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3

「當家人，無端叨擾，且聽在下一言。」

希爾德加德嚥了咽口水，半蹲似地壓低身體重心，右手向前伸出，手掌向上，大聲說道。

那是一名年紀尚輕、扎着左右兩條辮子的少女。好強不服輸的眼眸讓人印象深刻，但總體來說仍然相當可愛。

也許是出身在富裕家庭的緣故吧，她的行爲舉止相當端莊有禮。

「感謝閣下耐心傾聽。在下乃粗鄙之身，識見淺陋，若有冒犯之處還請恕罪。貴組威名如雷灌耳，今得拜識，實屬三生有幸。」

希爾德加德流暢地說着事先背好的寒暄臺詞。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只要好好把這段自我介紹說完，就能讓對方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物，進而留下深刻的印象。

絕對不能在這時失敗。

「在下希爾德加德，年十四，生於《爪》希敏約格山下的翠綠村莊薩爾斯。去年拜謁聖塔之際，幸得安格爾柏妲大人祝福，獲賜符文《披狼皮者》。在征討《豹》時曾略盡棉薄之力，但因少不更事、才疏學淺，尚未得到任何親子誓杯。」

站在她對面的男人睜大了眼睛。

這也是當然的。希爾德加德在心裏竊笑。

英靈戰士身懷神所賜予的符文，戰鬥能力與普通人天差地別。

在這種戰亂頻仍的時代，英靈戰士是所有氏族與小組夢寐以求的人才。

事實上，她已經有過兩次誓杯邀約了。

然而，一旦交換了誓杯，就不能輕易毀約。既然早晚都要受杯，就該找個能讓自己更快速地飛黃騰達的小組交換誓杯。希爾德加德是如此盤算的。

因此，她的選擇是──

「因緣際會，在下幸得約爾根組二頭目副手大衛閣下賞識，寄身門下爲食客。可人生苦短，應爲所當爲。故在此斗膽央求，務請武名遠播天下之『最強銀狼』吉可露妮大人賜予誓杯。失敬之處還請海涵。」

總算沒有結巴也沒咬字不清地自我介紹完了，希爾德加德偷偷鬆了口氣。

她是鄉野出生，不擅長說這類文謅謅的場面話。總之，現在已經突破第一道關卡了。

「不爲什麼。因爲你是昨天剛入組的實習兵嘛。才第一天而已，別在那邊囉囉唆唆的，快點動手啊。」

而且實際上，龐伯看來就是個矮胖笨重、沒有威嚴、不起眼又沒前途的中年人。

「是、是的！」

實習兵戰戰兢兢地交互看着希爾德加德和龐伯。

「呃啊！」

老實說，直到開始收集組內情報爲止，她從沒聽過龐伯這個名字。在調查過組內情報後，也只知道他做事低調，沒有任何驚人的武名。

希爾德加德毫不留情地以腳尖踢中他的腰側。

這種事讓普通人做就好，不是被神選中的自己這種英雄人物該做的事。

她重新立正站好，恭敬地行了一禮。

畢竟是這種武鬥派小組的組員，血氣方剛也是正常的，而且看起來也很習慣打架了。

希爾德加德不禁惱火起來。

年約二十、留着鬍子的男人用粗獷的嗓音命令道。

就算被掃地出門也無所謂。

說到龐伯，不但是吉可露妮組的二頭目，也是精銳部隊『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的副團長，是組內的重量級角色。

希爾德加德揚起嘴角說道。

「呃，不，可是……」

看來他選擇了屈服，而不是挑戰希爾德加德。

……當然是真的。希爾德加德心想。

「你、你在幹嘛!?」

「嗚啊！住、住手！快住手！放開我！嗚啊啊啊！」

「別太小看人了！你這傢伙！」

男人掄起拳頭朝希爾德加德招呼過去。

希爾德加德把話挑明瞭說道。

是二頭目龐伯。

這次換成希爾德加德瞪大眼睛。

希爾德加德把鋤頭用力砸在地上。

「嗚！」

就算對方想從背後偷襲，這種程度的男人她還是有辦法對付的。教教對方什麼是「絕對性的實力差距」也算是種樂趣。

那也是當然的。被剛來的新人講成這樣，沒有男人能不生氣吧。

希爾德加德聽見熟悉的悠哉說話聲，不由自主地回過頭。

這只是場面話。

龐伯伸手說道。

龐伯「唉──」地深深嘆氣，搔着頭髮說：

以天生嗅覺聞出對方懼意的希爾德加德邪惡地揚起嘴角，將腳邊的鋤頭踢到男人那一頭。

「我想你應該早就明白了，我們組是純粹的武鬥派。不但平時的訓練很嚴格，而且死亡的風險也遠遠高於其他組。就算是這樣，你還是想來嗎？」

「呵呵，這樣纔對。要好好認清自己的立場啊。」

「不是適不適合的問題。我們組的家規就是新人要從打雜開始做起吶。」

「住手？放開我？看來你還是不懂自己的立場呢？」

即使憤怒，根據剛纔的交手，他已經充分明白希爾德加德是自己贏不了的對手了。

哪可能乖乖地「好好做事」。

希爾德加德露出侮蔑的嘲笑。

「爲了自己好，你最好注意一下說話態度哦？我可是擁有《披狼皮者》符文的英靈戰士，很快就會爬得比你高哦。」

男人慘叫起來。

砰！

「這種工作你自己好好幹吧。要是做得好，我以後可能會記得提拔你哦！」

但對方終究是今後要叨擾的小組的長男。考慮到未來的晉升，在他心中留下好印象不會有損失。

應該是那樣纔對，可是爲什麼她非得在天還沒亮時就被叫醒，同時被拎到充滿牲畜臭味的馬房裏清馬糞不可呢？

「但相對地也容易立功，不是嗎？」

希爾德加德也回握住他的手。

憑什麼要被這種超過二十歲還在當實習兵的下等人，以高高在上的態度指指點點啊？

「～～！」

「在拖拖拉拉什麼？快點幹活啊。」

「明明是《鋼》最強的武鬥派集團，做事時卻完全沒有變通性呢。大衛閣下還特地爲我準備了兄妹誓杯，而且說我將來一定能得到約爾根閣下的直系誓杯哦！我可是不甩他們特地選了你們這組，結果居然得到這種待遇，未免太過分了。」

實在讓人不悅至極。

安分守己只會遭人利用、被喫幹抹淨而已。必須清楚地讓他人知道自己的能牙利爪。

男人倏地起身，漲紅了臉再次舉起拳頭，但是又做着深呼吸，將手放下。

終究只是這種程度的實習兵，被她一瞪就開始膽怯了。

「哼！」

身爲英靈戰士的自己，該拿的是刀劍、長槍、弓箭。

希爾德加德思緒轉得飛快。

欺人太甚的說法讓男人一時說不出話來。

爲了得到幹部們的青睞，她特地去學了社交禮儀，但她也不打算一直裝得溫文儒雅。

「沒關係，夠了夠了。你想加入我們這組是吧？」

這人八成是靠着拍吉可露妮馬屁才能爬到現在這位子的。希爾德加德無法不這麼想。

「我不適合做這種工作。我只是讓更適合的人做而已。」

「久仰大名。有幸拜識，實屬難得。」

（但這樣反而算幸運吧？）

「看來你沒那麼笨嘛。」

「哈哈哈！雖然我知道這是客套話，可是出自你這種年輕姑娘的口中還是挺受用的吶。」

「咦？這間馬廄不是希爾德加德負責的嗎？要好好做事纔行哦。」

男人緊咬牙根，用力忍下怒氣。

沒想到一開始就是由這種大人物出面對應，大大出乎希爾德加德意料之外。

可是在希爾德加德眼中，對方的速度慢到讓她想打呵欠。

這下子就能從煩人的打雜工作中解脫了。希爾德加德正得意地笑着──

「！」

「哈！既然如此就快點教我馬術啊。我是爲了在戰場立功、早點出人頭地纔來這組的，可不是爲了打雜！」

「呃，不，客套話什麼的……」

她輕鬆地以手掌接住對方的拳頭，並反過來用力握緊。

「呵！原來如此。看來確實是適合待在我們這組的人才。英靈戰士願意來我們這組，當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我們打從心底歡迎你加入，希爾德加德。」

接着她似乎對男人失去了興趣，轉過身。

老實說，再說下去可能會不小心說出真心話，因此龐伯主動改變話題算是幫了她大忙。

她可是曾被約爾根組二頭目，也就是《狼》的大幹部親自開口詢問要不要成爲他義子的人才。

「不不，我個人是很看好你的哦！可是說到吉可露妮組，就是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嘛，現在學會如何和馬兒好好相處，以後將會變成你的資產哦！」

如此這般，希爾德加德踏上了她的康莊大道。

龐伯還是一樣，臉上掛着沒有緊張感、呆頭呆腦的笑容。

做這種事到底有什麼意義？

「爲什麼我非得做這種事不可啊！」

──本來是那麼以爲的，但世事往往不盡如人意。

我可是連一半力氣都沒使出來呢。真是不中用的男人。

「嗚啊！請、請高抬貴手。求您了。」

想在這個世界出頭，力量纔是一切。

男人抱着肚子，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希爾德加德俯視着他，語帶恫嚇地道：

希爾德加德不禁嘆了口氣。

第一次見到他時，希爾德加德只覺得那模樣看起來像個沒出息的中年人，可是現在卻有股詭異的感覺。

畢竟對方是自己主動上門要求受杯的小組，因此希爾德加德在毛遂自薦前，便已經大略調查過組內情報了。

「承蒙抬愛，不勝感激。在下龐伯，乃吉可露妮組組長吉可露妮大人之手下。」

希爾德加德冷冷瞪着因劇痛而呻吟的男人說：

希爾德加德改變態度，一點也不覺得愧疚地說道。

既然被撞見這種場面，就沒辦法找藉口了。

龐伯當然聽不到她的心聲，他朗聲笑道：

希爾德加德雙手抱胸，高傲地揚着下巴，以帶着魄力的眼神啐道。

沒錯。被神選上的自己特地找上門，結果居然成爲打雜的實習兵。她怎麼能接受這麼可笑的待遇呢？

結果，身後傳來男人撿起鋤頭的聲音。接着是鋤頭戳進麥杆堆裏的聲音。

幸好還沒交換誓杯，還有機會重來。

身爲英靈戰士，多的是想收自己爲義子的人。

她一點也不留戀待遇這麼差的小組。

那就快點滾出去。原以爲對方會這麼說──

「咯、咯、咯。」

與希爾德加德的預料相反，龐伯不僅不生氣，反而愉快地笑了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啊？」

「啊，失禮了。不過啊，你也是不折不扣的武鬥派呢。志願來我們組的人裏有不少像你這種毛躁的小夥子哦，不過第一天就叛逆成這樣還是很稀奇啦。」

「～～！」

居然把我和那些廢物雜碎相提並論，羞辱人也要有個限度。希爾德加德不由得咬牙切齒。

像是在取笑憤懣不已的她似地，龐伯從容地笑着繼續說道：

「不然就按照攸格多拉西爾的傳統做法，和你單挑決鬥如何？弱肉強食，力量纔是這世界的一切。而且這方法應該也很符合你的風格吧？」

「真是求之不得。」

希爾德加德舔着嘴脣，身上隱隱約約發出鬥氣。

再怎麼說，這男人都是親衛騎兵團的副團長。

實力不像外表看來那麼簡單。希爾德加德也明白這點。但就算如此，自己還是比對方強。她有這種近乎確信的自信。

「然後呢？要什麼時候決鬥？我現在就可以哦。」

「現在沒辦法呢。因爲你的對手不在這裏。」

「啊？你不自己上嗎？」

希爾德加德傻眼地問道。

就算在大衛組裏，也沒人勝得過她。

這個事實也同樣傷害了希爾德加德的自尊心。

吉可露妮瞄了一眼副團長，揚着下巴說道。

就希爾德加德的年紀而言，她的體能與技巧相當優異，不過在精神方面仍然相當自大天真。她就是這樣的新人。

「沒錯，不只在我們親衛騎兵團內，而是整個《鋼》的最強戰士，吉可露妮母親大人。」

可是──

「嘎啊！」

咻！啪！

在希爾德加德心中，『最強銀狼』的稱號也是她的目標之一。

她說着，解開理性的束縛，把身體交給潛藏在心中的『野獸』。

可是，與外表相反，希爾德加德的野性直覺確實地聞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氣息。

「嗚！喝啊啊！」

吉可露妮不僅接下了所有攻擊，而且還好整以暇地分析起希爾德加德的實力。

一對上希爾德加德的那雙眼，寒顫便竄過背脊。

吉可露妮即時擋下了攻擊，但手上傳來一陣痠麻。

她使出全力揮下木刀。

原本就不認爲能一招打倒對方。

「～～！」

「好。換我上了哦。」

自己經常屬於高高在上的那方。

連山豬都會斷氣的一記攻擊。可是吉可露妮卻輕鬆地以手上的木刀接下了。

「去。」

「既然你對我們組的做法有意見，當然就該由代表這個組的人來作爲你的對手囉。」

而現在，她第一次將這頭『野獸』釋放出來。

「是這樣的程度嗎？嗯，我大概知道了。那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不，是就連冷漠如冰的表情，也不見絲毫動搖之色。

「唔，不是隻會橫衝直撞，基礎動作也很好呢。你的老師教得不錯哦。」

「唔！」

就常理而言，即使希爾德加德是英靈戰士，對方也不是剛滿十四歲的新人能打贏的對手。

「就算後悔，我也不管哦？」

隨着狂嘯，攻擊如雨般落下。

希爾德加德以自豪的腿力接連變換位置，時而誘敵、時而虛實交錯，儘可能地將所學的技巧全數施展出來。

光像現在這樣與對方面對面站着，就能感受到一股可怕強大的力量。明明對方完全沒有特別警戒的模樣，卻完全找不出破綻。

「！」

她大動作地朝吉可露妮砍來，身法與剛纔截然不同，完全是外行人的動作。

才一轉眼，希爾德加德就被逼到只能防守了。

希爾德加德心中有某樣東西啪地斷裂了。

完全沒有認真戰鬥的念頭，只是爲了瞭解希爾德加德的實力到什麼程度。

吉可露妮手上攻勢不停地淡然說道。

而她現在正以這項特殊能力全速移動，在一般人眼中，應該只會覺得希爾德加德突然消失了而已吧。

老實說，自己之前太小看她了。

三天後，希爾德加德在津利宮殿的中庭裏，與活生生的傳說人物對峙着。

「這樣的程度──您剛纔這麼說了對吧？那麼就讓您看看我的真本事吧。」

（別小看我！）

噠！希爾德加德再次踹着地面轉換方向，從側面攻向吉可露妮。

（這就是歷任最強的『最強銀狼』，吉可露妮……！）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龐伯，你來發號施令。」

除了木刀之外，還摻雜了拳打腳踢。

可是，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

吉可露妮的威名確實有那種效果。

本來以爲階級很低的自己得花上不少時間才能挑戰她，沒想到夢想這麼快就實現了。

完全沒想過控制力道，是不折不扣的傾全力攻擊。但是──

「哦？看來你挺不服輸的嘛。」

希爾德加德猙獰地揚起嘴角笑道。

只要吉可露妮有那個意願，比試早就結束了。與她對戰的希爾德加德非常清楚這點。

「很快嘛。速度應該和艾爾貝緹娜差不多吧？不過那傢伙真正可怕的地方是不帶殺氣就是了。」

正如同《披狼皮者》的符文之名，希爾德加德的特殊能力就是野狼般的體能。

「比起攻擊，你的防禦還不夠火候呢。」

但是，就連吉可露妮的衣服也沒沾到。

可是在開戰前先怯陣，即使原本能贏的戰鬥也會輸。希爾德加德在丹田處施力，回瞪着吉可露妮。

身爲村長之女，她從來都是被討好奉承的那方。

「真的是，求之不得呢。」

是擁有希爾德加德外型的『某種存在』。

因爲她是身經百戰，以《蹄》的尤古偉爲首，斬殺了許多赫赫有名武人的強者。

應該是以爲聽到這名字後，希爾德加德會嚇到發抖吧。

她徹底地，被吉可露妮玩弄在股掌上。

「你就是希爾德加德？」

到目前爲止，希爾德加德一直以理性勉強控制住如此咆哮不已的『野獸』。

「！」

龐伯得意地揚起嘴角。

吉可露妮的刀在希爾德加德的攻擊間穿梭，打橫朝希爾德加德劈去。

我要戰鬥！我要喫喝！我要殺戮！

但這種程度的挖苦，當然戳不穿親衛騎兵團副團長那輕佻的假面。

「咕嚕嚕嚕嚕……嘎啊啊啊啊！」

「是的。今日還請多多指教。」

希爾德加德勉強接住了攻擊，但老實說，假如吉可露妮沒先發聲提醒，自己應該是接不住這招的。

「哼！等一下看我怎麼打碎您的從容！」

「哦？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出來，不必客氣。」

有種快被那千錘百煉的厚重感壓垮的感覺。

希爾德加德並不因此膽怯，手上木刀化出無數刀影，毫不留情地罩住吉可露妮。

不只速度，連攻擊的力道也三級跳。

龐伯會意地高舉右手，用力向下一揮。

希爾德加德身上突然散發出爆炸性的鬥氣，吉可露妮倏然從她身邊跳開。

「喝！」

在聲音響起的幾乎同一瞬間，希爾德加德以全力朝左方跳開。

「開始！」

「嗚！唔！」

而且最令人生氣的是，吉可露妮根本沒拿出真本事。爲了預防突發狀況、能隨時停止攻擊，因此吉可露妮出手一直有所節制。希爾德加德能從對方的木刀中切實感受到這點。

吉可露妮有些感興趣地睜大眼說：

因此她不容許有人隨便打發，甚至看不起自己。

這是吉可露妮實際與希爾德加德比試後得出的結論。

因《噬月之狼》符文而變得敏銳的直覺不停吵嚷着，大聲警告吉可露妮有危險。

「！這麼說來對方是……」

難不成是怕了我這個新來的？她的言下之意就是這樣。

吉可露妮轉守爲攻後，雙方立場立刻反轉過來。

希爾德加德撲了過來。

但，現在站在吉可露妮眼前的，簡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

那是一名乍看之下身材纖細，銀髮隨意紮成一束的少女。凜然、剛毅的美貌宛如目前正流行的玻璃工藝品。

她一味地撥開希爾德加德的木刀，似乎沒有主動出擊的意思。

「嗚！」

從得到符文的那天起，希爾德加德便開始感覺有『野獸』棲宿於自己體內。

已經沒有「招式」可言，完全不具規則性。

只是一味地以壓倒性的體能亂打一通。

「唔！」

不過，希爾德加德的對手是年紀雖輕但已身經百戰，與無數強敵生死決鬥過的吉可露妮。

雖然一開始時對希爾德加德的速度感到疑惑，但仍然能冷靜地以『柳條技法』錯開她的攻擊。

希爾德加德的身體失去平衡，大幅歪向一旁。

「喝！」

吉可露妮的木刀快如閃電地擊中她的背部。

希爾德加德被打得向前撲倒，可是就在身體快要撞上地面的前一刻，以雙手撐着地面，如貓般地扭轉回身。

「總之，比試是由我擊中一着爲勝……」

結結實實地打在背部，無可挑剔的一擊。

假如這裏是戰場，那刀毫無疑問會是致命傷，因此勝負已定。

「嗚～～！」

可是，希爾德加德瞪着吉可露妮的眼中卻燃燒着憤怒之火。

顯然沒有就此結束的意思。

話說回來，吉可露妮連她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耳中都無法確定。

「《披狼皮者》，是嗎？還真的和符文名一樣呢。」

「咕啊！」

希爾德加德連木刀都忘了拿，空手朝吉可露妮撲來。

那狂態，已經和野獸沒什麼兩樣了。

說不定是因爲她的野性本能明白自己贏不過吉可露妮，於是在吉可露妮稍微分心的瞬間，不放過這機會試圖逃離此地。

「嗚嗚嗚……嗚啊啊啊！」

就在吉可露妮被希爾德加德翻倒在地、驚詫不已時，重新站起的希爾德加德自上而下朝她掄拳打來。

直到這時，束縛住希爾德加德的視線重壓才終於緩和下來。

光是被那寒冷如冰的眼神瞪着，希爾德加德就動彈不得。

吉可露妮暫時如此壓制着希爾德加德，等她冷靜下來。

已經不是容不容許別人看不起自己那種層次的問題了。

那應該是在不經思考下做出的反射動作吧。

「咕哇嗚嗚！」

「啊!?」

菲麗希亞霍然拔劍擋在勇鬥面前，但仍然不及希爾德加德的速度，被她踢得飛了出去。

可是，她逃走的方向非常不妙。

對大宗主出手？

接着把她一拉，伸腿朝她腳邊一個橫掃。

「呼──！呼──！」

黑髮少年不知爲何，突然受驚似地出現動搖。

呼吸困難、喘不過氣，根本發不出聲音。

雖然如此，吉可露妮卻在比拼力氣時輸給希爾德加德。吉可露妮因這個事實訝異地瞪大眼。

吉可露妮也因周圍空氣陡然生變而寒着臉。

只模糊地記得，似乎經歷了什麼前所未有的強烈恐懼。而且全身上下刺痛不已。

也許是承受不住勇斗的視線壓力吧，希爾德加德發出求饒般的聲音，翻身躺在地上，縮起手腳露出腹部。

那動作，是犬科動物對主人做出的服從姿勢。

希爾德加德的臉唰地血色盡退。

可是，圍繞在自己身邊的空氣就像鉛塊一樣重，兩腿宛如被縫死在地面一樣，動彈不得。

「真是的。」

吉可露妮向前踏出一步，希爾德加德便向後退下一步。

在這個《鋼》裏，說到黑髮男性，除了大宗主周防勇鬥之外別無他人。

「快點回答。」

「嗚、嗚咕！」

她非常想就這樣逃之夭夭。

希爾德加德痛得號叫起來。

她微嘆了口氣，切換思考模式。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可以做的事。

不只如此，她還滿臉冷汗、渾身發顫。

吉可露妮勉強以兩隻前臂擋住踢擊，仍然被踹得飛了出去。

另一人是黑髮少年。

「希爾德加德？哦，是大衛組底下的英靈戰士啊？現在換到露妮組去了？」

希爾德加德移動視線，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兩名她不認識的男女正在說話。

一陣冷顫！

她似乎也在附近。

（……黑髮!?）

吉可露妮把手放在刀柄上。

「好痛……哥哥大人！您沒事吧!?」

安靜，但潛藏着不由分說壓迫感的聲音。

「刺客？誰派你來的？」

希爾德加德憑着蠻力，反過來把吉可露妮推開。

此時，熟悉的男人呼喊聲忽然傳了過來。

她在地上打滾着，借勢起身，擺出備戰動作。

這不是訓練，是戰鬥。

最愛、而且打從心裏獻上忠誠的少年出現危機，吉可露妮連忙朝他奔去。

勇鬥冷冷地問着，希爾德加德身體瞬間一陣抽搐。

雖然和吉可露妮對戰時也有沉重的壓迫感，可是和這少年相比，還是差太多了。

「是。大約在四天前。」

沒辦法了。

雖然繼續打下去也不至於落敗，但吉可露妮不認爲自己能在不傷害到希爾德加德的情況下壓制住她。

「冒、冒犯了！」

然而眼前的狀況出乎她的預料，反而是希爾德加德猛然從勇鬥身邊逃開。

「大膽狂……哇啊!?」

「喂──露妮！」

希爾德加德自然是掙扎不已。不過吉可露妮仍在反扭的手臂上使勁──

勇鬥眼中出現明顯的怒氣。重要的副官被冷不防地踢飛，會發怒也是當然的。

希爾德加德喘着氣，瞪着吉可露妮威嚇不已。

「呿！」

「什麼!?」

希爾德加德額頭碰地，口齒不清地說着。

喀喀喀喀……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爾德加德嚇得跳了起來，垂頭單膝跪地。

儘管身形纖細，可是吉可露妮的腕力在英靈戰士中仍是名列前茅的。

野獸剛纔到底做了什麼？

「現在裝傻也來不及了。我再問一次，是誰派你來的？」

咚！吉可露妮趁着希爾德加德趴倒在地時迅速繞到她背後，騎在身上反扭她的手臂。

清醒過來時，希爾德加德正躺在地上，仰望着半空中。

而且希爾德加德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雖然如此，認真打鬥結果害備受期待的新人受重傷，吉可露妮也不想見到那樣的收場。

「!?」

而希爾德加德在被壓制的情況下，應該很難使出力氣纔對。

解放野獸後的事她毫無印象。

「還真拿你沒辦法。看來不打斷個一、兩根骨頭是不能了結的呢。」

希爾德加德牙齒喀喀作響。

她連忙偏頭閃過攻擊，對方卻緊接着又抬腿猛踢。

「父親大人！」

「對父親大人出手的事真是萬分抱歉。我們組的新人實在太不像樣了。」

「！」

極度的恐懼使她的大腦無法好好運作。

希爾德加德倏然跳起。

她多半是憑着野性的直覺偵測到吉可露妮發出的殺氣吧。

這次換成希爾德加德急忙跳開。

「我很好。你纔沒事吧？菲麗希亞。」

其中一人是美得驚人的金髮女子。

看來她很想繼續對打下去。

她只是單純地，極度懼怕眼前的少年。

希爾德加德趕緊趁機開口。要是再次籠罩在那種充滿壓力的視線下，她連說話都辦不到。

「嗚哇!?」

因此吉可露妮也丟下木刀，捉住揮舞而來的希爾德加德右腕。

以木刀迎擊她是很簡單的事。但手下留情的話似乎無法壓制住她。

身旁傳來不曾聽過的男女之聲。

雖然不清楚剛纔發生了什麼事，但總之眼前的第一要務是低頭道歉。

「在、在下是吉可露妮組的新人希、希爾德加德。剛、剛纔多有冒犯，還、還請恕罪。」

「咕啊！」

「！」

說話的是吉可露妮。

「啊、啊哇哇……」

做出那種大逆不道的事，肯定會被判死刑不是嗎！

（完了。我的人生，就這麼完了……）

希爾德加德絕望地想着，可是──

「原本這是萬死也不足惜的罪行，但這全都是因爲身爲督導的我未能克盡職責之故，如果要懲罰，就請懲罰我吧。」

吉可露妮的話讓希爾德加德驚訝地抬頭看向她。

希爾德加德很清楚自己在吉可露妮組裏的態度有多差。儘管如此，吉可露妮似乎仍打算伸手幫她。

就在希爾德加德感動萬分時，勇鬥輕輕一嘆：

「我怎麼可能懲罰你呢？雖然我不太清楚整件事是怎麼回事，總之這女孩不是敵人就對了？」

「是！這點是千真萬確的。」

「這樣啊？那她就交給你管束了。」

「感謝父親大人的寬宏大量。」

「不過，爲什麼她想要攻擊我？」

「方纔爲了測試她的實力所以稍微比試了一下，看來這女孩在符文力量發揮到最大時，會進入忘我的狀態。」

「啊？還真是麻煩的符文啊。」

「是的。但身體能力也會因此強得驚人。假如能夠控制自我，說不定能與我匹敵，或者凌駕過我。」

「哦，既然露妮這麼說，可見是相當難得的人才呢。」

勇鬥興味盎然地看向希爾德加德。

感覺不到剛纔那種沉重尖銳的壓迫感。

但他身上仍然帶着，把原本只是弱小氏族的《狼》於轉眼間變成大國《鋼》的英雄所應有，讓人不由自主想拜倒的威儀。

「算了。別在意剛纔的事了。不管誰都有失敗的時候，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呼啊～～」

「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而且什麼對象不好，偏偏是在大宗主面前做出那種……那種……！哇──！哇──！哇──！」

噗通！在見到那表情的瞬間，希爾德加德的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

「嗯，我從不說謊。」

「不，一點都不好。」

「請、請別這樣！」

「那不成。你可是我們組裏備受期待的新人哦。」

「您大可不要管我啊。」

全是看熱鬧的親衛騎兵團員。

「咦……？～～!?」

「呃～～已經可以回去了哦？」

「是、是！我馬上去！」

她毫無意義地大叫着。

大宗主臉頰微微抽搐地看向一旁。

「咦!?啊！百、百忙之中打擾大宗主，真是萬分抱歉。」

但希爾德加德仍然無法接受她的說詞。

甚至可說有種安寧的感覺在心中擴散。

也站滿了親衛騎兵團員。

看見她的模樣，希爾德加德不禁噗哧笑了出來。

吉可露妮凝視着自己的手，一臉佩服地點着頭。

「啊、啊啊！是！」

一回想起來就羞恥到不知如何是好、一回想起來就羞恥到不知如何是好。在前來聖塔的途中，如此重複了無數次。

甚至連臉色也絲毫不爲所動。

可是她無法忍受一個人待在狹窄的房間裏，因此又立刻奪門而出。她漫無目的地到處遊蕩，最後來到這裏。

「不必道歉。在訓練中受傷是很稀鬆平常的事。話雖這麼說，可是在我們組裏能傷到我的人，你是頭一個。你大可因此感到驕傲。」

「對父親大人出手的事，還是得接受懲罰纔行。而且你還害菲麗希亞受傷了。」

接着把盛着水的陶器一一放在每位前輩面前。

在希爾德加德僅有的記憶裏，吉可露妮不費吹灰之力就把自己打發掉了。

希爾德加德立刻道歉，可是她對這件事沒有任何印象。

「嗯？你不喜歡？父親大人讚美我時總是這樣摸我的頭，我覺得很舒服才學着做的呢。」

她以不由分說的口氣說道：

「先、先告辭了！」

得到大宗主周防勇斗的直系誓杯，等於和《鋼》旗下氏族的宗主們有如伯仲。那可是不得了的出人頭地。

「可是我根本被你壓着打不是嗎！」

在那之後，希爾德加德第一件事是衝回房間換衣服。

「原來你在這裏啊？我可是到處找你哦。」

「對、對不起。」

難、難道說……

「我沒那個意思。而且我從不說場面話。應該說，是不知道場面話要怎麼說。」

她奔向附近的水井，俐落地拉動繩索提水，把井水倒入水桶後奔回警衛室。

「那可不。」

能夠達成至今爲止無人做到的壯舉，果然很值得驕傲。

但這些話也不算謊言。

「吉可露妮……大人？」

吉可露妮面無表情，淡淡地道。

「唔，真難懂。就連摸頭也有不同嗎？父親大人果然很了不起。」

「嗯？是嗎？很好。不過這和那是兩回事。」

總算全都放好後──

希爾德加德站在聖塔頂端，呆呆眺望着被夕陽染成橘色的津利街道。

希爾德加德反射性地向後仰，避開吉可露妮的手。

面無表情、冷酷、說話無所顧忌。由於對勇鬥之外的人全是那種態度，因此被稱爲『冰之華』的她，竟然會對這種小事感到煩惱，令人覺得有點逗趣。

「對了！遠走高飛吧！流浪到沒人認識我的國家東山再起。嗯！真是個好主意！」

腦中忽然閃過凝聚於腳邊的那灘水窪，希爾德加德不禁跺腳抓頭，動搖不已。

而且剛纔見到的大宗主，是如此帥氣又威風。

確實，從她那冷冰冰的態度看來，不像是會講場面話的人。

剛纔因恐懼而蒼白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希爾德加德不由自主地朝右方看去。

「欸，我不是指那個。呃，衣服溼溼的應該很不舒服吧？」

「我、我懂了。今後請您多多指教了！吉可露妮大人！」

她吟味着湧上胸口的某種情緒，以恍惚的神情仰望勇鬥。

大宗主因那聲音微露驚訝之色，但還是微笑地看着她。

吉可露妮手停在空無一物的半空中，驚訝地歪頭問道：

經勇鬥一提，希爾德加德總算發現兩腿之間有種溫熱的潮溼感受。

脖子彷彿都要扭斷似地，希爾德加德用力轉過頭叫道。

「大、大宗主摸人家的頭時，確實有舒服的感受……可是現在只覺得像是被當成小孩子，很不愉快。」

希爾德加德不禁拔高聲音叫道。

吉可露妮說着，脫下長達手肘、兼具手甲用途的皮手套。手肘和手腕正中央的位置有明顯的瘀傷。

「真、真的嗎？」

假如其他人這麼做，自己肯定會怒火中燒。但不可思議地，希爾德加德完全無法對這少年發怒。

「不必安慰我。」

而且腳下不知爲何出現一灘水窪。

「這是被你踢的。」

烏鴉發出嘎嘎的叫聲，有種奇妙的孤寂感。

畢竟不能說出真正的發笑原因，希爾德加德如此辯解道。

朝左方看去。

聽到有人出聲阻止自己，希爾德加德回過頭，銀髮少女點頭在她身邊坐下。

希爾德加德應道，快步跑出了警衛室。

「乾脆就這樣跳下去，一了百了……」

希爾德加德感動地嘆氣。

她無法不那麼做。

「可是，那樣一來，我不就變成因爲在大庭廣衆下失禁，所以羞憤自殺的女人了嗎？」

她喃喃做出危險的宣言。

恐怕是把『野獸』解放出來時做的吧。

吉可露妮把手放在希爾德加德頭上，亂搔着她的頭髮。

再也待不下去了。希爾德加德脫兔般以最快速度逃離現場。

「沒有，人家只是在品嚐讓現任『最強銀狼』受傷的成就感和光榮而已。」

如果能就近爲他工作，那麼多少揹負一點可恥的黑歷史也無所謂。

待在其他小組的話，是不可能得到如此破格的誓杯的。

「加油哦，我很看好你。」

勇鬥把手放在希爾德加德頭上，揉着她的頭髮說道。

明明是以木刀爲武器的模擬戰卻踢人？希爾德加德不禁感到頭痛。

吉可露妮嗯嗯地點完頭，接着豎起食指。

希爾德加德如此在心中發誓。

這麼說來，剛纔勇鬥那充滿壓迫感的視線忽然莫名地緩和下來，該不會就是在那時候？

希爾德加德鼓起腮幫子，用力把頭撇向一旁。

「喂！希爾德！水呢！快點去打水！」

「嗯，確實很了不起，所以我可不會讓你跑掉哦。現在雖然還不行，但總有一天我會安排讓你接受父親大人的直系誓杯。」

「馬廄的掃除工作，要好好幹哦。還有廁所也要記得掃。知道了嗎？小便妹。」

「嗚！……知、知道了。」

希爾德加德的臉因恥辱而漲得通紅，但她還是努力忍了下來。

小便妹。

只不過短短一天，這綽號已經傳遍整個吉可露妮組了。比試的那天，小組的主要成員都在場圍觀，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全部給我記着，我以後一定要你們好看──！）

希爾德加德心中燃燒着熊熊怒火，一面幻想着光明燦爛的未來，一面過起打雜的生活。

「好久不見了！陛下！自從聽說您臥病在牀，臣下便日夜擔心不已。但現在見您如此有精神，臣下打從心底感到安心。」

法古拉培爾單膝跪地，拳頭抵在地板上說道。

他是位於神都格拉茲海姆北方的十大強國之一《劍》的宗主，同時也和現任神帝希格德莉法是乳兄妹。人們說，在對帝國的忠誠度方面無人能出其右。

儘管其俊美的外貌，能讓所有見到他的人都不禁屏息，但他也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名將。完全無法從其外表想象的，剛烈又巧妙的用兵方式，使他得到了與西方『虎心王』齊名的『光武王』的威名。

「嗯，很好。遠道而來辛苦你了。」

神帝莉法在簾子的另一頭大氣地點頭說道。

法古拉培爾在那道聲音中感到些許異常。

確實是莉法的聲音沒錯。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自己不可能誤認。

可是，卻有種判若兩人的感覺。

「這麼說來，臣下聽說您和霍爾巴爾瑟殿下的婚禮也因此延期了……」

「是啊，因爲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呢。」

「!?」

法古拉培爾維持低頭的姿勢，蹙起俊眉。

他知道，莉法打從心底痛恨這樁政治婚姻。

「……是。」

「再這樣下去，他將會成爲我們帝國的莫大威脅。時間已經刻不容緩。必須先下手爲強儘早對付他。你不這麼認爲嗎？」

所以她應該慶幸婚禮延期，不可能覺得遺憾。

「別說這個了。你領地的西邊最近是不是有點吵鬧？」

「嗯，真是太讓人厭煩了。」

莉法的語氣聽來似乎相當遺憾。

照理說，莉法應該不會對宗主周防勇鬥抱有嫌惡之意纔是。

短暫的遲疑後，法古拉培爾點頭同意莉法的話。

懷疑轉變爲肯定。法古拉培爾心中充滿疑惑。

他也清楚，莉法極度厭惡那有如蛇蠍的未婚夫霍爾巴爾瑟。

「是！最近《鋼》的崛起十分驚人。」

所以現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與莉法同行的部下曾向他報告過，莉法逗留於雅爾菲德時發生的事。