《鋼》的大宗主身份發號施令，事情一定不會這麼順利。

菲麗希亞吞了一口口水，表情有些僵硬。

「但是也快得過頭了吧？我聽說《炎》的兵力超過五萬，這樣一來在帶兵時肯定會出現問題。」

「雖然我聽過傳聞……」

菲麗希亞的話很有道理。

不論古今中外，在公佈兵力時摻水，是很常見的情況。

「怎麼可能……就連由五大氏族集結而成的對《鋼》討伐聯軍，也才三萬人哦!?」

克莉絲緹娜衝進房間。

的確，勇鬥來自比信長晚四百年後的未來，照理來說，勇斗的知識量應該比信長多。

「麥穗數量增加，應該是肥料的緣故。農地面積增大，大概是引進了灌溉技術和鐵製農具吧。而且可能還做了其他我不知道的措施。這方面的知識，對方比我高明多了。」

他肯定是很有把握這種進軍方式不會出問題，纔敢這麼做的吧。

但是，正因爲這些氏族與神帝之間有這種歷史因緣，擁有帝國重臣身份的他們，表面上無法違逆從莉法那邊正式得到帝位的勇鬥號令。

而事實上確實也是這樣。

這句話的邏輯出自於《孫子兵法》中的「※故兵聞拙速，未睹巧之久也」。（編注：出自《孫子兵法》作戰篇。）

「我這邊～收到的報告～也是一樣的數字哦～」

可是，這次她明顯地慌了。

「哼，所以現況對我們是更加不利了呢。」

《劍》族宗主法古拉培爾問道。

織田信長這個人，總是先創造出能夠致勝的狀況，再確實地取勝。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必要時，他也會以驚人的決斷力投身危險之中。

他剛纔說的那些，全是讓《鋼》從弱小氏族一躍成爲全攸格多拉西爾最大強國的原動力。

「咦!?」

表情和語氣都非比尋常。

「他果然是個難纏人物呢。」

那種事不關己的嘲諷口吻，使不少《鋼》的將領不愉快地皺眉，但是勇鬥只覺得，果然是弗貝茲倫古會有的態度。

「居、居然……」

畢竟這兒是實力至上的攸格多拉西爾，能爬上宗主之位的，都不是簡單的角色。

一般而言，攻陷一個國家後，會面臨許多非處理不可的問題。

「該不會是摻過水的數字吧……」

不過，他們喫驚的部分與勇鬥不同，不是對於行軍速度，而是壓倒性的兵力。

「《炎》族宗主和我是同一個國家出身的。」

勇鬥坦白地道。這不是嚇唬人，而是單純的敘述句。

「是，我立刻準備黏土板……」

她是在極近距離，看着勇鬥利用天上之國的知識做出各種改革的人之一。或許是因此，使她很難理解比勇鬥更高明是什麼概念吧。

相對的，信長生存的年代，還是以人力爲主的時代，而且是以農立國的時代。

就這個世界的常識而言，五萬這個數字實在太誇張了。

他是《豹》族前宗主，如今歸順於《鋼》，成爲由《豹》的騎兵組成的獨立騎兵團的團長。

到此爲止，沒有問題。

就算麥子與稻米是不同的作物，但是在農業改革方面，勇鬥仍然不可能敵得過信長。

法古拉培爾怪叫一聲，轉頭看向勇鬥。

假如是小型部隊，確實有辦法迅速活動，可是五萬大軍的話，後勤無法趕上行軍速度，一定會出現逃兵。

「你很敏銳嘛。就是這樣。」

勇鬥附和着弗貝茲倫古的話。將領之間開始議論紛紛。

就如字面上的意思，比起慢吞吞地擬定完美的作戰計劃，還不如以不完美的計劃快速進攻。

菲麗希亞正想打開裝黏土用的壺子時。

但是，現在的勇鬥還不明白，名爲織田信長的男人究竟有多恐怖。

勇鬥不甘心地咬着下脣。

包含法古拉培爾的《劍》以及霍爾巴爾瑟的《槍》在內，以武器護具爲名的氏族，祖上全都是神聖阿斯嘉特帝國建國時的功臣。這些氏族一直與朝廷保持着若即若離的關係，因爲這樣比較容易維持自己的勢力。

「真的假的!?」

身爲諜報機關的首領，克莉絲緹娜經常前來報告急件，但是內容通常在勇鬥與她的預料範圍之內，所以她的態度總是很冷淡平靜。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他們畏懼不停併吞周圍氏族的《炎》所帶來的威脅，因此向勇鬥尋求庇護。

「五、五萬!?」

「目前駐紮在神都格拉茲海姆的《鋼》軍大約有兩萬。一直以來，勇斗大哥都是以天上之國的智慧以寡敵衆，但是這次的敵人也有相同的智慧，您還有辦法像過去那樣扭轉情勢嗎？」

拖得愈久，形勢對《鋼》愈有利。就《炎》的立場來說，確實該儘快採取行動。

勇鬥原本以爲，《炎》會因此暫停下來，花點時間進行交戰前的準備。

勇鬥苦澀地乾笑起來。

信長在十八歲時成爲織田家的家主，直到四十九歲爲止，執政超過三十年，不但有實務經驗，也從中累積了不少智慧。

所以，假如《鋼》的實力衰退，或是形勢對《鋼》不利，這些氏族很有可能毫不猶豫地背叛勇鬥。

「話是這麼說啦，不過這樣一來，包圍網的前置作業就完成了。好，菲麗希亞，幫我寫討伐《炎》的詔書！」

不是用借來的知識，讓我看看你的真正實力吧。他的言下之意就是這樣。

彷彿爲了證明克莉絲緹娜的說法無誤，《劍》的軍師芭菈也附和道。

這些原本都是不可能獲勝的狀況。

身爲聰明人，選擇眼下歸順於勇鬥，只不過是在這種戰亂的時代存活下來的求生手段。

她原本只是想挖苦一下，想不到竟然一語中的。

「並直接朝神都格拉茲海姆進軍了！」

例如論功行賞、讓士兵暫時休息、確認後勤狀況……等等。

「五萬是我手下調查後的數字，不會有錯。順帶一提，對外摻水的數字是十萬。」

弗貝茲倫古以試探的眼神看着勇鬥。

「比哥哥大人……更高明嗎？」

因此，一般而言，攻陷一個國家後的首要之務，就是儘可能地維持當地的治安。一直以來，勇鬥也都是這麼做的。

例如本圀寺之變時，織田信長爲了保護自己擁立的將軍足利義昭，在大雪中強行軍了兩天，走完平時必須花上三天時間才能克服的路程。天王寺之戰時，由於他研判眼睜睜地看着友軍被殺，會在全天下人面前丟臉，於是帶着僅有的三千名士兵，朝本願寺的一萬五千大軍進行特攻，最後獲得勝利。

沒想到織田信長居然會如此急着進軍，完全出乎勇斗的預料。

雖然進度比勇鬥預料的快，但不值得克莉絲緹娜驚訝。

法古拉培爾嘆了一口氣，左右搖頭。

與《炎》過去併吞的氏族完全不在同一個層次。

「《炎》已經攻陷了《槍》的族都密米爾……」

戴着漆黑麪具、怪模怪樣的男人弗貝茲倫古淡淡地道。

在攸格多拉西爾，說到戰爭，人數基本上是以千爲單位。即使號稱十大氏族的大國，每個國家的兵力也只在一萬前後。

《炎》軍朝神都格拉茲海姆進軍的消息，也對集合在謁見大廳中的《鋼》軍將領造成極大的衝擊。

是相當罕見的情況。

「嗯，我可以保證。」

不只如此，由於敵國的殘兵敗將可能潛伏起來伺機造反，或者淪爲盜賊。在這種不安定，甚至可說危險的情勢下，很難正常地補給軍糧或各種物資。

再加上勇鬥沒有務農過，說白了就是個外行人。

「事情不好了！父親大人！」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數字愈大，愈能讓我方士兵覺得有勝算，藉此提振士氣。而且還能讓敵軍心生恐慌，挫折對方銳氣。

朝廷與這些氏族的關係，與日本戰國時代的細川氏、山名氏、畠山氏……等等室町幕府的功臣後代拜領京城附近的領地，時而擁立將軍，以圖擴張自己權勢的情況有點類似。

因爲秀吉的「中國大返還」太有名了，所以很容易被忽略，不過神速地行軍其實是織田信長的拿手好戲，關於這方面的軼事也從沒少過。

「只是，他們會聽話到什麼程度，就不得而知了。」

當年，弗貝茲倫古身爲《狼》族少主，名字還叫洛普特時，就是基於這個理由，所以纔不肯承認勇斗的宗主之位。

「啥!?那是怎麼回事!?難不成《炎》族宗主也和父親大人一樣，能使用天上之國的技術嗎？」

「『※兵貴拙速，不尚巧遲』，是嗎？還真的是這樣呢。」（編注：典出唐〈陸宣公翰苑集·卷十一·論兩河及淮西利害狀〉。）

「不，我想應該不會有那種事。」

但，那已經是工業革命後，各方面都機械化的時代了，與不管什麼事都必須以人力進行的時代相比，情況相差甚遠。

克莉絲緹娜淡淡地道。

但是，能把不可能化爲可能的，就是名爲織田信長的男人。

勇鬥搖頭，斷然說道。

「根據我得到的報告，《炎》的糧食產量非常高，結出的麥穗比一般氏族高出好幾倍，而且農地面積也比十年前增加了將近三倍。」

勇鬥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有沒有毛病。

而且《鋼》的國力極強，在勇斗的指揮下，不曾嘗過敗績。

勇鬥腦中閃過不好的預感。

「就如倫古兄弟說的，對方肯定會使用鐵製兵器，和以長槍隊組成的密集陣型。因爲對方纔是源頭嘛。而且他們一定也有馬鐙和鐵炮。」

既然雙方武器、裝備不相上下，能決定輸贏的，就是人數了。

但是，敵我之間的兵力差距高達二·五倍。

不只如此。由於《鋼》軍的人數急遽增加，雖然勉強湊齊了武器裝備，但是有將近一半的士兵是纔剛練習重裝步兵密集方陣三個月左右的臨時部隊。

會覺得不安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過！」

見時機差不多了，勇斗大喝一聲。

這是戰術。

正確認識現狀固然重要，但是光說泄氣話，一味打擊我方士氣，可就蠢到家了。

勇鬥採取的策略是：先讓衆人的心情跌落谷底，再將其拉起的戰術。

果不其然，每個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滿期待。勇鬥自信滿滿地揚起嘴角。

「我當然還有那個人缺乏的知識。而且，也有那個人不具備的東西哦。」

「第二軍遭到敵襲。」

「哦？」

聽了少主蘭的報告，騎在馬上的信長睜大雙眼。

今天是攻陷《槍》族都的隔天。

殘兵敗將應該還沒有時間與體力奮起作亂，盜匪之類的不至於笨到與這種程度的大軍爲敵。

究竟是哪些不知死活的傢伙，敢找我軍麻煩？信長不禁有點好奇。

「對方是全由騎兵組成的軍團，像風一樣出現，以箭雨掃射過後，趁着我軍還不及整頓態勢時，就揚長而去了。」

「哦？全由騎兵組成，是嗎？」

信長訝異地皺眉。

「是啊，因爲我們也有這個嘛。」

他生存的戰國時代，存在着騎馬武者。

弗貝茲倫古等人的任務，就是在周圍氏族的援軍抵達前，幫忙爭取時間。

信長不住口地讚道。

「你們還是小心點吧。聽說《炎》的那些傢伙是帶着火藥的哦。」

包含夜晚在內，這已經是第七次被偷襲了，但我方別說反擊了，就連對方的影子都踩不到。

信長摩挲着鬍子，沉吟道。

利用神帝的權威，促使周圍氏族站在《鋼》這邊，形成對《炎》的包圍網。

「我們的任務只有擾亂敵方，拖延他們的行軍速度。比起打倒敵人，保護自己纔是最優先的事項。不可以過度深入敵營。」

勇鬥採取的對策是：頒詔對《炎》的討伐令。

更何況一來就是兩千人。

光是一天之內，就受到這麼多次攻擊。

不過，反過來說，就是對方也還沒察覺我方的存在。

因爲，日本並不存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騎在馬上射箭過活的遊牧民族。

一名部下指着前方喊道。

話是這麼說，但弗貝茲倫古還是不忘叮囑：

如果不是多虧了神風幫忙，日本可能早就被元軍征服了吧。

真是一羣可靠的部下。

「是啊是啊，所以沒辦法。」

既然敵我雙方的裝備不相上下，就很難彌補兵力上的差距。

他們說的，是維格利德會戰時，《劍》的軍師芭菈準備好陷阱請君入甕，讓他們喫足苦頭的事。

當時，馬匹全被《鋼》扔出來的鐵炮嚇到，陷入恐慌狀態，完全無法戰鬥，只能任人宰割。

聽完傳令兵的報告，信長搓弄着下巴的鬍子，沉思似地閉上雙眼。

「哦哦？」

「老大！前面有《炎》的旗幟！」

而且，如果到頭來連個敵兵都抓不到，不但會提升疲勞度，士氣也會因此大幅下降。

在日本，騎馬武者的基本戰法，是拿着長槍，騎着馬衝入敵營。

貿然突擊、深入敵陣的危險性。

弗貝茲倫古惡作劇似地邪佞揚起嘴角。

這種情況，等於歡迎我方偷襲。

一名部下回道。

至少，在當時的日本，不曾存在過全由騎兵組成的部隊。

「唔，又讓他們逃了嗎？」

沒有比徒勞無功更令人感到疲倦的事。

雖然弗貝茲倫古自己沒看到，但既然這人那麼說，就是真的了。

《豹》族宗主弗貝茲倫古降服於《鋼》的事，當然也在他掌握之中。

「好！全員做好戰鬥準備！要幹活了！上吧——！」

「因爲我們是《鋼》最快的部隊嘛！」

首次見到的敵人，首次見到的戰鬥方式。使他的心止不住地雀躍起來。

《炎》的將領們都很看不起那些人，嘲笑他們是不敢戰鬥的懦夫。不過信長的感想完全不一樣。

對方使用的是：可以確實地打倒敵人，同時使我軍完全不受任何傷害的戰術。

實在是太難以想象了。

而且士氣低落，也是個問題。

能在戰鬥前耍嘴皮子的人，不會是等閒之輩。

但是他從來沒見過完全由騎兵組成的部隊。

「是啊。」

「唔，那小娃兒交手過的對手中，名爲《豹》的氏族，確實是用那種方式戰鬥的吶。」

「嘿嘿！我們知道啦。之前已經喫過虧了，不會笨到找死啦。」

「不過，只要不要距對方太近，就沒問題了。」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同意。

這也是勇鬥說的「《鋼》有，但是《炎》沒有」的籌碼之一。

一名部下豎起拇指，朝着掛在馬屁股上的某把弓一指，說道。

他的話很有道理。

弗貝茲倫古騎在愛馬上抱怨道。

這種弓的射程，比攸格多拉西爾普遍使用的長弓或簡易反曲弓遠太多了。

熟習騎射這種超高級技術的武者，屈指可數。

假如這段期間一直受對方騷擾，以最單純的乘法計算，死者會多達數百人，傷者則會多達數千人。

少主蘭面露苦惱之色，皺着眉頭提醒。

「那個真的很嚇人啊。」

信長的雙眼因好奇心而發亮。

從小生長在米德加爾特草原的這些人，視力遠比在城內長大的弗貝茲倫古好太多了。

他也聽說過，離他出生三百年前的元日戰爭，強悍的蒙古軍讓日本武士喫足了苦頭的往事。

信長不禁發出愉快的笑聲。

就算追上去，也殺不了任何敵人，只能眼睜睜看着對方揚長而去。

部下們僵硬地笑道。

雖然目前死者只有四、五十名，可是把傷兵算進來的話，整體受害人數就會變成十倍之多。

信長臉上浮起野獸般猙獰的笑容，身上發出火焰般的鬥氣。

「啊～那個啊……」

維格利德會戰時，勇鬥曾經命令獨立騎兵團先去擾亂對方部隊，爲行軍速度較慢的主力部隊爭取時間。

「唔，聽起來是相當麻煩的對手呢。」

所以，這些人全都很清楚。

更何況，不分晝夜地被偷襲，還會削弱士兵的精神。

像他這種程度的男人，當然瞭解情報的重要性。他早就在攸格多拉西爾各地放出間諜，於某種程度上掌握遠方的戰鬥狀況。

這和信長想出以三間半槍排列成槍衾的基本戰術思想是相通的。因此，對於那可說是究極的戰鬥方式，信長不禁從其中感受到美學。

因此，只要使用這種弓，就能在對方的射程之外攻擊他們。

那是《鋼》特製的新型反曲弓。

沒錯。信長之所以在聽到騎馬部隊的報告後不大驚失色，是因爲他早就知道攸格多拉西爾存在着這樣的兵種了。

這個，就是勇鬥說的「信長缺乏的知識」。

「有趣！就讓老身見識見識對方的能耐吧！」

「主公，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無視他們的話，我方的受害狀況會愈來愈嚴重的。」

就算曾經聽說過有這種事，但是在信長漫長的戰鬥人生中，應該完全沒有實際接觸過這種戰法纔對。

基於本身的重量，對方沒辦法把鐵炮扔太遠。

「再也不想經歷那種事啦。」

對他而言，所謂的騎馬部隊，是一名騎馬武者搭配數名步兵組成的混合成員。

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一點緊張感也沒有，但也可說，這就是他們自信的表徵。

「是。敵軍人數大約兩千，而且每人都十分擅長騎射，看起來全是熟練的精兵。」

織田信長是徹底的合理主義者。

離神都格拉茲海姆，還有八天路程。

這次的理由也差不多。

「反正咱們收了很多銀子，也只好認真幹活啦。」

「還真了不起啊。武田那些傢伙雖然強，但是和他們比起來，差得可多了。那種程度的精英部隊，在日本可是見不到的吶！」

當喫虧時，人類最能痛切地記取教訓。

所有人全都想起那場惡夢般的戰役……

一起騎着馬同行的部下們哈哈笑道。

正是因爲經歷過許多失敗，才能把他們磨練成無懈可擊的精銳戰士。

「呵呵呵！」

「那男人未免太操我們了吧。」

信長在書上看過成吉思汗以騎兵橫掃歐亞大陸的故事。

就算沒有受傷，爲了趕跑敵人而疲於奔命，就足以累壞士兵了。

如此繼續下去，幾天後，肯定會出現受不了恐懼而逃走的士兵。然而，只要出現一名逃兵，就會如滾雪球般陸續出現更多逃兵。

在那種情況下，就算成功抵達格拉茲海姆，可想而知整個部隊也無法好好作戰了。

必須儘快想出對策纔行。

「唔～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該如何是好呢？」

對戰國時代的霸王織田信長來說，這也是個難題。

他總算可以明白，爲什麼中國曆代王朝都要興建萬里長城了。和這種對手打仗，實在非常麻煩。

雖然《炎》軍裏也不乏會騎馬的士兵，但是馬術的熟練度完全比不上對方，即使想追擊，應該也只會無功而返吧。

至於弓，也是如此。信長熟悉的和弓是以竹子製成的，可是攸格多拉西爾不產竹子，因此無法重現。

雖然如此，信長還是花了不少心思，發明出射程遠超過攸格多拉西爾水準的弓。可是那些騎兵拿的弓，射程又遠遠超過信長髮明的。

至於壓箱寶的種子島，只有三百挺左右，沒辦法分配給所有部隊，讓他們應付不知會從哪兒竄出來的騎兵。

敵人的移動速度非常快，弓的射程又是他們的比較遠，就算想攻擊，恐怕也完全構不着邊吧。

「『杜鵑不啼，則逗之啼』，是嗎？」

信長沉吟了一會兒，露出小孩子惡作劇般的笑容。

這話是當初與勇鬥面談時，勇鬥告訴他的，後世用來形容豐臣秀吉個性的句子。

老實說，信長很不喜歡這個比喻。

因爲形容他個性的句子是『杜鵑不啼，則殺之』。

應該是火燒延歷寺等等的行爲給世人的印象太深刻，所以纔會造成這種誤會吧。勇鬥是那麼猜測的。確實，後世的人都大大誤會自己了。

殺了杜鵑，不就等於放棄讓它鳴叫了嗎？

信長是把衆人認爲「妄想」、「不可能」的事，一一實現的男人。他有這樣的自負。

所以，這次他也會這麼做。

接着，前方與後方也都傳來咆哮聲。

神明就是偏愛這類的人吧。

「既然咱們的攻擊無法觸及他們，就硬把他們拉來讓咱們攻擊吧。」

不只如此，信長還非常清楚，只要他自己遠離主力部隊，獨立騎兵團就會從左右包夾自己。

「這就是……織田信長嗎！」

並非因爲他有一頭攸格多拉西爾罕見的黑髮之故，而是那驚人的氣魄。即使相隔遙遠，仍然紮紮實實地傳到這兒，刺激着弗貝茲倫古的肌膚。

可是，他卻彷彿完全不在乎我方企圖，只是一個勁兒地朝這邊猛衝。過於詭異的反應，使人不由得感到不安。

弗貝茲倫古不由得苦笑起來。

聽勇鬥說，過去在天上之國，這男人從小小的地方領主開始做起，一路擴張勢力，只差一步就一統天下。來到這個攸格多拉西爾之後，也只花了十年時間，就讓《炎》壯大成爲眼前的大國。

就算有親衛隊保護，但是飛箭難防，信長還是很有可能在追擊時被射中。

就連弗貝茲倫古也猜不透信長的目的。

弗貝茲倫古渾身發寒地啐道。

最重要的是：就算對方經常做那種看似愚蠢的事，也確實地活到六十歲的高齡。

當然，不是全速逃離。

弗貝茲倫古腦中的警鈴大響。

弗貝茲倫古正想下令射擊時——

不對。假如事先掌握獨立騎兵團的行蹤，身爲總帥的織田信長就沒必要冒着危險，親自追擊了。

明明朝他們招呼了那麼多箭，還是繼續追來。

「伏兵!?怎、怎麼可能!?」

包夾的過程極爲順利。

「算了，反正兵來將擋，就讓我們使出這邊最精妙的招數吧。」

聽勇鬥說，信長這樣胡來，已經不是一、兩次了。

而且部下們也能接受弗貝茲倫古的號令。

「就算迷惘也沒用，發……」

令人不禁驚歎，他還真有本事活到這把年紀。

而我方，爲了與對方保持一定距離以便進行攻擊，自然就會配合對方的行軍速度。

咆哮聲冷不防地從左方傳來。

事有蹊蹺。弗貝茲倫古的第六感早就提醒過他好幾次了。

弗貝茲倫古驚駭不已地叫道。

弗貝茲倫古突然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氣息，使他不由自主地回頭。

他不禁如此認爲。

（太奇怪了。順利成這樣，肯定有什麼問題。對方不是會輕易中這種招術的笨蛋纔對。）

本來是想引對方上鉤，結果獨立騎兵團反而上了對方的鉤。

而且，對方這麼做，八成有詐。

沒錯，情況確實非常詭異。

雖然不可能，但是看起來，信長就真的像什麼都沒想似地一味猛衝。

再一次就能贏！只要下次賭中，就能把之前輸掉的份贏回來！

不可以貿然深入敵營。

敵軍總帥親自出馬，注意力自然會集中在他身上，也會想加以攻擊。

「身爲總帥，居然親自帶頭往前衝。確實和勇斗的說法一樣呢。」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可是，對方卻迫使我方非得選擇繼續深入。

「唔!?什麼!?」

不可能！

所以，對方不可能是單純的有勇無謀。

弗貝茲倫古吞了一口唾沫。

就算毫無損失地撤離了，然而，捨棄了那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肯定會被視爲懦夫，因而失去部下的信任。

身負那種異能者，應該不會有第二人。

「十之八九，有什麼陷阱……但是，他到底想做什麼？」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而且，對方在我方的射程範圍裏，但是對方的箭卻射不中我方。

除了死中求活，殺出一條血路脫離包圍之外，弗貝茲倫古也沒有其他的路能選擇了。

一眼就能辨識出來。

就算距離尚遠，存在感還是非常強烈。

弗貝茲倫古拔刀，高聲喝道。

至於這男人，毫無疑問地是擁有強運的人。

如此一來，信長那些難以說明的行爲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那個人，就是織田信長嗎？」

弗貝茲倫古說着，讓獨立騎兵團兵分兩路，朝不同方向離去。

很明顯，獨立騎兵團輸了。

和賭博的心理作用相同。

大國的總帥擬出這種不要命的作戰計劃，根本不合理。

敵軍總帥就在眼前，我方已經將其團團包圍了。

假如朝獨立騎兵團衝來的人不是信長，弗貝茲倫古應該會一面放餌，一面警戒着對方主力部隊的接近，見情況差不多了，就拍拍屁股揚長而去吧。

——遊牧民族的拿手把戲：安息回馬箭。

但是事到如今，他也無法要求獨立騎兵團做鳥獸散，立刻撤離此地。

獨立騎兵團已經遠離對方主力部隊好一段距離了，但是信長率領的部隊卻依然緊追不捨。

「小子們！撤了！」

「難道……!?我們是被引誘到此的嗎!?」

「……還在跟？他應該知道自己的行軍速度追不上我們纔對啊？」

敵軍總帥近在眼前，雖然說就此退兵讓人感到可惜，可是光憑這一兩眼，弗貝茲倫古也能感覺得出來，那男人不是能輕易殺死的對手。

這男人，確實是會令人打從心底恐懼的敵人。

儘管事後能從理論方面解釋整件事，但這仍然是相當不尋常的戰術。

他連忙轉頭，一羣騎兵帶着以極長的長槍爲武器的步兵，朝着這邊前進。

「在這種情況下，直接撤退纔是上策吧。」

信長以自身爲誘餌，控制了弗貝茲倫古的思考能力。

這種想法，會把人推入無底深淵。

即使機關算盡，到頭來，戰爭時最重要的還是運氣。

比起勇猛果敢，還不如說是有勇無謀。儘管對方的行爲就是如此莽撞，可是弗貝茲倫古卻完全不敢小看。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能夠掌握神出鬼沒的獨立騎兵團行蹤的，只有已經死了的帝國大神官霍爾巴爾瑟而已。

就在第十次的偷襲，差不多該下令撤退的時候。

分成兩路的獨立騎兵團劃了個半圓，分別繞到信長一行人的左右兩側。

一名披散着與勇鬥同色長髮的壯年男子正騎着馬，率領衆人朝這邊猛衝。

「這就是所謂的受天運所選的人嗎？」

「唔……！小子們！要強行突破了！」

奇妙的部分不只如此。在這之前，《炎》軍已經被攻擊過九次了，信長應該多少聽說過我方的手段。

信長一行人已經遠離主力部隊，開始呈現孤立狀態了。

老實說，弗貝茲倫古完全無法理解他的想法。

思考到這，弗貝茲倫古總算醒悟過來。

在形勢如此有利的情況下放棄一切戰果逃走，不是身爲將領的人該做的決策。

雖然不曉得他在玩什麼把戲，但既然如此，就讓獨立騎兵團包夾，把他們射成刺蝟吧。

信長就是利用這種心態，拖住我方的撤退速度，讓機動性強的分遣隊繞到旁邊，形成包圍網。

而是刻意放慢速度，讓對手誤以爲再加把勁就能追上的距離。用這種方式吸引敵人上鉤。

弗貝茲倫古訝異地蹙起隱藏在面具底下的雙眉。

在弗貝茲倫古的號令下，獨立騎兵團開始撤退。

大勢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